《登鹤台,奸臣他步步紧撩》 第1章 穿书了 玉楼金阙,桂殿兰宫。 紫宸殿外宫人屏气慑息,不敢抬头往殿中瞧。 “天理昭然,我秦翡公主之躯,岂能下嫁岑鹤珏一介奸佞之臣?若是父皇当真要强逼于儿臣,儿臣就当堂……” 当着众人面,秦翡表情方才还宁死不屈,此刻却已化为懵神,话锋也跟着骤然一转:“儿臣就当堂同意了这桩婚事!” 秦帝一口茶叶呛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险些憋昏过去。 “什、什么?!” 秦翡在心底长吁了一口气。 她穿书了。 就在刚刚。 穿进了一本号称看完掉八斤的超虐古言——《与君长诀意》。 虐不虐不要紧。 秦翡的关注点全在掉八斤。 全文总体来说就是为虐而虐,男主和女主情投意合,奈何男主胸有大志,贪食软饭,为了皇位选择当凤凰男,后院塞满了各色家世强大的莺莺燕燕,只为往上爬。 虽说是少走了二十年弯路,却将女主虐得体无完肤。 二人误会总解不开,女主自戕后,男主又在女主坟前走深情人设,心梗而死。 大结局还是反派获得胜利,走上人生巅峰。 秦翡承认,这种写法很歹毒,整篇故事下来,她对男女主狗血纠缠的爱情故事全程无感,反而在钻研反派搞事业。 她当时正开着车,听书听到全文完三个字时,不仅一滴眼泪没掉,还恨不得立刻刹车给作者写一个万字恶评。 没想到恶评还没来得及写,就撞上了护栏,翻下了桥,沉入河底—— 至于眼下她进入的这个身体。 不是白莲花肾虚女主,也非恶毒女配,而是一个与她同名同姓、仅得书中只字片语的小炮灰。 炮灰不要紧,炮灰不识好歹最要命! 秦国八公主秦翡因是皇室老幺,深受秦帝宠爱,性子被养得刁蛮任性。 表面上看如此,秦帝将秦翡高高捧起,实际上真正疼爱的却是三女儿秦琇,本文恶毒女配。 传言岑鹤珏多年未娶妻,就是对这个秦琇情根深种。 岑鹤珏官至少师,能力超群,在朝中呼风唤雨就罢了,还有个当辅国大将军的兄长,兵权在手。 岑家文武并立,是秦帝的心腹大患,早晚要除,如何能将宝贝秦琇送入虎口,决计后将八公主秦翡送给岑家聊表心意。 一记利落的捧杀,这就是原身的作用。 纯属是挡子弹的。 偏偏原身还不清楚,只知道父皇骤然变了性子,不再宠溺她,还将她许配给一个声名狼藉的奸臣。 眼下剧情里,秦翡已被男主蓄意勾引,自然不愿嫁给岑鹤珏。 也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秦翡当堂拒婚,还扬言要嫁给参知政事之子,也就是男主,宋京澜。 宋京澜此人心机深沉,不择手段,先故意勾引秦翡,又对秦琇抛橄榄枝,就是为了登上皇位,坐拥天下。 秦翡一个活到二十多岁,零恋爱经验的纯爱战士,对这种垃圾男人简直弃之如敝履。 “……” 周围一片寂静,秦翡在内心过完一大段独白后,转头打量看着她的几个男人。 离她最近的年轻男子生得一副好相貌,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一袭白袍风流翩翩。 嗯。 是个小白脸的模板。 “宋公子?” 宋京澜眉心一蹙,往日这个草包公主都是满眼爱意叫他宋郎,今日怎么变得如此客气了? 脸还是那张脸,娇艳是娇艳,可惜是个没脑子的,比不得念儿半分。 不过这也算是个优点。 先将这蠢蛋迎进门,再将念儿迎进来,以他的能力操控这蠢蛋不是问题,定不会让念儿受欺负,父亲那边也算有了交代。 “八殿下,切莫为了京澜触怒圣颜。” 宋京澜靠近,压低了声诱骗她,“官家是殿下生父,若他真要拆散咱们,京澜也只能将对殿下的心意埋藏心底,只叹殿下要嫁的是岑少师那种人,若是京澜能与之匹敌,一定要将殿下抢到我身边。” 秦翡险些压不住眼底的鄙夷,不过该夸还是得夸,她竟然在宋京澜眼底看到了几分红意。 活该他吃这碗饭呢! 她缓缓扭过头,瞧秦帝一脸迷惑地看着她。 不对啊,秦翡一共就出现了十章,当堂拒婚的时候,文中大反派岑鹤珏就在殿内。 视线扫视一圈,她忽然被角落里的一扇玄墨色银面绣山水图屏风吸引,这屏风够大,的确能藏一个人。 秦翡心头微动,宋京澜还以为她是怂了,正要再添把柴,没想到后脖领被女子狠狠揪了起来,迎头就是一个爆栗。 秦帝被吓得后退,屏风也随之晃了晃。 “好你个宋京澜,竟然敢在本公主面前编排八驸马,你他娘几条命啊喝这么高,小心老娘砍了你的脑袋去浇花。” 秦帝震惊地嗯了声,“八驸马?” 秦翡随之扔开宋京澜,娇滴滴道:“是啊父皇,其实儿臣早就对岑少师芳心暗许,父皇有意为我和少师赐婚,少师可不就是儿臣的八驸马嘛。” 屏风后,有奉茶公公没忍住,瞥了眼正喝茶的岑鹤珏,发觉对方面上只有嗤意。 “可你之前不是说岑鹤珏是个狡诈奸猾、无恶不作的黑心狐狸吗?”秦帝诧异之际也没意识到自己将女儿卖了。 秦翡面上僵了僵。 要知道,书里写原身对岑鹤珏厌恶滔天,就算擦肩而过都要熏上艾草除晦气,她穿来没有原身记忆,但从书里提到的只字片语也能判断出,秦翡和岑鹤珏关系相当不好。 但她如今只能嫁岑鹤珏。 并不是因为宋京澜太差才退而求其次。 相反,若真能和宋京澜成婚,她倒愿意忍着恶心一试。 实在是因为秦帝并无撮合秦翡和宋京澜之意。 眼下秦国看似风平浪静,可国力与之势均力敌的齐国屡屡冒犯秦国,老皇帝忧秦齐开战,早就想安排公主成亲了。 没错。 这个被选中的倒霉蛋就是秦翡。 书中写,秦帝认为秦翡只有两个能利用之处,一是靠秦翡败坏岑家,驸马不能拥兵权,若是秦翡嫁去岑家,岑鹤珏的兄长必要交回兵权。 第二点,若是岑鹤珏当真拒婚,便让秦翡嫁去齐国和亲。 原身的结局便是嫁去齐国和亲,只是还没到齐国,沿途便被歹人强暴致死,明面是不明来处的匪盗,实则就是齐人安排的,齐人便是想借侮辱原身与大秦开战。 但秦帝是个孬货,自家女儿落得那般境地,如此明显的事实摆在眼前,他却装作不知,只是又挑了个臣子家的庶女送过去,奴颜媚骨,丑态百出。 秦翡是真讨厌这老毕登,可眼下为了维持秦翡人设,只好跑去拽住秦帝的衣角撒娇:“父皇,儿臣好歹是个姑娘家,若是直接跟您说喜欢岑少师,多不好意思啊,打是亲骂是爱,儿臣这是借骂人示爱呢。” 秦帝吸了口气,“那你先前给岑少师扎小人呢?” 扎、扎小人?? 秦翡指了下自己,“我?” “是啊。”秦帝好像根本不记得岑鹤珏也在,细数女儿做过的事:“雨天你让人将岑少师伞撕坏了、岑少师乘车你卸车轱辘、岑少师写了一整夜的奏折你全给涂黑了,还有……” “别说了。” 书里面压根没提过这些,秦翡脑仁都开始痛了,“以前算我没素质。” 秦帝抬眉。 “是儿臣想要靠这些小招数吸引少师的注意力嘛。”秦翡假笑,眼神一个劲往屏风的方向瞥。 以书中描写的岑鹤珏上天入地的本领,该不会已经在筹谋怎么悄无声息噶了她? 秦帝摸了摸下巴,“想不到啊,你竟然对少师痴心一片,不过婚事嘛,还是得你情我愿,鹤珏,出来。” 秦翡心头不妙。 怎么回事? 这老毕登怎么磨磨蹭蹭的,干脆直接赐婚啊,还问岑鹤珏做什么? 偌大的墨色屏风内缓缓走出一人。 秦翡余光微动,不自觉被那道颀长身形吸引。 书中未曾写过岑鹤珏样貌,不过按照秦翡这般不喜欢他的程度,可见这人其貌不扬。 毕竟谁不喜欢帅哥呢。 秦翡没多大期待地看向那张脸。 第2章 这不是秦翡 书中未写明岑鹤珏年岁,但眼前男子远比秦翡想象中还要年轻许多。 男子约莫二十岁出头,成色极好的玄墨色绣蟒长袍将将及地,白玉腰封正挎腰腹,乌发未像宋京澜那般冠起,而是以银冠高束,身形颀长,松形鹤骨,隐露矜贵。 他未曾抬眼看她,或许是同原身关系并未好到可以四目相对,故而秦翡可以直接打量他。 岑鹤珏生得白皙,墨眉长眼,瞳仁极黑,鼻梁骨上生了颗朱红小痣,恰到好处的风流,引人遐思的俊美,沈腰潘鬓不为过,可脊背姿态却是极其贵气清冷,漠然地立在原地,好似万条寒玉,让人不敢接近。 我擦。 这么帅。 如果原身在世,秦翡当真很想对她说一句:我敬你是条汉子。 岑鹤珏长成这样,原身竟然还如此嫌弃? 秦翡的目光放在宋、岑二人身上。 差距立竿见影。 原身的眼睛是长在了脚底板吗? 如果说秦翡先前只对岑鹤珏的事业能力钦佩,现在她已经从事业粉转为颜粉了。 “鹤珏方才听见了?”秦帝笑道:“翡儿对你可是爱慕已久。” 秦翡用力点了两下头,想吸引帅哥注意力,奈何帅哥眼神都不给她一个。 “八公主莫要戏弄臣了。”岑鹤珏吐词如珠落玉盘,声线低醇好听。 声音都这么好听!! “翡儿、翡儿。”秦帝见秦翡呆住了,连忙给了两个肘击。 秦翡这才回过神来,转头问老毕登,“刚刚他说什么,长得太帅了,我光看脸去了。” 秦帝复述:“他说你戏弄他。” 岑鹤珏眉心一蹙,抬眼看向秦翡,今日这女人这般不对劲,难不成是姓宋的给她出了什么歪点子。 “咳咳……” 秦翡闻言后又正色起来,“少师,本宫拳拳盛意,你若非说我戏弄你,那我怎么不去戏弄别人,偏偏要来戏弄你呢。” 岑鹤珏眉头稍挑,眼神里的嗤意不言而喻,“毕竟殿下待宋公子之心,的确是日月可昭,先前在学堂还曾当众作诗给宋公子表白心意,不记得了?” 秦翡表情再度僵化。 学堂?作诗? 没错,书中似乎是写了岑鹤珏给几个皇子公主上课,通常这种情况,皇子公主可以挑选几个朝中重臣的子女作为自己的伴读,宋京澜则是二皇子秦瑾的伴读。 至于原身给宋京澜作诗,这个秦翡当真不记得了,多半是一笔带过的内容。 “我…作诗……” 秦翡艰难开口,灵光一闪,走到岑鹤珏跟前,不走不知道,走近吓一跳。 这男人近观比远观还要帅。 秦翡用力戳了下岑鹤珏的胸膛,手感硬邦邦的,有胸肌,比她在武馆里的师兄弟们练得还要好,应当是个练家子。 若非岑鹤珏的表情以飞快的速度冷了下来,她当真还想再摸两把。 “八公主。”岑鹤珏咬牙切齿地看向女子。 秦翡收手,眼神嗔了过去,“还不是因为你。” 岑鹤珏沉着脸,“关我什么事。” “还不是想要试探少师在不在意本宫。”秦翡没好气瞅了眼一旁的宋京澜,转而对岑鹤珏含情脉脉道:“我想知道,若是我喜欢旁人,少师会不会嫉妒。” 岑鹤珏面不改色,俨然是不信她的说辞。 宋京澜闻言却蹙紧了眉,他通读人心,秦翡先前对他的确是少女春心,怎么如今竟然变了卦? 秦帝在殿上咳了两声:“小姑娘心思,果然难猜。” 先前秦翡摆出一副与岑鹤珏深仇大恨的模样,连秦帝都以为这丫头对岑鹤珏无意,既然有心,那婚事就不难办了。 “鹤珏,小八为了你当真是良苦用心啊,朕还记得,当年你父亲在朕的女儿里,最喜欢的就是小八,现如今他人不在了,你又独身这些年,是时候考虑亲事了。” 秦翡心底暗嗤,她方才就觉得纳闷,老皇帝惯来是个老谋深算的,怎么会让岑鹤珏考虑。 假意施恩,实乃施压。 岑鹤珏淡声:“臣独身一人很好。” 秦帝并不关心这人独身好不好,只是岑鹤珏对秦琇痴心一片的传言在外头沸沸扬扬,他不关心这人,可关心自家宝贝闺女的安危。 秦翡也猜到老皇帝在顾虑什么,悄然靠近岑鹤珏,压低了声:“少师,还是娶我比较好。” 岑鹤珏视线定定落在她脸上,眸底微动。 秦翡继续说:“秦琇这个人的花花肠子比月老手里的红线打结还要复杂,你若是娶她,每日多费神,你娶我,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但胜在不喜欢动脑子,又好吃懒做,你好操控啊。” “操控?” 岑鹤珏打量对方,没有往日的骄矜刁蛮,秦翡其人自恃聪明绝顶,绝不会说出这般贬低自己的话。 更何况,能说出这种话的人,本身就不是蠢人。 原来。 这不是秦翡。 “我保证,你要是娶了我,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管,你明面上得了个媳妇儿,还是公主,日后就算有人想给你塞美人,都得顾虑我的身份。”秦翡朝他眨了下眼,“我要的也不多,只要你给我包吃包住,让我在你的少师府做一条快乐的咸鱼就好。” “咸鱼?”岑鹤珏微眯起眼,眸底泛起几点嘲弄笑色,让人琢磨不透,“殿下不知道外头关于我的传言吗?” “当然知道啊,岑少师能力出众,什么都能搞定。”秦翡给他使了个眼神,“大秦的江山,有少师你的辅佐,一定固若金汤。” 女子的面庞让人分不清此刻她说的话究竟是无意还是有心。 不过有一点她说的对。 岑鹤珏讨厌麻烦,后院一直空荡荡的,以至于外头传言颇多,只有定了秦帝的心,才能办他的事。 秦翡,不,这个套着秦翡面皮的人,或许真能成为他的挡箭牌。 “臣,斗胆求圣上恩准,允臣求娶八公主。”岑鹤珏微微倾身,吐词清晰,回荡在紫宸殿内,长久不衰。 碧瓦朱甍,雕梁画栋,秦翡坐在轿辇上,一路赏着美景,脑子里还在回荡岑鹤珏求娶她的话。 陡然要嫁给书里的大反派,虽然是她自己求来的,还真是有些不太适应。 这个岑鹤珏,倒是没她想象中那么难说服。 应当也是她说得在点。 岑鹤珏在全文作为反面角色,谋取江山,残害皇室,世人说他狼子野心,不忠不正。 其实都是因为当年大秦的一场战役,岑鹤珏父亲当时作为大将军,为救秦帝被敌军挟持,而秦帝分明可以操控军队救人,却因胆小怕死,故意拖延时间等援军赶到,害得岑父丢了性命。 岑鹤珏得知真相,为了替父报仇,在朝堂上蛰伏多年,最终夺取帝位,杀尽秦皇室。 据她猜想,岑鹤珏这种狠角色,心里对爱情的分量肯定不会有野心重,老皇帝急于给他安插个女人在后院,与其找个聪明绝顶的,还不如找她这种蠢的。 也算是给自己省了麻烦。 至于岑鹤珏喜欢秦琇这个传言,书里也提起过,不过这俩人压根就没什么感情线,就连同一个场景都没一起出现过。 故而是真是假,犹未可知。 “砰——” 秦翡只感轿撵传来强烈的趔趄,好在她身手好,飞快稳住了重心,没跌下轿撵。 “混账,怎么走路的,竟然撞上了八妹。” 女子声音矫揉造作,一听就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秦翡抬眼瞧去,对方一袭浅碧锦缎长裙逶迤,小脸生得玲珑剔透、出水芙蓉般动人,颦蹙间颇有几分楚楚可怜。 是个美女,就是身上带了股茶味。 “八妹千万别同我这瞎了眼的内侍计较。”美女笑道。 秦翡:“哦。” 美女面上笑容僵了下,平日里秦翡遇到这情况定会大发一通脾气,今日却变了个人似的。 “妹妹方才是去见澜哥哥了?”美女走了过来,饶为不经意地抚过耳后碎发,“澜哥哥上回同我一起赏月时,还说很苦恼总是被妹妹你缠着。” 说到这儿,美女又佯装惊讶捂住嘴,“瞧我这张嘴,怎么说出来了,妹妹千万别记在心里,更别去和澜哥哥闹。” 秦翡抬眉,“好。” “啊?”美女瞳仁稍稍放大,对秦翡的反应更惊讶了。 秦翡略加思忖,“秦琇?” 秦琇认可地点了点头,没错,还是那个没有上下尊卑的秦翡,按照常态,秦翡很快就要对她发火了。 到时候她再装装病,向宋京澜装装委屈,他怎么会娶秦翡这个刁蛮粗俗的女人。 “你喜欢宋京澜。”秦翡托腮。 秦琇皱眉,“你怎么知道?” 秦翡:“你坏得有点太明显了。” 秦琇蹙眉,“妹妹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就因为澜哥哥对你无意,你就要将火都撒在我身上?” 秦翡摇了摇手指,“你要是喜欢宋京澜别跟我较劲啊,我又不要宋京澜。” 秦琇盯着她,“妹妹在我面前还口是心非,整个皇宫谁不知道你喜欢澜哥哥。” “好好好。”秦翡摊开手,“我现在不喜欢了,让给你了,行了。” 秦琇顿了下,“为什么?” 秦翡邪笑,“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和美人作对。” 秦琇捂住胸口,“八妹又是在拿长相取笑我?” 秦琇的婢女阿碧声张正义:“八公主自负美貌,可也不要这样羞辱我们三公主。” 秦翡啊了声,指了下自己,问旁边跟着的侍女,“我羞辱她?” 侍女看了眼秦翡的脸,又瞄了眼秦琇,“您是比三公主漂亮很多啊。” 秦翡瞪大了眼,“我这么好看呢?” 秦琇绞着帕子,泪盈盈道:“八妹,你还说不是喜欢澜哥哥,若不是因为我方才的话,你何故这样羞辱我,我、我……” 秦琇捂住胸口,面色涨红,眼瞧着就要往后倒。 秦翡暗道不好,这老皇帝最疼秦琇了,书里写秦琇爱捂胸口装心疾,为了凸显这人的厉害和原身的倒霉蛋属性,每每二人对上,原身都要背上欺负姐姐的罪名,以至于混成了外人眼里无视尊长的德性。 老皇帝越来越不喜欢秦翡这个女儿,以至于生出让原身和亲的想法。 “三公主!来人——”秦琇身后的阿碧还没来得及说完话,只听前方传来沉闷的一道肉响。 秦翡身旁的侍女先大叫道:“来人啊!八公主昏了!救命啊!” 秦琇要倒下去的身影僵住,立即站稳往前看过去,“她怎么昏了?” 眼前的秦翡从轿辇滚到了青砖石地板上,如死尸一般一动不动。 秦琇震惊地走过来,打量地上的秦翡,竟和砧板上待宰的一头死猪没有区别。 第3章 崩人设了? 秦翡身边的侍女是个聪明的,忙道:“我们公主惯来身子康健,三公主竟将她活活气晕过去,想来宋公子也不知道三公主您有这么大的能耐。” “胡说八道,分明是八妹自己晕过去的。”秦琇连忙捂住自己的额头,“阿碧,本宫头好疼。” 阿碧扶着人就往反方向走,“公主,奴婢这就扶您回去看太医。” 等脚步声远了,侍女才轻轻摇晃秦翡,“殿下,殿下。” 秦翡低声:“走了吗?” 侍女:“走了。” 秦翡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侍女疑惑:“殿下不去同官家告状吗?” “告状?”秦翡反问:“状是要告给主持公道的人,偏心的人怎么主持公道,兴许还会以为我无事生非。” 侍女更疑惑了,“殿下今日怎么这么聪明?” 秦翡打量眼前的侍女,据她观察,旁的侍婢都很怕她,但眼前这个似乎不是,“你是我的心腹?” 侍女皱眉,“不是。” 秦翡诧异,“那我的心腹是谁?” 一般这种恶毒小炮灰不得有个出损招挑事的心腹下属吗? 侍女摇头,“您没有心腹,您说过,世上最靠得住的人,就是自己。” 别人是有人挑事儿才恶毒,这个原身是纯坏啊。 “那你叫什么名字?”秦翡问。 侍女:“二丫。” 秦翡顿了下,“多朴素的好名字,谁取的?” 侍女:“这是您先前养的狗的名字,后来狗死了,您就将这个名字赏给奴婢了。” “……” 秦翡莫名有些愧疚,拍了下二丫的肩,“那你愿意当我的心腹吗?” 二丫问:“需要做什么?” 秦翡眯起眼,“打探敌情、偷梁换柱、狸猫换太子……” 二丫:“做不了。” “没说完呢。”秦翡微笑:“这些害人的事情,我都不会让你去做。” 二丫探头,“那是?” “只要你当好我的僚机,助我顺利嫁入岑府当上咸鱼,日后吃香的喝辣的,少不了你二丫姐的。”秦翡朝二丫眨了下眼。 二丫表情沉重,思考了一番,“咸鱼是什么?” “不重要。”秦翡指点,“重点在前一句话。” 二丫:“僚机是什么?” 秦翡对另外几个抬轿子的内侍摆手,“回宫,我累了。” 虽然小说对原身的描写相当潦草,但吃穿用度,还真是半点不含糊。 秦翡在原身的宝华宫转了一圈,琉璃瓦、金砖墙、狐毛地毯、紫檀木架子床、数不胜数的金簪玉环和名贵瓷器…… 都说钱能解决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 现在秦翡忽然觉得待在皇宫也没什么不好的,甚至让她乐不思蜀。 不由细想,这狗皇帝捧杀归捧杀,明面上的东西是一点儿不含糊。 难怪原身被送去和亲都还觉得自己父皇有苦衷呢,换谁在这金屋子里待着,谁不迷糊? 秦翡正翻妆屉,抬眼瞧见铜镜中的美人,愣了许久。 绯裙惹眼,镜中美人却更生明艳,雪肤花貌,鲜眉亮眼,一颦一笑尽展千娇百媚,鬓影衣香,当真是尽态极妍。 秦翡忽然明白为什么方才夸秦琇,对方反而觉得自己在嘲讽她了。 顶着这张脸,原身竟然只是个炮灰。 什么叫红颜薄命,她算懂了。 “殿下,娘娘来了。” 二丫进来通报时,秦翡还举着铜镜欣赏美貌,登时听到娘娘两个字,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哪个娘娘?” 二丫:“慎婕妤啊。” 慎婕妤…… 噢。 原身母亲,和原身大不相同,谨慎胆小,在书里的笔墨也不多,记得好像身子也不好,在原身和亲没了命后,就病逝了。 正想着,美妇人就从门槛跨了进来,三十多岁的年纪亦是秀美动人,秦翡这才理解为何秦帝那个逼样子生得出原身这样的美人。 “母妃。” 秦翡小跑过去,热络地拉住慎婕妤的手,演戏道:“你今日怎么来看我了?” 慎婕妤蹙眉,“你以前从不唤我母妃。” ? 秦翡缓慢道:“娘、娘亲?” 二丫提醒:“殿下,您上回叫婕妤,还是八岁那年。” 秦翡哪里想得到,原身同慎婕妤关系这么不好。 慎婕妤愣了许久,用力抓住秦翡的手,“是不是今日在紫宸殿受委屈了?我都听说了,你父皇下了婚旨,择一月后,让你同岑少师完婚。” 秦翡心底一喜,“一月后?竟然这么快就定好了。” 慎婕妤拽住她往外走,“咱们去找你父皇,就算我再没有母族依靠,可就算豁出命,也不能让你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嫁了。” 原文不是写慎婕妤是个胆小怕事的?原来为了自己的女儿,她也可以如此豁得出去。 不由让她想起自己的原生家庭。 她爸早逝,妈妈偏爱弟弟,从小到大,什么好吃的都紧着弟弟,上高中时校服破了,她被同学嘲笑了两年,当妈的反而尖酸刻薄地骂她攀比。 普通家庭里孩子考上大学都要庆贺,她上大学她妈不却愿意给她交学费,反而让她辍学供弟弟读书,说女孩子读书没用,总归是要嫁人的。 后来还是武馆里的师兄弟凑钱供她读了两年大学,她勤工俭学,省吃俭用才还了师兄弟钱,一并供自己读完了大学。 可这样的辛苦却只换来了她妈的羞辱,说她小小年纪会勾引男人,既然是只狐狸精就该傍个大款,以后她弟弟的一应花销都不用愁了。 说来讽刺,秦翡竟然有些羡慕起原身来。 至少还有个愿意为她豁出命的母亲。 或许是原身残留的一些意识,让她的心脏传来一点钝痛,忙拉住慎婕妤,“母妃,是我自愿嫁给岑少师的。” 慎婕妤不信,“你往日不喜欢他,如何会愿意嫁给他,况且岑家就是龙潭虎穴,你如何能在那里头活下来,我宁愿你嫁的是宋家。” 原来慎婕妤也清楚其中利弊,秦翡叹了口气,解释:“母妃,秦琇喜欢宋京澜,父皇是不会将我嫁到宋家的,更何况,比起宋京澜,岑鹤珏的确是更适合我的选择,如今世道太乱了,国家动荡不安,岑鹤珏手里的权力大,能够护住我。” 慎婕妤没料到秦翡竟然看穿了秦帝待她之心,更没料到从来不想事的女儿心里竟然拿了主意,“可是你……” “母妃,您放心,我也就是面上表现的顽劣了点,真到节骨眼上,我更清楚该选择谁,过去我虽然喜欢宋京澜,但是我后来了解他此人心怀不轨,接近我都是为了利用我。 这样的人,我不会再爱,他也不值得我爱。” 慎婕妤早就清楚宋京澜的意图了,只是秦翡深陷情爱,抽身不出来,她过去想劝也无从开口,如今心里既欣慰女儿能看透宋京澜的虚伪面孔,又担忧道:“可是那岑鹤珏城府颇深,手段也厉害,他能好好待你?” 秦翡心里当真无可奈何,慎婕妤不清楚,若是不选岑家这个龙潭虎穴,即将要面对的和亲才是最残酷的路。 “女儿会努力的。”秦翡朝慎婕妤勉强笑了笑,“再说了,我是公主,岑鹤珏就算再大的本事,也不能杀了我啊。” 总比在和亲路上死了的好。 “罢了。”慎婕妤用帕子掖了下眼角,“母妃人微言轻,也帮不了你,既然你想清楚了,我也不劝你了,你且好生休息,明日还要上课,母妃就不打扰你了。” 上课? 秦翡脑子里顿时短路了。 等慎婕妤走了,她才拉住二丫问:“我还要上课呢?” 二丫昂了声:“公主怎么瞧着不高兴,您不是改变主意,想着要嫁进岑家吗?岑少师负责给您上课,您这不就有机会接近他了吗?” 也对啊。 虽然秦翡有好几年没上过课了,但这的确是个接近岑鹤珏的好机会。 方才在慎婕妤面前,她装的风轻云淡,其实心里多少也有些没底,岑鹤珏毕竟是个反派人物,性情变幻莫测,为了日后嫁到岑家能安然无恙,她得多了解这个人的手段才好。 翌日晨,不过卯时末,秦翡就被二丫叫了起来,靠着顽强的意志力才支撑着才走到明心堂。 据二丫介绍,明心堂是皇子公主念书的地方,相当于学校。 她跟着二丫走进殿内,还不等跨过门槛,一本厚书就朝她脸上飞快砸了过来。 这要是砸到了,可不得毁容。 秦翡下意识一记高抬腿,将书踢了回去,正好命中砸她的女子脑门上。 惨叫声响起的同时,秦翡只听身后传来一道意味不明的狐疑。 “你会武功?” 她转身正好对上岑鹤珏的脸,男子生得俊雅不俗,但那双漆黑幽黯的眼瞳,却叫人望而生畏,忍不住心虚。 糟了。 她练武多年,刚刚也是无意识的自我防卫,没想到让岑鹤珏瞧见了。 这还没开始接近他呢。 怎么就当场崩人设了? 第4章 新欢旧爱碰到一起了 岑鹤珏打量着女子,只瞧对方忽然在一瞬间软了骨头,扶着腿就往他怀里倒。 “哎哟——” 秦翡还没来得及摸上胸肌,便直接同殿门撞到了一起,这下是真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八殿下!” “八殿下!” 方才还围在一起的姑娘们见砸错了对象,连忙跑过来扶人。 秦翡捂着脑门,虚弱且刁蛮地维持人设,“方才是飞来了什么东西,害得本宫扭到腿了,究竟是哪个小贱人要谋害本宫。” 明心堂里除了公主,都是重臣世家里的大家闺秀,岑鹤珏身为老师在场,一个个自然都不敢说话,害怕说漏嘴后影响自己和家族的声誉。 “还有——” 秦翡饱含委屈嗔了眼岑鹤珏,“少师,您方才是没瞧见我摔了吗?” “瞧见了。”岑鹤珏平声。 “那为什么不扶我?” 秦翡水眸中布满红意,楚楚可怜的小模样将众人都看傻了,秦帝为秦翡和岑鹤珏赐婚的事情已经传扬开了,秦翡喜欢宋京澜人尽皆知,本以为这人肯定恨死这桩婚事了,可眼下看起来…倒有些不对劲。 秦翡从不在旁人面前示弱,更不会在死对头岑鹤珏跟前掉眼泪。 今而不过是磕了下,怎瞧上去跟向情郎撒娇一般? “公主自己不是站得很好?”岑鹤珏微微抬眉,眼神里的讥诮跟看野生动物似的。 秦翡磨了磨后槽牙。 好。 至少了解他的确不喜欢矫揉造作这款的了。 “八殿下。”男子清音从后传来,令众人目光再度扭转。 宋京澜伸手扶住女子的手臂,“没事?要不要我带你去看太医?” 众人又齐刷刷看回岑鹤珏。 一个新欢,一个旧爱,还碰到一起去了。 秦翡当即抽开手,正步走到岑鹤珏身边,礼貌性伸手拦截宋京澜靠近的动作。 “距离保持美,宋公子,本宫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还请你自重。” 岑鹤珏瞥了眼她,“你何时有的家室?” 秦翡朝他眨了眨眼,“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从前这人要是对岑鹤珏这样说话,他或许要筹谋着皇室第一滴血就从秦翡身上开刀,可今而这个姑娘站在他跟前,说的话这般逾矩,他却并未起杀心。 “殿下……”宋京澜捏紧了拳,直直盯着秦翡。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秦翡怎么会说变心就变心,难不成真如她昨日在紫宸殿所说,先前只是利用他吸引岑鹤珏的注意? 那她的演技也过分好了…… 不管如何,为了和念儿在一起,还有父亲对他的期许,他一定得将秦翡娶进宋家。 与岑鹤珏有婚约又如何? 天下又有哪个女子能逃得过他的手段? 众人这场热闹看的是跌宕起伏,秦翡对宋京澜竟然弃之如敝履,反而对岑鹤珏献起了殷勤。 稀奇。 很快便到了上课的时辰,众人只好收起小桌板,停止吃瓜,坐在了殿内准备听岑少师讲课。 先前秦翡看岑鹤珏不顺眼,都是挑最后一个位置,可今日,却直接坐在了离讲堂最近的位置。 秦琇来的最晚,见宋京澜身边的位置空了,讶异地看向最前头的后脑勺,“今日八妹竟然坐在了那儿。” 秦翡头都不回,将书本笔架摆好,“这个年纪,不好好念书,简直是浪费光阴,更何况还有如此良师,各位,应当好好珍惜才对。” 岑鹤珏闻言抬起眼皮子,瞧秦翡一本正经地将书摊开,毫不吝啬地拍他马屁,“这个角度看,少师您更好看了。” 岑鹤珏:“殿下不看书,看我,难道不是浪费光阴?” 秦翡清了清嗓子,自觉低下了脑袋,讲堂上很快传出男子低醇好听的讲课声,循序渐进,声声入耳。 她撑着下巴,忍不住偷瞄了两眼男子。 他持书立于堂前,脊背挺得笔直,即使仰视来看,他下颌线条仍然干净流畅,睫翼生得浓密纤长,缓慢眨动时犹如蝴蝶振翅,赤金腰封挎在劲腰上,勾勒处的线条窄而结实。 让人浮想联翩,衣袍底下究竟是何等风光。 密密麻麻的字忽然挡在她眼前。 嗯? 书长脚了? 抬头看去,原来是岑鹤珏用书挡着她的视线,对方的视线隐隐带了些不悦。 挺小气。 不看还不行嘛。 她重新专注在书本上。 没过多久,她的上眼皮就开始想念下眼皮了。 糟了。 都忘了她考大学靠的是特长了。 “……” 秦琇瞧前方的后脑勺已经倒下,“八妹不是要好好念书吗?” 秦翡早就入梦会周公了,只是还没跟周公大战三百回合,慎婕妤就闯进了她的梦里,哭得梨花带雨,担心她嫁给岑鹤珏之后的前程。 “别、别怕……” “怕什么?”有人问。 她安慰慎婕妤:“我一定…一定狠狠…勾引他。” 那人顿了,“勾引谁?” 她含糊道:“岑、岑鹤珏。” 是身侧憋不住的哄笑声惊扰了秦翡好梦,揉了揉眼,男子捧腹大笑:“八妹,你也太狂野了?光天化日,就要勾引少师?” 秦帝子女多夭折,留下来的两个儿子都是出身不好的,六皇子秦珉身体不好常年不外出,秦翡猜出眼前这个喊她八妹的人是剩下的二皇子秦瑾,也就是原文宋京澜的好友。 “关二皇兄什么事?难不成你羡慕我?”秦翡打了个哈欠,撑着脑袋看回岑鹤珏,对方的脸色不好看,像是胸口憋得一口郁气,耳根子通红一片。 “我羡慕你什么?”秦瑾有些不悦,“父皇宠你,可不代表我也得忍着你。” 秦翡耸了耸肩,“羡慕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和岑少师在一起呗,皇兄也真是的,难怪这些年都未娶妻,原来是惦记着岑少师啊。” 秦瑾瞪大了眼,“你说谁是断袖呢。” 秦翡:“以后改了就好。” “我……”秦瑾腾的一下站起来。 “再闹,就都出去。”岑鹤珏冷声打断。 秦瑾记得岑鹤珏和秦翡可是死对头,本以为秦帝赐的这道婚旨会是二人的导火索,没想到岑鹤珏竟然一反常态,站在了秦翡那边。 “险些都忘了,八妹如今是少师的未婚妻,既然已经是岑家人了,就别再惦记京澜了。”秦瑾挑了下唇,“省的旁人说我们皇家都是些水性杨花的。” “都是?” 秦翡眉梢半抬,“二皇兄说的都,还包括了谁?” 身后的秦琇只觉心尖一凉。 秦翡向后躺,颇为讶异地捂住唇,往后瞥了眼,“你该不会说的是三姐姐叭?” 秦琇不敢置信地看向秦瑾。 秦瑾愣了,“我没……” “三姐姐惯来温柔懂事,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二皇兄,以至于你要当着诸多人的面这样说她?”秦翡悠悠道。 秦琇羞愤起身,含泪瞪了眼秦瑾,“二皇兄,你太过分了!” 这话当着旁人面说没事,偏偏当着宋京澜,秦琇的面子要往哪儿搁。 只见女子捂着胸口,抽泣着小跑出去。 秦翡远远扫了眼背影,对秦瑾义愤填膺道:“二皇兄,你太过分了,三姐姐素来有心疾,她要是出了什么事,都是你的错。” “怎么就是我……”秦瑾愤而起身。 “既然不想听课,就出去。”岑鹤珏在朝中位高权重,就连秦帝都得忌惮几分,更何况区区一个秦瑾,自然缩起了后脑勺,乖乖认错坐好。 等讲课结束,殿上学生四散,秦翡挎起小书包也想走,却被拦了下来。 “跟我到偏殿。” 岑鹤珏留下一句话,便冷漠向外走。 这倒是一个接近他的好机会。 秦翡提溜着小书包又跟了上去。 偏殿是岑鹤珏平日办公和休息之处,陈列摆设简单,秦翡一入殿就讨好道:“这偏殿瞧上去单调,不如我给少师送几个琉璃盏,或者金丝双面绣屏风?我殿中有只绣了东北虎的,可威风……” 话还没说完,生冷的视线便落在她身上。 “殿下同臣的关系,似乎没有好到可以赠礼的程度。”岑鹤珏看着她。 秦翡眸底微动,凑了过去,乖顺道:“从前是我不懂事,得罪少师了,还请少师千万不要放在心里,我会加倍补偿你的。” “加倍补偿?”他轻启唇齿,嚼弄这几个字眼,眼神里分不清是讥讽还是玩味,“你要拿什么补偿我?” 男人的瞳仁漆黑得过于深邃,像是一口极寒的陈年冰窟,给人一种掉下去便万劫不复的恐慌感,轻飘飘落在她细嫩脖颈处,又似一条坚韧锋利的风筝线,随意便可将她人头割下。 他的眼神,像是在问:拿你的命吗? 这种骇人的寒凉逐渐侵袭她的全身。 秦翡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少、少师想要什么?” 依照这个大反派在书中翻云覆雨的实力,要她死是轻而易举。 她暗暗想,岑鹤珏可千万、千万别算计她的小命啊。 她真的只想做条咸鱼! 第5章 命丧池塘? 秦翡该庆幸,对方及时收回了目光,语气淡然地换了个问题:“昨日殿下在紫宸殿中,为何对臣说那些话?” 哪些? 是说岑鹤珏娶她比娶秦琇强,还是夸他能力极强,大秦的江山需要他的辅佐。 秦翡想了想,试探性道:“秦琇?” 岑鹤珏微微抬眉,并未承认或否认。 秦翡其实也不是个喜欢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的人,但关乎性命,也该当回小人,“少师,不仅仅是秦琇这人不值得你娶,再者,父皇不会让你娶秦琇的,他最疼爱秦琇了,又忌惮岑家,如何会将秦琇嫁给你。” 岑鹤珏背靠宽椅,脊背仍然是挺直的,似青竹林立,有风骨的淡雅,俊脸微低,浓黑睫翼跟随着眼皮耷拉下来,让人无法分辨他此刻的情绪。 “忌惮…岑家。” 不多时,他唇角毫无温度地往上牵,盯着桌案上的一沓奏折,缓缓道:“殿下胆子可真大,旁人不敢说的话,你倒是敢说。” 秦翡深吸一口气,笑道:“这…我都要嫁给少师了,那不就是一家人了吗?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既然都跟父皇提出来要嫁给你,就代表我想清楚了其中利害。” “那你知不知道,官家为什么忌惮岑家?”他好似来了兴致,半抬眼皮,撑着下巴瞧她。 被帅哥这样盯着,秦翡颇感不好意思,但此刻男人的眼神告诉她,但凡她说出关于岑父是因秦帝而死的事,岑鹤珏一定会杀了她。 “那还不简单嘛。” 秦翡假笑,“因为岑家有你,也有岑将军,文武并立,自然惹人猜忌,只有我嫁给你,岑将军才会上交兵权。” 岑鹤珏哦了声:“那为什么我明知娶你要上交兵权,还是应下这桩婚事呢?” “?!” 对啊! 秦翡后知后觉。 原书中,岑鹤珏和秦翡是没有成婚的,故而也没有上交兵权。 岑鹤珏要报仇,是需要兵权的,为什么还会答应娶她呢? 她脑子里浮现了一万种想法,逐渐化成了两种。 第一,岑鹤珏还有别的法子,就算上交了岑将军的兵权,也不会伤及根基。 第二,岑鹤珏同她的婚事还有一个月,若是在一个月内起兵谋反,便可以直接解决掉皇室。 难道岑鹤珏要在这一个月内谋朝篡位? 原书中可是到了大结局,宋京澜死了,岑鹤珏才登上了大位。 难道他现如今已经有了如此强大的实力? “殿下为什么不说话?”岑鹤珏对女子这副被吓到了的表情尤为感兴趣。 说实话,先前的秦翡着实不讨他喜欢,本来打算登上大位后,先将秦翡五马分尸了。 但如今这人,好像比起秦翡来,多了那么一点意思。 秦翡咽了口唾沫,装作不明白,“该不会是…少师对我心藏爱慕?” 岑鹤珏扯了下唇,“臣觉得,臣记仇将殿下囚禁在府中,日日折磨,这个可能性好像要大些呢。” 秦翡犹如五雷轰顶。 脑子里只剩下嗡嗡声。 “开玩笑的。”他托着下巴,难得没绷着脸,兴许是觉得秦翡表情有趣,故而似笑非笑。 秦翡很想配合笑笑,但是她根本笑不出来。 “不如殿下谈谈,为什么弃了宋京澜,而选择臣。”他问。 “这多简单。” 秦翡重新提起一口气,“少师长得比他好看,能力也比他强,我相信,若是少师同宋京澜比较,少师一定是赢到最后的人。” 岑鹤珏对她前半句拍马屁的话不感兴趣,但对于赢到最后的人这几个字十分满意。 “殿下回去。”岑鹤珏靠在椅背上,又垂下了眼,“明日上课,不要出现今日的情况了。” 等秦翡消失在偏殿内,岑鹤珏敛起的眸子才微微抬起,情绪晦暗难明。 她,竟然知道他的计划。 先前他故意用兵权试探,秦翡却露出了异样的神情,正常人听见为什么要上交兵权时,理所应当会认为兵权本就是天子所属,上交亦是正常。 可秦翡却没这样想,反而拿旁的话搪塞他。 她知道他要兵权来谋反。 这个人,得杀。 …… 回了宝华宫,秦翡直挺挺躺在床上,总感觉和岑鹤珏才短短说了那么几句话,心里便倍感压力。 虽说岑鹤珏是大反派,可若是她将诚意表露出来了,他应该不会为难她? 可如今她的诚意,似乎还表露得不够多。 “殿下,膳房在备晚膳了,您先吃糕点垫垫肚子。”二丫端来一碟子精美的糕点过来,形若蝴蝶,芬香扑鼻。 秦翡咽了下唾沫,将糕点塞进嘴里,口齿留香,甜而不腻。 “这是什么糕点?真好吃。” “这是白玉团,平日里,殿下你很喜欢吃这个糕点,不记得了吗?”二丫不解回答。 秦翡躺在榻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将糕点塞进嘴里。 “这名儿倒是不错,白玉团。” 要不说吃甜食心情好,秦翡都要吃得迷瞪了,脑子里灵光一闪,对二丫道:“这白玉团,你让膳房的人明早给我备一份,成不?” 二丫点头,“奴婢就下去吩咐。” 翌日,春光明媚。 秦翡提着食盒提早入了明心堂,岑鹤珏还没来,殿中也是空荡荡的,不由让秦翡想起当年高考时,成批成批的学生五六点就到校了。 这样相比,古人似乎还是轻松很多。 不管了。 人没来,先补个觉。 很快她就做了个梦,梦见岑鹤珏前一秒还对她似笑非笑,下一秒就变成了一只恶狼张开血盆大口,要将她生吞入腹。 她被吓出一身冷汗,惊醒时正好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长眸,吓得她惊叫了声,连连退后。 岑鹤珏好笑地看着她,“殿下这是做噩梦了?” 秦翡咽了口唾沫,继而讪笑:“是。” “做了什么噩梦?”对方看上去似乎挺感兴趣。 秦翡转移话题:“没什么,今日怎么大家都没来上课?休息吗?” “已经下课了。”岑鹤珏言简意赅,收拾好书册准备离开。 秦翡啊了声,没想到自己这一觉睡了这么久,连忙提着食盒跟上岑鹤珏的方向。 “殿下还有什么事?” 岑鹤珏脚步微顿,转身看向身后的跟屁虫。 “我给你带了糕点,本来是给你当早饭的。”秦翡摸了摸食盒,本来还是温热的,现下已经彻底凉了。 岑鹤珏目光落在食盒上,秦翡见有机会,连忙将食盒打开递过去。 “尝尝?” 对方略加思忖,似乎是犹豫了。 没想到啊,岑鹤珏竟然喜欢吃甜食。 秦翡心底暗暗记下,将碟子又递近了些,“这是我宫中膳房做的,我昨日尝过,味道很好的。” 岑鹤珏闻言,才伸手捻过一块白玉团,放入唇间,细嚼慢咽。 表情…很淡定。 甚至…有些嫌弃?? “难吃。”岑鹤珏将吃了一半的白玉团扔进了盘子里。 秦翡:我请问呢?? 昨日她尝的虽然是刚出炉的,但冷下来也不至于落得个难吃的评价? “少师…口味还挺刁钻。”秦翡将食盒盖上,发觉对方将掌间碎屑拍开,看模样竟然还有些不悦。 他还不高兴起来了? 不至于? “殿下好歹是公主,日后这种水平的食物,还是少吃。”岑鹤珏淡声放话,转而留下了一个无情的背影。 这种水平? 秦翡气得抱着食盒走出了二里地。 这种身居高位的人真是难伺候。 想想又觉得不甘心,一定是白玉团凉了的原因,等她回宫热了再送过来。 “顾大姑娘,今日身子好了,肯来明心堂了?” “病了大半个月,该不会是刻意躲我们?” 秦翡听到说话声脚步一顿。 顾姑娘? 秦翡记得,原书里女主就姓顾,全名顾念,母亲早逝,是丞相府中不受宠的嫡女,善心柔弱,妥妥的小白花人设。 “诸位是要找我麻烦吗?”这道嗓音同先前几人尖酸刻薄的不同,温柔又不失底气。 秦翡不自觉走到声音源地,来自于一个小树林,灌木丛前,三人围住了一个生得尤为出众的映月白裙女子,眉黛青颦,柔美动人,我见犹怜。 “顾念,我们就算要找你麻烦,你又能如何?你父亲只在乎你继母和庶妹的,难不成你还奢望宋公子来救你?” 果然是女主。 秦翡扶额,瞧见秦琇正立在围住顾念的三人身后,叹了口气,“诸位别为难顾姑娘了。” 另外三人哼了声,打抱不平道:“三公主就是为人太善良了,谁不知道宋公子爱慕的是您,偏偏这个狐狸精勾引宋公子,当真是可恶。” 秦翡靠在树边,无语得脑袋都大了。 这种故意为难女主的恶毒狗腿子们情节什么时候可以消失? 三人故意逼近顾念,眼瞧顾念背后就是池塘。 若是秦翡没记错,顾念不会游泳。 脑子里闪过原书中某个情节,似乎是女主被人刁难,掉入水中,男主恰好赶到,救下女主后,为了给女主报仇,将此事传进了秦帝耳中 当时原身正好路过,也并未参与进去,只是奚落了女主两句,为了凸显原身倒霉蛋属性,秦帝惩处了女主落水后在场的所有人。 包括原身。 比秦琇罚的还重,在皇室祠堂跪了两天两夜。 远处隐隐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秦翡往外一瞧,果然瞧见几个男子身影往池边赶来。 糟了。 她可不想背锅。 “顾姑娘,想来是天气热了,你脑子也跟着不清醒了,竟然还敢动三公主的心上人,不如我们送你下去,清醒清醒?” 靠顾念最近的人,秦翡认出来了,兵部尚书之女黄莹莹,就是昨日将书砸在她脑袋上的那个,想来本是要砸顾念的,错砸了她。 “住手——” 秦琇听到这声音,面上神情一僵,只瞧秦翡径直挡在了顾念跟前。 “校园霸凌这事儿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你们几个小兔崽子,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原身本来就是个专横跋扈的,故而秦翡这话说出来,大家倒不觉得有多过分,只是奇怪。 黄莹莹蹙眉,“八殿下,您平日里不是最讨厌顾念了?今日臣女就帮您惩治她。” 秦翡指着对方:“你多大脸啊,把你眼屎擦了看清楚再说话,闲得慌找个厂纳纳鞋底,再挑拨离间,我送你去乡下挑大粪。” 黄莹莹表情肉眼可见的涨红一片,不敢置信道:“八殿下,您、您怎么骂我?还骂得这么脏?” 秦琇扫了眼秦翡身后的顾念,轻飘飘道:“八妹是不是睡糊涂了?还是先回宫休息,顾姑娘和她们有话要说。” 黄莹莹与另外两人对视了一眼,齐齐准备绕过秦翡。 “都给老子停下来。” 秦翡要不是为了维持人设,早就撸起袖子给这群不良少女一人一个大逼斗了,一个两个不过十多岁的年纪,还欺负起同学来了。 顾念语气也显得犹豫,“八殿下,虽然不知道您今日为何帮我,但您还是先回去,免得牵连您。” 到底是女主,死到临头了,还在帮人做打算。 秦翡翻了个白眼,只瞧黄莹莹三人找准时机,猛地朝顾念推了过来。 “卧c——” 秦翡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一道猛力推进了水里,冰冷的池水灌进她口鼻中,只瞧方才因为被树枝绊倒,而错了方向的黄莹莹惊慌失措道:“八殿下!” “咕噜…他娘…咕噜咕噜…这都…能推错咕噜咕噜……” 秦翡接连呛了好几口水,原身是不会水的,所以她扑腾了好几下,等这具身子逐渐熟悉了方法,才浮了起来。 “还好老娘会游泳。” 黄莹莹面上一喜,连忙要伸手过来,“八殿下,快游过来。” 秦翡也有这个打算,可还不等她反应,池水便又是一道重重的涟漪泛开。 “殿下莫怕,京澜来救您!” 宋京澜扬起刀削般的下颌线,尽管衣裳被浸湿了,泡在水里,还是坚持散发着个人魅力,朝秦翡游了过来。 不好! 在这个时代,女子名节尤为要紧,若是被宋京澜救上去,指不定她的名声就毁了,现如今她可是岑鹤珏的未婚妻,若是让岑鹤珏因她戴上绿帽子…… 不敢想象,她的死相会有多凄厉。 “你不要过来啊!”秦翡大吼了声,转而朝另一个方向游去。 宋京澜见人跑了,哪能就此放弃,拼命朝秦翡游去,“殿下不要动,停在那儿,我来救您。” 岸上的黄莹莹只瞧池中两人,一个追,一个逃,各有各的疯狂。 “我会水!我他娘会水!”秦翡喊得声嘶力竭,但软饭男佯装听不见,执意要吃她这碗饭。 黄莹莹都惊呆了,只瞧二人追追赶赶,游了都快三个圈了,大跌眼镜,“他们…还、还要游下去吗?” 都不知道游了多久,秦翡再强的水性,也敌不过精疲力尽,余光一扫,忽然瞧见灌木丛中另一张熟悉的面庞。 可不正是岑鹤珏。 “救、救我……”秦翡已经没有力气呼救了,眼神死死盯着男子。 然而对方却好似没瞧见她似的,倚靠在树边,居高临下睨着她,看她一点点往池塘下沉。 岑鹤珏盯着那张明艳动人的脸蛋逐渐失了血色,他想,大概不用再费尽心思设计秦翡的死了。 今日,这人就将命丧于此。 想让他救她? 绝无可能。 看热闹还差不多。 第6章 和反派的进展太快了 只是—— 女子逐渐下沉,扬在水面上的藕臂也失了力气,可那双眼里,却充斥着不甘和强烈的求生欲。 似是濒临死亡之人,向他释放的求救信号。 刹那间,岑鹤珏好像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或许也是在这样无能为力的处境下,父亲一步步走向死亡吗,鲜血淋漓,残酷又无情。 分神之际,他的手不知为何已经摊开在秦翡跟前。 秦翡拼尽全力,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总算脱离了水面。 这下后悔的成了岑鹤珏了。 秦翡用力抱住他的脖颈,浸湿衣裳同他的衣物混合在一起,咳了几声后,才呛出一口水来,依偎在男子怀里气息虚弱。 “还好,还好有你。” 岑鹤珏神思一震,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一把将秦翡推开起身。 秦瑾等人匆匆赶了过来,将同样精疲力竭的宋京澜从水里救出来。 “八妹你真是胡闹。”秦瑾看见瘫在地上的秦翡就是一通输出:“若是京澜有什么事,你要如何同参知政事交代。” 秦翡默默转开了脑袋,宁愿对着岑鹤珏的鞋,都不愿意看见秦瑾那张倒胃口的脸。 秦瑾周围的大多都是男子,岑鹤珏隐隐能感受到众人将目光放在了秦翡身上,余光也不自觉落在她被水浸湿后贴合身形的裙裳。 秦翡忽然感觉肩上一沉,再抬眼,才发觉岑鹤珏的外袍盖在了她的肩上。 “我、我没事。”宋京澜被人扶着缓了两口气,才深情地看向秦翡,“只要殿下没事就好。” 我擦。 这个时候了,还没忘记要散发魅力。 秦翡翻了个白眼,瞧见人群后,顾念黯然神伤,转身离开了小树林。 “方才推公主下水的那几个,明日不用来上课了,待在家中反省三日。”岑鹤珏作为老师,自然是有义务规训学生的。 只瞧黄莹莹几个脸色瞬间就白了,却无一人敢出声反抗。 岑鹤珏不耐烦,抬脚要走,却被地上女子拽住了裤腿。 “做什么?” 岑鹤珏蹙眉看向她。 秦翡小脸苍白,“我…站不起来了,能搭把手吗?” 岑鹤珏迈不开腿,只得倾身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等秦翡站起来了,他却骤然发现,自己连手都抽不开了。 “少师,好冷。” 秦翡泪眼汪汪看着自己,抱着他的手臂,楚楚可怜。 “……” 秦翡被岑鹤珏扶回了明心堂偏殿。 “公主在此地休息,休息好了再回去。”岑鹤珏转身又要离开。 秦翡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袖子,“少师!” 岑鹤珏绷紧了面庞,本来就不多的耐心,已经消磨得非常彻底了。 “我…我这身衣裳,若是就这样出去,旁人瞧见,会不好的。” 岑鹤珏的视线从她身上飞快扫过,“那怎么办?” 秦翡回头,指了下屏风上挂着的长袍,“那件衣裳,我可以穿吗?” 岑鹤珏:“那是我的。” “那就是可以了。” 秦翡从他的椅子上爬起来,直接绕到了屏风后,岑鹤珏再不爽,也只得转身。 听见衣物窸窸窣窣掉到地上的动静,岑鹤珏抬脚往外走。 “少师,能通知一声我宫中的人,抬个轿撵来吗?我方才费了太多力气,走不动了。” 岑鹤珏脚步一顿,只觉额角隐隐泛疼,这个人,还真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他才不会再管这人死活了。 出了明心堂,岑鹤珏径直往外走,快到宫门口时,又将将停下来。 岑家暗卫阿焰遥遥从马车边走上前来,“主子,回府?” 岑鹤珏嗯了声,径直坐进马车,滚轴转动,窗外风景也跟着快速飞逝,不过多时,淅淅沥沥的雨丝砸在了车顶,雨势渐大,愈演愈烈,马蹄卷过泥泞,飞溅在街边收摊小贩的裤腿上。 岑鹤珏看在眼里,想起秦翡一个人穿着他的衣物,此刻应当在等人去接她。 这么大的雨,她根本没法子回宫。 极腥的雨气夹杂着泥土味,在车内越来越闷,阿焰随侍车边,只听车内发出一道低骂声。 阿焰连忙掀起蓑衣,往车内探进去,“主子怎么了?” “回宫。”岑鹤珏咬牙切齿。 阿焰心惊了下,还是调转车头,重新返回。 明心堂偏殿。 炭火烧得暖洋洋的,秦翡舒舒服服躺在榻上小寐片刻,醒来后发现雨势凶猛,就从原来被泡湿的衣兜里取出一抓瓜子来。 虽说瓜子皮已经被浸湿了,好在里头的瓜子仁还干脆。 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烤炭火,若非喊了岑鹤珏去叫宝华宫的人来抬她回去,她还真想在这儿凑合一夜好了。 不用上班,不用卷,太爽了。 不知怎地,一阵邪风忽然刮了进来,夹杂的雨丝将炭火熄灭了。 秦翡骂了声,下榻去看炭火盆的情况。 岑鹤珏进来时便是瞧见了这样一副凄惨的画面。 碧色长袍松松垮垮地套在女子身上,她未穿鞋,赤脚踩在地毯上,头发尚且凌乱,蹲在炭火盆边,白皙脸颊上被炭熏了几道黑痕,冷风刮过,她浑身抖了抖。 眼眶也是红红的一圈,瞧上去很是委屈。 难不成是因为他将她一人留在这儿,所以才哭了? “你回来了?” 秦翡余光瞥见人来了,好像瞧见了救星,飞奔过去,一把扑进了岑鹤珏怀里。 他身子顿时一僵,脑子里一团乱麻,就连秦翡偷偷抹在他背后的炭火黑渍都没发觉。 等手干净了,秦翡才退出他的怀抱,鬓间碎发贴在颊边,明眸皓齿,柳夭桃艳,碧袍衣襟略加松散开来,隐露风光。 女子就这样看着他,毫无防备。 岑鹤珏率先挪开视线,“轿撵来了,你去。” 正好炭火熄了,岑鹤珏来得恰好。 二丫带伞过来,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秦翡将鞋穿好,抱起泡湿的衣物,刚要离开,余光瞥见岑鹤珏还在殿中,拿过二丫手上另一把伞,小跑回去塞进了岑鹤珏手里。 “雨太大了,少师别淋湿了。” 女子背影在雨幕中消失得很快,岑鹤珏在原地站定了一会儿,瞥了眼手里的伞,余光瞬间落定在桌案。 哪儿来的瓜子壳? …… 秦翡白日里运动量很大,夜里睡得极其安稳,甚至还做了个梦,梦见自家师兄弟在武馆中准备了红油火锅,热气腾腾的,那麻酱、那肥牛。 “殿下、殿下,要上课了。” 秦翡美梦散去,睁眼便瞧见二丫那张无欲无求的面孔。 “唉——” 边叹气边走到明心堂,零零散散来了好几个人了,秦翡定睛一看,才发觉自己课桌上放了一个食盒。 盒盖打开,油酥味扑鼻诱人,小白兔糕型栩栩如生,糕点下还垫上精美的油纸,一瞧便是个心细之人的手艺。 秦翡捻起一块糕,咬了一口,这味道可比宝华宫里的手艺好多了,环顾四周后,视线落在了低头看书的顾念身上。 “这是你送给我的?” 秦翡将食盒放在顾念桌上,对方一愣,眼神里闪过很多情绪,犹豫不决,又像是忌惮什么,“多谢殿下昨日出手相救,我…没什么可以答谢殿下的,殿下若是嫌弃这糕点不好,就扔……” 顾念话未说完,一盒子糕点就已经被秦翡造空了,她又是一怔,平日里秦翡虽然不与其他人一样欺负她,但也从来都瞧不上她,昨日出手相救她就已经想不通了,今日这份糕点,她也是早就做好了被扔或者被奚落的打算。 却没想到…… “你手艺这么好?”秦翡将空食盒还给她,又朝她摆了摆手,“昨日的事情,你不用放在心上。” 武馆的规矩便是,不可欺弱,不可畏强,勇于挺身而出,才不负这些年辛苦习武。 “但是我也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秦翡瞧了眼走上讲堂的岑鹤珏,朝顾念使了个眼色。 顾念不解,“什么忙?” …… 今日课下得早,顾念被秦翡拽到了宝华宫。 这还是顾念第一次来秦翡的宫邸,气派华贵,倒的确符合女子往日做派。 “殿下带我来膳房做什么?” 秦翡将人带到膳房,指挥旁人离开后,眼巴巴盯着她,“你厨艺这么好,要不你教教我?” 顾念虽然心觉受宠若惊,却还是不解,“殿下金枝玉叶,为何要学下厨?” 秦翡叹了口气,“可别提了,金枝玉叶要是不用嫁人就好了。” 顾念是聪明人,一听这话就明白她在说什么了,不由疑惑,“公主想要为少师下厨?可我听说少师对厨艺的要求很高的,平日做饭都是自己动手,从不假手于人。” 秦翡闻言就觉得不可能,人家高高在上一个少师,竟然还自己动手做饭。 那古人不是说,君子远庖厨。 不过这样一想又是对的,人家是反派,也不是君子,对美食有追求也正常。 “我今日尝了你的手艺,岑少师就算口味再刁钻,肯定也会喜欢的。”秦翡朝顾念抬了下眉。 顾念打量着秦翡,“可是殿下往日…似乎很不喜欢臣女的。” 那肯定不喜欢,谁会喜欢自己的情敌呢。 不过这些都是秦翡腹诽,自然不会说出来,对顾念还是好脸色,“你听我说过不喜欢你吗?” 顾念摇头。 “那你听过我对任何人说喜欢吗?”秦翡又问。 顾念试探性说:“宋京澜,算吗?” “打止,这人不算。”秦翡想了想,本打算再劝顾念一番,那个软饭男也没什么好喜欢的,但瞧对方一提起宋京澜名字时,眼底闪过的亮光,倒的确真诚。 “反正我和宋京澜是不可能了,他这个人,我不欣赏。” 秦翡清了清嗓子,“说回正题,我这个人从前刁蛮任性,但如今要嫁人了,我也想改变一番,还有,我并不讨厌你。” 只是看书时,有点不理解顾念。 分明可以为了自己而活,何必为了一个男人去死。 顾念瞧着对方眸底闪过的复杂,嘴角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温柔道:“殿下不讨厌我就好,或许殿下也是这宫中,唯一不讨厌我的了。” 秦翡一愣。 顾念挽起袖子,“不过臣女做给殿下吃的糕点工序繁杂,今日天色不早了,殿下学会可能要耗费些时辰,不如由臣女做好,殿下再拿给少师。” 这倒是个好法子。 秦翡本来厨艺就不佳,大学时吃食堂,上班后也是点外卖,没时间也懒得下厨。 好在顾念手脚也利索,秦翡打个盹的功夫,顾念就已经重新做好了一碟子糕点。 “现在天色不早了,殿下早些送给少师,臣女也先出宫了。”顾念将糕点放进食盒,很是周全。 秦翡忙让二丫差人送顾念出宫,自己转身去了明心堂。 岑鹤珏平日里讲完课就要离宫,今日已经耗费了这些时辰,秦翡都不确认他走没走。 到了偏殿,秦翡转了一圈,没发现有人。 瞧着手里这盒子糕点,不由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找到讨好岑鹤珏的机会,这人却走了。 经过长廊,秦翡正丧气着,脚步也拖得越来越长,明心堂边上的小屋内忽然传出一道熟悉的男声。 “进来。” 秦翡心下一喜,没想到岑鹤珏在这屋子里,不过他都没出来,怎么知道她来了? 她推门而入,只感一道浓郁的大雾将她包围,热气升腾。 “这儿。”岑鹤珏的声音从白色长帘后传来,比起往日的正经肃色,此刻低哑得多,状态放松多了。 秦翡没来过这间屋子,瞧此间布局也有些奇怪,只好跟着岑鹤珏的声音撩开帘布。 瞧清屋内景象,她登时脚步一停。 男子背靠浴桶,结实臂膀懒散地耷拉在桶沿,乌发未束,垂在桶外,尽管是背对着她,宽阔紧实的背脊完全暴露在她视野里,若再上前,或许能一探水底风光。 “怎么还不过来?” 岑鹤珏微微侧脸,漆黑深邃的眉宇深陷昏暗光线里,褪去几分生冷,唇与鼻得当的距离,让这张脸显得过分优越,神情懒散。 “……” 秦翡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摸了下鼻头,“这…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浴桶内的男子忽地一僵。 第7章 天雷勾地火 “滚出去。” 左脚刚迈入净室的阿焰,听到这声冷冰冰的吩咐,连忙道:“是,主子。” “不是你。”岑鹤珏咬紧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秦翡咽了口唾沫,就说她和岑鹤珏的交情好像也没好到坦诚相见,于是指了指手里的食盒,“这是刚做的,那个…你现在吃还是?” “出去。”岑鹤珏眸底充斥着寒意,吓得秦翡一哆嗦,扫了眼他通红的耳根子,默默后退。 刚踏出门槛,秦翡就听见里头传来岑鹤珏的质问:“你方才去哪儿了?怎么放人进来了?” 阿焰瞧见秦翡在,又听见自家主子让他出去,还以为是主子想和秦翡单独相处,跟吃了黄连似的,有苦也说不出,“主子,方才是世子爷喊我过去,我这…才离开一会儿,不知道公主会趁机进来偷看您洗澡。” 偷看? 秦翡这就不开心了,她堂堂正正来送糕点,就算是看,那也是光明正大的看。 “狗咬吕洞宾。” 她踹了下一旁的石墩子,忽然瞧见两个鬼鬼祟祟的宫婢,悄悄潜入明心堂正殿。 奇了怪了。 这个时候就连明心堂洒扫的宫婢都走了,天都快黑了,这两个人该不会是来做什么坏事的? 秦翡隐约嗅到了一股不简单的气息。 还是得跟岑鹤珏说一声,她缓缓转过身,鼻梁骨就撞上了一块铁板。 “哎哟!” 秦翡捂着鼻子,痛得满眼泪花,瞧岑鹤珏居高临下看着她,不悦质问:“你闻什么呢?” 她深吸一口气:“您沐浴过后,更好闻了。” 岑鹤珏听了这话面色一僵,酡红飞快攀上他的面颊,更是羞愤,“殿下贵为公主,下次莫要再做这种跌身份的举动。” 秦翡想解释也是有心无力,索性承认:“下次我会小心点。” 岑鹤珏睁大了眼,只听女子飞快改口:“不是,下次我不会再看您洗澡了。” 男子这才撇开眼,“殿下快回去。” 秦翡扬起手里的食盒,连忙献殷勤,“少师尝尝这个,热的,刚做好的。” 岑鹤珏瞄了眼食盒,“你做的?” 秦翡啊了声,不喜欢顶替别人的功劳,“不是,我请丞相府姑娘替我做的。” 岑鹤珏听到是顾念做的糕点,缓缓揭开食盒盖子,“若是你做的,我就不吃了。” “……” 好好好。 我忍。 秦翡直勾勾盯着男子捻起糕点,放入唇间,慢条斯理咀嚼了两口,吃香十分矜贵,然后—— 又将顾念做的糕点重新扔了回来。 “比上次做的还难吃。” “……” 秦翡不敢相信,“我尝过她的手艺的,明明很好吃啊。” “殿下的品味有待加强。” 岑鹤珏面不改色将衣襟拢好,“时辰不早了,臣不便留在宫中过夜,便先……” “你若是不想回去,可以住我那儿。” 秦翡拍了下胸口,“宝华宫,应有尽有,沐浴的池子可大了,泡下你我两个人都足够。” “……” “……” 说完这话秦翡就后悔了。 她该不会被岑鹤珏当成某种痴汉? “多谢殿下好意,臣走了。”岑鹤珏这次离开的脚步更快了,耳根子,也更红了。 因着岑鹤珏的缘故,秦翡都不记得那两个宫女偷偷进明心堂的事情,直到临睡前才想起来,决定明早要早些起来去明心堂看看。 毕竟这个世界是由某个无脑作者构成的。 谁知道某个无脑作者会设计出怎样恶毒的情节。 夜里,秦翡又做了个不同的梦。 这次梦见的是秦琇,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罐子绿茶,秦帝喝了一口,然后下令让秦翡去和亲。 犹如垂死病中惊坐起,守在床边叫醒服务的二丫同志都被吓了一跳。 “殿下,你咋了?” 秦翡抹了把头上的汗,拍了拍胸口,“梦见绿茶成精了。” 二丫听不懂秦翡说的话,只是端来水盆供人洗脸。 “看天色,应该还早?” 秦翡瞄了眼宫中紧闭的黄花梨木窗牙儿,长吁一口气:“虽说做了个噩梦,但好在醒得早,不能耽误正事儿了。” 二丫恍若听到了什么怪事。 “殿下,你不是起早了,你是起晚了。” 秦翡惊了下,“什么时候了?” 二丫算数不好,粗略道:“奴婢叫了您半个时辰了。” 秦翡登时从榻上下来趿鞋,拿起小书包就往明心堂奔。 “殿下,不乘轿辇了?”二丫在后头宛若一个老母亲追问。 “迟到啦!等乘完轿辇就下课了。” 秦翡迈开步子开启疾跑模式。 二丫看到这副画面,不由追忆:“殿下跑步的样子,真像那年我在乡下看到的那只大马猴。” 等秦翡跑到明心堂的时候,殿中乌泱泱一群人站了起来。 “不用、不用行礼。” 秦翡气喘吁吁,才发现人群没有看见她。 就下课了? 原身这身躯虽然娇弱了点,但她跑步的功夫是跟师兄弟们常年练功锻炼出来的,倒退成这样了? “不过是本宫当日没有为你说话,顾姑娘就要这样伤害本宫吗?” 秦琇的哭声从人群里冒了出来,哀戚悲痛,难过得听上去跟死了妈一样。 秦翡摸了摸下巴,只听顾念解释的声语气很冷静:“殿下,您为何要这样冤枉臣女,臣女真的没有将您的手镯摔碎,昨日下完课后,我便没有回明心堂了。” 手镯? 这情节有点耳熟。 秦翡动了动自己的脑袋瓜子,终于找到了一点记忆碎片,似乎是有秦琇污蔑顾念毁坏了她的手镯这段,顾念没有证人能够证明自身清白,被罚去宫中跪了一整个下午,背上了卑劣小人的罪名,后来还是宋京澜暗中使招,才让顾念艰难逃过一劫。 不过这名声自然就恶劣了,宋京澜心知肚明这一切都是秦琇在背后搞的鬼,却还是没有拆穿,后来为了娶到秦琇,还特意送了个一模一样的手镯,讨秦琇欢心。 最后受伤的,也只有顾念一人罢了。 “狗男女。” 秦翡低骂了声,只听身后传来岑鹤珏的声音:“什么?” “少师,您来了?”秦翡刻意抬高了音量,使得众人将注意力放在岑鹤珏身上。 秦琇拭泪,抽抽噎噎道:“少师,母妃送给我的及笄礼被顾家姑娘摔碎了,那我最重要的东西,我将母妃送给我的手镯看得比命还重,我却没有好好保护好镯子,我当真是不孝,还不如一头撞死得了。” “你母妃又没死。” 这话惊得众人齐齐看向秦翡。 “让她再送你个新的呗。” 女子抱着手,朝秦琇眨了个眼,“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姐姐。” “你!”秦琇捂住胸口,眉心蹙在一起,“那是母妃送给我的及笄礼,人一辈子就一次的事情,难道妹妹丢了视若性命的珍宝,拿一个新的就能换掉吗?” 秦翡:“那怎么办?东西都碎了,你总不能去死。” 秦琇瞪大了眼。 人群里有人替秦琇说话,“八殿下这话太过分了,好歹是郑妃娘娘送给三殿下的及笄礼,顾念刻意摔坏,当然是顾念的错了。” 秦翡看了眼顾念,后者两眼红肿得跟桃子似的,死死咬住了嘴唇不说话,倔强的模样也不知让她说什么好。 “你们亲眼瞧见是顾念摔碎了三姐的镯子?” 有人道:“今日我们一来就瞧见了三公主的镯子摔得稀零粉碎,有婢女亲眼瞧见,是顾念昨日下学后,趁旁人不在摔碎的镯子。” 旁人不帮秦琇说话还好,一帮秦琇说话,女子就哭得比猪叫还惨烈,“母妃,母妃是儿臣对不住您。” 秦翡:“三姐将这视若生命的及笄礼就这样随意放在了学堂内,可见你并非真的在乎这镯子。” 秦琇哭声一滞,一脸悲痛地看着秦翡,“平日里八妹欺负我就算了,可咱们到底是手足,你真的要如此辱我吗?” “我真没有那个意思啊。” 秦翡摊开手,走到顾念身边,“我可以帮顾姑娘作证,昨日她没有摔碎三姐的镯子。” 秦琇:“你拿什么作证?” “因为昨日下学后,她一直都跟我在一起。”秦翡看了眼殿中作伪证的那两个婢女,“这两个人,我昨日来明心堂的时候见过,鬼鬼祟祟,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干正经事儿的,说不得就是她俩干的。” 秦琇眸底闪过慌乱,“八妹为了和我作对,要帮顾姑娘作伪证吗?” 宋京澜也在人群中,瞧顾念泪眼朦胧的模样,心尖一阵阵痛,奈何他不能妄自出来替顾念作证,不过秦翡好像是站在念儿那边的。 也好。 秦翡若是能帮念儿一把,等她过了门,宋京澜好好待她便是了。 秦翡可不知道宋姓凤凰男还在做梦,一脸认真,“我为何要同三姐作对,不止我,整个宝华宫,都可以给我和顾姑娘作证,昨日顾姑娘一直在教我做糕点。” “宝华宫是妹妹的宫殿,自然是唯妹妹马首是瞻了。”秦琇道:“更何况,妹妹你惯来厨艺不精,和顾姑娘关系也不好,怎么会让顾姑娘教你做糕点,简直是太假了。” “没错,我是手艺不精,所以昨日是顾姑娘做的糕点。”秦翡看着秦琇,“不管怎么说,她昨日是和我在一起,的确没机会碰姐姐你的镯子。” “妹妹这是要胡搅蛮缠了?”秦琇捂住胸口,梨花带雨,“父皇一直跟我说,姊妹间要互帮互助,我疼爱妹妹,却不曾想妹妹为了一个外人,要这样欺负我。” “你要是这么说,我也只好请出人证了。” 秦翡插着腰,正义凛然,“昨日,顾姑娘做好糕点,我差宫中人去送顾姑娘离开,但是天色太晚了,我担心顾姑娘一个人不安全,又让宫里人拿了我的牌子,去让禁卫军大统领胡四送她回丞相府。” 胡四的名字一出来,众人表情各异。 只因胡四不是任何人的心腹,只忠于秦帝,赤胆不渝,一个词形容就是死心眼。 而且死心眼得相当有名。 胡四这个人,只忠于秦帝,不会为了一个刁蛮公主撒谎,故而也是最有力的人证。 “可若…若不是顾姑娘,八妹方才说自己昨日也来了明心堂。”秦琇脑筋一转,打了个回旋镖。 人群有人附和:“对啊,若是八公主来将镯子砸了,也是有可能的。” 秦翡呵呵笑了出来,“诸位,知道我宝华宫长什么样吗?别说一个镯子了,头顶盖的是琉璃瓦,地上铺的是狐毛和狼毛,连本宫用的夜壶都是最上等的翡翠,兴许比那镯子材质还要好些,我会稀罕一个镯子?我有病?” 如此粗俗的言语,众人听了都忍不住连连蹙眉,反倒是身后的岑鹤珏冷不丁弯了弯嘴角。 “八妹自幼同慎婕妤关系就不好,难不成是羡慕我同母妃情深?所以才……”秦琇说到这儿,已经是哭得停不下来,好像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本来,我是不想说的,但是三姐姐,你实在是太欺负人了,有点火星子你就往旁人身上引,燕子过了你都要拔两根毛。” 秦翡表情淡定,“昨日,我向顾姑娘做糕点,是要送给少师吃,昨日我来明心堂,也是为了给少师送糕点,所以才看到了那两个贼人偷摸着进明心堂。” “岑少师?”秦琇听到这个名字,脸色顿时就白了大半,试探性问:“昨日,少师在明心堂吗?可瞧见了八妹?” 众人是目光又齐刷刷落在了岑鹤珏的身上。 “……” 秦翡本来是胸有成竹,毕竟昨日她的确是来给岑鹤珏送了糕点,可是等了半晌,都没等到岑鹤珏应声,狐疑地转了过去,对上了男子眼波流转的黑瞳。 “昨日…我有见到八公主吗?” “?!” 我擦! 秦翡不敢置信地看向对方,跟被雷劈了似的。 比起女子的表情失控,岑鹤珏就明显要淡定多了,一双长眸似乎掺杂着促狭,正坦然自若地回视秦翡。 “你…没有见到我吗?”秦翡再度问回去。 岑鹤珏似笑非笑,学着她的语气:“我…有见到你吗?” 秦琇得意起来,叹了口气,故意握住秦翡的手,“其实妹妹若是想要姐姐的镯子,知会一声便是,就算是母妃送的及笄礼,姐姐也可以忍痛割爱的。 妹妹这些年来,一直都缺少母爱,同慎婕妤的关系又是温水煮青蛙,姐姐可以理解你的心的,姐姐会原谅你的。” 你、他、妈。 秦翡抽开手,重新看向岑鹤珏,“昨日少师吃了顾姑娘做的糕点,就不记得了?” 顾念见火势殃及到秦翡身上,站了出来,“这件事就是我做的,你们不要污蔑八公主。” 秦翡:?! 我请问呢? 她还在费心思替顾念撇清嫌疑,顾念就这么承认了? 她就这么承认了? 秦翡忍住两眼一翻的冲动,打断道:“昨日,我当真来了明心堂,也当真见了岑少师。” 秦琇轻飘飘道:“岑少师正年轻,应该不至于记性这么差?” “别说,少师记性还确实差,不过呢,我还有个人证。” 秦翡无辜地看向岑鹤珏,“昨日,我来明心堂,正好撞见少师沐浴,当时少师的暗卫阿焰也瞧见了,那场面,天雷勾地火,宝塔镇河妖,那干柴烈火…唔!” 岑鹤珏忽地倾身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掌牢牢捂住了她的唇瓣。 秦翡只嗅到一股淡淡的沉香气味,还有男子好看的手上带来的温凉。 男子瞳仁紧缩了两下,俊脸好像被火点燃了似的,腾的一下红得彻底,“住嘴。” 第8章 和少师白头到老 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拉近,秦翡好似都能数清楚对方眼皮上有多少根睫毛,感受到男人滚烫的呼吸,没忍住咽了口唾沫。 岑鹤珏忽感手心湿热,连忙皱眉将手甩开,用帕子擦拭手掌心。 秦琇只觉得荒唐,眼神在岑鹤珏和秦翡之间流转,顿感不妙。 “少师,所以昨日,你到底见没见着我?”秦翡再度问他。 岑鹤珏嘴唇动了动,闷闷吐词:“见了。” “你们瞧,这不是真相大白了。”秦翡耸了下肩,指着殿中那两个作伪证的婢子,“你们好大的胆子,昨日我在净室门前分明瞧见你们悄悄潜入明心堂正殿,竟然还敢泼脏水到丞相府姑娘头上,究竟是谁指使的你们?” 两个婢子浑身一抖,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 “不说?” 秦翡冷笑了声,学着原身刁蛮任性得不可一世的模样,“看来你们是都不怕我?我秦翡的脾气,可不是那么好的。” 两个婢子慌忙跪在了秦翡面前,吓得她险些一同回跪了下去。 穿到书里来,还是第一次有人给她下跪,猛地一下还真让她对这个封建时代有了真实感。 咽了口唾沫,她不太自然地往岑鹤珏身边挪了挪,口气还是嚣张:“说还是不说?不说当心少师要你们的狗命。” 岑鹤珏在身后压低了声,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音量对她嗤道:“她们不说,关我什么事?” 秦翡回头,笑盈盈对他道:“夫妇一体嘛,这些人都欺负到我头上了,少师你难道不得为我讨个公道?” 听到夫妇一体四个字,岑鹤珏的表情不免又沉了些。 显然,他是没料到秦翡的脸皮如此之厚。 岑鹤珏的名字一出口,那两个婢子抖得更厉害了,一边抖,一边瞥向秦琇。 “怎么?” 秦翡好奇地问:“你们为什么频频看向我三姐姐呢?又不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三姐姐指使你们故意去构陷丞相府姑娘呢。” 秦琇脸上彻底失了血色,捂住胸口,痛呼了声,就软绵绵倒了下去。 “三公主!”阿碧连忙抱住秦琇,大喊:“快传太医!三公主心疾发作了!” 秦琇是被宫人抬下去的,是不是真晕犹未可知,但是顾念和秦翡的清名总算是保住了。 秦帝听闻自家宝贝女儿心疾发作,从紫宸殿赶到秦琇的毓秀宫,一听这事儿和秦翡有关,也不等秦琇醒了,就认定是秦翡的错,召秦翡连带着岑鹤珏这个老师一同去了毓秀宫。 秦翡一入毓秀宫,就四处参观了一番,老皇帝做戏还真是做得周全,毓秀宫处处都比不得宝华宫,也难怪世人都相信秦帝偏爱的女儿是秦翡,而非秦琇。 后来将秦翡推出去和亲,将宝贝女儿秦琇倒是保护得好好的,秦国百姓还要称颂秦帝高风亮节、忍痛割爱,为了天下和平,将自己最宝贝的女儿送了出去。 “唉——” 还未入正殿,岑鹤珏便听见秦翡一阵叹息,瞥了眼这人,“怎么?八殿下现在开始担心了?” “我担心什么?”秦翡不解。 “你不担心自己的谎言被戳破吗?”岑鹤珏背手询问。 秦翡一愣,“我说了什么谎?” “昨日,你根本没有让胡四送顾念回家,方才在三公主跟前,不过是唬她罢了。”岑鹤珏点破真相。 秦翡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少师如何知道的?” 岑鹤珏毫无温度地扯了下嘴角,“昨日我出宫的时候,胡四还在,丞相府离皇宫没这么近,除非胡四身上长了翅膀,才能飞回来。” “……” 谎言被人这样戳穿,秦翡只好承认:“没错,但还不是因为秦琇算计在先,反倒是少师您,昨日分明见了我,还说没见到,您分明知道真相,却不说出来,岂是君子之为?” 岑鹤珏越发觉得眼前的秦翡很有趣了,“君子?八殿下觉得我是君子吗?” 当然不是。 秦翡心内腹诽,面上还是装得从容,“少师,不管旁人心里如何想,在我心里,您就是君子,就算有的时候会做些看上去不磊落的行为,但我知道,若是您有别的选择,一定不会这样做的。” 岑鹤珏面上扯出来的笑容微微一滞。 “你还知道什么?” 秦翡故弄玄虚,在殿门口停了下来,对岑鹤珏眨了下眼,“其实我会算命,少师相不相信?” 对方微微抬眉,“你觉得我会相信算命之说?” 秦翡啧了声:“这样,要是算得准,少师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岑鹤珏:“什么条件?” “先算。”秦翡笑道:“不准不要你的条件。” 岑鹤珏只觉得可笑,女子却一本正经,观察起他的面相,“少师你啊,相貌俊美,只是这眉宇间,隐隐缠绕着一团郁气,说明你命中原本注定会有很多女人,但是这团郁气太过复杂,导致你姻缘也跟着错乱,迟迟不遇心上人,有可能成为天煞孤星啊。” 岑鹤珏瞧着女子一本正经地跟他开玩笑。 “还有,你鼻梁骨这颗红痣。”秦翡端睨着,半晌没有说话。 “这颗红痣怎么了?”岑鹤珏问。 秦翡摸着下巴,“少师鼻梁高挺,这颗红痣就好像是少师您的命数,隐喻了您最后可能要站到的位置一样,身处云端,您一定会身居高位,大权在握,得到您想要的一切。” “哦?” 岑鹤珏睨着她,“所以我会是一个大权在握的天煞孤星?” 秦翡摇头,“不能这么说,或者可以说这是您先前的命数,也就是我还没出现的时候你的命数,若是没遇上我,或许少师是天煞孤星,但是我这个人,命硬且有福气,一定可以陪少师白头到老,保准不会让您成为天煞孤星。” 岑鹤珏感觉自己浪费了一盏茶的功夫听这人胡说八道。 忽地—— 他鼻梁上被一道柔嫩轻轻滑过,像是水滴触碰,一闪而过的温存。 秦翡抬手,指尖抚了抚他鼻梁上的红痣,紧接着又摩挲过他的眉心,“厄运快散开,好运快点来。” 岑鹤珏呼吸一顿,眸底倒映出女子笑得千娇百媚的面孔,勾人心动,连带着他的身子都跟着僵了起来。 “好了,现在我成为了你命数的守护者。” 秦翡朝他郑重点头,“放心,交给我,一定会办砸…不是,一定会完成的。” 岑鹤珏回过神,方才呆滞的表情一瞬间恢复成往常的模样。 秦翡的手被男子拍开,毫无情绪地看着她,“谁让你守护了。” 他的模样是无情冷漠的,可耳根子却是通红的。 “小八,鹤珏,进来。”秦帝显然是听到了二人在外头算命的全过程,很是无语。 岑鹤珏率先迈开步子,跨进正殿,只见李太医向秦帝禀报道:“三殿下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才会引发心疾,现下已经平稳下来了,只要好好歇息就没事了。” 秦翡入殿听见这话,险些翻个白眼。 不用想,这个劳什子太医一定是秦琇的人。 就像是某些霸总文中,恶毒女配的专属医生,扯谎打配合是张口就来。 “情绪激动?” 秦帝看向秦翡,“小八,你是不是又欺负你姐姐了?” “……” 秦翡作了一番心理建设,才重新对秦帝扬起一副委屈的表情:“父皇这是什么话?难不成在您心中,儿臣就是这种张狂无度,连自己亲姐姐都欺负的人吗?” “……”秦帝虽然没说话,但秦翡能从他眼神中读出反问,难道不是? “何况,父皇根本就不清楚明心堂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就一味地责怪儿臣呢?又不是只有儿臣会犯错,兴许这事就是三姐姐的错呢。” 秦翡垂下眼睑,失落伤神的表情倒真让秦帝愣了下。 “可是…琇儿平日里的脾气,大家都知道的,从不与人相争,若不是被激到了,如何会引发心疾?”这么说着,秦帝忽然又自信了起来,对秦翡板着一张脸,“小八,你莫要再撒谎诓骗父皇了。” “好,我承认。”秦翡说。 岑鹤珏听到这话下意识看向她。 “你承认欺负了琇儿?”秦帝严声。 “不是儿臣想承认,而是父皇想听到的不就是这句话吗?在您的认知里,秦琇柔弱不能自理,我就只有刁蛮任性,您不就是表面宠宠我,心里装着的,不都是三姐姐吗?” 秦翡这话惊得秦帝险些坐不住,只瞧女子垂下脑袋,睫翼上很快挂满泪珠子,扑簌成行,“我知道,那镯子对三姐姐意义非凡,但也不能这样攀污丞相府姑娘, 儿臣不过是见顾念可怜,这才站出来替她证明清白,三姐姐又将黑锅压在儿臣身上,若不是少师能够证明儿臣没有摔碎姐姐的镯子,只怕儿臣今日就要冤死在明心堂了。” 说着,秦翡就转身扑进了岑鹤珏怀中,男子本是不悦,正欲推开这人,却又在瞧见她眸子里划过的两分自嘲后,将将停下了手。 “三姐姐有父皇和郑妃娘娘的疼爱,阿翡不同,我爹不疼娘不爱,我什么都没有。” “根本…就没有人爱我。” 说到最后,秦翡当真有些动情了,想起自己原生家庭,父亲早亡,母亲犹如此刻的秦帝一般偏心其他手足。 曾几何时,在秦翡为了大学几年学费马不停蹄打工,不买新衣服、不吃饭也要省下钱的时候,她弟弟却享用着母亲所有的关怀。 父亲留下来的房子是二室一厅,她妈妈把主卧给了弟弟,又说自己睡眠轻,不习惯两个人睡。 每每回家,秦翡就得睡在连脚都伸不开的窄沙发上,到了夏天,房子里只有一台风扇,她妈妈又说弟弟在长身体,要保证好睡眠,把唯一一台风扇拿给睡在主卧的弟弟。 那年,她记得她高三。 正是需要睡眠的时候,夜里被热醒,浑身都是大汗,实在是受不了了,想进主卧和弟弟挤一挤,却发现睡在弟弟一边的妈妈,手还半抬着给弟弟扇风的蒲扇。 对于她来说,那个地方不能称之为家,因为家是爱的代名词,那个地方,仅仅是住了有她血缘关系两个人的房子。 在那个小房子里,妈妈会把鸡汤里唯一一个鸡腿夹给弟弟,也会在她过得捉襟见肘的时候,将赚来的工资分出一大半给弟弟买球鞋。 当然,剩下的那一半也不是给秦翡的,而是留给弟弟以后结婚买房子的。 在她原来的世界,其实也有和原身相似的地方。 只是原身比她还要幸福多了。 至少在原身这样恶毒刁蛮的情况下,仍然有人在爱她。 秦翡不同。 她没人爱。 “……” 秦翡抽噎着泫然流涕,她后背却抚上一道掌心,在她肩上不轻不重拍了拍,她愣了下,茫然地抬起眼,却撞上岑鹤珏复杂难懂的目光。 “官家,今日的确不是八公主的错,三公主是自己晕的。”岑鹤珏为秦翡说话是众人都意料不到的。 包括秦翡本人都没想到。 秦帝也是才想起来自己该维护对秦翡的慈父形象,“阿翡,方才父皇只是问一问,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父皇怎么会不疼你呢?” 秦翡将计就计,趴在岑鹤珏的肩头,抽抽嗒嗒的,不肯去搭理秦帝。 “既然少师方才也说了,不是阿翡闯的祸,便算是朕冤枉阿翡了,这样。”秦帝看向一旁的宫人,“去库房挑些八公主喜欢的金银首饰,还有前段时日喜欢的那汝窑瓷瓶,也给她拿上。” “不必。” 秦翡的态度让秦帝又是一惊。 “我自己去挑。” 这话落下,秦帝才算真的是松了口气。 “至于那…顾……”秦帝半天没想起来名字。 “顾念。”秦翡提醒。 秦帝点头,“既然是你三姐姐让人家受了委屈,麻烦小八替三姐姐挑些东西也送去丞相府。” 秦翡闻言倒是没有拒绝了,告退后就往外走。 这事解决了,岑鹤珏自然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也一同离开。 只是到了分岔口的时候,又被秦翡叫停。 “八公主还有什么事?” 他的语气是不耐烦的。 秦翡朝他抱拳道:“方才多谢少师仗义执言。” 江湖人义字当头,秦翡多年在武馆混迹,自然也算半个江湖人。 岑鹤珏帮她一次,她记下了这个情。 “条件。”岑鹤珏吐出这两个字,让秦翡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不是说,若是算命算得准,让我答应你一个条件。”岑鹤珏语气淡然。 “这个当然不算了。” 秦翡道:“我已经想好了,要向少师要什么条件了。” 岑鹤珏抬眉,“什么?” “嗯……” 秦翡忽然向前一步,朝他牵唇一笑,“现在不是好的时机,至于条件,等到了好时机再告诉你。” 方才进毓秀宫前还是乌云密布,像要下雨似的,可此刻,日光不知何时从云层穿透了下来,红墙下,二人相对而立,女子弯腰过来,扬起娇艳明媚的面庞,朝他笑得灿烂洋溢。 岑鹤珏只觉这个笑容,好像比高高红墙和头顶日光还要刺目几分。 乱人心神。 讨人厌烦。 待走出宫门,阿焰从马车边迎了过来,“主子。” 岑鹤珏上车,过了半晌,对车外低声吩咐:“去查一查,最近秦翡和哪些人打过交道,有没有摔坏了脑子?” 以他的判断,这个人绝不是秦翡,可既然不是秦翡,又如何会套着秦翡的皮囊。 他倒是想查查,秦翡壳子里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秦翡从库房里出来后,抱着一大堆宝贝,乘轿撵到了宝华宫。 二丫一瞧秦翡这眉开眼笑的模样,就想起了一个成语,小人得势。 虽然这样想她家殿下不好。 但是…想都想了,也没人知道。 “对了二丫,这个是送你的。”秦翡从大匣子里分出两只翡翠手镯,交给二丫。 二丫登时瞪大了眼珠子,“这…这是前些年别的国家进贡的羊脂玉手镯?这太贵重了。” 秦翡:“要不要?” 二丫立即戴在了手上,“真好看。” “那当然了,你这两只手镯的成色,比那秦琇的好了十万八千里。”秦翡想起秦琇那绿茶嘤嘤嘤的模样就好笑。 “一破镯子,磕碜谁呢,雕虫小技。” 二丫见秦翡自说自话,猜到今日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但瞧这大匣子,便想得到事情结果对她家八殿下来说,应该不算坏事。 “对了,这个小匣子,你明日找个时间送到丞相府,记得要亲手交给顾念。” 秦翡将自己挑好的首饰放进另一个小匣子,想起顾念好像有个多年欺压她的继母和庶妹,又叮嘱起二丫,“若是旁人想要抢,你可不能给,只给顾念的。” “殿下何不自己交给顾姑娘?”二丫从怀里取出一张请柬,递给秦翡,“这是方才殿下去毓秀宫的时候,顾姑娘送过来的。” “这是啥?” 秦翡打开请柬看了两眼,“家慈顾林氏,耄耋之年,特邀……” 二丫简述:“丞相府老夫人大寿,顾姑娘邀请您去丞相府贺寿。” 秦翡摩挲着请柬的烫金腰封,心里总觉得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丞相府老夫人大寿…… 老夫人大寿…… 寿宴…这么经典的场合,无脑作者不可能不整出点幺蛾子啊…… 等等! 寿宴! 她好像想起来了,丞相府老夫人就是原文女主的祖母,原文中统共也就写了这么一次寿宴。 而在寿宴之上,秦琇给顾念下了迷情药,派了一个乞丐想要强暴了顾念,后来好在宋京澜赶到,救下了人,清白虽然保住了,可顾念的名声却臭了,有说她生性放浪勾引乞丐的,还有说她心机深沉借此来接近宋京澜的。 这件事之后,顾念又被宋京澜伤了太多次,心如死灰之际,秦琇还将此事拿出来当众羞辱秦琇,而宋京澜彼时却搂着已是宋夫人的秦琇恩爱有加,对顾念表现得嗤之以鼻,这也是压垮顾念导致她自戕的最后一根稻草。 “……” 二丫摇了摇秦翡,“殿下,你想什么呢?明日您想穿哪条裙子,奴给你准备好。” 秦翡心里纠结得不行,脑子里好像有两个小人在打仗似的。 “我不去。” 秦翡将请柬塞回二丫怀里。 多管闲事死得快。 多管闲事死得快。 先前顾念被秦琇栽赃,和秦翡有关,她自然不好不出手。 可寿宴这件事本来就是原有的剧情,和她无关,顾念的个人命运,她做什么要去干预。 她的初衷,只是要当一只咸鱼,哪有多管闲事的咸鱼。 “殿下为什么不去?”二丫不解,直言道:“方才顾姑娘来送请柬的时候,我瞧她很高兴呢,还说她只请了殿下您一个朋友。” 这话让秦翡良心过意不去,顾念是跟她说过,在皇宫里除了她没人待见自己。 “不行、不行。” 秦翡捂住脑袋,“秦翡啊,做人不能太善良,善良的人活不长久的。” 二丫没听见这人碎碎念什么,从一旁拿过来一个食盒,“对了殿下,顾姑娘方才来宫中又做了您喜欢吃的糕点,还是热的,您趁热吃。” 食盒被塞进秦翡手里,二丫只瞧女子仰天长啸。 “怎么了?殿下?”二丫瞪大了眼,“中邪了?” 秦翡闭上了双眼,“就一次。” 二丫听不懂她说什么。 “给我拿一件素净点的衣裳,要不起眼的那种。”秦翡心如死灰。 二丫:“殿下平日里最不喜欢素净的衣裳了,明日是寿宴,穿华贵点多有面子?” 秦翡:“你不懂,偷鸡摸狗不能太打眼。” 第9章 迷情药,她偷梁换柱 浮云蔽日,阴霾密布。 烫金烙上的鲜红字标为岑,阿焰从高马一跃而下,掀起马车帘入内,男子微倚梨花木椅背,脊背仍是挺得笔直,沈腰潘鬓,英英玉立,垂眸看书的模样养眼得好像一幅画。 阿焰是岑老将军捡回来的,自幼跟着岑鹤珏一起长大,虽然看久了,可偶尔还是会被自家主子的俊容所惊。 这八公主虽然也好看,但是脑子不太好,怎么想,也配不上他家主子。 “如何了?”岑鹤珏启声。 阿焰噢了声,回答:“属下去查过了,八公主这段时日,并没有什么和往日不同的行迹,身边也没有出现过什么奇奇怪怪的人,是不是主子您想多了。” 岑鹤珏自幼便不信鬼神,江湖上也有易容术的能人,所以他下意识会认为与秦翡长得一模一样的这个女子是易容假扮。 可他这些年,也不是没见过易容之人,没有一个易容出来的脸比秦翡这张脸做得还要逼真,真到根本不像是假的。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光怪陆离之事? “主子,到丞相府了,这顾家老夫人的寿宴,与咱们也没什么关系,咱们何必要来?” 阿焰很不理解,“顾丞相懦弱无能,主子您向来是看不上他的,还有,那宋京澜不是暗中和顾大姑娘互生情愫了,您和八殿下又有婚约,这也太乱……” 男子的眼神冷冰冰落在阿焰身上,“宋京澜和顾念都是不值一提的人,要你多嘴?” 宋京澜和顾念不值一提,那八公主呢? 阿焰不敢问,掀开车帘,“主子快到了。” “今日齐家也会来。”岑鹤珏撩开帘,看向车外挂着丞相府牌匾的府邸,“等会儿多留点神,注意……” 话未说完,岑鹤珏余光里钻进一个鬼鬼祟祟的熟悉身影。 “秦翡。” 阿焰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下,“咱们不是说齐家吗?主子是要属下一并注意八殿下?” 岑鹤珏回过神,“谁让你注意她了,庞家和谈家私底下动了不少手脚,让齐思骆多注意一下。” 阿焰连忙颔首道:“是,主子,属下等会儿就和世子爷说。” 今日顾家办大事,顾丞相身居高位,来恭贺之人不少,秦翡让人将寿礼送到门房处,自己转而去找秦家的厨房。 秦琇要给顾念下药,一定不会当着众人面下,能入口腹的只有食物,秦翡猜秦琇会让人在厨房动手脚。 秦翡先指使二丫将厨房里的人引了出去,随即爬上了厨房房梁。 她功夫不错,手脚自然也利索,三下五除二就猫腰躲在了梁上。 果不其然,半晌功夫,她就瞧见同样猫着腰鬼鬼祟祟进来的阿碧,四下打量后,从怀里取出一个纸包。 秦翡专注地盯着阿碧的动作。 只瞧阿碧在一堆映花茶盏中,选了第一个,在杯底抹上了一抹朱砂,随即将纸包里的东西下了进去,等一切动作做完,满意地挑了下唇。 秦翡腹诽,嗯,标准的小人得意。 等阿碧走了,她才翻身下来,径直走到第一杯茶盏前面,端起杯底,果然有一抹朱砂。 再往里头看—— 幽绿的茶水里,飘满了白沫子和不明絮状物。 “……” “好歹搅一下。”秦翡用簪子在杯子里搅了几圈,等看不出异样后,将杯底朱砂蘸取,抹在了另一杯干净的茶盏杯底,最后在下了药的茶盏杯沿下侧方,蹭上自己的口脂。 杯沿下方正好弯了进去,除非低下头仔细端倪,否则看不出异样。 大功告成。 秦翡计划还只完成了一半,将茶盏恢复原来的位置,随即从后窗翻了出去,径直走向了花厅。 今日男女并未分席,待字闺中的姑娘大多不好意思同男人们相处,便围成一团坐在了花厅内说笑。 女人多的地方,最少不了的就是说坏话。 隔了老远,秦翡便瞧见一个生得和顾念有三分像的姑娘坐在花厅里,对顾念冷嘲热讽。 “姐姐,今日你怎么出院子了?本以为你和祖母关系不好,她老人家的寿宴,你不会过来呢。” 顾念坐在一边,隐忍道:“我没有同祖母关系不好,望儿还是不要说这些闲话了,免得祖母听了不高兴。” 顾望是喜欢巴结秦琇的,知道秦琇不喜欢嫡姐,故意提起:“听说昨日大姐姐在宫中摔了三公主的镯子,那可是郑妃娘娘送给三公主的及笄礼,姐姐也真是不知轻重。” 顾念蹙眉,“望儿,你当时并不在宫中,故而也不知道我没有摔三公主的镯子,这都是…一个误会。” 顾念自然不好点破这是秦琇一手设计的。 昨日秦琇心疾发作,事情便不了了之了,今日秦琇心疾却又好了,还来参加了寿宴,世上哪里有这般听话的心疾。 “误会?我看分明是你嫉妒三公主有母亲宠爱,你娘早就死了。”顾望哼了声。 顾念攥紧了拳头,眼圈已经微微泛红。 秦琇坐在高位上,分明听见了顾家姐妹的对话,却故意没有解释昨日的情况,“顾二姑娘,本宫瞧你神思敏捷,灵巧可爱,这簪子便送给你了。” 说着,秦琇取下头顶金簪,递给阿碧,交给了顾望。 后者连忙跪地谢恩,奴颜媚骨,众人虽然只觉讽刺,却也明白这无疑是秦琇明示对顾念的不喜,周围的贵女都是从深宅大院里出来的,如何不明白,纷纷开始巴结顾望。 “敏捷、灵巧,这不是形容人的词儿。” 贵女们只瞧花厅内走进另一个女子,浅绯映梨花罗裙及地,杨柳腰肢盈盈一握,丰肌秀骨,尽态极妍,颦笑间百媚千娇。 分明只是淡雅衣裙,略施妆粉,满花厅的绮罗粉黛却都比不得此女子光彩夺目。 “只有鸟儿猫儿,才能用灵巧敏捷形容,顾二姑娘被当成了宠物,怎么还沾沾自喜?” 秦琇瞧见这几日噩梦里都会出现的熟悉面庞,险些没忍住想骂人。 怎么哪哪儿都有这个扫把星! 原身本来就自视清高,不屑同这些京城贵女玩在一起,故而在座的认识秦翡者不多。 不一会儿便有一个碧纱裙女子说道:“你是何人?可知殿上坐着的人是谁?” “就是。”碧纱裙旁边的紫纱裙女子又道:“这位姑娘莫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眼睛里就放不下旁人了,见着咱们三公主还不行礼。” “哎我去。”秦翡都笑了,指了下坐在高位,表情已经开始崩裂的秦琇,“我给她行礼可以,但是她也得给我回礼。” 秦翡和秦琇本来就是平辈,自然没有谁给谁行礼的规矩。 顾望方才被赏赐,这会子自然得帮秦琇说话:“你父亲是谁?我顾家怎么会邀请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登门。” “我父亲是谁?” 秦翡自打穿书后,还是第一次因为原身的身份感到如此自豪,“我姓秦,单名一个翡,你猜我爹是谁?” 秦是皇姓,但满天下姓秦的人,又不是只有皇室。 显然,周围的人听见秦翡的名字后,表情都怔了下。 尤其是碧纱裙和紫纱裙,登时白了脸。 偏偏顾望是个傻的,“秦翡?哪个翡?” 秦翡:“土匪的匪。” 顾望以为又是哪个平平无奇的世家,“没听说过,你……” “顾望,住嘴!” 顾念腾的一下起身,走到秦翡面前,“八殿下,方才是臣女二妹犯蠢了,请殿下莫要怪罪。” 听到这声八殿下,顾望算是真傻了,呆在原地都快忘了呼吸。 众位贵女连忙起身,给秦翡福身行礼。 “顾二姑娘,你很嚣张嘛。” 秦翡十分满意自己的嚣张刁蛮人设,大大方方走到秦琇跟前,一屁股坐在了她前列的位置,翘起二郎腿,睨着顾望,“我都不敢欺负我姐姐,你还敢欺负你姐姐,尊卑有序,懂不懂啊?” 说着,秦翡就将一只手搭在了秦琇椅子后背,瞧上去当真像是个土匪。 顾望吓得抖了抖,想起传闻中秦翡的恶名,连忙认错:“方才是小女有眼无珠,求八殿下莫要责怪。” 秦琇深吸一口气,勉强笑着看向秦翡,“八妹,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我这个人就是太善良了,看不惯别人满嘴谎话,要是有人肯说真话,我怎么会咄咄逼人。” 秦翡抬眉,“昨日我也在明心堂,再问姐姐一次,昨日当真是顾念摔了你的镯子?” 秦琇咬紧了牙关,昨日她在秦帝面前装病,好在秦帝怜爱她,没有多说她什么,没想到今日秦翡又要旧事重提。 “昨日,顾大姑娘自然没有摔碎我的镯子,都是误会。”秦琇偏偏拿这个刁蛮公主没办法,她今日可是有大计划在身上的,只能先顺着这个小霸王来。 秦翡微笑看向众人,“顾念这姑娘呢,我很欣赏的,若是各位对她有什么不满呢,也可以来找我。” 说着,她又转换了自称,摊开手,“本宫,竭诚为你们服务。” 贵女们都是听说过秦翡的恶名的,哪里敢忤逆这人,一个个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顾念面上表情一怔,定定地看了秦翡许久,转头偷偷擦了擦眼角的泪珠。 “顾大姑娘,我们都在这儿坐了这么久了,怎么没瞧见上茶?”秦琇笑容款款,一瞧就是要开始行动了。 顾念先前一直待在花厅里,秦琇不发话,怎么敢让人上茶,眼下也只好转身吩咐下人端茶上来。 秦翡懒洋洋地撑着脑袋,眼瞧着好像昏昏欲睡。 秦琇看在眼里,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 大计即将得逞,她怎么能不高兴。 “三姐姐,有没有人说过,你笑的样子真的挺难看的。”方才还打瞌睡的秦翡不知何时睁开眼,正直勾勾打量着秦琇。 秦琇表情一僵,“八妹如今难道连我笑一下都要管吗?” “太丑了。” 秦翡打了个哈欠,“吵到我的眼睛了。” 秦琇暗暗攥紧了袖子,余光内,下人端茶上来,阿碧给秦琇使了个眼色,随即秦琇起身,将第一杯茶亲手递给顾念。 “方才是本宫不好,没有及时替顾大姑娘解释,这杯茶,就当是本宫给姑娘赔罪了。” 顾念接过茶杯,随即看了眼秦翡,对方百无聊赖,没往这边瞧。 秦琇回身,余光瞥了眼自己的手指,果然沾了一抹艳色。 她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殿下,您喝茶。”阿碧将秦琇的茶也端了过来。 秦琇接过茶杯,注意力却一直放在顾念身上,直到后者抿了口茶水后,才满意地弯了弯唇。 “我想喝姐姐这杯。” 秦翡在一边冷不丁出声,秦琇只当这人又在犯刁蛮德性,不过顾念已经喝下了茶,她自然可以大度一些,不去计较秦翡这小孩子脾气。 “妹妹喝两杯都成。”秦琇大度笑道。 秦翡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不动声色,将杯沿上有她唇脂的那杯送到了秦琇手边。 方才下人上茶她就一直注意了顺序,让二丫拦截了旁人拿这杯茶。 秦翡端起茶杯,细细抿了口茶,余光却见秦琇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少师,您来了。” 听到这个称呼,秦翡险些没有一口茶喷出去。 岑鹤珏迈入花厅,目光从众人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定在秦琇身边的女子脸上。 “主子,方才是属下说错了,世子爷不在这个花厅,在南边的花厅。”阿焰一瞧诸多女子,就明白自己带错路了。 岑鹤珏冷眼瞥向阿焰,后者缩了缩脖子。 眼瞧着众人起身向岑鹤珏行礼,男子却要离开,秦琇想起郑妃叮嘱,还是叫住了人。 “少师,且等等。” 秦翡愣了下,只见秦琇端起自己的茶杯,送到岑鹤珏跟前,“少师,昨日是我做错了,母妃和父皇都已经责备过我了,还请少师莫要将明心堂里发生的事情放在心上。” 秦翡同岑鹤珏的婚事,大多人都是听说过的。 但流传更多的流言,便是秦琇同岑鹤珏的那桩情事。 都说岑少师是暗恋三公主,才多年未娶,现如今秦翡和秦琇都在,众人不由将八卦的目光纷纷落定在几人身上。 这可不是活脱脱的修罗场! “还请少师喝了这杯茶。”秦琇蹙眉,楚楚可怜的模样,或许会让旁的男人生怜爱之心,可对岑鹤珏来说,这种女人惺惺作态,是最惹人厌烦的。 他本无意接秦琇的茶,余光一抬,只瞧秦翡朝他疯狂眨眼。 对了。 都快忘了秦翡不怎么喜欢这个姐姐。 岑鹤珏突然有点想给秦翡找不痛快了。 秦翡只瞧男子接过茶杯,下巴微抬,将茶水一丝不漏饮了下去。 完了。 全完了。 那杯勾了芡的迷情水,全进了岑鹤珏的肚子。 不是! 他就这么馋吗? 第10章 强吻 “八妹该不是生气了?”秦琇转身只瞧见秦翡如同五雷轰顶般的表情。 岑鹤珏瞄了眼座上女子,满意地将茶杯搁在了一旁。 阿焰小声问:“主子,咱们现在去找世子爷吗?” “嗯。”岑鹤珏收回目光,刚转身,忽然感觉脚步虚浮了些。 阿焰打量道:“怎么了主子?” 岑鹤珏看向阿焰,“下次别在这家店买鞋了,不合脚。” 眼瞧着男子离开,周围看热闹的眼神全落在了秦翡身上。 “八殿下?”顾念走到秦翡跟前,担心地看向女子。 “您别多想,岑少师一定是……” “什么?” 秦翡腾的一下起身,握住了顾念的手,骤然增大的音量顿时引得花厅中的人看过来。 “顾念,你方才说自己头晕是?” 顾念一愣,见秦翡很关切地看着自己。 “什么?” “你还想再去休息一下?” “那我扶你去。” 顾念听得半知半解,又见秦翡话锋一转:“不行啊,我这肚子有点疼,想去方便一下,要不你先在这儿等我会儿?” 秦翡搀住顾念,秦琇听到秦翡的话,登时兴奋起来,连忙凑近,“八妹,就快要开席了,你先去方便,我让侍女扶顾大姑娘去。” 顾念在秦翡不断的眼神暗示下,配合地扶着脑袋,靠在了阿碧的怀里。 “那我先去方便了。”秦翡捂着肚子,被二丫扶出了花厅。 顾念也不解如今的情况,倚靠在阿碧怀里,只感觉自己被带到了丞相府的西苑,这一处院落在府中荒废着,平日里无人居住。 而阿碧是秦琇身边的人,如何能知晓西苑的情况? “大姑娘,就快到了,咱们进院子里睡一下,很快就会好了。”阿碧嘴角得逞的笑容就快要收不住。 顾念眯起眼,在阿碧怀里往西苑中扫了眼,有一扇半开的屋门,里头…似乎有人影窜动。 等到了屋子外,顾念索性闭上眼,晕倒在地。 阿碧惊呼了声,没想到药效发作如此之快,连忙招呼里头人出来。 “快出来抬人。” 只瞧一个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乞丐出来,看清顾念的面容后,兴奋得搓了搓手,“这也太漂亮了,这、这……” 阿碧轻蔑道:“放心,我们主子保你无事。” 乞丐是知道顾念身份的,还有些放不开手脚,“这…敢问你家主子是……”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阿碧拍了拍胸口,“我们主子就是八公主秦…呃!” 乞丐只瞧女子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 正抬头要张望,忽然背后又是一道猛力,乞丐被踹到地上,脑袋硬生生磕在了台阶上,“啊!” 顾念听到声响,下意识道:“京澜!” 台阶上的女子正收回腿,听到这声呼唤,下意识皱紧了眉,“喊错人了。” “殿下?”顾念连忙爬起来,动作稍显狼狈,和往日清婉温柔的模样有些出入。 秦翡拍了拍裤腿,踹了脚地上的阿碧和乞丐,“烂俗!恶臭!吃屎去!” 顾念从方才就明白这些人要做什么了,惊讶道:“殿下怎么知道,他们要对我…行不轨之事。” “你看方才秦琇那贼眉鼠眼、道貌岸然的样子,能憋什么好屁。”秦翡又给阿碧补了一脚。 顾念蹙眉,“可方才殿下您暗示我装晕,是为什么?” “因为秦琇给你下药了,只是那药被我换走了。”秦翡叹了口气,直白道。 顾念闻言,感动得红了眼眶,“殿下,真没想到,您为了我费了如此心神。” “也是因为你对我好。”秦翡无奈道:“你不是说了,我是你朋友。” 顾念握住她的手,“有殿下这话,日后我会加倍对您好的,不过……” 秦翡抬眉,“不过什么?” “您方才把我的药换了,那换给谁了?”顾念问。 “换给……”秦翡张大嘴,忽然想起来什么,反握住顾念的手,“岑鹤珏在哪儿?” 顾念回想,“今日席面男客和女客都在一起,不过岑少师方才离开的方向,似乎是去了南边的花厅,那边有个荷花池,风景不错,先前齐世子便在那儿看花来着。” “南院的花厅。”秦翡抓了下头发,拔腿就要跑,想起地上那一男一女,对顾念道:“现在你清楚是谁要害你了,究竟要怎么做决定,如何反击,就看你自己了。” 说罢,秦翡吩咐二丫:“你留在这儿给顾姑娘帮忙,我先走一步。” 二丫啊了声:“殿下您去哪儿?” “救命啊。”秦翡已经拔腿跑出一里地了。 二丫感叹:“殿下现在是越跑越快了,让我想起当年那只……” 顾念疑惑:“什么?” 二丫闭上嘴,“没什么,顾姑娘打算如何处置地上这二人。” 顾念面上闪过几分犹豫和挣扎,半晌后,才道:“将计就计。” 丞相府,南院花厅。 荷花池亭中,微风徐徐,水佩风裳,粉碧交加在池面,亮黄绣墨竹长袍松松垮垮套在风流蕴藉的美男子身上,美如冠玉,无疑是比荷花还要惹眼的存在。 “世子爷,人来了。”北风躬身禀报。 齐思骆撑着额,笑盈盈瞧着来者,“再不过来,荷花都要谢了。” 岑鹤珏表情一如从前平淡,长身玉立,只是面颊微红,额角浮现了几点汗珠子,稳稳坐在了齐思骆对面。 “你最近是不是虚了?怎么走两步就出汗了。”齐思骆调侃。 岑鹤珏指节拭过额角,眉心微蹙,直入主题:“谈家和庞家的事情,清楚了?” 齐思骆哼了声,懒散地靠在石桌子上,“这两家都是秦瑾手下的人,一文一武,配合起来动作可利索了,要一下抓到俩,不容易。” “那就逐个击破。”岑鹤珏拿起桌上茶壶倒了杯水,咽下去后,舌尖泛起的燥热还是未平息,后背也是一层薄汗附着,有些难受。 “你话倒是说得轻松,我又没有官职在身上,老侯爷管的严,你以为我行动有你这么轻松。”齐思骆双手交叠在小腹上,慢条斯理道:“不过你之前再怎么好行动,如今也不好行动了。” 男子眉眼戏谑,“我瞧八公主对你倒确实是主动,等当了驸马爷,想来就没自由了。” “别提她。” 岑鹤珏皱眉,不知道为什么,齐思骆一提起秦翡,他浑身燥热得更明显了。 “平日里在宫中,我不好同你接触,你让那边的人多留心点,我这边也会去查。”岑鹤珏起身很快。 齐思骆抬眉,“就走?着急吃席啊?” “回去。”岑鹤珏没回头,往院外走,阿焰看向自家主子,“主子,属下先去让府上马车过来,您先在此处等等。” 岑家马车停在了外头,马夫也随着其余下人在顾家用饭,本来都是算好了时间提前准备,但岑鹤珏突然要走,马夫尚未用完饭,得由阿焰去通知。 岑鹤珏坐在廊外,只觉连今日里的风都格外滚烫,暴烈日光晒在凹凸不平的石砖上,廊上卷帘也被风垂得微微摆动,发出极轻的晃荡声,遥遥荷花池好像被眼前的拱门所框住,形成了一张意境朦胧的画卷。 岑鹤珏眯起眼,视线内忽然闯进来一位穿着浅绯映梨花罗裙的美人,细腰同卷帘一般被风吹得晃呀晃,青丝随着小跑前后摇摆,眉眼明艳动人。 美人一眼就瞧见了他,并朝他奔来,好像他就是她前行道路中唯一的目的。 从前,岑鹤珏很讨厌秦翡,为人刁蛮任性,愚蠢得毫无灵魂思维,旁人说她貌美,他却觉得连同这张皮囊都跟着她空虚的脑子让他厌恶。 可如今,瞧着她坚定不移地奔向他。 胸腔里,怎么会有几分不同的感触。 “我找了你好久,你怎么坐在……”秦翡的手伸在半空中,忽然腕上一热,紧接着整个人就往男子怀里跌。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里,钻进她衣襟中,大掌牢牢覆在她单薄的衣料,透过来灼人的温度。 “诶我。” 秦翡瞪大了眼珠子,只瞧岑鹤珏这张俊脸越凑越近,溽热的气息堵住她的唇,淡淡的檀香夹杂着对方身体炙热的温度一同渡了过来。 “唔!” 她懵神了几秒,等反应过来后。 几乎是毫不犹豫,她抄起水壶就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男子闷哼了声,眼神漆黑而深邃,被砸了一下后,瞬间凛冽起来,大掌覆盖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不对。 不是吻。 是咬。 他、他在咬她! 唇齿间蔓延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秦翡更加用力地咬了回去,对方疼得抽吸了声,趁他后退的间隙,她抬脚便踹在他胸膛上,男子顿时跌在了地上。 秦翡在岑鹤珏跟前不能泄露自己会武功,只能将带来准备给他降热的冷水全泼在了他的头上。 男子酡红的俊脸被淋上一壶冷水,眼神里才恢复了几分清明,攥紧了拳,恶狠狠抬眼看向秦翡。 小姑娘连忙抱胸,往后退了退,“错了。” 岑鹤珏扶墙艰难地站了起来,秦翡虽然看他动作窘迫,还是没有上去扶他。 方才这人如狼似虎的,秦翡可怕等下被他拖住吃干抹净了。 “你动的手脚?”岑鹤珏嗓音发哑,身子是滚烫的,眼神却像掉进了冰窟似的,让人不寒而栗。 “我……” 秦翡一脸无可奈何,“我方才给你使眼色了呀,让你不要喝。” 岑鹤珏眯起眼,记起花厅中,秦翡朝他疯狂眨眼。 他当时还只想让这人没面子,没想到那茶里掺了东西。 感受到对方狠戾的表情,秦翡连忙解释:“那药可不是我下的啊,秦琇让人下的药,她打算害顾念来着,被我发现了,我就把下了药的杯子换成了她的。” 岑鹤珏死死盯着眼前女子,对方语气极为坦诚:“我真没想到她会给你敬茶,更没想到你会喝,那药是迷情药,我见你喝了,赶紧就带着水过来了,本来想给你降燥,没想到你……” 秦翡咽了口唾沫,想起方才柔嫩的两瓣,不禁也红了脸,“少师,我真的错了,您要怪就怪秦琇,是她给您敬的茶。” 岑鹤珏眼神晦暗,站稳后,一步步朝她逼近,忽然伸出一只手来,看样子来势凶猛。 秦翡克制住想要还手的冲动,闭上眼,心里默念:大反派,这是大反派,惹谁不能惹他,忍一忍,秦翡,你得忍,忍一时风平浪静。 忽地—— 头顶一沉。 秦翡懵了神,掀开眼皮的瞬间,感受到岑鹤珏用力揉了揉她的发顶,这个动作对她这个母胎单身挺暧昧,但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淡漠得像是在摸一只狗。 “对不起。” 他语气极轻,方才那句道歉也像是一阵轻烟似的,飘散在空气中,让秦翡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 岑鹤珏很快收回手,尽管呼吸还粗重着,还是退后了几步,同秦翡保持安全距离。 “你做得很好。” 方才他险些失控了。 茶是他要喝的,这事儿从什么处境想,都怪不到秦翡头上。 “你……” 秦翡上下打量他,“少师,你要不要先去熄熄火儿?” 岑鹤珏蹙眉,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什么?” 秦翡清了清嗓子,视线不可避免落在了他下身,又极快移开,“那啥,这儿不是有很多间屋子吗?要不要您自己进去解决一下……” 她刻意咬重了自己两个字,就是希望他不要牵扯上她。 “不必。”他冷声回答,随即看了眼她,话中威胁意味极重:“今日这事儿你若是说出去。” 秦翡举起三根手指头,“那我就天诛地灭,任由少师处置。” “……” 天诛地灭就罢了。 任由他处置……这话过于暧昧,岑鹤珏收回眼神,在秦翡的注视下转身匆匆离开了南院。 而另一边,秦琇正领着众人去捉奸。 方才花厅中的碧纱裙女子姓庞,是殿前副指挥使庞稠妹妹,庞相思,而紫纱裙女子则是庞相思好友,观文殿大学士谈绵女儿,谈花。 二人都是秦琇狗腿子,这会儿都吆喝着,要众人跟着她们去找宴上消失的顾家大姑娘。 “这院子空置已久了,方才那么多地方都找不到人,大姐姐该不会是在里头?”顾望眼神瞟了眼秦琇,刻意引导大家看向这座陈旧的院子。 只听院内的某间屋子里头传出一声肉响。 秦琇眸底一动,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意的笑色,“顾大姑娘该不会是在里头摔了?咱们去看看。” 一帮姑娘们推开了传出动静的屋门。 果真有人。 第11章 殿前辩驳,他来给她撑腰了 只是没有秦琇想象中的香艳画面,甚至没有意料中的人。 “这是哪里来的乞丐?” 顾望惊呼。 屋中只有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晕倒在床榻上。 庞相思指着那乞丐怀里抱着的手帕,“那是什么?” 谈花定睛一瞧,“好像是手帕。” 秦琇稳定住心,“这是哪儿来的手帕?” 顾望看了眼秦琇,上道说:“该不会是有人同这乞丐私相授受,留下来的帕子。” 秦琇闻言眸底微动,“这是谁的帕子?可有人认?” 顾望根本是不分青红皂白,见着马脚就抓,“我瞧着眼熟,好像是我家大姐姐的帕子。” 周围果然是一片议论声四起。 “难道方才我大姐姐出来,就是为了同这乞丐见面?”顾望满脸诧然。 秦琇蹙眉,“这……” “我瞧那顾念还挺单纯,原来都是装的。” “听闻顾家门风素来严谨,没想到养出来的姑娘竟然如此不知检点。” “不知羞耻,听闻她还几度勾引宋家公子。” “宋京澜不是喜欢三公主吗?那顾大姑娘也还真豁得出去,连三公主的人都敢抢。” 秦琇眼瞧着场面如她意想中越来越混乱,连忙蹙眉阻止道:“诸位请不要说了,顾家姑娘本宫瞧着挺好的,女儿家的名声至关重要,顾大姑娘的为人,本宫平日里也是知道的,就算是有了心爱之人,也不会私下乱来。” 这话看似是为顾念说话,实则是引人遐想。 “都带到家里来了,还不是乱来,殿下就是太善良了些,被我那大姐姐蒙骗了。”顾望义愤填膺,“大姐姐竟然做出如此有辱门风的事情,我一定要告诉爹爹和娘亲,让他们处置大姐姐。” 秦翡淡定地待在角落里,掏了掏耳朵,“都没看清楚那手帕是谁的,怎么就已经给顾大姑娘攀污上罪名了?你们要是包公,这天下人都得背上个罪名。” “八妹?” 秦琇看了眼女子,“你可瞧见顾大姑娘在哪儿?” “我就在这儿。” 一道清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顾念身边跟着的正是二丫。 “方才奴婢一直跟随着顾大姑娘,大家恐怕要失望了,大姑娘方才没有同外人见面,更莫要说这来历不明的乞丐了。”二丫是秦翡的丫头,说的话自然是有些分量的。 秦琇心头微动,“八妹方才不是被二丫扶去如厕了?” 众人又是一愣,以为二丫这是在替顾念掩盖。 “我方才是去如厕了。”秦翡摆了摆手,嗔怪地瞪了眼秦琇,“还不是因为三姐姐你的婢女忽然说有事,将顾大姑娘半道上撂下,顾大姑娘头晕得厉害,我只好让二丫先将她扶去南院荷花池边休息。 我如完厕过来,就听到你们在这儿说顾大姑娘坏话,当真是好生冤枉人。” 顾念表情亦是清明,温柔且不失底气,“方才阿碧姑娘忽然不见了,是二丫姑娘扶着我去荷花池休息,现下头不晕了,我才赶过来,没想到竟然让大家生出这误会来。” “呀!” 说到这儿,秦翡惊讶地指着床上晕过去的乞丐手中帕子,“这帕子我眼熟啊!” 秦琇一愣,只见秦翡一本正经看向她,“这不是你家侍女,阿碧的帕子吗?” 众人一惊。 没想到事情彻底反转了。 方才还说是顾念的手帕,如今竟然换成了秦琇婢女。 “怎么可能!”秦琇皱紧眉头,“八妹可不要乱说,我婢女如何会同一个乞丐扯上关系?” “那人家丞相府大姑娘,比你婢女的身份还是尊贵多了。”秦翡抱着手,居高临下看着秦琇,“还好意思将事情往人家身上扯。” 秦琇脸一阵青一阵红,“我、我何时将事情往顾大姑娘身上扯了,八妹你论事得讲究证据。” “我是讲证据啊。” 秦翡抬眉,看了眼二丫,后者不动声色出了门,紧接着没过多久,一个小厮便跑了过来。 “三公主,您的婢女睡在了偏屋。” 顾念看着表情失控的秦琇,坦然道:“殿下,您的婢女就睡在了偏屋,而我在南院荷花池,孰近孰远,难道还不分晓吗?” 秦翡清楚顾念是好心,才没有将阿碧和乞丐放在一起,啧了两声:“三姐姐,你这平日里怎么教导婢女的?竟然让人同乞丐厮混到了一起。” 说着,秦翡走到了乞丐身边,抽出他手里的帕子,展开在众人跟前,“若我没记错,这种料子,是皇家专供,这帕子一角,不正是毓秀宫的宫名吗?” 秦琇眼睁睁瞧秦翡将局面扳回一城。 “若这帕子不是阿碧的,那毓秀宫的人,就只剩下三姐姐你了。” 秦翡惊讶地捂住嘴,“这帕子是你的?” 秦琇捂住胸口,脸色失了血色,像是十分痛苦,“你、你!” “殿下!”庞相思连忙将秦琇扶住,“您这是心疾犯了。” 谈花皱紧眉头,看向秦翡,“八殿下,您怎么好侮辱自家姐姐的清白。” “我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 秦翡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忽然身后的乞丐发出一声呢喃:“八、八公主……” 众人听得真切,没想到事情又、又、又反转了。 秦琇方才还捂住胸口,这会子又来了精气神,“什么?那乞丐方才说什么?” 谈花诧异道:“好像是叫了八公主的名字。” 秦翡想起阿碧骗乞丐的话,彻底无语了。 “毓秀宫的帕子,也不一定就是出自毓秀宫的人?”庞相思思忖道:“宫中有心之人,也可以拿到这帕子。” 谈花接话:“那阿碧说不定是被人弄晕了,抬到隔壁的。” 好家伙。 这话锋转了又转,最后竟然落在了秦翡身上。 “八妹……” 秦琇演技上线,恍若不敢置信,泪眼滂沱看向秦翡,“你我乃是手足,你到底是什么用心,竟然要如此陷害姐姐?” 秦翡指了下自己,“我陷害你?” 顾念上前一步,“三公主,你休要血口喷人。” “若不是八殿下同乞丐合谋,那乞丐为何会叫八殿下的名字。”顾望弱弱道。 “住嘴,顾望!”顾念从来都不同顾望争抢什么,但今日却豁出去了一般,严声喝止。 “不急。” 秦翡拍了拍顾念的手,“我问心无愧。” “今日这事儿,即使是妹妹想赖过去,大家都看在眼里,这么多人证,父皇就算是想偏袒妹妹,也难了。”秦琇擦泪。 “我赖?” 秦翡笑了,“我都说了我问心无愧,就算父皇面前,我一样是清白的,不如咱们就去父皇跟前辩一辩?” 秦琇咬住唇,“好。” 紫宸殿内,秦帝瞧着殿中几人,不禁扶额。 来龙去脉都已经听过一遍,秦帝瞧宝贝女儿秦琇哭成了泪人,窝在郑妃怀里,好不委屈。 反观秦翡,大大方方坐在了殿下,喝茶品糕点,张扬极了。 孰黑孰白,一瞧便知。 “妹妹今日实在是过分。” 秦琇捂住胸口,泪如雨下,“攀污我便罢了,险些让丞相府姑娘也遭了骂名,寿宴也是一塌糊涂。” 秦帝不喜地看向秦翡,“秦翡,真有此事?” “没有。”秦翡喝了口茶漱口,淡定道:“父皇,那乞丐手里的帕子就是阿碧的,这您一查便知。” 秦琇抬眼,“妹妹若是想要污蔑阿碧,将人打晕了,将帕子塞进乞丐手里便是。” “我当时根本就没同阿碧在一处,想冤枉你们都难。”秦翡笑了。 “兴许是妹妹装作肚子疼如厕,然后将阿碧打晕了,放在了乞丐隔壁屋,然后再伪装成刚到的模样。”秦琇委屈地看向秦帝,“父皇,儿臣从 未像今日这般受人指摘,奇耻大辱,儿臣都不想活了。” 郑妃心疼地抱紧秦琇,“官家…您就心疼心疼咱们女儿。” 在后宫里,秦帝素来是喜爱郑妃的,听到女人此言,哪有不心痛的。 “放屁。” 秦翡将茶杯搁在一旁,“我污蔑你做什么?一个人做坏事总得有目的?我污蔑你有什么目的?是羡慕你毓秀宫简陋,还是羡慕你生得比我粗糙,还是羡慕你没有我受父皇宠爱?” 秦琇听到这话险些气出一口血来,偏偏秦翡将诋毁人的话说得面不改色。 秦帝皱眉,“秦翡,住嘴,不许这样说你三姐姐。” 只听殿上传来扑通一声,又是一道哭声,惊呆了众人。 “儿臣才是真的冤枉啊。” 秦翡的眼泪说来就来,与秦琇挤出来的几滴眼泪相比,简直就是洪水开了闸。 “顾念好心邀请我去参加寿宴,父皇也知道的,我平日里无甚好友,听到顾念被如此污蔑,我自然得替她反驳,没想到三姐姐就将火引到了儿臣身上,有她这样做姐姐的吗?” 秦琇瞪大了眼,“我……” “况且儿臣的为人,父皇还不清楚吗?我那点脑子,怎么会想到安排劳什子乞丐来相府,若是我真心想要害毓秀宫名声,那阿碧就晕在了偏屋,我为何不直接将她送去乞丐的床上,还欲盖弥彰将她手帕放在乞丐手里。” 秦翡话说得真诚,哭声哀戚:“三姐姐冤枉顾念不成,又来冤枉儿臣,不如直接将那乞丐提上来拷问,还儿臣清白。” 秦翡说的话也不无道理,二人的话难辨真假,秦帝就算是想偏袒其中一方,都得先搞清楚状况,只好吩咐道:“将那乞丐拿上来。” 只瞧乞丐被五花大绑上了殿,哆哆嗦嗦的,没想到自己竟然被绑进了皇宫。 “草、草民拜见官家。” “住嘴。”秦帝厌恶地扫了眼乞丐,呵斥:“你说,你怎么会出现在丞相府,你意欲何为?” 乞丐都面圣了,哪里还敢藏着掖着,连忙跪地磕头,“都是有人指使草民的,草民也不想的,那人让草民去屋子里待着,然后…然后将走进屋子里的姑娘给…… 草民真的是不想的,但、但她给的太多了。” 秦帝听了这话皱紧了眉头,对乞丐语气更重了:“谁指使的你?” 乞丐回想了一番,断言:“八公主,就是八公主。” 秦帝登时恶狠狠看向秦翡,“你还说不是……” “慢着。” 秦翡打断秦帝,继而走到乞丐跟前,指着秦琇,“你说的是不是这位八公主,秦琇。” 乞丐哪里知道是不是眼前这位,只记得那婢女告诉自己,指使他的就是八公主。 连连点头,“就是八公主秦琇。” 秦琇面色一僵,本以为乞丐说完秦翡,这事情就算是板上钉钉,没想到秦翡在钻这个空子。 “父皇,这人连八公主是谁都不知道,只是因为有人故意告诉他,指使他的人是八公主。” 秦翡挺起胸来,坦坦荡荡,“儿臣若是想要做坏事,难不成还要留下自己的名字,方便让人秋后算账吗?” 秦帝听了这话后,目光缓缓移向秦琇。 秦琇蹙眉,柔弱道:“八妹难道是想说姐姐陷害你?” 秦翡笑得很是玩味,“你觉得呢?” 秦琇拭泪,“若我是指使这乞丐的人,也不会在他面前露面,兴许他只是听说过名称,而没有见过妹妹真容,光是这一点,妹妹就想要冤枉了姐姐,那我定是不从的。” “是啊官家。”郑妃不愧是绿茶之母,一同哭了起来,梨花带雨,“我们琇儿你是知道的,平常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怎么会想着用这么肮脏的手段来害人。” 秦翡笑了,险些当场鼓掌为母女俩的演技叫好。 “好好好,若是这个乞丐说的话不管用,我还有人证的。” 秦翡朝外头喊了声:“二丫——” 二丫拖着挣扎的阿碧入了殿。 秦琇看着都惊呆了,方才她来时,分明让人将阿碧藏在了毓秀宫,怎么会被秦翡找出来。 “来兄弟。” 秦翡将阿碧的脸掰过来,问乞丐:“是这人指使你的不?” 乞丐想都不用想,“就是她!” 秦帝的脸色登时就掉了下来,飞快看向郑妃和秦琇。 “啧啧啧。” 秦翡都觉得该感谢无脑作者,要不是写出来的情节都如此简单易破解,兴许她还真逃不过一劫。 秦琇反应倒是快,不敢置信地看向阿碧,“你这个贱奴,怎么会想到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来陷害妹妹。” 秦翡眉头一挑。 哟。 这是要推人出来挡枪了。 阿碧的神情先是复杂了两秒,又好像认了命般,主动跪在了秦帝面前,“官家,奴婢就是看不惯八公主每次欺负三公主,还有,宋公子分明是心悦我们公主,可顾念总想着勾引宋公子,我瞧她们不顺眼,才做了这些。” “既然此事都是这婢子一人所为,那朕这次便饶过你,但若有下次,朕定不轻饶。”秦帝严肃地看着秦琇。 秦翡:“等等,倘若这事儿是三姐姐指使,而这婢子只是她推出来当替罪羊的呢?父皇就这样轻而易举盖过此事,岂不是有失公正?” 秦帝被秦翡打断已经很不高兴了,没想到这人又来置喙他的决定,这无疑是挑战一个帝王和父亲的尊严。 “秦翡,秦琇是你亲姐姐,你怎么如此小心眼?” “我小心眼?” 秦翡施施然望向秦琇,“倘若今日幕后主使真的是我,父皇也会像维护三姐姐一样维护我吗?” 秦帝不耐烦,却又不好表现出来,“好了秦翡,此事朕都说过了,不是偏袒谁、维护谁,而是根据真相来给予处置,这事儿不是你三姐做的,你又何必斤斤计较。” 郑妃没好气地瞥了眼秦翡,阴阳怪气:“更何况,这事儿本就没让八公主受什么委屈,琇儿是长姐,平日里八公主不礼让就算了,如今还这样让姐姐难堪,难道慎婕妤就是这样教导八公主的?” 秦翡面上的表情彻底淡了下来,“你莫要攀扯我母妃……” “三公主御下不严,郑妃娘娘就是这样教导三公主的?” 另一道沉稳低醇的男声从紫宸殿外响起,秦翡闻之一愣,回头看了过去,只见岑鹤珏换了身墨色玄青道袍,脚步稳快,俊脸上已经没有任何不适,眸底清明。 看样子,他身上的药性已经完全除了。 这人该不会是…来给她撑腰的? 第12章 千金阁拍卖 秦翡忍不住打量起对方,直到接收到对方冷漠的眼神,才确信—— 嗯,纯纯是给他自己报仇来了。 岑鹤珏在原文的人设便是睚眦必报,秦琇害得他失了体面,这家伙肯定不会轻而易举放过她。 至于她和岑鹤珏在顾家那一个吻…… 秦翡忍不住记起那张贴得越来越近的俊脸,还有滚烫的呼吸。 她还没傻到认为岑鹤珏会因为一个吻就对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鹤珏,你今日怎么会入宫?”秦帝也不觉得岑鹤珏是会为了秦翡而入宫,先前二人的关系不好,短短一段时日的婚约,还不至于将他们的关系拉近到这种地步。 岑鹤珏瞥了眼秦琇,眼神里的冰冷让女子顿时发了下抖。 秦琇是不清楚给岑鹤珏的那杯茶掺了药的,故而更不明白为什么岑鹤珏看她的眼神如此瘆人。 秦帝更是觉得不妙,当然,老父亲的理解能力和秦琇的就不同了,只担心岑鹤珏对秦琇起什么歪心思。 “三公主。” 岑鹤珏睥睨着对方,意味不明道:“已经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 秦帝闻言瞪大了眼。 郑妃更是将自家女儿护在了身后,生怕岑鹤珏要和秦翡退亲,求娶了秦琇去。 秦琇眸底的嫌恶险些流露出来,在顾家,她的确是为了让秦翡难堪,一并为了讨好岑鹤珏,才送上去那杯茶,拉近二人关系。 岑鹤珏相貌的确过人,但在秦琇眼里,此人比不得宋京澜温柔体贴,手中权势滔天,是父皇眼中钉,秉性也并不纯良。 在外,所有人都对岑鹤珏毕恭毕敬,却不是因为此人立身清正,而是畏惧他手中的权柄还有狠辣手段。 这样的人,就像是深潭野兽,会吃人的。 秦琇不仅害怕,更厌恶。 秦翡最后落得一个这样的归宿,她心里不知道有多得意,可若是此人现下反悔,要退了与秦翡的婚事来娶她。 秦琇只怕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少、少师这是何意?”秦琇面上佯装得镇定,其实袖底的手已经瑟瑟发抖。 岑鹤珏眉梢微抬,自然瞧见了对方眼底的警惕,险些发笑,面上一闪而过的嘲色尽入秦翡眼里。 好家伙。 秦翡很想告诉对面一家三口都是多虑了。 岑鹤珏:“三公主都到了该嫁人的年纪,言行举止却没有公主该有的气度风范,臣作为几个皇子公主的老师,当真是无以自容。” 秦帝一听说对方不是要娶秦琇,登时松了好大一口气。 “想来是官家和郑妃太过纵容三公主了。”岑鹤珏冷声。 秦翡都有些佩服岑鹤珏了,这话若是旁人可不敢说,直接指责皇帝和后妃的不是,可是要杀头的。 不愧是反派。 “的确是本宫平日疏于管教了。”郑妃讪笑了两声,在岑鹤珏跟前倒是不耍脾气了,捏了捏秦琇的手,缓和女儿紧张的情绪。 秦帝嗯了声:“鹤珏说的是,琇儿自小身子弱,除了阿翡,朕的确是待琇儿过分宽厚了些。” 秦翡:?? 这还要拉上她垫背? 郑妃看了眼岑鹤珏,道:“少师这些年来教导皇子公主的确辛苦,本宫一直都想着要好好补偿少师,只是不知道少师喜欢,现下少师在,本宫正好能问一句,您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秦翡只听殿中很快接了句:“真定府就不错。” 她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本来以为岑鹤珏多少得客气两句,没想到他还真没让话掉地上。 真定府…… 原文里,真定府好像没有什么笔墨啊。 真定府这个地方,在大秦这个朝代,应该是偏向北边的一个边陲小地,岑鹤珏要这地方做什么? 显然,秦帝也没想得明白,若岑鹤珏挑个军机要处,他兴许还要好好盘问一下这家伙,可真定府确实偏僻,有什么值得岑鹤珏惦记的? “真定府原来受三公主的管辖,但眼下,三公主连一个婢女都管教不好,更莫说管一个城池。” 岑鹤珏抬起眼皮子,“正好臣的嫂嫂喜欢真定府的织品,还有臣的侄儿,爱吃那儿产出的雪花梨,若是郑妃当真愿意割爱,那臣要的只有真定府。” 岑鹤珏这话一出,秦帝的面色顿时好看多了。 是了。 真定府里别的不出名,但里头出产的织品和雪花梨,的确很得妇孺喜爱。 岑鹤珏此人虽然手段狠辣,但对自己的兄嫂很好,这个秦帝也是有所耳闻的,连忙道:“不必郑妃和三公主同意,三公主本就年幼,如何能掌管一个城池,岑大夫人喜欢,那真定府日后就归岑家了。” 岑鹤珏拱手躬身,“天下,是官家的天下,臣不过是从中得些便利罢了。” 不愧是奸臣,分明是从别人那儿获了利,还能让别人舒心痛快。 从紫宸殿出来,秦翡偷瞄了眼岑鹤珏,这人面色平淡,好像方才在殿中向秦帝要城池的不是他一般。 况且她还以为这人至少会报复一下秦琇,没想到最后只是要了个真定府。 “……” 算了。 反正受欺负的不是她,管岑鹤珏怎么对付秦琇呢。 她只要做好一条什么都不管的咸鱼就好。 “怎么不说话?” 身边幽幽传来岑鹤珏的声音,不知何时,男子竟然站到了她的身边。 “呃……” 秦翡看了眼男子,“你…还好吗?” 岑鹤珏面颊上不可抑制浮现上两团酡红,没想到她问的竟然是那事儿。 “我好得很。” 秦翡噢了声,没打算和岑鹤珏再深聊下去,准备道个再见就回宫躺尸,没想到他忽然道:“对不起。” 她:? 岑鹤珏转过脸来,素来云淡风轻的俊脸上多了几分认真,看向她,“在顾家的时候,对不起。” 她倒是不知道岑鹤珏道德感这么强,还以为他是个亲了就忘的,于是清了清嗓子:“少师方才在顾家,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 说着,她拍了下他的肩,“你当时身上…我可以理解的。” 岑鹤珏听了这话,多瞧了她一会儿,“你想要什么?” 秦翡愣了,“啊?” 这是什么被霸总睡后的既视感? 她忍不住嘴角上扬,面上还装作镇定,“什么?” 岑鹤珏看她的表情,也看出来了一些演戏的成分,“今日之事,是我做的不对,你要是有什么想要的,可以……” “你能带我出去玩吗?” 小姑娘打断他倒是打断得快。 本来秦翡是想找他要钱的,但是想了想她富丽堂皇的宫邸,虽然这些时日没有了解过,但凭借着秦帝做戏的本事,原身家底应该是挺殷实的。 再者,她日后还得在岑鹤珏手底下讨生活,不好直接开口找他要钱。 岑鹤珏闻言眉头稍皱,只觉得麻烦,心想要是她跟他要钱就好了。 “公主想去哪儿?” 对方没有拒绝,那就是很大的希望。 秦翡想了想,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没有好好了解过这个地方,在宫中待的这些时日也是学堂宫邸两头跑。 今日去顾家,也没能好好在外头逛逛。 若是日后要离开岑家,也得好好了解一下现在的这个世界。 “无所谓,只要跟着少师,去哪儿都行。”秦翡笑盈盈的,岑鹤珏却听出了几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意思。 眉头不禁皱得更深了。 “那就明日。”岑鹤珏好像想到了什么,眸底微动,淡声道:“明日巳时,臣来接殿下。” 秦翡当然高兴了,同这人道别后,回宫就让二丫准备衣裳首饰。 翌日正好是岑鹤珏沐休,无需教课,只是他习惯了早起,加上答应秦翡今日接她出宫玩,便早早准备了,在宫门前等候。 “主子,世子爷那边给了消息,就是今日。” 阿焰从马车前头走到岑鹤珏跟前,一边禀报:“世子爷那边交代了,事情闹得越大越好,这样才能引起更多人关注。” 岑鹤珏掀开眼皮子,“他倒是会说风凉话,他那边准备的如何了?” 阿焰想起齐思骆的回话,尽量保持恭敬的语气转述:“世子爷说了,只要主子您这边将事情办妥了,他会尽全力配合。” “只是……” 阿焰想了想,有些犹豫,“今日八公主也在…主子您真的要带她去吗?” 岑鹤珏口吻漠然:“为什么不行?” 阿焰考虑:“八公主到底是女子,万一被吓到了,这是不是不太妥当……” “你倒是会为女子着想。” 岑鹤珏漫不经心扫了眼对方,“不如将你净身,送进宫中陪她?” 阿焰立即住嘴,“主子您说的都是对的。” 岑鹤珏还要开口,阿焰已经道:“公主来了。” 他返身回去,目光从而落在了秦翡身上,她墨发未盘,金玉步摇松散地挽起半截,一袭绯粉百褶如意梨花纹裙袅娜及地,细腰缠月白薄纱带,挂着两颗金铃铛坠子,一步一晃荡,跟着脚步铛铛响。 美人提裙,朝他飞快奔来,目光在落在他身上时,立时笑得鲜眉亮眼,明艳动人。 岑鹤珏感觉心里怪怪的,总觉得自己像是被馋狗盯上的大棒骨头。 “早上好啊少师。” 秦翡跑过来,视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赞扬:“你今日真好看。” 岑鹤珏收回目光,“殿下,上车。” “哦。”秦翡虽然没得到对方的夸赞,但也没有太过失望,毕竟帅哥都是矜持的,她可以理解。 等女子上车,岑鹤珏转身才低声道了一句:“马屁精。” 秦翡坐在车上是很兴奋的,好不容易出来玩,又是和岑鹤珏拉近关系的好机会,一路上都在跟男子搭话,可惜对方对她爱搭不理的,不是低头看书就是喝茶。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秦翡一下车就瞧见了一座恢弘华贵的阁楼,长桥相连,雕梁画栋,琼楼玉宇,顶端悬挂匾额朱笔落墨——千金阁。 一听这名儿,就贵。 秦翡回头看了眼岑鹤珏,“这是酒楼?还是茶馆?” “都不是。” 岑鹤珏没有答话,回答她的是阿焰。 “殿下,这是前朝一个王爷的私人府邸,后来归属朝廷管辖,在此地流通着官员、商贾所藏珍宝,若是有看中的东西,可以竞价买下。” 秦翡一听这话就明白了。 这不妥妥就是拍卖会吗? “少师,怎么想起带我来这儿了?”秦翡好奇。 岑鹤珏看了她一眼,“臣不知道殿下喜欢什么,胭脂水粉、珠钗簪环宫中都备着,所以臣今日带公主来,让您自己挑。” 秦翡闻言,嘴角都忍不住上扬了。 谁不乐意花钱啊。 更何况还不是花她的钱。 “本宫哪里缺了这些俗物,岂不是让少师破费?”秦翡捂住嘴笑了笑,对方已经抬脚往前走了,“晚去就没位置了。” 秦翡飞快跟上,“不早说。” 千金阁不愧是千金阁,外头看上去足够华贵,内里还要更胜一筹,丹楹刻桷,万顷琉璃,层楼叠榭,美不胜收。 秦翡刚迈入门槛,头顶就一沉,眼前朦朦胧胧的一层薄纱,视野模糊,她为之一怔。 岑鹤珏收手,阿焰才凑过来低声解释:“殿下金枝玉叶,不好让旁人瞧见您的相貌,带着帷帽,也好遮掩一二。” 秦翡连忙点头,跟着岑鹤珏走上了二楼,立即有小二前来迎客,像是认出了岑鹤珏,点头哈腰,“少师,已经给您备了好位置。” 秦翡翻了个白眼。 方才他还说来晚了没位置,原来是在诓她。 不过有一点确实没错,今日来参加拍卖的人很多,一楼大堂挤满了人,小二领着他们来了一个雅间,泡茶后又端上了几碟子瓜果点心,才下去招待别的客人。 从这千金阁小二对岑鹤珏的态度,秦翡都能看出来,岑家在京城里确实是势力滔天。 秦翡捻起一颗葡萄放嘴里,他们所处的雅间窗扇很大,是打开的,桌上有两个摇铃,应当是拍卖时可以靠摇铃来同下头的人竞价。 “少师,你先前来过很多次吗?”秦翡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多少有点不自在。 岑鹤珏:“不常。” 回答的倒是言简意赅,或许是看秦翡神情有些讪讪的,又接了句:“平日里臣要辅佐你们功课,先前因为政事来过一次。” 秦翡点了点头,问出自己关心的问题:“那我待会儿要是真看上了什么?你有没有底?” 岑鹤珏像是没听懂她说的话,“什么底?” 秦翡清了清嗓子,或许是怕丢人,压低了声音问:“就是我能买多少,你不会生气。” 岑鹤珏忽然有点想笑,但转念一想,猜到她先前的日子恐怕过得不算富贵,所以才会考虑这些。 “无底。”岑鹤珏抿了口茶,骨节分明的手摩挲过杯沿,懒散又淡定。 天知道无底这两个字对秦翡的吸引力有多大。 “那…我等会儿就随便买了?”秦翡又问。 岑鹤珏嗯了声,“来此地本就是为了哄公主开心,本该如此。” 哄她开心? 好好好。 秦翡第一次如此能够体会到霸道总裁的魅力。 试问钞能力,谁不爱?? 还未开场,秦翡已经激动地喝了好几杯茶,锣鼓敲响后,千金阁中人端着一个个匣子上来,前几个分别是汝窑瓷瓶、书画、铜器,都是她欣赏不来的玩意儿。 不过也算弄懂了竞价的规矩,大家都不会喊出价格,而是摇手中的铃。 她侧头问岑鹤珏:“摇一次铃,大概加多少钱?” 岑鹤珏泰然自若,“一千两。”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相当于加一次价几十万了,这在座的都这么有钱吗? 阿焰守在一旁,只瞧千金阁伙计,有五人合力端上来一把巨长的弓,弓身由纯金打造,镶嵌了十多颗拳头大小的红绿宝石,铺张扬厉,穷奢极侈。 华丽得过分土气,毫无实用性。 阿焰心中只吐槽这世上有哪个不长眼的人会买下这种弓。 只听身边传出一道摇铃声。 秦翡已经两眼冒星星了。 阿焰愣了下,还真有。 而且自家主子好像见怪不怪的模样,丝毫不惊讶。 台下同秦翡竞价的人不多,两三个,只不过紧追着秦翡的摇铃。 阿焰都快怀疑自己的审美有问题了。 足足摇了十次,还剩下一人同秦翡竞价,她心里都快没底了,虚虚看了眼岑鹤珏。 都快一万两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想。 “不接着摇,是打算拱手让人?”岑鹤珏平静回首,无疑给了秦翡莫大的鼓励。 终于,在最后三次的胶着较量中,秦翡获得了胜利,赢下了金弓。 岑鹤珏忽然起身,秦翡登时抓住了他的衣角,“那啥,我出门没带钱。” 第13章 撞见凶杀案 岑鹤珏反应了一会儿,好笑道:“你是觉得我会跑?” 秦翡眨了下眼,笑了下,“我当然相信您不会跑了。” 阿焰解释:“主子是去交付定金,剩下的钱会从岑家账上支,毕竟谁也不会带这么多钱出门。” 秦翡这才撒开岑鹤珏的衣角,讪笑道:“少师慢点走,小心地滑。” 眼瞧着男子消失在雅间内,秦翡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茶水喝多了,捂着小腹,看向阿焰,“我去方便一下,很快就回来,少师要是回来了,你同他解释一下。” 阿焰想了想,表情莫名犹豫,“殿下,要不…您等少师回来再……” “人有三急,憋不住了。”秦翡拍了拍阿焰的肩膀,将雅间的门打开,抓住一个小二问了在哪儿如厕后,飞快下楼穿进了大堂的右侧门内。 千金阁里头很大,路也是弯弯绕绕,秦翡好不容易解决完三急,出来后才发现自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穿了几扇小门,秦翡竟然到了一间屋子里,床榻衣柜、书案屏风…陈列也相当的古色古香,一瞧便有生活痕迹。 看来这儿是旁人居住的地方。 秦翡皱眉打量了一番,没发现屋子里还有别的出路,本想按照原路返回,没想到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跑步声。 再看看她如今的状况,两只脚都踏入了房门。 该不会被人当成贼抓了? 秦翡四处瞄了几眼,最后选中了前方没几步的柜子,打开柜门后,飞快躲了进去。 她的身量算高,柜子顶端有百叶窗式样的小格子,隐隐约约能够瞧清外头。 很快,一个衣衫华贵的中年男人便跑进了屋子,一把将房门关上,气喘吁吁地往床底下趴。 只听轰隆一声,床边竟然出现了一条暗道。 正是关键时候,中年男人的帽子掉在了暗道处的楼梯,他连忙弯腰去捡。 只听啪的一声,房门再度被人踹开,秦翡视线一转,瞧一个身形颀长的男子步伐懒散,往中年男人的方向逼近。 男子面上戴了一个银质面具,只露出一双漆黑狭长的双眼,似笑非笑,瞧动作和神态,秦翡大抵能看出这是一个年轻男子。 “你究竟是谁?”中年男人吓得往后坐了下去,指着男子吼道:“滚开!你若是敢对我做什么……” “我若是敢对你做什么?你该如何?” 青年发出一道阴柔的笑声,缓缓蹲在了中年男人面前,拍了拍中年男人的脸,随即从后腰封处取出一把尖锐锋利的弯刀。 这柄弯刀很短,刀柄处有一颗鲜亮通红的宝石,在光鲜昏暗的屋子里熠熠生辉。 “可惜啊……” 青年掐住中年男人的脖颈,语气诡谲:“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噗嗤一声。 血液从中年男人腹腔位置汩汩流出,好不刺眼,沾满了青年白皙好看的手掌。 他亦是嫌恶,将血渍全都蹭在中年男人的华服上,直至手掌完全干净,才将中年男人犹如垃圾一样随手扔在了一边。 完了完了。 秦翡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竟然让她撞见凶杀现场了。 她现在是不是该准备准备,收拾一下自己的遗容遗表了? 青年起身,往暗道里瞄了眼,好像是被里头的光景吸引了注意力,往楼梯下走去。 直到人没了踪迹,秦翡才将柜门打开,方才那个中年男人已经化成一具死尸,软趴趴倒在了地上,没有呼吸。 秦翡收回探呼吸的手,心里唯一一个想法就是快点跑路。 至于方才杀人的人究竟是谁? 秦翡想不明白,原文中似乎也没有写过什么绝世杀手。 不行,还是先跑。 秦翡蹑手蹑脚将门打开,正要跨出门槛,忽然后脖颈被人悠悠拽住,对方的手很冰,像是刚从冬日里的寒池中打捞出来的一般,阴寒从秦翡后背渗过来。 很是瘆人。 秦翡鸡皮疙瘩顿时起了满身,想起了恐怖片里女主被鬼抓到的场面,昔日她还嘲笑女主笨,现下她同女主角的处境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被发现了?” 男子笑得阴鸷,秦翡腿都快软了,“哥…我啥也没看到啊……” “你觉得我会相信?”对方哂笑过后,秦翡只觉得后腰抵上来一柄尖锐,即将刺破衣料,擦过她的皮肉。 秦翡倒吸了一口凉气,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强干,于是语气软下来:“这位公子,你是为了钱?我知道,这年头讨生活很不容易的,要不…你先放了我,然后跟着我干?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 对方沉吟了声:“我不是为财。” 秦翡:“那是?” “为了色。”青年靠近她的耳畔,吹出一口薄凉的气息,萦绕在她耳垂边缘,令她浑身一抖。 “为、为色??” 秦翡欲哭无泪,“我、我这长相也一般,要不…等会儿我给你找几个更漂亮的?我有一个姐姐,相貌可人,性情温顺,你一定会喜欢的。” “可我就喜欢你这种丑一点的,怎么办?” 秦翡是敢怒不敢言,勉强笑道:“那您品味可真够差的。” 青年饶有趣味地捏了下她的耳垂,“死到临头,你还有兴致同我玩笑?” “不同你玩笑,我又能怎么办呢?” “难不成……” 秦翡眸底微动,掀开眼皮的瞬间,后腿抬起,猛地往后踢在青年的膝盖骨上。 只听男子一道痛呼声,秦翡转身抄起桌子上的花瓶猛地砸了过去。 青年显然是会武功的,快速闪身避让,将桌板踹了过来。 秦翡急速倒退,双肘抵挡,护在头前,蹬在桌板上,飞身而起,翻身须臾提拳砸去。 青年显然没想到秦翡会武功,而且招数如此凌厉,还不等他反应,便又是猛地一踹,直中胸膛。 对方被踹倒在地,捂着胸口,眯起眼看向秦翡,“还会武功,有点意思。” “有个屁意思。” 秦翡翻了个白眼,将房门一摔,飞快朝外头跑出去。 交手的短暂时间,秦翡大概能摸出对方的武功底子不在她之下,这样再打下去就太危险了。 学武功的,该明白明哲保身的道理。 秦翡夺门而出,也管不了哪个方向了,见门就开,却还是没找到正确的位置,最后在一道门里被那青年堵住了去路。 “又被我抓住了。” 青年揉了揉胸口,抬起下巴睨着她,“说,你打算怎么死?” 秦翡乐了,“你也不一定杀得了我。” 青年摇了摇手指,“这可不一样,你怕死,我不怕死,不怕死的人,是不会输的。” 秦翡:“神金。” 说着,她又打算绕开青年离开,对方却是一个飞腿直接将她扫到了地上。 “啧。” 青年居高临下地抱着手,“你瞧瞧,现在多狼狈,方才让我好好地劫色多好。” 秦翡讪笑:“现在还想劫色吗?” “不好意思,我的耐心过期了。” 青年从腰后再度拿过弯刀,翻掌之间,那刀快速飞向了秦翡的脸。 “珰——” 秦翡正要躲避,却没想到另一记匕首直接将弯刀给打开。 “……” 青年不耐烦地往后瞧去,门口站着的男子玄色蟒袍加身,长身玉立,墨发高束,冷俊的面庞上不曾沾染情绪,正平淡地看向青年。 “少师!” 秦翡立即做出一副害怕的表情,趁青年没有反应过来,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岑鹤珏身后。 “一炷香不见,您这张脸让我觉得更加亲切了。” 岑鹤珏静静瞥了眼躲在他身后的秦翡,“臣也没想到,殿下要方便这么久。” 秦翡指了下前头的男子,“他,都是因为他。” 女子拽紧他的衣袖,惊慌失措道:“我方才瞧见他杀人了,好可怕!少师你快抓住他!” “……” 岑鹤珏平静无虞的面庞掀点涟漪,“你瞧见了?” 秦翡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我说——” 对面的青年抱着胸,从地上捡起来的弯刀指了指秦翡,随即倚靠在床榻边,“她方才全都看见了,你打算怎么办?” 他打算怎么办? 这人为什么要问岑鹤珏? 秦翡咽了口唾沫,默默往后倒退了两步,不敢置信地看向岑鹤珏。 我擦…… 局中局。 谍中谍。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岑鹤珏冷冷回眼,瞧见秦翡看向他时那副惊悚畏惧的表情,眸底闪过沉意,“所以殿下为什么要乱跑?好好待在雅间不好吗?” 秦翡现在才彻底明白了,岑鹤珏和这个青年就是一伙的! “少、少师……” 她紧张地眨了眨眼,“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青年邪笑了声:“八殿下,你方才不是什么都看见了吗?” 秦翡一愣,没想到这青年认识她。 那他究竟是…… “齐思骆,你吓到八公主了。”岑鹤珏一字一顿,好像别有意味。 齐思骆? 齐思骆…… 忠勇侯府的世子爷…… 秦翡眼睁睁瞧着青年将脸上面具摘下,露出一张俊美得过分妖冶的脸,和岑鹤珏的俊不同,齐思骆的长相颇具阴柔之气,像是黑山老妖座下养出来的妖孽。 “原来是…齐世子……”秦翡讪笑。 齐思骆抬眉,“八公主现在连我的身份都知道了。” “不知道、不知道。” 秦翡连连摆手,“世子爷想要我知道什么,我就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我自然是不知道的。” 齐思骆同秦翡打过几次交道,这个刁蛮小公主素来愚不可及,今日却让齐思骆品出了几分聪明劲儿,倒是有趣。 “你未婚妻,你做主。” 齐思骆懒散地给了岑鹤珏一个眼神,就好像秦翡在他眼里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随意可以拿捏的玩物。 “少师……” 秦翡抓住岑鹤珏的衣袖,眼神里透出几分哀求,“我方才真的什么都没看见,你们所做的事情,我也什么都不知道,你放心,我的嘴嘎嘎严实,死人都没有我的嘴牢靠。” 岑鹤珏往前逼近了几步,将秦翡逼进了屋内,随即倾身下来,直勾勾盯着她,“殿下方才当真什么都没瞧见?” 秦翡连连点头,“真的!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天杀的。 要是知道她今日和岑鹤珏来,会撞见他杀人,她是死也不会提出要和他一起出来玩。 脚趾头都能想明白,这人一定是为了皇位,在铺设什么计划。 此刻她只能装个傻逼,只求活命。 毕竟这青年的武功不在她之下,而岑鹤珏亦是有身手的,她尚未探过虚实,但好歹是书中大反派,不用想都知道武功不会低。 要真是落在这两个人手里,她就得提前结束荣华富贵当咸鱼的日子了。 她不甘心! “可是殿下方才有一句话说错了。” 岑鹤珏吐息如兰,俊脸贴得很近,那双熟悉的瞳仁内,倒映出一个小姑娘,惊慌失措,我见犹怜。 “死人的嘴,应当要比殿下的嘴,更加牢靠才对……” 秦翡只觉寒意上身,隐忍住拔腿想跑的欲望,只觉骨节分明的手缓缓落在了她的脖颈上,似是摩挲,又似爱抚。 岑鹤珏的眼神轻飘飘落在她脸上,询问:“殿下知不知道,臣为什么要杀人?” 秦翡是傻子才会说知道,用力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可臣怎么觉得,殿下知道呢?”岑鹤珏隐隐牵唇,眸底里闪烁不明的,像是杀意,包裹着一层朦胧的狠戾。 或许是前些时日的相处,让秦翡对这人真的减去了提防,才会忘记在原文中,岑鹤珏本来就是一个杀伐决断的大反派。 死在他手上的人数不胜数。 难道…她也要成为他手中的一条冤魂? “少师!” 秦翡急急出声:“我…我当真不知道少师要做什么,最关键的是,我也不在乎少师做什么。” 岑鹤珏歪头,“此话何意?” 秦翡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少师,咱们俩有婚约,您还记得?” 岑鹤珏促狭道:“殿下是觉得,臣会在意那婚约?臣可不是这样一个深情的人。” 秦翡当然知道了,又深吸一口气道:“我曾同少师说过,等你我成婚,不管少师做什么,我都不会插手,我只是想安安分分活在少师的眼皮子底下,绝对不会起二心。” “若是少师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绝无二话。” 脖颈上的手掌忽然用力,钳断了秦翡的呼吸,她眼珠子瞪了出来。 第14章 她得死 可对方的手即将握紧之时, 秦翡只觉一阵恐怖的窒息感袭来,男子的眼瞳却是格外平淡,好像在他眼里,她当真只是一只渺小的蝼蚁,生死随他高兴。 “呃……” 就要呼吸不过来,秦翡眼圈发红,忽然感觉对方手上卸了力,岑鹤珏漫不经心地收回了手,唇角上牵,“殿下怕了?” 秦翡退后了两步,警惕地看着他。 岑鹤珏看着这样看向他的小姑娘,忽然想起了那些死在他手上的那些人,表情亦是这般惊恐。 心里没由来的一阵烦躁。 “……” 秦翡捂着自己的脖颈,只瞧岑鹤珏朝她挑唇,“方才臣是跟殿下开玩笑的。” 她很想反问一句,这话说出来你自己相信吗? 但总归还是没有问出来。 “少师,你开玩笑…还挺逼真。”秦翡喘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身体内那股强烈的窒息感。 岑鹤珏收回眼之际,身后的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死人了!” “我们阁主死了!” “快报官!快报官!” 秦翡听到这动静,自觉低下了脑袋,不与岑鹤珏对视。 心道那些人哪里需要报官,就是官杀的人。 “殿下想不想告发臣?”岑鹤珏淡淡地掀开眼皮子,好似就算秦翡要告发他,也没有所谓一般。 秦翡摇头如拨浪鼓,“不会,当然不会。” “为什么不会?”岑鹤珏来了兴致,问她。 秦翡:“我同少师就快要成婚了,不管少师做什么,我相信都是有理由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别说少师今日是杀个人了,就算是杀了我……” 岑鹤珏微微抬眼,秦翡连忙话锋一转:“杀了我父皇,我也相信你是有苦衷的。” 男子闻言忽而笑了起来,眸底的戏谑和促狭好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八殿下,既然岑鹤珏不动你,咱们方才——”齐思骆出声。 秦翡连忙接话:“方才那不就是咱们几个开玩笑吗?我不会当真的,玩笑玩笑。” 齐思骆抿唇,手臂勾住她的肩膀,歪头瞧她,“殿下,我怎么发现,你比原来要聪明一点了?” 秦翡假笑:“世子爷说笑了,我脑子惯来不好,记性也是,今日见过世子爷,知道了你是少师的朋友,我也只当多交一个朋友罢了,日后我和少师成婚,咱们多多往来。” 齐思骆连笑了好几声,张扬得不行。 “闭嘴。” 岑鹤珏眼尾耷拉下去,不喜地看向齐思骆,连同他搭在秦翡肩上的手也被扔开。 “还不快走,让人发现了,当心老侯爷要你的命。” 齐思骆吐舌,临走前不忘掐了掐秦翡的脸颊,“小公主,下次见。” 对方大大方方打开门,从另一个方向离开,屋子里只剩下秦翡和岑鹤珏时,她才道:“咱们…回去。” 岑鹤珏不冷不淡地嗯了声,转身往前走,比秦翡快了几步,应当是给她引路。 秦翡就这样看着前方挺拔高大的背影,还忍不住胆寒。 方才岑鹤珏眼底直白的杀意,当真不是开玩笑的。 秦翡看得出来。 他方才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想杀她。 可为什么…最终他没有动手? 难道是于心不忍? 不对。 他的人设也不是这样的。 不杀她,要么就是看重她还有利用的价值,要么…就是他忌惮什么。 秦翡手心裹着一层冷汗,忍不住揣度这人对她的态度。 原先是想嫁到岑家避祸。 可方才岑鹤珏对她的态度,当真是让她一瞬间便恐慌起来。 在皇宫中,兴许她还是安全的,若是嫁到了岑家,她岂不是任由岑鹤珏揉搓了? 秦翡脑子里一团乱麻,等再回过神来,是大堂内混乱拥挤的人流,骈肩累踵,捱三顶四,她险些被一个彪形大汉给撞翻。 好不容易站稳脚跟,身后猛地撞来一人,秦翡虽然是练武之人,但原身身量清瘦,哪里经得起这样一撞,生生往前栽。 脑袋要和地面亲密接触的时候,后脖颈衣领被人牢牢攥在手里,紧接着便是脚底腾空,那手牢牢覆住她的腰肢。 她也就和猴子爬树似的,见机连忙抱住了那人脖颈,只感对方身形一滞,又很快搂着她往人流前走。 今日来千金阁的人不少,发生了命案,人乌泱地往前挤。 官府的人及时赶到,将所有人都拦了下来。 前后人流总算停下了走动,秦翡这才得空瞥了眼搂住自己的男子。 正是岑鹤珏。 “多谢少师。”秦翡见人脸色不好看,顺势栽在他怀里,缺氧的感觉这才稍稍缓解一些。 人太多了,前后走不起来,又加拥挤,让秦翡觉得都快窒息了。 官府的人在前方排查,岑鹤珏垂眼,瞧秦翡小脸涨红的模样,很是难受。 “殿下可别死在这儿了。” 岑鹤珏虽然搂着她,也不妨碍这人说风凉话。 秦翡失笑,呼吸困难,说话也跟着缓慢起来:“我死在这儿,对少师来说,似乎只有好处。” 岑鹤珏瞳仁微动,像是思忖她话里的可行度,不过须臾,又重新抬起眼皮。 秦翡只觉得又一只手,直接落在了她小腿后,短暂呼吸的瞬间,她腾空而起,被岑鹤珏打横抱在了怀里。 男子看上去清瘦,却极其有力,加上这身极强的压迫力和气场,往前走时,人流都不自觉让开了一条小道。 秦翡就这样被他抱到了衙役跟前,只瞧衙役后头的中央站着一个身着官袍,头顶乌纱帽的中年男人,在瞧见岑鹤珏后,连忙行礼。 “下官拜见少师。” 岑鹤珏微微颔首,“府尹。” 开封府府尹看岑鹤珏怀里有人,难免八卦,毕竟岑鹤珏可同八公主有了婚约。 “今日我同八公主来千金阁,不料发生了这种事情,殿下受了惊吓,还望府尹能彻查此事,早日抓到真凶。” 岑鹤珏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极其平静,秦翡靠在他胸口,甚至没有听见他心跳有所起伏。 好家伙。 这才是影帝。 刚杀的人,转头就忘了。 “八公主?!”开封府府尹震惊,扫了眼秦翡后,连忙下跪,“微臣参见公主殿下。” 若非现在被岑鹤珏抱着,还被冠上了惊吓过度的名声,秦翡多少也跪下陪开封府府尹回一个。 “咳…咳……” 秦翡咳了两声,又捂着额头,脸色果真苍白,“府尹多礼了,本宫方才听说里头死了人,当真是吓坏本宫了,还好有少师在。” 说着,她将脑袋埋进了岑鹤珏的胸膛里,嗅见了清幽的檀香,心跳也忍不住跟着加快了些。 “人家真是好怕怕哦。” 岑鹤珏嘴角一抖,若非开封府府尹在,他都想撒手将人扔在地上。 “下官、下官一定彻查此事。”开封府府尹汗颜,没想到来查案竟然能同时碰见秦翡和岑鹤珏。 这二人,一个奸臣、一个刁蛮公主。 没有一个是好惹的,开封府府尹忍不住心惊肉跳,只怕哪里得罪了这二人,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鹤珏——” 秦翡娇滴滴的,做戏过头,重新抬起眼,却对上一双跟冰桶里捞出来的瞳仁,隐现寒光,比方才在千金阁里掐着她的时候还要凶狠些。 “少师,本宫有些累了,咱们回去。”秦翡脑袋从他怀里退开。 岑鹤珏嗯了声,这才抱着人绕开开封府府尹。 秦翡回头,遥遥还能瞧见开封府府尹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抱拳作揖。 再回首,岑鹤珏目视前方,瞳仁干净,俊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不曾回头,却也能自信旁人对他的畏惧。 原来这就是权力。 秦翡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心里有点不好受。 “殿下,还不打算下来,是想让臣抱您上马车吗?”岑鹤珏的声音从她耳畔低低响起。 秦翡哪里敢,连忙跃了下来,“不用,不用。” 自觉跟着人上了马车,回宫一路仍是相对无言。 来时的沉默主要是岑鹤珏不想说话。 可等回时,已经是秦翡开不了口了。 “……” 岑鹤珏垂眼看书,秦翡余光内能瞧见他好看的骨节摩挲过书页纸张,发出沙沙响声。 那双手,前不久正搁在她脖颈上,掌握着她的生死。 “少师……” 秦翡想了又想,艰难问:“方才你让那开封府府尹彻查那事儿……” 岑鹤珏面不改色,也没有抬眼看她,“殿下不是说了,不会管此事,难不成就忘了?” “我没忘。” 秦翡:“我就是有点担心,应该不会有人发现是你们杀的人?” 岑鹤珏闻言这才看向她,似乎是觉得有意思,“殿下是在担心臣?” 秦翡声音弱了下来:“好歹你是我未婚夫婿,要是你被发现了,咱俩婚事黄了,那我岂不是就要嫁给别人了。” “殿下不想嫁给旁人吗?”岑鹤珏抬眉,方才小姑娘险些被他杀了,这会子竟然会担心他? 秦翡眸底微动,“就…怎么说呢,少师是我能做的选择里,最好的选择。” 岑鹤珏好笑道:“宋京澜不是也想娶殿下吗?” 秦翡咬住嘴唇,“嗯…反正比起他,我更喜欢你。” 喜欢这两个字,从小姑娘嘴里说出来轻而易举,好像从未衡量过这两个字的分量,脱口而出时,令男子不禁皱起了眉头。 “殿下喜欢臣?” 秦翡瞧他这反应,心头一动,连忙点头,“喜欢的。” 岑鹤珏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从容地再度移开眼,“撒谎。” “……” 好。 本来想靠美色骗骗这人,他却不中招。 到了宣武门,马车停下来后,秦翡同岑鹤珏打过招呼,才脚步沉重地往宝华宫走。 这下完蛋了。 岑鹤珏以后该不会要拿她开涮? 秦翡算着自己的退路,不知不觉走回了宝华宫,二丫已经等了她许久了,见她回来,连忙关心道:“殿下今日和少师出去玩如何了?有没有让少师对殿下您动心起念。” 动心起念? 动杀心算吗? 秦翡深吸一口气,险些两眼一黑,“二丫啊……” 二丫连忙搀扶住往后倒的女子,将人扶到寝宫,又端来了水果小食过来,替秦翡捏肩捶背。 “殿下怎么了?” 秦翡咬了口金碟子里切好的西瓜,出神问:“你说,岑家在京城中的势力有多大?” 二丫想也不想,“岑家有兵权,又有岑少师,只手遮天应该轻轻松松。” 秦翡扶额,“那你说,我要是想要同岑家退婚后,再潜逃出京的概率有多少?” 二丫思考,“容奴婢想一想。” 短暂一个呼吸的时间,二丫就想好了,“应该没有这个可能。” “……” 秦翡无力地靠在贵妃椅上,两眼无神,“完蛋了,死定了。” 二丫不解,“少师最近待您不是挺不错的吗?殿下怎么还想着同少师退婚,还要潜逃出京,您可是公主,就算不同少师成婚,也不能私自离京的。” 没错。 问题不就出在这身份上了。 若秦翡只是一个普通官员家的女儿,逃出去的可能要大很多,可抬眼一瞧。 这高高的宫墙,四四方方的围护,秦翡一眼都看不到边。 就算不嫁给岑鹤珏,她唯一的路就是和亲。 嫁给岑鹤珏还有可能活下来,和亲,依照北齐国的尿性,一定要搞事情的。 以寡敌众,她还没有练成这样的绝世武功,生还的几率为零。 “世界以痛吻我,我直接痛死。” 秦翡倒在贵妃椅上,张开嘴,让二丫给她喂葡萄。 “殿下想通了?”二丫见秦翡没再说话了,问:“不打算同少师退婚了?” 秦翡呵呵笑了声:“没死就行,不行就死。” 二丫见人神神叨叨的,挑着秦翡感兴趣的说:“对了殿下,有件事您听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秦翡抬眉,“说。” 二丫道:“很快就要举办灯会了,官家将宫外的灯会交给了少师去办,到时候,少师应该会带您出去玩的,这两日,咱们挑几件好看的衣裳,到时候风风光光去玩。” “玩?” 秦翡只希望岑鹤珏不要玩她就好。 岑家,书房。 阿焰瞧男子倚靠在椅背上,案上烛盏幽深,映照在他的脸颊上,晦涩难明。 “主子,今日八公主瞧见了世子爷杀人,您打算怎么办?” 岑鹤珏撑着额角,起先没有答话,导致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阿焰又问:“主子打算饶过公主吗?” “饶?” 岑鹤珏指甲边缘摩挲过笔架,眼神跟着一点点移动,让人瞧不清其中喜怒,深邃犹如一池寒潭,缓缓才道:“本来有这个想法的。” “可惜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 “所以——” “她得死。” 第15章 你好看 千金阁命案的水花闹得很大,连宫中都听到了风言风语。 明心堂内,秦翡挎着小书包有气无力坐在了课桌前,只听秦瑾在跟人闲聊。 “那千金阁阁主我前不久还曾见过,没想到这么快就死了。” 有人应和:“可不是,听说还是惨死呢。” 秦瑾叹息:“这人到中年,好不容易混出了名堂,竟然被仇家杀了。” 秦翡回头瞟了眼秦瑾,“你知道他是被仇家杀的?” 秦瑾抬眉,“不然呢?那千金阁阁主手上过的都是大单子,这些年来得朝廷照顾,在京中抢了别家生意,自然是有不少仇家的。” 秦翡懒得插话,对她来说,说多了反而不好,万一让岑鹤珏发现了,指不定要怎么整她。 “我今日一大早还听说,千金阁阁主的死还引出了另一桩案子呢。”有人又提起。 秦翡一愣,只听背后人谈话:“我也是听我爹说起的,反正是说千金阁的生意没看上去的那么干净。” 千金阁的生意不干净? 秦翡其实一直没想通,岑鹤珏为什么要杀千金阁阁主,原书中根本没有提过这段,秦翡甚至没有见过千金阁这三个字,包括岑鹤珏和齐思骆的这层关系,她也是那日在千金阁撞破才清楚。 齐家…… 齐家同岑鹤珏又是什么关系? “难道是为了千金阁的生意……”她不自觉呢喃了出来。 秦瑾拍了下她的后背,“鬼鬼祟祟的说什么呢。” “哎我!”秦翡吓了一跳,从座椅上腾的一下起来。 秦瑾笑话:“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你做什么亏心事了?” 秦翡翻了个白眼。 只听秦瑾抱着手戏谑:“怎么着?千金阁阁主是你杀的?” 秦翡刚要开口,忽然又是一阵冷意飘到了后脖颈,第六感让她回过头去,正好对上岑鹤珏意味不明的黑瞳。 “殿下杀人了?” 秦翡心头一惊,指着秦瑾,“我没有,都是他方才乱说话。” 秦瑾嗤了声:“就知道告小状,你怎么不告到父皇那儿去。” “要讲课了,殿下还打算站着听课?”岑鹤珏驻足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秦翡缩了下脖子,连忙坐下,“您讲课。” 一整个早上,秦翡都是浑浑噩噩的,以前还可以心安理得看帅哥,现在连帅哥都不敢看了。 “八公主。” “殿下。” 桌面忽然被击叩了两声,秦翡回过神来,瞧见宋京澜温文尔雅地朝她挑唇一笑。 又到了他散发魅力的时刻了。 “前几日瞧见殿下爱吃糕点,京澜担心外头卖的不干净,自己学着做了些,您尝尝。”宋京澜其实是瞧见顾念给秦翡送糕点,这才钻了空子。 眼下课还没有结束,只是中场休息,岑鹤珏可就坐在讲堂上,正低头看书。 而秦翡的位置又正好在讲堂下方,他们说的话,能够一字不差全落入岑鹤珏耳中。 “……” 食盒被推到了桌面上,宋京澜定定地瞧着秦翡,观察她的反应。 其实这段时日,他发现秦翡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差。 那次在顾家,他其实也在,瞧见秦翡帮了顾念,对这女子的印象便更好了些。 这样的秦翡,倒的确值得他娶,她和念儿关系好,无疑也是让他不用担忧后院关系。 “……” 秦翡瞄了眼食盒,又不那么敏锐地发现宋京澜摆在她眼前的手,上头有几道口子,一瞧就是为了给她做糕点受的伤。 宋某人确保她发现了伤口,连忙将手收到了袖底,遮遮掩掩,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他为爱受伤。 “你这手……”秦翡皱眉。 宋京澜连忙摇头,蹙眉道:“殿下不必挂心,这…这伤不妨事的,您千万不要因为这个而担心。” 秦翡抽动了两下嘴角,“是不妨事,再放两个时辰,这伤都要好全了。” 头顶上方传来一道低笑,正是讲堂上看书的岑鹤珏发出的。 也不知道他在书上发现了什么有趣之处,竟然笑了出来。 “殿下,您不尝尝吗?”方才秦翡的调侃丝毫不影响宋京澜发挥,垂下了眼,眼眶微微发红,“京澜为了这糕点一整夜都没睡。” 说到这儿,宋京澜又急忙道:“当然,京澜不是勉强殿下,也不是想要殿下因为这个而愧疚,殿下若是实在不愿意吃,就扔了。” 秦翡听了这话, 回头打量了一圈。 顾念不在。 秦琇也不在。 好样的。 这是专门挑了两个小红颜不在的时候来献媚。 “宋公子,你是不是记性不好?” 秦翡假笑,“我现在有婚约在身,怕是不方便吃你做的糕点。” 宋京澜登时眼底更红了,攥紧了拳头,“殿下……” “殿下不吃吗?”讲堂上岑鹤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看书,撑着额兴致盎然瞧着她和宋京澜交流。 “这可是宋公子做了一整夜的糕点,良苦用心啊。” 岑鹤珏刻意咬重了字音,眸底的嘲讽就要溢出来了般。 秦翡心里叹了口气,起身将食盒打开,在宋京澜欣喜的目光下,亲手捻起了一块糕点,然后—— 递到了岑鹤珏嘴边。 “啊——” 秦翡好像在哄孩子一般,对岑鹤珏温言细语:“张嘴,尝尝味道合不合适。” 岑鹤珏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看着女子,“……” 一旁的宋京澜更是嗓音一颤:“殿下,这是我辛辛苦苦做的糕点,你就这样送给旁人吗?” “怎么算旁人呢?” 秦翡另一只手摸了摸岑鹤珏的脸,“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不喊他一声父亲,他也是你长辈,吃你一块糕点,就这么小气?” 宋京澜:“我…不是……” “再说了,你这糕点既然是送给我吃的,那我转送给我未婚夫婿,也不是不可以?” 说着,秦翡又笑盈盈凑过去,“鹤珏,吃一口,孩子亲手做的,好歹给个面子。” 这话浑然是将宋京澜当儿子看了,偏偏岑鹤珏停顿后,竟然还真的张嘴咬了半块糕点,细嚼慢咽后,才懒散点评:“一般。” 秦翡皱眉,将剩下的那半块糕点放到自己嘴里,“我尝尝…嗯…是挺难吃的哈。” 宋京澜脸色一沉,甩袖回到了原位。 方才那事儿是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连秦瑾都惊讶了,转头对秦翡低声:“这岑少师什么时候对你这么言听计从了?” 秦翡挺起胸膛,“我夫君,自然得听我的。” 今日课毕,秦翡本来是打算先溜的,没想到岑鹤珏先一步让她到偏殿去。 左右是在宫中,岑鹤珏胆子再大,也不会在宫里对她怎么样,秦翡大着胆子,走到偏殿中,男子坐在桌案前,似乎是在写奏折。 “少师。” “找我有什么事儿?” 岑鹤珏闻声抬眼,手中的笔头随意指了个方向,“坐。” 秦翡忽然有种被高中老师叫来办公室谈话的错觉,老老实实坐在了一旁,只听男子问:“你知道我最近在忙什么吗?” 秦翡想了想,记得二丫同她说过,秦帝将灯会的事情交给了岑鹤珏。 “是灯会吗?”秦翡说话。 “嗯。” 岑鹤珏将笔搁在了笔架上,“有个事,想找殿下帮个忙?” 这么礼貌,秦翡都有些不适应了,“什么忙?少师有话直说,我帮得上的,一定。” “求几个字,这次上元节灯会,官家很重视,那一日,臣想用殿下写的字,亲手做个灯笼,同殿下一同放出。”岑鹤珏语气平淡:“也正好昭示你我二人的婚事,乃是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四个字落到秦翡耳朵里,是怎么听怎么不对劲,浑身都冒鸡皮疙瘩,“这个忙……” “殿下不想帮?”岑鹤珏抬眉。 “没有。” 秦翡苦笑:“不是不想帮,其实这是个小忙,就是我的字写的不好看,怕是难以在众人面前展示。” “无妨,无需殿下写得多好,心意到了,天下百姓会明白殿下苦心。”岑鹤珏道。 “嗯……” “你确定?” 秦翡本来字便写得不好,更别说这个时代的毛笔字了,看岑鹤珏是没见识过,直接取下笔架上的狼毫笔,大手一挥,写了个好字。 “……” 岑鹤珏端详了几秒,“还是臣教殿下。” 秦翡早猜到会是这个结果,将椅子搬到岑鹤珏的身边。 “公主握笔,笔尖应行走在墨迹的中心线,中锋用笔,速度虽然慢了些,但对于殿下来说,写出来的效果会好很多。” 岑鹤珏做示范,在纸上写下国泰民安四个字,苍劲有力,笔走龙蛇,恍若鸾翔凤翥,就连秦翡这种小白一眼都能看出来岑鹤珏功力不浅。 “殿下试试。” 秦翡硬着头皮又试了一次。 岑鹤珏皱紧眉头,显然,比起吃食来说,写字算得上他第二看重的,“殿下握笔摆动,要兼顾字形结构,字,要写出人的气节,所谓铁画银钩,劲骨丰肌,便是如此。” 秦翡听了听了他说的话,只是耳朵学会了,到手上就废了。 “要不……” 她试探性道:“先找个人写好字,到时候我假装在百姓面前写,再将准备好的字展示给他们看。” “殿下是想把所有人当傻子吗?”岑鹤珏反问。 “……” 秦翡耷拉下手,“那我再试试?” 岑鹤珏沉着脸嗯了声,起身到一边泡茶,他这人的耐心不多,加之秦翡写的字确实是难得一见的难看,他实在也不想看。 “……” 秦翡练了好半晌,盯着手下的纸都要看穿了,可写出来的字,和岑鹤珏方才示例的字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学鸡见大佬。 “该死。” “什么?” 身后传来岑鹤珏一道问候。 “没什么,没什么。”秦翡讪笑了两声,“我说这字写的太难看了,刚死三天的尸首都要比我灵活些。” “……” 男子低笑了声,意味不明。 秦翡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准备抽纸再战。 忽地后背被指节击叩了几下,隔着单薄的衣料,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指尖余温。 “殿下写字姿势不好,挺直腰背,放松肩膀和手腕,这样利于殿下呼吸。” 岑鹤珏声线低醇好听,秦翡一不留神就听得愣了下,对方似乎是察觉了她在走神,再次点了点她的背部。 很快,她腕上一凉。 男子高大的身躯覆盖了上来,单手握住她握笔的手腕,立起笔尖,一边慢条斯理道:“写字要注重笔的变动和巧妙,提、按、顿、挫,殿下要掌握好了。” 说着,他握住她的手,直接在纸张上开始写动。 方才在秦翡手里还很不听话的笔,到了岑鹤珏手里倒像是小兵见了将军,听话得很。 “殿下且看,写字亦要注重意境和情感,要将您的情感都融入到字里行间,写出来的字才有渲染力,能撼动人心。” 秦翡的视线落在纸张上的字迹——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这首诗,秦翡读书的时候还背诵过。 说得好像是恋人之间如胶似漆、难分难舍的恋情。 此刻,岑鹤珏握着她的手,写出来这种诗句,当真让秦翡忍不住愣了几拍,在写什么字,她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能感受到对方宽阔胸膛的温度,还有他衣襟上淡淡的檀香。 于是她侧眼瞧了过去,岑鹤珏微微垂着脸,视线专注于笔尖,并没有分神看她,漆黑深邃的眼瞳在这种处境下,仍是保持着生冷和漠然,好像从一开始,他就是一个这样无情的人。 “……” “……” 或许是殿内过分安静,就连专心写字的岑鹤珏都察觉了一丝不对,同样转头看向看秦翡,对上女子微愣的眼光,也不自觉退后了些。 “殿下,臣在教你练字。” 秦翡昂了声,还有些没有回过神来。 岑鹤珏眸底有些不悦,“既然您知道臣在教您练字,那为何不认真看字,反而盯着臣看?” 秦翡咽了口唾沫,控制不住心跳加快了两下,老实道:“少师,你比字好看。” 岑鹤珏一怔,像是听到了什么奇闻异事,荒谬得失笑:“你说什么?” 秦翡好像是色心上头,也不担心先前的事情了,重复:“你好看。” 第16章 凑这么近,想强吻我 “殿下,就算是您这样说,也改变不了你走神的事实。”岑鹤珏一脸看穿了她的表情,“还有,臣不是宋京澜,不吃这套。” “……” 要不他是大反派,取得了最终胜利呢。 “我可没对宋京澜使过这套。”秦翡哼了声,练了这么久,早就腰酸背痛了,趁机坐在了岑鹤珏的椅子上偷懒。 岑鹤珏语气嘲讽:“殿下先前追求宋京澜的事情,应当是臣做的梦?” “少师。” 秦翡清了清嗓子,笑得乖巧,“大人不记小人过,要不我现在来追追您?” “……” 岑鹤珏冷淡道:“这倒是很不必。” 秦翡抬眉,好奇道:“少师有喜欢的姑娘吗?” “殿下何故这样问?”岑鹤珏清楚这小姑娘今日是懒得练字了,将狼毫笔重新挂回笔架上,语气平静自若。 秦翡托着脸,斗胆问:“八卦一下,想知道少师会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也好叫她对症下药。 依照二丫的说法,岑家只手遮天,她逃是没有办法逃了。 若是嫁到岑家,实在没法让岑鹤珏喜欢上她,至少也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安全活着。 “没有这样的人。” 岑鹤珏一句话就拦截了她的打探。 秦翡不死心,“那不说喜欢,少师欣赏什么样的人?例如交心朋友之类的。” “臣从不与人交心。” 岑鹤珏凝视着她,眼神里的深邃幽黯让人望而生畏,“臣不放心任何人,在臣的认知里,只有面对死人,臣才能放心地交心。” “……” 秦翡真后悔问了这个问题,不如不问。 “殿下还有什么八卦的?”岑鹤珏瞧女子面如死灰,心底忽然觉得有趣,促狭道:“殿下若是还有好奇的,一并问出来,臣为殿下好好解答。” “……” “不必了。” 秦翡起身,“天色暗了,我先行一步。” 岑鹤珏难得好心,“要不要臣送送公主?” “不必。”秦翡拒绝,她可怕岑鹤珏不是送她回宫,而是一步到位,直接送她去西天。 翌日,岑鹤珏要处理灯会的事情,无暇顾及明心堂,故而大家就都歇息一日。 秦翡当然是乐得自在,又是个艳阳天,让人将贵妃椅搬到了院子里,太阳晒在身上,浑身都暖和起来,要到春日里了,她本来就是个春困秋乏的,本来还想好好打个盹。 没想到宝华宫来了客。 正是顾念。 好几日没瞧着顾念了,秦翡见女子仍是一袭月白长裙,身上披着单薄的披风,显得身形更加消减。 “你怎么又瘦了?” 秦翡迎着人进院子,招呼二丫端来茶水和零嘴,顾念坐在了小几对面,苦笑起来时,面色显得更加苍白,“身子骨不好,老毛病了。” 啧。 要不说作者无脑呢。 写出来的女主角病怏怏,健康美不好吗? “你喝点热茶。” 秦翡转头问二丫,“我那小库房里有没有药材?” 二丫点头,“有的,先前官家和慎婕妤都送来了不少,山参、燕窝都有。” “那就给顾姑娘拿上些。” 秦翡大手一挥,反正有钱,这也就随便送了,“回头你拿回去。” 不等顾念说话。 秦翡又压低了声,提醒:“但你得偷摸着哈,你那继母和妹妹,都不是好相与的,燕子飞过去她们都得拔两根毛,你拿回去小心炖着,别让人发现了。” 顾念一愣,眼眶缓缓红了起来,“这个世上,除了我娘和京澜,就只有殿下对我最好了。” “傻姑娘。” 秦翡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你娘对你好是真好,那宋京澜,你还是甭指望。” 顾念欲言又止:“我知道,京澜有求娶殿下之意。” “看出来了?” 秦翡面无表情,“只怕这个皇宫里,只有你觉得是宋京澜想求娶我,她们那帮子人指不定觉得我怎么勾引宋京澜呢。” 男主光环过于强大。 就算是宋京澜对她这个小炮灰主动,在旁人眼里,也是她倒贴宋京澜。 啐! “殿下为什么不喜欢京澜呢?”顾念不解,“京澜这人读书用功,也很聪明,为人处世都很厉害。” 秦翡皱紧眉头,“你这是被pua了。” 顾念显然听不懂她说的话。 “你对宋京澜是有刻板印象。”秦翡叹了口气:“但这不怪你,都怪那个作者。” “殿下说的,我听不太懂。”顾念沉吟了声:“但是我真心觉得,若是与京澜在一起的人是殿下,我心里也不会觉得难受。” “你这该不会是在撮合我和宋京澜?” 秦翡一脸黑人问号,又气又好笑:“还有,顾念,女人不是只有嫁人才有出路的,不能因为宋京澜对你的好,你就对他死心塌地。” 顾念从小所受的教育自然与秦翡是天差地别,“殿下,您是公主,就算是不嫁人,也能过得很好,但是我…娘死得早,爹虽然身居高位,却只疼爱继母和妹妹,我一无所有。” “但你可以自己去争、自己去抢啊。”秦翡说。 顾念怔了,“争抢?争抢什么?” 秦翡冥思苦想,她自己也不是老师,更不懂如何说教,改变顾念的固有思维,只能用她听得懂的方法解释:“比如,你可以去争取自己想要的生活,你要是不想受丞相府的禁锢,就逃出丞相府。” “若是不想被天下人桎梏,就可以跑去更广阔的天,总有活下去的法子。” 顾念在原书的结局太惨了,秦翡知道自己不该多管闲事,让她去改女主的命运,她自己也没有这个脑子,只是希望顾念能够觉醒自己的意识。 毕竟顾念才是女主角,肯定比秦翡的脑子要好得多。 “我如何能逃离丞相府?” 顾念闻言摇头,“殿下,我是丞相府嫡女,亦是父亲长女,若是我私逃,父亲会遭人诟病,被人骂教女无方,整个丞相府也会背上恶名,包括我那妹妹,她虽然愚蠢,但好歹与我血脉相连,若是被我牵连,很有可能无法嫁人。” “……” 秦翡只想叹气,顾念的思维顽固,她也是无能为力,“算了,这是你自己的人生,我不好插手,你且自己看着办。” 顾念蹙眉,沉默了半晌,又将带来的食盒递过来,“这是我今早做的糕点,殿下等会儿可以热了吃。” 秦翡看着那盒糕点,都觉得自己不好意思吃了,“你不是病了吗?” 顾念弯起唇角,语气温柔:“今早好多了,本来想着今日来上课,没想到少师要去准备灯会的事情,这糕点是为殿下做的,有几日没见着殿下,我担心殿下想吃,就先给殿下送过来。” 秦翡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两日,不知道殿下有没有时间?”顾念询问。 秦翡:“有什么事吗?” 顾念:“春日了,我瞧我那二妹妹出去同旁的朋友去游船,也想邀殿下一起去玩。” “游船好啊。”秦翡一听是去玩,就来了兴趣,只是还没说两句,二丫就走过来,打断了二人谈话。 “顾姑娘,三公主听说您进宫了,特意请您去毓秀宫一叙。”二丫禀报。 秦翡不悦道:“她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二丫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哇,毓秀宫的婢子说,好像是三公主被官家训斥后,今日想给顾姑娘赔礼道歉。” 赔礼道歉? 用猪脑子想都知道不可能。 那小绿茶指不定要使什么阴招。 “你去禀毓秀宫的,说顾念我留着,让秦琇排队。”秦翡咬了口糕点,摆手催促二丫去拒了毓秀宫婢子。 顾念犹豫道:“殿下,这样怕是不好,先前殿下因为我已经得罪了三公主,今日若是再拒绝三公主,只怕会影响你们姐妹感情。” “这你倒是很不用担心。” 秦翡吃糕点吃得口干,又饮了口花茶下肚,“我和秦琇之间,没有姐妹感情这玩意,都比不上你和我之间的关系。” 顾念听了这话更加感动,“那就更不能了,殿下同三公主关系不好,表面上也得做足功夫了才行,若是官家知道您为难三公主,会不喜您的。” 说着,女子从对座起身,对秦翡福了下身,跟着二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秦翡。 “殿下,我真的很感谢您这样看重我。” 顾念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手帕,里头包了个红绳,看上去是手工编织的,还挂了个坠子,上头有个翡字,“这个…还希望您不要嫌弃。” 秦翡接过红绳,“这是什么?” 顾念低头,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这些日子,我卧病在床,总惦记着殿下待我的好,便织了这根平安手绳,让府中下人送去了镇国寺开光,可以保平安的。” 说着,顾念的脸越来越红,“我运气不怎么好,所以开光过后,一直没有碰过平安绳,拿帕子包着,没有让绳子沾我身上霉运。” 秦翡越听,表情越发怔忪。 “这确实不值什么钱,不过,听说镇国寺很灵,希望这手绳可以保殿下平安顺遂。” 说完这段话,顾念才松了口气,重新朝秦翡笑了起来,沐浴着阳光的模样,落在秦翡眼里还真像个小天使降临人间:“那我先过去了,殿下早些吃完糕点,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秦翡瞧着顾念的身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宝华宫,她手心里捏紧的红绳,在日光底下散发着鲜红的光彩,明艳极了。 “唉——” 秦翡叹了口气,呆呆地看着刻着她名字的平安手绳。 二丫送完人出门,就瞧见秦翡这副似曾相识的苦恼模样。 “怎么了殿下?你便秘吗?”二丫好心问。 “……” 秦翡将红绳戴在自己的腕上,“二丫,倘若有人掏心掏肺地待你好,你会怎么样?” 二丫羞红了脸,“当然是嫁给他了。” “恋爱脑。” 秦翡翻了个白眼,转身回寝宫。 “殿下,您刚吃的糕点,就回去睡觉啊?”二丫在后头说:“会积食的。” 秦翡:“回去换身衣裳,摆驾毓秀宫。” …… 毓秀宫内,秦琇假模假样同顾念道歉了一番,等秦帝派来监视的眼线满意离开后,秦琇眸底才闪过一抹狠毒。 “顾姑娘,听闻你身子不好,这山参是本宫母妃拿过来的,你尝尝,对身子大补的。” 秦琇将装有山参的茶杯递了过来。 有过一次经验,顾念自然不会再上当,推拒道:“臣女方才在宝华宫用过茶了,现下喝不下,多谢三公主好意了。” “用过了?” 秦琇表情淡了下来,“究竟是用过了,还是只看得上宝华宫的茶,瞧不上我毓秀宫的?” 顾念蹙眉,“自然不是,三公主言重了,臣女不过是臣子之女,公主千金之躯,乃是天子血脉,臣女岂会瞧不上毓秀宫。” “是吗?”秦琇施施然抬眉。 “正是。”顾念颔首。 “既然不是瞧不上毓秀宫,那就喝一口,也彰显一下你自己的诚意。”毓秀宫里没有外人,秦琇此刻自然不用装善良小白花,笑容里有几分挑衅。 顾念垂首,“臣女真的喝不下,还请殿下不要为难。” 秦琇笑了,只是笑不及眼底,“京澜哥哥这么喜欢你,本宫也以为顾姑娘是高雅出众,没想到心也如此之高,连毓秀宫都看不上,你那妹妹就比你识趣多了。” “臣女听不明白殿下口中的喜欢是什么。”顾念顿了下,“三公主是要因为宋公子而为难臣女吗?” “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京澜哥哥表面上对你不关心,暗中对你可帮了不少。”秦琇抬起眼皮子,“倘若日后我嫁入宋家,顾姑娘岂不是还要与本宫分一杯羹?” “…臣女不敢,也没有此心。”顾念本来身子骨就不好,现下脸色更白了。 秦琇自然是瞧不起顾念这病秧子,故意刁难:“来人,顾姑娘羞辱本宫,想来是没有学过规矩,找几个人来,教教顾姑娘规矩。” 顾念一愣, “臣女没有羞辱殿下。” 秦琇微笑,“可本宫从你的眼神里读出了轻蔑呢。” 只瞧个老嬷嬷走过来,站在顾念跟前,排排站好。 “这都是毓秀宫的老人了,自然能教好顾姑娘。”秦琇抬手,“来,给顾姑娘展示一下,对公主是该如何行礼的。” 一列老嬷嬷登时全都跪在了秦琇面前,好不整齐。 秦琇从椅子上起来,看向顾念,“懂了吗?这才叫恭敬。” 说着,秦琇从第一个嬷嬷往后走,视线一个个掠过,满意地颔首,走到最后一个人跟前时,面上笑意一凛,语气骤然刻薄。 “怎么还站着?” 对方不仅没跪,语气还相当高调:“怎么?你还指望我给你磕一个?” 这声音让秦琇顿时感觉不妙,秦翡本就比她高了一大截,秦琇一抬头,正好对上秦翡的鼻孔,吓得她表情赫然狰狞起来。 秦翡挑了下眉,“搞咩啊,凑这么近,想强吻我?” 第17章 还愁找不到比他更好看的夫君 秦琇心里骂了声晦气,面上强颜欢笑:“八妹怎么有空过来?” 秦翡抱着手,侧头瞄了眼跪得齐齐整整的老嬷嬷们,“一大早上的就开例会了,你这样不会讨员工喜欢的。” 秦琇蹙眉,瞧女子缓缓走到院中的桌子边,低头去看那杯山参茶。 “这是参茶?” 秦琇眯起眼,瞧着这人预感不好,“是,我见顾姑娘身子不好,总生病,就给她准备了这个。” 秦翡端起参茶,细嗅了口,“味儿不对啊。” 秦琇睁大了眼,“怎么可能,妹妹这是何意?难不成我是那种下毒害人的腌臜货色?” 秦翡抬眉,转过来,笑盈盈地看了秦琇半晌,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是说,你的山参太次了,不如我宫中的味道正,姐姐乱说什么呢?我何时说你下毒害人了?” 秦琇咽了口唾沫,“我宫中的山参都是母妃给的,她自然不会给差的,妹妹这话说得不好,怎么就比不上你宫里的了。” “比不比得上,尝一口不就知道了。” 秦翡将参茶端到嘴边,顾念连忙拦住她,“殿下,别喝。” 秦琇眯起眼,强装镇定,“八妹,这本是准备给顾姑娘的,你若是要喝,不如再给你备一杯。” “谁说我要喝了?” 秦翡面不改色,端着参茶走到秦琇面前,“我身子向来康健,你不是身子差?你来喝一口。” 秦琇的那些把戏向来是明显得很,要说这参茶里没东西,她是把名字倒过来都不信。 加之原书里对于秦琇这个人的描写,恶毒归恶毒,计谋算不得高明。 顾念最后败在秦琇手里,也不是因为这人有多聪慧,纯纯是因为宋京澜为了皇位故意宠爱秦琇,而顾念此人又将情爱看得太重。 而且作者对于宋京澜也是偏袒的,描写上写尽了宋京澜的无可奈何,将他对皇位的渴望和贪婪还归功了一部分在女主身上,言述宋京澜想当皇帝也是希望给顾念更安稳的日子。 却没想到一味偏袒,却害死了顾念。 “我…这是给顾姑娘准备的,我如何能喝。”秦琇往后退了两步。 秦翡啧了两声:“姐姐,你方才还说顾念不懂规矩,难道不知道请人喝茶得先给自己备一杯吗?不懂礼貌。” 话音落下,秦翡更近两步,一只手钳住秦琇的手臂,不让人后退,“来,你先补补。” “不,我不要。” 秦琇想往后退,却意外发现秦翡力气大得吓人,不管她如何挣扎,都脱离不了她的掌控。 “你松手。” 秦翡佯装讶异,“你说什么?要妹妹亲手喂你?真是爱撒娇,来,张嘴。” 秦琇紧紧闭着嘴巴,撇开脑袋的同时对身后跪了一排的老嬷嬷命令:“还不快起来,将八公主拖走。” “……” 老嬷嬷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轻易去招惹秦翡那个小霸王,犹犹豫豫地不敢起身。 “方才三公主还让你们给顾姑娘展示规矩,现在规矩还没有展示完,你们就打算起身,不好?”秦翡回头,语气无疑是威胁。 “别忘了谁才是你们的主子!” 秦琇喊了出来:“谁再愣着,就都赶出毓秀宫,发配到宫女院去。” 宫女院专门负责管理宫女事务,宫女若是犯了严重错误,便会发配到那个地方,受更严格的看管和惩处,甚至有不少宫女不堪重负,在里头悬梁自尽的都不在是少数。 老嬷嬷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宫中老人了,自然不愿意受这个磋磨,纷纷起身拽住秦翡。 “都放开殿下。” 顾念身子骨本来就不好,性情素来也是温温柔柔的,见秦翡被几个老嬷嬷拉扯,也管不上那么多了,冲上来帮秦翡拦住那些老嬷嬷。 “都给我撒开啊。” 秦翡回头警示那些扒拉她的老嬷嬷,“得罪我的后果,心里没点数?” 老嬷嬷们欲哭无泪,她们何曾想要得罪这个小霸王,可若是沦落到宫女院,她们这一大把年纪,肯定挨不住。 秦琇这边手臂还被秦翡抓着,没忍住薅住了秦翡的头发。 “扯头发是?” 秦翡气笑了,懒得跟身后几个婆子计较,一把甩开她们,就要冲秦琇来。 秦琇见状连忙捂住胸口,两眼一翻,晕在了地上。 “不好,三公主心疾犯了,快、快传太医。” “快传太医!” 老嬷嬷们拥作一团,场面一度混乱。 “都给老娘站着,不用找太医,老娘就是神医在世。” 秦翡撸起袖子,拿过参茶就要捏住秦琇的嘴往里灌,“正好姐姐心疾犯了,我来给姐姐治治病,你这参茶这么好,别说是晕过去了,就算是姐姐命悬一线,我都能给你救回来。” “秦翡!住手!” 只听毓秀宫门口传来一道沉喝。 秦帝怒不可遏,站在他边上的分别是岑鹤珏和宋京澜,正好瞧见了秦翡张牙舞爪给秦琇灌参茶的刁蛮模样。 “你这是要造反!” 秦帝一来,秦琇当即转醒,猛地一下起身直接撞翻了秦翡手里的参茶,朝秦帝踉踉跄跄爬过去。 “父皇,救命——” “我擦,这么大牛劲。”秦翡一个习武之人都险些被撞翻,手肘撑地,被顾念扶了起来。 “殿下没事?”顾念担心地查看秦翡的状态。 “无妨。”秦翡摇头。 “你当然没事了。”秦帝叉着腰,宛若恨铁不成钢,“阿翡啊阿翡,你瞧瞧,你将你姐姐折磨成什么样子了,还像个人吗?” 那也要秦琇做的是人事。 秦翡忍住翻白眼的欲望,伸手抹了把眼睛,狠狠掐了把自己大腿根,在顾念惊讶的目光中,轰然倒地,“冤枉啊——” 岑鹤珏听到这哭喊声,没忍住往后退了两步。 “父皇,你只管姐姐不像人样,却不知道方才是我要救姐姐的命啊。” 秦翡抽噎着小跑过去,抓住秦帝的衣角,“父皇明察秋毫,方才姐姐险些死了,都是因为儿臣,她才起死回生过来。” 秦琇瞪大了眼,只叹好一招恶人先告状。 “妹妹胡说什么?方才明明是你逼我……” “我逼你什么?” 秦翡滑跪在秦帝面前,攥住男人的裤腿,面上表情委屈,抢先打断:“方才,顾姑娘进宫来瞧我,在宝华宫坐了一会儿,就被三姐姐喊来了毓秀宫。” “我思来想去,顾姑娘身子不好,病又才刚好,她好歹是进宫来看我的,我得尽地主之谊,确保顾姑娘能够平平安安出宫。” “结果我刚来毓秀宫,就瞧见三姐姐指挥老嬷嬷们跪成了一排,要教顾姑娘规矩,人顾姑娘是儿臣的朋友,本以为是顾姑娘哪里得罪了三姐姐,我想着代顾姑娘给三姐姐赔个不是。” “不成想,竟然将三姐姐得罪了,她还突发了心疾,我瞧桌上有参茶,一问是三姐姐给顾姑娘备的参茶,我想着,郑妃娘娘的东西惯来是好的,想拿那山参茶给三姐姐灌下去,吊着一口气。” 秦帝听了这话,表情变了又变。 秦琇将中年男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顿感不妙,打断秦翡:“妹妹何必如此胡诌。” “我胡诌?” 秦翡险些笑场,从方才与秦琇一般无二的跪姿,转而直接坐在了大腿根上,“秦琇,我问你,方才那参茶是不是你给顾念准备的?” 秦琇嘴唇动了动,“是又如何。” “那顾念是不是你叫来毓秀宫的?”秦翡又问。 秦琇深吸一口气:“我喊顾姑娘来,是打听到妹妹你总折磨顾姑娘,让她给你做糕点吃,她身子骨本来就不好,好歹也是个大家闺秀,出身相府,给你做糕点,岂不是侮辱人家吗?” 顾念惊讶,“根本不是三公主你嘴里说的这回事。” 宋京澜蹙眉,给顾念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多管闲事。 顾念未曾犹豫,打算跪在秦帝面前,被秦翡拦住,“你别动。” “我嘴馋,让顾念给我做糕点这事儿是真的。” 秦翡坦坦荡荡地承认了,话锋一转:“但那是因为我想要学着给岑少师做糕点,这才让顾念多指点我一下。” 岑鹤珏从女子嘴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眸底微动,静静看秦翡演戏。 “倒是姐姐你,我跟着顾念学做糕点送给岑少师,你心生嫉妒,惦记着我的未婚夫婿,从中捣乱,生生将顾念从我宫中带走, 如今还颠倒黑白,那杯参茶分明是我用来给你救命的,却让你说成了害你。”秦翡心痛地指着秦琇。 秦帝一听这事儿扯上了岑鹤珏,心里也不由多跳了几下,只觉不妙,“秦翡,你胡乱说些什么,你姐姐如何会惦记少师,快住嘴。” “别以为我不知道。”秦翡一说起这事儿好像来了劲,一脸埋怨地瞪着秦琇,“你和鹤珏在外头的那些风言风语,我都一清二楚, 秦琇,你好歹是我姐姐,不顾咱们血脉相连就算了,还想染指我秦翡的男人,我绝不允许。” “你胡说八道!”秦琇这回当真是急了,涨红着脸,怒视秦翡,“我才没有惦记岑少师,你自己心里龌龊,看谁都龌龊。” “还说没有,非得让我说得一清二楚是?” 秦翡抚了抚胸口,像是压制住自己的一腔怒火,“你当时在顾家当着所有人的面,给鹤珏敬茶那事儿,逼他喝你的茶,你说,有没有这回事儿。” 秦琇下意识看向宋京澜,“我、我不是这个……” “你就说有没有。”秦翡质问。 “是。”秦琇强装镇定,“但我当真没有别的心思,岑少师是我们的老师,难道我敬杯茶给他有问题吗?” 秦帝最害怕秦琇和岑鹤珏扯上关系,帮腔道:“秦翡,一杯茶而已,你就别无理取闹了。” “儿臣无理取闹?” 秦翡站起身来,走到秦帝跟前,“父皇,我知道了。” 秦帝咽了口唾沫,“你知道什么了?” 秦翡义正言辞:“你就是后悔将岑家这桩婚事给我了,现在想反悔,让三姐姐得了这桩婚事去,是不是?” 秦帝怒目圆睁,“你在这儿大放什么厥词,子虚乌有的事情,朕既然许了你和岑家的婚事,如何还会反悔。”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秦翡一脸笃定。 秦帝都要疯了,“你又知道什么了?” 她面向秦琇,犹如包拯断案,“父皇定下了我同少师的婚约,反悔不了,但是你又对少师起了贼心,所以想要在我和少师成婚前勾引少师,让他改变心意,娶你对不对?” 秦琇脑子都要昏掉了,“胡说!你胡说!” “那就是你想要和我一同嫁进岑家,共侍一夫,是不是?” 秦翡跑到岑鹤珏身边,抱住了他的手,跺脚道:“少师,你说句话呀。” 岑鹤珏眯起眼,“殿下想让臣说什么。” “那你说,我和秦琇要是都要嫁给你,你选谁?”秦翡瞪着他,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 “你大胆说,今日你若是要娶秦琇,我就大大方方同岑家退婚,成人之美。” 秦帝险些两眼一黑,往后倒了两步,勉强靠着门站好,“你休要胡闹。” “强扭的瓜不甜,儿臣不是那种强求旁人的人。”秦翡道。 秦帝诧异,“你不是吗?” 秦翡:“……” “左右儿臣今日是要问出一个结果的。”秦翡咬住唇瓣,两眼憋得通红,“今日这婚事还成不成,全凭少师一句话,要么娶秦琇,要么娶我。” 旁人看不懂,岑鹤珏却瞧得明白,秦翡分明就是在搅浑水。 这姑娘狡猾得很。 方才她和秦琇的矛盾若是真论起来,只怕就是她的错,所以她现在转而拿捏秦帝的软处,以此来转移二人的注意力,借机逼秦帝和秦琇服软。 而他就是她借刀杀人的那把利刃。 “你真想让我说?” 岑鹤珏淡淡地看向秦翡。 “不不不。”秦帝出声制止:“这婚姻大事,岂是能儿戏的,鹤珏,你就当她在胡闹。” 宋京澜将一切都看在眼里,适时出口:“我瞧八公主倒是言之凿凿,瞧上去,不像是子虚乌有的事啊,外头的风言风语我也听说了一些,难不成,少师真心求娶之人不是八公主,而是三公主?” 秦琇听到心上人说了这话,一刹那便面如死灰,“京澜哥哥,你怎么能这样误会我同少师之间的关系。” 宋京澜其实根本不在意岑鹤珏喜欢的是谁,对宋京澜来说,秦琇和秦翡,这两个选择若是让他选,一定会首选秦翡。 其一,秦琇虽然对他更为痴迷,但这个人心机深沉,小花招多,没有秦翡好拿捏。 其二便是秦翡和顾念之间的关系不错,他心里真正悦爱的是顾念,自然希望她能过得好,若是他后院里的主母是秦翡,一定能善待顾念,和顾念和睦相处传扬出去了,说不准也是一段佳话。 而秦琇就相反了,三番两次地暗害于顾念,就算是他娶了这人,日后的日子也不安生,虽说先前他引诱过这女子几次,但如今综合考量下来,确实只有秦翡合他心意。 若是岑鹤珏真的喜欢秦琇,那他正好可以往里头添这把柴火,火上加油,让岑鹤珏同秦翡的婚事黄了,由他取而代之。 “三公主,京澜不明白您的意思。”宋京澜避讳开秦琇的视线,装傻充愣。 秦帝如何不知秦琇爱慕宋京澜,在他眼里,宋京澜倒的确是个可培养的好苗子,父亲又是二品大员,日后宋京澜通过科举入朝为官,他再好生提拔,和秦琇也就般配了。 偏偏中间杀出来个秦翡,他这个女儿虽然貌美,却是个十足的草包,性情更是比不得秦琇半分,故而秦帝从未试想过宋京澜会喜欢秦翡。 可今日看宋京澜的反应,却像是对秦翡很感兴趣。 这样下去,若是岑鹤珏当真要求娶秦琇,那岂不是让他功亏一篑了。 “好了!” 秦帝面色凝重,“今日之事,是琇儿你的不对,还不快些向妹妹认错。” 秦琇惊呆了。 秦翡不过是花言巧语,便将整个局面翻转了过来,连秦帝都让她赔礼道歉。 分明就是那贱人的错,凭什么让她认错? 她不服! “父皇竟然如此偏袒妹妹,冤枉儿臣…儿臣……”秦琇捂着胸口,眼瞧着又要倒地。 秦翡:“你放心晕,地上还剩了根参,等你晕了,我给你塞嘴里保命。” “你!”秦琇瞠目结舌。 “方才不是还问臣要选谁吗?”岑鹤珏背着手,胸背挺得笔直,目视前方,漫不经心地打断:“臣已经想好了。” “不是,鹤珏……”秦帝忙道。 岑鹤珏气定神闲,似笑非笑,“那就…三公主?” 这句话刚落下,秦琇和宋京澜同时跪地。 一个是吓跪的,一个是高兴坏了跪的。 唯独秦翡,站得板正,若有所思地看向岑鹤珏。 这家伙,难不成真反悔想娶秦琇了? 这样倒也是个好法子。 她就不用费尽心机去讨好这人,就算她想逃,岑家也不会插手。 北齐之事估计还有些时日,她到时候还可以找机会携款出逃,到时候山高水长,过自在悠闲的咸鱼生活。 想想就是一桩大美事! 只是…… 她的视线又缓缓落在岑鹤珏的脸上。 这样品级的帅哥,她又要何年何月才碰得上? “……” 他奶奶的! 秦翡,看来你还是活下去的欲望不够强烈。 色心都动到岑鹤珏这块铁板上了。 不管。 天下这么大,还愁找不到比他更好看的夫君? 第18章 让他控制不住想摧毁 秦琇宛若晴天霹雳,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这次倒的确不是装的了。 “琇儿!琇儿!” 秦帝着急忙慌检查秦琇情况。 宋京澜正打算求娶秦翡,就听岑鹤珏笑出了声,平日里这人很少笑,要笑也是掺着嘲讽,眼下却是真的笑了出声,倒显得诡异,连秦翡都起了鸡皮疙瘩。 只瞧岑鹤珏笑得脊背微微发抖,俊脸上的笑容分不清是嘲意还是真心喜悦,半晌后,才收起笑容,淡声道:“臣方才是开玩笑的,不成想三公主这么不经逗。” “?!”秦帝表情错愕,先看了眼地上晕得翻白眼的秦琇,又看了看站在原地,很是平静的岑鹤珏。 他开玩笑的? 开玩笑开得这么认真? 秦翡本来都做好携款潜逃的准备了,没想到岑鹤珏半路杀回来,只好收拾收拾心情,“这三姐姐是真晕了,要不父皇先喊太医来?” 秦帝皱着眉,没好气瞪了眼这几人,命身后的内侍和老嬷嬷将秦琇搬回寝宫。 秦翡见顾念脸色不好,知道她才痊愈,今日又遭遇了这些,上前低声同她说:“你先回去休息,等身子好了,过两日咱们去游船。” 顾念担忧地看了眼她,“官家不会再责怪殿下了?” “当然不会了,方才你不是都瞧见了,秦琇哪里斗得过我。”秦翡拍了拍她的手。 只见顾念离开之际,宋京澜也顺理成章地起身,“殿下,顾姑娘身子不好,京澜先送她回去。” 本来就是人家男女主之间的事,秦翡也不想掺和,摆了摆手,“滚滚滚。” 毓秀宫里的人抬人的抬人,请太医的请太医,眼下只剩下秦翡和岑鹤珏相对两无言。 “殿下现在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吗?”岑鹤珏眼神淡泊,不知为何,总觉得他眼下的表情有些冷凝。 “少师,您别见怪。” 秦翡回头看了眼秦琇寝宫,蹑手蹑脚过来,“方才本来就是诓秦琇和父皇的,稍稍用了下您的威慑力,您应该不会怪我?” “臣怎么会怪殿下。” 岑鹤珏嘴角噙着一抹近乎于无的嘲讽,“臣本来就吓人,殿下知道利用臣的这一点,来保护自己,倒是很聪明。” 不知道是不是多想了,听到岑鹤珏说自己很吓人的时候,秦翡能感受到他骨子里的一种悲凉,就像是生来反派,作恶多端,不被任何人喜欢,也似是顺理成章。 但这真的是岑鹤珏想要的吗? 让世上所有人都怕他、畏惧他,从而达到目的,这样的行为,又会不会伤了他的心? “少师……”秦翡忽然觉得眼前的男人有些可怜,小心翼翼启声:“其实我没有觉得您很吓人。” “是吗?” 岑鹤珏抿唇,睨着她,忽而倾身靠近了些,“那兴许是殿下还不了解臣,等您真正了解臣了……” 秦翡愣了愣,对方突然凑近,滚烫呼吸也将她缠绕起来,恍若再近一点,她就能吻到他鼻梁骨上的那颗小红痣。 今日太阳真的很好,岑鹤珏是背光而立,宽肩窄腰,被日光包裹住,又悄悄钻过他身子间隙,映在秦翡的眼瞳里。 他的骨相很美,面部轮廓挺立,那双极黑的瞳仁恍若是从寂默夜潭中打捞而出,比之繁星更盛,却又并无繁星光彩,而是死气沉沉,分明才二十岁,便好似毫无情绪,犹如行尸走肉。 她透过那双眼,只感受到极致的冷意,还有接近疯魔的暴戾。 可明明他此刻这样的平静。 “等我了解你了?”秦翡眸底漾开几点春日余韵,好奇地看向他。 从前的秦翡刁蛮愚蠢,不讨岑鹤珏喜欢。 可眼前的这个人,眼底的鲜活明亮,亦让他厌恶。 他没有接触过光亮,凭什么这个人能拥有,更让他控制不住的想要摧毁。 “殿下还是不要了解了。” 岑鹤珏唇角牵起一点恶劣的弧度,直直盯着她,“因为臣说过,臣只和死人交心。” “……” 这家伙怎么一副死病娇样。 秦翡克制住自己胸腔内乱荡的跳动,收回自己的目光,“我不过是将少师当朋友,朋友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当然了。” 她又补充:“若是要我付出生命为代价,那还是算了,我这个人惜命。” 他歪着脑袋,“看出来了。” 不过她也惜不了多久了。 很快,就要死在他的手里。 和之前那些…知道他秘密的人一个下场。 岑鹤珏这样一想,心情骤然好了许多,眸底浮现上几分促狭,直起腰背来,姿态恢复往日矜贵,“殿下好好保护自己这条命,祝你成功。” “?” 秦翡一脸问号。 这也算是对她的祝福吗? 怎么听上去…怪诡异的? 本来岑鹤珏身上只有灯会的事,明心堂只歇息一日,而后秦帝又交予了一件差事,演变成了一连几日都不用上课。 秦琇自从吓晕后,连夜发了高烧,这对秦翡来说无疑是双喜临门,开心得不行,在床上躺尸了两天。 直至到了约定与顾念游船的那日才被二丫喊起来,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二丫摆弄头顶簪环。 “殿下,今日一早观文殿大学士谈大人就被急召去了紫宸殿,宫中都传遍了,好像是上回千金阁命案的事情,与谈大人有关。” 二丫一边给女子梳头,一边道:“二皇子听到这消息后,飞快就赶去了紫宸殿。” 谈家? 秦翡没什么印象,不过听到千金阁的命案,又联系到岑鹤珏这几日去办差事,只怕这都是他的计划。 不过秦瑾去紫宸殿作甚? 秦翡打了个哈欠,不明白其中因果关系,“秦瑾和千金阁有什么关系?” “二皇子和千金阁没关系,但是同谈大人有关系呀。”二丫不解地看向她,“殿下不记得了?官家先前准备让谈大人的女儿成为二皇子妃。” 所以谈家和秦瑾很大可能会是姻亲关系。 难怪姓谈的一出问题,秦瑾就屁颠屁颠赶去紫宸殿,原来是给老丈人擦屁股去了。 “不感兴趣。” 秦翡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催促:“快点收拾二丫姐,顾念还在码头等我呢。” 今日要游船,她可是兴致勃勃。 还记得上回游船,是在高一时期,学校组织秋游,她求了她妈妈好半天,才让她拿出来七十多块钱交秋游的交通费。 可也仅仅只出了交通费,那一天秋游,大家玩完都高高兴兴吃饭去了,她没钱吃饭,就坐在海边,看人拿面包喂鸽子。 当时她饥肠辘辘,恨不得抢了鸽子嘴里的面包。 后来回家后她在厨房里找东西吃,才见饭桌上放了一个空的全家桶纸盒子,里头只剩下了鸡骨头,厨余垃圾里还剩下了两张游乐场票根。 那是她们县城里唯一一家游乐场,三百多一张的票,对于她这个家庭来说价格过于高昂,记得有次她和同学去玩的时候,她就这样看着同学进去,自己眼巴巴等在游乐场门口。 原来妈妈在连她秋游七十块交通费都吝啬给的时候,却带着她弟弟去了游乐场,还吃了她尝都没尝过的全家桶。 “殿下,想什么呢,到地方了。” 马车到了码头边,二丫轻轻推了下秦翡。 她后知后觉回神,撩开车帘下来,见顾念正站在马车边上,笑眼瞧着她,“你来啦。” 她见顾念身后有一艘小游船,正好是能容得下她们俩的,于是秦翡将腰上的荷包塞给二丫,“我和顾姑娘去玩,你自己拿钱去买买买,成不?” 船上没位置了,顾念也没有带人,她自然也不好让二丫上去。 “成成成。” 二丫见到荷包的一瞬间,眼睛都瞪大了,“那奴婢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酒楼,到时候直接接您二位吃晚饭。” 秦翡点了下头,就见小丫头满面春风跑走了,自己心里也忍不住开心起来。 有钱真好。 刚转头,她就被远处的一行衙役给吸引了目光,“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顾念也瞧了过去,解释:“好像是在查案子,千金阁生了命案,最近官府都在排查那凶手的位置,恐怕是在河边发现了什么踪迹。” 说到这儿,顾念又想了起来,“殿下应该知道,现在这案子少师接手了。” 秦翡哪里能不知道,只是笑了笑,“那咱们还是快些上船。” 免得等会儿碰见了岑鹤珏。 关于千金阁的事情,她可是一点都不想沾边。 万里无云,碧空如洗。 秦翡仰躺在长椅上,回眼看向坐在一旁端端正正的顾念,二人的姿势天差地别。 “都到这儿了,别坐得这么板正了。”秦翡拍了拍顾念的椅背,她愣了下,忽然笑了出来,也学着秦翡的模样躺了下去。 河面吹来徐徐微风,日光柔缓,秦翡都快闭上眼了,听身边女子叹了口气:“只有在殿下身边,我是自在的。” 秦翡发愣。 顾念转头,扫了眼她的手腕,那条鲜红的手绳环绕在腕间,很是好看。 “有殿下真好。” 秦翡拿起桌上的糕点,这是顾念早起做的,扔进嘴里咀嚼,“那就要让自己自在起来。” 顾念不解,“自己如何自在?” “你心里放了太多事情。” 秦翡看了眼她,“把心放空,永远将自己摆在第一位,不要去在意旁人是否安好,你自己的安康和快乐才是最重要的,明白这一点,你就自在了。” 顾念眸底微动,“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太难了。” “不过……” 顾念又抬起眼,朝她笑得温柔,“殿下这样很好。” 秦翡抬眉,“?” “我希望殿下开心。”顾念笑起来的模样很好看,“殿下一直保持这样就好。” 她做不到,但是她希望至少秦翡能做到。 秦翡闻言沉默了下来,不等回答,忽然船身剧烈抖动起来。 二人趔趄了下,秦翡率先反应过来,将顾念扶稳。 第19章 行船遇险 只听见一道道女子惊呼声。 “船夫怎么回事?都撞上别人的船了。” “这是怎么驶的船?” 顾念蹙眉,连忙看向秦翡,“殿下没事?” “无妨,我去外头看看。” 秦翡拍了下顾念的手,出了船舱。 只瞧这艘船同另一艘两层高的大船相撞,对方的船上站了不少姑娘。 船夫见秦翡来了,慌忙躬身,“殿下,我们这艘船行驶得好好的,那大船忽然撞了过来。” 顾念也从船舱里头出来,目光落在了对方大船上,讶异道:“谈花?” 秦翡转头打量,“哪有昙花?” “谈花是观文殿学士的女儿。”顾念提醒:“那日在顾家,殿下你见过的,三公主的好友。” 这样一说,秦翡倒是有些印象,那日在顾家见到的紫纱裙。 二丫好像说过,秦瑾同谈家姑娘快定下婚事了,那就是对面船板上那位。 秦翡打量过去,谈花应该是很喜欢紫色,仍是一袭紫裙,表情惊诧地看向秦翡,行礼道:“臣女拜见八公主。” 八公主这个名号一出来,对方大船上的姑娘们都跟着行礼。 谈花打量她们这艘船,“方才实在是对不起,我们这帮子姑娘今日在船上开诗会,没想到船夫打了瞌睡,竟然撞到了八公主的船,我回去一定好好处罚那船夫。” 从女子言辞便能听得出来,她就是办这次诗会的东家。 秦翡摆摆手,道:“既然是个意外,我看船也没事,无妨。” 谈花连忙又道:“相逢既是缘,不如殿下和顾姑娘来我们船上来坐坐。” 秦翡又不会吟诗作画,对这种活动也觉得无聊,“不必了,你们玩。” 谈花继续劝:“方才两船相撞,你们那艘船太小了,不知道有没有撞出问题,殿下和顾姑娘先上大船,也安全些。” 顾念听了此话,倒也觉得有道理,她自己倒是不怕,不过天色又暗了下来,她担心万一船有什么损坏,会连累了秦翡。 “殿下,我们先上大船,让船夫将小船先驶回去检查有没有问题,现在天色晚了,大船安稳些。” 顾念都这么说了,秦翡也不好再拒绝,便同她一块上了大船。 船上摆了许多瓜果小食,琳琅满目,一瞧谈花便是为这次诗会做了不少准备。 秦翡上船后自觉选择了最角落的位置,原身的名声太臭了,免得她在,这些姑娘玩得不尽兴。 果不其然,秦翡自打挤进角落没过多久,船内又恢复了一片欢声笑语。 “圣上定下具体日子了吗?”有姑娘问谈花。 秦翡虽然隔得远,但是也能听清,众人是在八卦谈花和秦瑾的婚事。 谈花羞赧地低下了头,“没呢,等圣上的旨意。” “那岂不是过不了多久,连八公主都要向你行礼叫嫂嫂了?”说这话的人秦翡有印象,是庞相思,那日在顾家,还为秦琇说过话来着。 这庞相思和谈花都是秦琇的人…… 秦翡摸了摸下巴,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怎么就正好碰上她们的船了? “你们别乱说,殿下就在那儿呢。”谈花压低了声音,嗔道:“而且连婚旨都没下,谁知道日后的事情。” 庞相思打趣:“你就别装了,二皇子不是私下还同你见过几面吗?” 谈花惊讶地捂住好友的嘴,“别乱说话。” 顾念坐在秦翡身边,瞧众人闲聊,转过去看向秦翡,对方似乎在冥思苦想,“殿下在想什么?” 秦翡回过神,“没什么。” 顾念也是闲聊,“先前在明心堂见二皇子,还觉得他心智未成熟,没想到也是要成婚了。” “他本来就没有心智。”秦翡提起这人直翻白眼。 “顾姑娘。”不知何时,庞相思和谈花走了过来,笑盈盈地朝秦翡福身,“八公主,我们准备斗诗,您要不要去?” 原身的草包名声打的响亮。 秦翡就算是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两人根本不打算让她斗诗,只是场面话罢了。 “我不去了,在这儿看看风景,挺好的。” 庞相思眸底微动,看向顾念,“那顾姑娘随我们去?我们正好缺了个人。” 秦翡总觉得不对劲,先拉住顾念,“你们那么多人,怎么还缺人?” 谈花接过话头:“有些姐妹去打叶子牌了,我们分开玩,人就少了。” 顾念不善推拒旁人,看了眼秦翡,“殿下,您一个人可以吗?” 秦翡又不是孩子了,只是怕谈花她们有什么轨迹,不过总归是在一个船上,她多注意点,总不会让顾念出事的。 “你们去,我正好闭目养神一会儿。” 顾念这才放心跟着她们离开。 秦翡则是在脑子里开始搜寻原书的情节。 想来想去,好像也没有什么在船上发生的事情。 而且在原书里,原身和顾念的关系和陌路人没有两样,秦翡在顾家改变了故事的走向,难道眼下发生的事情也随着改变了? “……” 她垂眼看向手腕上的平安手绳,心里思量着,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顾念还是没有回来。 有什么诗会,需要玩这么久? 秦翡不放心,起身准备走出船舱,却只听一阵阵女子的尖叫声,响彻云霄。 不好! 她第一反应就是船上出事了。 秦翡待的地方是二层,而顾念被拉去了一层,惨叫声正是一层发出来的。 她连忙下楼。 只瞧一群女子争先恐后往船下跳,大船边上准备了好几艘小船,应该是大船担心出现什么状况,备的备用小船。 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一个个都急着跳船了? 秦翡连忙跑到了船阑干边查看,不远处,有一艘更大的船,船板上站着乌泱泱一众人,越驶越近。 她这才看清,对面船板上站着十多二十个人,看模样应该是土匪,来势汹汹,将船拦了下来,眼瞧就要往船上钻。 原先这艘大船有三十多个姑娘,现下跳下去了十多个。 也就是船上现在还剩下了十多个姑娘,护卫却带的少,就三个。 秦翡环视四周,发现庞相思和谈花没影了。 再往一层去寻,才在长桌底下发现被灌醉的顾念,已经醉得失去了意识,方才不知被庞相思和谈花骗着灌下了多少酒。 “顾念。” “顾念,醒醒。” “醒醒。” 秦翡摇晃女子,对方却始终紧闭双眼。 她只好将茶壶拿过来,给顾念灌了下去,对方茶是灌下去了不少,只是意识还迷迷糊糊着。 “殿下……” “你怎么在晃?” 顾念蹙紧眉头,好像看到了三个秦翡绕着她转圈。 “你醉成这样了,怎么跑?” 秦翡回头,见土匪已经将钩子勾住了这艘船,眼瞧着就要爬过来。 对方人太多了,船上都是家里被娇养保护得很好的姑娘,手无缚鸡之力,靠秦翡一个人根本抵挡不住那些土匪。 秦翡观察着船内,发现铺了地毯的地板有一块凸起,她连忙掀开地毯,发现了一个拉环。 用力拉开拉环,出现了一个容纳下一人的小间,平日里应当是船员放杂物的。 好在顾念身量小,秦翡将她扶起来,然后塞进小间内。 顾念迷迷糊糊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任由秦翡将她塞进地下一个狭小的缝隙。 “顾念,你听好了,若是我没回来,千万不要掀开这块木板,我等会儿过来接你。”秦翡叮嘱:“切记,不管等会儿有什么动静,都不许出来。” 顾念也懵神着,半晌才点头说好。 秦翡木板子重新盖上,地毯也恢复平整。 船上那些跳下去的姑娘都已经乘小船跑了,现在船上留下来的,都哭声四起,惊慌失措着。 “姑娘们!” 秦翡大喊了声,众人都慌乱地看了过来。 “船上很大,能躲的地方很多,自己找地方躲好。” 姑娘们听到秦翡的声音,连忙寻找能躲藏的地方。 秦翡站在原地,观察地形,随即拉住了剩下的三个护卫,低声叮咛。 等计划部署完,土匪也一个接一个爬了过来。 秦翡两手抓起桌上的青花瓷瓶,连忙躲在了船舱门后,只瞧有三个土匪率先爬上了船,提刀大摇大摆闯了进来。 舱门打开,其中一个土匪吹了声口哨。 “都给老子出来,现在出来,老子还能让你们快活快活,再躲着,老子把你们奸了后剁成肉馅喂狗。” “啪嚓——” “啪嚓——” 那吹口哨的土匪只听两道瓷器脆裂的动静,身后两个兄弟就捂着脑袋倒在了地上,很快冲上来两个护卫,将他两个兄弟拖走,推到了水里。 “他奶奶的!” 土匪要追上去,只觉后脖领被紧紧勒住。 再回头,一个美貌动人的姑娘一脸凶神恶煞,不知从哪里捡来一根比手臂还粗木棍,砸在了他脑袋上。 “你他奶奶的。” 土匪直接晕倒,秦翡又招呼另一个护卫将人扔进水里。 这边才弄了三个,对面船上的土匪就都爬了过来。 秦翡看了眼这几个护卫,“分头行动。” 他们分别埋伏在几个方向,秦翡上了二层,等在楼梯口,等几个土匪上来后,直接给了最前头一闷棍,最前头的土匪往后滚,自然也将剩下两个带下去。 秦翡趁几人摔倒,抄起柱子边摆的大花瓶砸下去,几人应声砸得昏死了过去。 “啊!” 二层又传来一道尖叫。 秦翡连忙跑上去,只瞧藕粉色衣裙的小姑娘被一个膘肥体壮的土匪压在了桌上,小姑娘不过十二三岁,遇到这状况吓得哇哇大哭,她的衣裳也被撕开了,露出一片雪白娇嫩的肌肤。 那肥猪土匪发出几声淫笑,就要亲上去。 第20章 当他面被求婚,媳妇儿要跑了 “我去你妈的。” 肥猪只觉脑后传来剧烈的疼痛,秦翡手里的木棍都裂开了,都没把这人拍晕。 “我这辈子最讨厌抢劫、强奸的。” 秦翡歪了下脖子,“遇上我,你算是踢到铁板了。” 肥猪土匪怒吼了声,抄起手边的大刀劈过来。 粉衣小姑娘抽噎着喊道:“姐姐小心。” 秦翡闪身避过大刀,抬腿踹在肥猪腰上,对方确实比她想象中更结实,只退了一步,又重新扑上来。 她低腰冲拳,力道使得猛,对方发出一声痛呼退后,她接连猛攻,抬膝狠狠顶在肥猪的裆部。 只见肥猪捂着裆部惨叫了声,倒在了地上。 秦翡二话不说,抬起手边的小桌子朝肥猪砸了下去。 桌子砸得粉碎,肥猪也头破血流,彻底昏了。 秦翡看向一旁的小姑娘,“妹妹,过来帮个忙。” 粉衣小姑娘虽然被吓坏了,还是很乖巧地小跑过来,和秦翡抬了肥猪的手脚,将人扔进了水里。 二层没人了,秦翡检查过后,找到一个小柜子,将小姑娘先藏进了柜子里,转身又去了一层。 三个护卫也跟秦翡一样,埋伏在船里各个方位,扔了快十个人下水。 等秦翡下到一楼,发现还有四五个人站在船板上,瞧她过来,直接将她围了起来。 那几个埋伏在暗的护卫也冲了出来,秦翡趁机先踹中了一个离她最近的土匪,紧接着从地上捡起那土匪的大刀,同几人搏斗起来。 “……” 长船上,阿焰走向船板上的几个男子。 “主子,在河上搜了这么久,没有找到那贼人的踪迹。” 开封府府尹叹了口气:“那报案者分明瞧见了凶手在河边走,我们都找了一圈了,怎么还寻不到人。” “既然是在河边走,咱们沿河找了这么久了,都还没查到一点踪迹,有没有可能是凶手投水了?” 说话这人是老魏王之子,魏采星,其父特意让开封府府尹带着魏采星来办案,学些手段。 “小王爷这话说得有道理。”齐思骆在这儿搅浑水。 魏小王爷来就算了,开封府府尹真不明白,为什么忠勇侯也将儿子塞进了他们队伍中。 一个两个的,倒显得他们官府的人随便。 好在这案子的主事人岑鹤珏没说什么,府尹抬袖擦了擦汗,看向站在船板上,眺望河面的岑鹤珏。 “少师,您可是想到了什么?” “……” 岑鹤珏没有搭理府尹,阿焰见府尹尴尬,帮忙回答:“我们主子在思考的时候,不喜欢说话。” 府尹连连点头,根本不知道,岑鹤珏只是纯纯在欣赏风景。 阿焰心道这府尹也是个愚蠢的,找什么凶手,这案子的凶手全都在船上了。 “岑鹤珏,老魏王的势力不小,你要想成事,得先拉拢魏王。” 齐思骆气定神闲,走到了岑鹤珏身边,压低声音提醒:“那个魏采星,一瞧便单纯,好骗。” 岑鹤珏余光微动,落在了另一旁的少年郎身上,什么都没说。 “你们快瞧!” 魏采星瞪大了眼,忽然指着远处的两艘船,“那船是不是遇上土匪了?” 开封府府尹慌忙看了过去,只瞧船板上,还真有几人打斗,飞快呼喊船夫调动方向,往两艘大船的方向驶过去。 “那船好像是谈家的船。”府尹隐约瞧见了船身模糊的字。 “谈家的船?” 魏采星闻之脸色一变,着急往身后的船夫方向喊了声:“快!快驶过去!” 府尹愣了,“小王爷,这是怎么了?你知道那船上……” “阿月在那艘船上玩。”魏采星捏紧了拳头,飞快解释:“就是我妹妹魏阿月。” 开封府府尹听到这话,面色也跟着凝重了起来,连忙吆喝人快些驶船。 快要接近那船,魏采星抬眼看去,只瞧粉衣小姑娘在二层朝他招手。 魏采星见妹妹没事,面上一喜,喝道:“快!” 府尹定睛一瞧,忽然觉得那船板上同土匪打斗的人十分眼熟,身形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一般。 齐思骆紧跟着低笑了声,走到岑鹤珏身后,压低了声:“我就说了,那小公主身手好,你瞧——” 岑鹤珏抬起眼皮子,注意力落在船板上打斗动作飒爽利落的秦翡身上。 只瞧她踩在踏板上,抬腿猛地踩在一个土匪的脸上,绣金绯裙犹如粉莲层层绽开,尽态极妍,明艳众生。 魏采星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时,亦是一愣,“世上还有身手如此好的姑娘。” 只瞧那姑娘稳健落地后,反应相当之快,将面前土匪踹到了阑干边,提起那土匪的衣领就猛猛甩了两巴掌。 “啊!” “啊!啊!” “别打了!” 另一个土匪趁秦翡打人的时候提拳砸在了她后背上,她踉跄了两步,一个没站稳跌在了地上,土匪又踹过来。 秦翡一个鲤鱼打挺,侧翻到一边,撑着阑干便是一记钩腿,又狠又准,拐步下来,横拳砸在了土匪胸口,对方痛苦倒地,许久都没爬得起来。 女子立于船板上,凛凛威风,拿风跃云之势惊得魏采星心跳加快。 “公主,身后!” 只听一个护卫的呐喊。 秦翡转身,仅剩的一个土匪抄起长刀朝她劈了过来,刀尖离她的发丝只剩几厘米,距离过近,她躲不开,只能退后以手肘挡在脸前。 正欲抬脚侧踢,只听窣的一声—— 那刀始终没有落到秦翡的脸上。 血花四溅,一支利箭力道狠辣,径直穿破了土匪的头颅。 秦翡愣了下,顺着箭的方向看过去。 只瞧长船之上,男子傲然屹立,墨发银冠高束,一袭玄墨狼毛大氅及地衬得他面容越发冷俊,风骨峭峻,漆黑瞳仁里只剩下极致的寒凉,鹄峙鸾翔,恍若一头嗜血巨兽,隔着山海朝秦翡咆哮而来。 秦翡不自觉抖了下,应对上岑鹤珏的目光,心里莫名发虚。 方才…他看到她动手了吗? 船上能站着的土匪基本上都晕了过去,有意识的也被几个护卫绑了起来。 长船驶过来,直至两艘船贴在了一起,开封府府尹率先带着衙役奔上船,检查船上伤员,一并将这些土匪都绑了起来。 等秦翡将地毯下的木板打开,顾念还晕乎乎地靠在底下,见秦翡来了,才抬起头来,“殿下,你找到我了。” 秦翡叹了口气,将人从小间里带了出来。 岑鹤珏等人上了船,秦翡叫来阿焰,好在这人身上随身携带了解酒的药丸,喂了两粒下去,顾念的眼神才逐渐清明起来。 秦翡将人扶到座椅上休息,刚走到船板上,想同岑鹤珏试探一番,只听二层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方才那个被她救下的小姑娘,一股脑冲进了她的怀里。 “姐姐,你好厉害!” 秦翡懵了,下意识看向岑鹤珏,对方表情平淡,像是不知道小姑娘话里的意思。 方才小姑娘的衣衫被土匪撕破了,船上又有这么多男人,秦翡先解下了自己的外衫,将小姑娘的衣衫盖住。 “阿月!” 魏采星登船后,就瞧见方才那英姿飒爽的姑娘,正在给他妹妹穿衣,着急道:“你没事,阿月?” 魏阿月转过来,见哥哥来了,忙抓住秦翡,往魏采星的方向奔去,“我没事,哥哥,是这个大姐姐救下了我。” 秦翡愣了下,方才谈花和庞相思介绍她的身份时,她没有瞧见这个小姑娘。 想来这人不知道她的身份。 “原来是这位姑娘救下了我妹妹。” 魏采星抱住拳头,朝秦翡作揖,“多谢姑娘,魏采星代替父母亲拜谢姑娘。” 秦翡哪里受得如此大礼,连忙扶人起身,“没事的,举手之劳,这样一个小姑娘,换做是旁人,一定也会出手相助的。” 魏采星闻言,便知道这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娘,方才在船下,他只觉这姑娘身手极好,离近了一瞧,才发现这姑娘生得极美,让人看了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姑娘……” 魏采星盯着秦翡,不由自主看呆了。 秦翡根本没发现魏采星的目光,余光全落在岑鹤珏身上。 若是岑鹤珏知道她会武功,会不会猜忌出她根本就不是原身? 这小子心眼子多,但应该也猜不到她是异世之人? 心里正乱着,秦翡忽然听见身边传来咚的一声。 齐思骆刚登船,走到岑鹤珏身边,就瞧见魏采星给秦翡跪下了。 “我擦。” 秦翡吓得退后了半步,“你搞什么?” 魏采星本就是个生得白白嫩嫩的小郎君,此刻一双亮闪闪的黑眸盯着秦翡像盛了烈日般赤诚,郑重道:“姑娘救了我妹妹,于我魏家有恩,采星对姑娘一见钟情,斗胆求娶姑娘,以身相许。” “?!” 秦翡一双眼瞪得比铜铃还大,哪里想得到世上有这样的憨货,下意识看向了岑鹤珏。 岑鹤珏立在原地,眸子微眯,视线幽黯不明,在她和魏采星之间徘徊。 齐思骆险些笑出声:“你媳妇儿要被抢了。” 第21章 抱紧了 “……” 秦翡颤颤巍巍回过了脑袋,看向岑鹤珏。 这还好在是当着岑鹤珏的面发生的事,不然轻易她都解释不清。 “人家还在等你回话,看着我做什么?” 岑鹤珏朝她挑眉,促狭的动作,他眸底却好似盛了一帘寒池,光是轻飘飘的一眼,便足以让人浑身哆嗦。 秦翡咽了口唾沫,再度看回魏采星,“不好意思,我……” 魏采星一双大眼睛澄澈干净,直直地盯着她,“?” “我……” 秦翡也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尴尬的事情,不知道先从哪一步开始澄清。 “其实……” “我……” 她再度看了回来。 岑鹤珏背着手,俊脸夷然自若,唯有看向她的眼神,很不对劲,恍若裹挟着一股淡淡的戾气。 秦翡认知里,岑鹤珏幼年丧父,从小背负着仇恨,这样的人,表面上看着对一切都淡然毫无兴趣,但只要是他的东西,便有极大的占有欲。 虽说这人不喜欢她,但她现在好歹还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 她可不愿意再得罪这人了。 “……” “那个……” 秦翡看着魏采星,“我家里着火了,先走一步。” 正转身想跑,衣袖被少年牢牢拽住,兴许是后知后觉自己唐突了,魏采星连忙撒手,耳根子红了起来,“对不住,我…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去可好?” “她家在皇宫,只怕小王爷不好进去。”边上传来一道生冷的话语。 魏采星一愣,顺着声音看向岑鹤珏,“少师认得这姑娘?” 秦翡:“好,其实我家没着火,我有婚约在身了,对不住哈。” 魏采星闻言怔住了,面上瞬间浮现出遗憾之色,加之听说岑鹤珏说的话,反应了过来,“你是…八公主?” 秦翡连连点头,指了下岑鹤珏,“那是我未婚夫。” 岑鹤珏笑了声,意味不明:“我是吗?” “你不是吗?”秦翡眨了眨眼。 岑鹤珏眉梢半抬,“方才殿下半天不说话,臣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了。” “……” 魏采星连忙抱拳躬身,“对不住、对不住,是采星唐突了殿下和少师,还请二位莫要放在心上。” 船上的姑娘们此刻都差不多出来了,见着秦翡后连连道谢,很是激动。 秦翡只觉得越来越尴尬,好不容易逞了回英雄,还被岑鹤珏看到了。 她待会儿可要怎么解释啊!! “方才实在是不好意思。”魏采星偷偷瞄了眼秦翡,又道:“要不…我请你吃饭……” 秦翡刚要说好。 “咳咳……” 齐思骆活动了一下筋骨,“我怎么感觉这天儿越来越冷了呢。” “要不……” 秦翡老实巴交走到岑鹤珏身边,拽住了男子的衣袖,朝魏采星笑道:“你请我们一起吃。” 魏采星愣了一愣,缓缓点头,“好。” 下船后,开封府府尹先让人将那些土匪都押着送去府衙,随即对秦翡和岑鹤珏作揖,“公主,待臣查明这帮人的来历,一定尽快向您二位禀报。” 等官府的人走了,顾念也吃了解酒的药丸,整个人清醒了些,但实在也不宜同秦翡他们去吃饭了,下船见到二丫后,秦翡托二丫和阿焰将顾念先送回去。 魏采星很少来京城,酒楼是齐思骆推荐的,名唤珍馐楼。 小二见了齐思骆相当热络,领着他们就上了二楼雅间,魏采星这人出手相当阔绰,但凡小二推荐的菜色,他大手一挥就全安排上桌。 秦翡也是在这时候,才知道这是老魏王之子。 老魏王在原书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早年间年轻时候驰骋沙场,立下赫赫战功,在先帝时就跟随在侧,直至如今的秦帝,老魏王年纪大了,后来也不再打仗,秦帝将大名府赐作他的封地。 大名府乃是秦朝军事要地,老魏王手里还有自己的私兵,秦帝此人疑心深重,却相信老魏王拥兵不会反,能让这人如此相信,便说明了老魏王本事极其高明。 在原书,老魏王是看不下去秦帝的窝囊,后来看中了宋京澜,想要将他送上皇位,结果先帝创业未办而中道崩殂,宋京澜突发心脏病死在了女主坟前。 后来岑鹤珏登上大位后,第一个除掉的人就是老魏王。 “……” 秦翡瞧着魏采星和魏阿月这对纯善乖巧的兄妹,忍不住心里唏嘘,老魏王死了,他俩未必能活。 “殿下看得好认真啊……” 耳边吹来一阵热息,吓得秦翡抖了下,对上岑鹤珏深邃漆黑的眼瞳,没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岑鹤珏搅动着碗中鲍鱼粥,一勺勺将鲍鱼分尸瓦解,最后碎的彻底,语气不明:“好看吗?” 秦翡也不知道他是在说魏采星,还是眼下这碗鲍鱼粥,不管哪个,她都不敢轻易点头。 “殿下,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吃饭的时候,要好好吃饭。” 岑鹤珏抬起眼皮子,漫不经心地舀了勺鲍鱼粥,搁在唇边。 忽而, 他腕上一紧,被秦翡拦了下来。 “别吃。” 岑鹤珏眉头一紧,不悦地看了眼秦翡攥住他的手。 秦翡将他手里的勺子抢了过来,放回碗里,“你吃不了这个。” “什么?”岑鹤珏面上出现几分诧色,似是意想不到。 秦翡指了下他面前这碗鲍鱼粥,“你吃这个会难受的。” 岑鹤珏眸底怔然了刹那,“你如何知道?” 秦翡其实记得书上一个细节,或许是为了凸显出岑鹤珏为人狠辣,分明对鲍鱼海鲜一类过敏,在发现自己有不适症状后,不仅没有停下,反而激进,不断逼自己吃下让他身体不舒服的这些食物,训练自己的意识,也为了隐藏自己的所有软肋。 秦翡当时看到了之后,只觉得这人好像有什么大病。 “我就是知道。”秦翡没好气看了眼他,“既然吃不了,为什么要强逼自己吃,以后别这样了。” 说着,小姑娘将岑鹤珏面前的鲍鱼粥挪到自己面前,舀进了她嘴里,三下五除二就喝完了,喝的同时余光还不停瞥他的脸色,像担心他会抢过去一般。 “……” 岑鹤珏深深地打量着小姑娘,倒是没想到她对他这么了解。 “看来,少师和殿下的感情真的很好。”魏阿月坐在兄长身边,目光好奇地在岑鹤珏和秦翡身上打转转。 秦翡啊了声,抬起脸来,看了眼岑鹤珏,险些就没反问魏阿月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魏采星闻言也多看了几眼二人,眸底的失落之色更盛。 “小王爷,难得来京城一次,咱们可得把酒言欢。”齐思骆见机举起酒杯,跟魏采星碰了下杯子。 魏采星喝了口酒,想起今日是自己做东家,还是朝秦翡和岑鹤珏说道:“殿下,少师,今日高兴,你们要不要也喝点?” 岑鹤珏拒绝了,他不喜欢在外头喝酒。 秦翡却高高兴兴地应承了下来,不过是三四杯的功夫,她就已经从岑鹤珏身边,挪到了魏采星身旁。 一边拍着少年郎的肩膀,一边给人倒酒。 “我第一眼看到你小子,就觉得你是个…嗝…可造之才。” 魏采星也是醉眼惺忪了,“姑娘,你哪位?你有点…好漂亮。” 秦翡摆了下手,啧了声:“兄弟之间,不说这些伤感情的话,来,弟弟,跟爸碰一杯。” 齐思骆望着自己面前的酒杯,也是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敬酒了,凑到岑鹤珏身边,“你这未婚妻酒量挺好笑啊。” 岑鹤珏懒懒抬起眼皮子,面上没有一点喜色,“多亏了你提议这事儿。” 齐思骆挑眉,看了眼魏采星,“我说,还是别喝了,再喝下去,等下小王爷都走不动道了,岑鹤珏,你等下送秦翡回去,我先带这兄妹俩走了。” 岑鹤珏冷不丁看向一旁的秦翡,还在同少年把酒言欢。 于是起身,拽起人的后脖领就走。 “喂喂喂——” “谁啊!” “哪个猢狲这么没礼貌。” 秦翡显然是醉得神智全无,连岑鹤珏是谁都不认识了。 “不行,这、这台子太高了,灯光师,别调这么晃的灯,老娘眼睛要瞎了。” 阿焰和二丫还没回来,不过珍馐楼与宣武门倒是离得近,岑鹤珏就领着酒鬼往皇宫的方向走。 结果没到两步,酒鬼就赖在地上不起来了。 “真走不动了,哎哟。” 秦翡瘫在地上,两只眼睛无神地看着别处。 按照岑鹤珏往日的秉性,他是不会搭理酒鬼的,甩开人就走才是他的风格。 他如今也确实想这么做。 偏偏,这酒鬼抱住了他的大腿。 “松手。” 岑鹤珏咬紧牙关,没好气地瞪向秦翡。 “唔……” 秦翡揉了揉惺忪的眼,懵神地看了岑鹤珏一会儿,茫然道:“哪儿来的帅哥?你贵姓啊?有女朋友吗?介意多个女朋友吗?” “……”岑鹤珏将人的手拍开,就径直往前走。 “燕子,你要去哪儿啊燕子。” “你还回来吗燕子?” “我没你不能活啊燕子。” “不是。” “你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小姑娘在身后不停叫唤,岑鹤珏恨不得堵上自己的耳朵,专心往前走。 忽地。 身后的叫唤停了下来。 他没打算停下脚步,若是秦翡没有哭出来的话。 “……” “……” “……” 秦翡捂着脸,余光中瞧到了一道颀长的黑影,迷迷糊糊地抬眼看过去,对上男人凶巴巴的眼神。 “你回来了?” 她伸开双臂,毫无理由地朝他索抱,“我走不动了。” 岑鹤珏深吸一口气,蹲了下来,虽然没有如她的愿,但还是将人背了起来往前走。 小姑娘其实很轻,在被背起来后,两条细臂顺理成章地挂在他脖颈上。 “……” 刚往前走了两步,岑鹤珏肩上便被狠狠拍了下,气得他险些没把人摔下来。 “混蛋玩意儿。” 秦翡忽然在他背后骂了起来,“让你念书,你不好好念书,学着那些人整天不学无术。” “妈的钱都给你了,她用心培养你,你占尽了好处,要是换做我,早就乖乖念书考大学了。” 岑鹤珏微微顿了下,反应过来,秦翡大概说的是她的家人。 不对。 不是秦翡,应该说是存在在秦翡身体里的那个女人。 他也没有往前走了,而是站着,继续听下去。 “你说说你,从出生到现在,你为这个家做了什么贡献?” “凭什么她只喜欢你?只对你好?” “就因为你是男的?” “男的有什么了不起?” “我真是不明白,你有哪里值得人去偏爱。” “为什么她带你去游乐场?为什么她连一件校服的钱都不肯给我?” “为什么……” 身后的小姑娘,身躯微微发抖,抽泣了起来,让岑鹤珏一怔。 “为什么鸡腿永远是给你的?我就只配喝汤。” “为什么煎蛋都是给你一个人吃?” “你怎么…这么无情?” 秦翡哭到这儿,岑鹤珏意识到她嘴里说的人,换成了另一个。 “既然不爱我,为什么要生我?” “你是弟弟的妈妈,难道就不是我的妈妈吗?” “我也好想…被你喜欢啊。” 岑鹤珏大抵能猜到秦翡说的几个人分别是她的娘亲和弟弟,而她的娘偏爱弟弟,对她不好。 “……” 她哭得他后背都湿了,好像要一次性哭出这些年所有的委屈。 可又如何能哭得完。 岑鹤珏深吸一口气,将人放了下来,结果刚面对秦翡,就被她一拳头砸在了胸膛上。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不是她控诉的那两个人,往后倒退,“你是谁?你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报警了。” 说着,秦翡不断摸索自己身上,好像急切地在寻找什么东西一般。 找不到那东西,秦翡又要哭出来了。 岑鹤珏的耐心当真被她全都磨尽了。 “……” 秦翡正低着脑袋,忽然感觉腰后覆上一只手掌心,紧接着,那手发力,她不由自主往前走了两步,生生扑进了男子的怀里。 嗅见那一阵熟悉的檀香味时,她莫名停下了反抗,不解地问出来:“你干嘛?” “已经抱紧了。” 岑鹤珏揽住她的腰肢,倾身将她抱了个满怀,无可奈何,语气柔了下来,像是在哄人:“别哭了。” 第22章 我家阿翡,岑鹤珏被夺舍了? 晨光熹微,日光均匀地洒在宝华宫内,宫人们却并没有像往日照常洒扫,老老实实站在了宫门口,排成一列。 秦翡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感觉有无数只苍蝇在脑子里同时嗡嗡响。 一睁眼,正对上秦帝面带谄笑的脸庞。 秦翡吓得一激灵,心道好大一只苍蝇。 “翡儿,醒了啊。” 秦帝将女儿睡得凌乱的发丝抚平,笑得慈祥,“昨夜是不是太累了?怎么就睡这么点时辰?是不是知道父皇要来,醒的这么早。” “……” 他真是好大一张脸。 秦翡扶额,“父皇,您怎么在这儿?” 秦帝眨了眨眼,“你是父皇的宝贝女儿,父皇怎么不能来看你了?这不是还带来一些上好的金盏翡翠来,父皇这么久没来,都不知道宝华宫如此寒酸了,可配不上我家乖乖女儿。” 寒酸? 秦翡环视四周,险些被满墙金砖晃瞎眼,是她眼睛出问题了还是秦帝脑子出问题了? “不是,父皇,您今日来,真的没事吗?” 秦翡朝秦帝假笑。 秦帝扁起嘴,“难道父皇来找自家女儿,还需要什么事吗?” “那倒是不用。”秦翡尬笑了两声。 “不过……” 秦帝起范道:“你和少师的感情,是越来越好了啊。” “?” 秦翡:“何出此言?” “你不记得了?”秦帝微笑,“昨夜是少师将你抱进宫的,宫中这么大,他一步都不假手于人,可宝贝你了。” “?” 秦帝一定是做梦了。 说什么鬼故事呢。 秦翡回忆了一番,记忆好像断了点,还在珍馐楼和魏采星喝酒的时候。 后来…她是怎么回来的来着? 她看向守在一旁的二丫,“二丫,昨夜我怎么回来的?” 二丫老实答:“少师抱您回来的。” “……” 秦翡不敢相信,“他抱我回来的?” 秦帝拍了拍她的手,“父皇跟前还装什么,先前鹤珏在朕面前开玩笑,要娶你三姐,朕就知道那是个玩笑,哈哈哈……” 秦翡凝视着男人,对方松了口气的动作在她眼中异常明显。 “父皇。” 秦帝抬眉,“怎么了?” “您还有事吗?” 秦帝见秦翡不耐烦了,啧了声:“还没说正事呢。” 秦翡啊了声:“什么正事?” “父皇先前还看轻了你,不知道我家翡儿如此智勇双全,昨日你不是同那些京中贵女们去游玩吗?” 秦帝又重重拍了下她的手,十分骄傲,“朕一大早就收到了一堆奏折,都是表扬你的,说昨日在船上遇到了许土匪,都是你靠着聪明才智,才救下了那些姑娘,快与父皇说说,你是如何做的?” 秦翡看着男人得意的模样,叹了口气:“足足遇上了二十个土匪,父皇不应该先担心我的安危吗?” “有二十个呢?!” 秦帝倒吸了一口气,对秦翡审视起来,竖起大拇指,“翡儿,你说说你,这是像了谁,你娘唯唯诺诺的,性子懦弱得很,你不像她,就是像了为父的英武啊。” 秦翡:“……” “你说说,当年我不该将你养在宫中,若是让你带兵打仗,这秦家的江山也就稳了啊。”秦帝揽过秦翡的肩,“不错,有朕当年的风骨。” “父皇,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秦翡礼貌性微笑。 秦帝想了起来,“对了,昨日少师将你送回来,你多少还得给人家道个谢,岑家对于父皇来说,至关重要,你要好好笼络住少师的心啊,这样父皇就无后顾之忧了。” 秦翡冷笑了两声,“这是自然了,父皇。” 说来说去,还是绕到了岑鹤珏身上。 这老毕登就是忌惮那日岑鹤珏开的玩笑。 “……” 前脚刚送完秦帝,慎婕妤后脚就追了上来。 想来是听说秦翡遇到了土匪的事情,哭得两眼肿成了杏仁,将她抱在怀里,“我儿,你有没有事?” 秦翡被抱得险些无法呼吸,“母妃,我、我无事。” 慎婕妤这才将人松开,又喊带来的太医给秦翡诊脉。 “八公主这脉象……” 太医思忖道:“四平八稳,很是康健。” 慎婕妤这才松了口气,将太医送走后,抱着秦翡哭了好一会儿,又问起她是如何击退那些土匪的。 秦翡只好道:“船上当时也有好些护卫,我就是使了个计策,让他们都埋伏起来,再趁那些土匪不备,将人打晕扔下船。” “你怎么这么大的胆子?”慎婕妤捂着胸口,抓住秦翡的手,“日后别逞强,这种事情,你千万不能出头,知道吗?” 慎婕妤惯来是会明哲保身的,对于女儿的教养,自然也教最稳妥的法子。 “我知道了,母妃,昨日若非少师,我确实也有些危险。”秦翡心底一暖,轻轻靠在慎婕妤的肩头。 “又是他救了你?” 慎婕妤闻言蹙眉,“我今早也听说了,昨夜你是不是喝醉了,还是少师给你抱回来的?” 秦翡尴尬地点了两下头,虽然她不记得这回事了,但是大家都这么说,应该也不会有假。 “这人与人之间相交,真心最重要,看来先前,是我对他有偏见了。” 慎婕妤沉吟了半晌,“既然他是真心待你,你也得好好待他,这样二人之间才走得长久。” 慎婕妤没什么家世,能入宫全凭着一张脸,秦帝不喜欢她的性子,以色侍人,很快就被秦帝厌弃。 自然,从入宫起,慎婕妤就做好了冷冷清清一世的准备。 最是无情帝王家。 她当然不希望女儿也过这样的日子。 “母妃给你熬了些燕窝和人参汤,待会儿你送去岑家,也算是答谢。”慎婕妤给女儿出招。 秦翡皱紧眉,“不好?” 慎婕妤握紧她的手,“少师这人看着冷清冷性,但这些时日,你们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一些,他待你还是不错的,说明他这人本心不坏,而且有责任心,若是你能在他心里站住脚跟,这辈子,你都会顺风顺水的。” 慎婕妤这话说的没错。 若是想在岑家过咸鱼生活,只怕还真的得多讨好讨好岑鹤珏。 “……” “我知道了母妃……”秦翡话还没说完,只听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内侍走进内殿后,跪在了秦翡面前。 “殿下,岑少师如今在调查昨日您船上遇匪之事,想请您过去提供线索。” 这都没等秦翡去找他,他就先找上她了。 秦翡到开封府的时候,府衙内已经站了很多人,秦翡看得眼花缭乱,只能往最高处走。 岑鹤珏正坐在公堂侧方,同府尹平起平坐。 “拜见八公主。” 开封府府尹瞧见秦翡来了,连忙躬身作揖。 “不必多礼。” 秦翡咳了两声,看了眼开封府府尹身边的男子,对方亦是朝她颔首,“殿下。” 岑鹤珏表情倒是很淡定,丝毫看不出来昨夜是他抱她回宫的。 秦翡悄悄打量了四周,岑鹤珏看出她的局促,指节敲了下身边的座位,“这儿。” 她连忙迈上台阶,坐在了他身边。 “喝这个。” 岑鹤珏将桌案上的茶盏推了过来。 秦翡狐疑地看了眼茶盏,嗅了口,“这是什么?” “下了毒。”岑鹤珏面无表情道。 秦翡闻言就放心了,他这么说,那就一定没下毒。 开封府府尹笑盈盈对秦翡道:“这个是醒酒的,殿下,少师一大早过来就吩咐我们备着了,喝了这个不头疼。” 秦翡闻言连忙端起来喝了一大口,苦得肺都要呕出来了。 只听桌面又是两声击叩。 她定睛一瞧,纸包里有两颗蜜饯。 她不敢相信地看了眼岑鹤珏,莫名敬佩起这人,将蜜饯塞进嘴里,才勉强压下来苦涩。 “多谢少师。” 她将脑袋凑过去,将慎婕妤交给她的食盒递给岑鹤珏,“这是我母妃熬制的燕窝,还有人参水,昨夜累着少师了,母妃说了给你补补。” 开封府府尹刚喝下去的茶全喷了出来,目光探寻地落在岑鹤珏和秦翡身上。 “你胡说什么。”岑鹤珏方才还泰然自若的面孔顿时变得酡红一片,耳根子也臊了起来,瞪着她。 秦翡表情无辜,“怎么了嘛?男人本来就该多补补,这又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别看你现在年轻,男人花期很短的,你现在不保养好身子,日后……” 她话还没说完,嘴忽然就被宽大的手掌给堵住,不容她说话。 “唔。” “唔……” 岑鹤珏眼神警告她,“公堂之上,殿下别乱说话,若是有心之人听着,怕是要误会了。” 秦翡抬眉,眨了眨眼,下意识看向唯一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开封府府尹,对方的脑袋都要伏到茶杯里了。 “这茶杯可真茶杯啊。” 府尹研究得很认真。 “呜呜。”秦翡朝他点了点头,乖顺极了。 岑鹤珏这才松开手,看向秦翡手里的食盒,顿了下,才拿了过来,“既然是慎婕妤给的,那微臣就先收下了。” “今日叫我来,啥事儿啊?”秦翡不解地问府尹。 府尹连忙道:“我们查了那批土匪,发现这事儿不是那么简单,他们并非普通土匪,是专门被人派来袭击你们的。” 秦翡闻言,脑子里闪过谈花昨日对她和顾念殷切的邀约。 “想到什么了?” 岑鹤珏询问。 秦翡思忖道:“昨日我同顾念本来没有上那艘大船,但是行船途中,被她们那艘船撞了,顾念担心我们这小船出什么问题,所以我们才上的船。” “还有,在行船途中。” 秦翡顿了下,对岑鹤珏低声道:“谈花和庞相思有意将顾念支开,等我再找到顾念的时候,她已经醉得晕过去了,没有行动能力,我怀疑这是她们故意动的手脚。” 岑鹤珏哦了声:“何以见得?” “我也只是提出一个怀疑。” 秦翡分析:“谈花和庞相思都是秦琇的好友,秦琇数次陷害顾念未成,我怀疑昨日那些土匪都是朝顾念来的。” “她们故意引我和顾念上船,又故意灌醉顾念,让顾念丧失行动能力,土匪来了,她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岑鹤珏闻言顿了下,“继续。” 秦翡不断回忆:“而且昨天那批土匪来的时候,谈花和庞相思都不在船上,像是早就知道船上会有危险,提前跑了。” “所以你觉得是谈花要害顾念。”岑鹤珏眸底微动,像是想到了什么。 不一会儿,谈花和其父谈绵就被传召上公堂。 “微臣拜见公主、少师。” 谈绵撩开袍子跪在了地上。 谈花瞧见秦翡,不由心虚地抖了下,也跟着跪在地上,“臣女拜见公主、少师。” “谈大人,你可知今日,为何将你叫过来?”岑鹤珏居高临下地看着阶下父女。 谈绵微微一顿,不由咽了下唾沫,“微臣…不知。” “你不知?”岑鹤珏意味不明的笑了声:“先是利用千金阁做贪墨的事,又杀了千金阁阁主,你还说你不知?” 贪墨? 秦翡不解地看了眼岑鹤珏,人是岑鹤珏杀的,可谈家贪墨又是怎么回事? “微臣、微臣冤枉啊。”谈绵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少师不能这样冤枉老臣啊。” “我冤枉你?” 岑鹤珏眼底风平浪静,“你利用职务之便,收取科举贿赂你的学子的钱,再故意将寒门学子的成绩压低,贪墨后你将那批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拉上朝廷当官,至于你那贪墨来的钱,不敢走明面,便利用了千金阁。” 秦翡听到这事儿后,心中一惊。 这谈绵不纯纯是贪官吗? “臣、臣没有啊。” 谈绵知道岑鹤珏神通广大,却不知道他手眼如此通天,他的手脚向来干净,宫里又有庞家的给他保底,究竟怎么会传到岑鹤珏的耳朵里。 “你还说没有。”岑鹤珏低喝了声,将手边一沓文书砸在了谈绵身上,“这是今年科举的卷子,我都看过了一遍,你还想诡辩。” 秦翡听到这儿,不由有些好奇,“这千金阁不是朝廷的吗?谈绵如何动手脚的?” “八殿下问得好。” 岑鹤珏扯了下唇,“谈绵将府中一些没用处的东西拿到千金阁竞价,而贿赂他的门户会用最高价买下谈家送出的东西。” 秦翡这样一听,就听明白了。 岑鹤珏将杀人的黑锅砸到谈家,倒也没什么不好,这谈绵确实不是个好玩意儿。 收黑钱,害了多少辛勤读书的寒门子弟。 “除了贪墨和杀人,谈大人还养出来了一个好女儿。” 岑鹤珏背脊挺得笔直,语气不冷不淡,却让谈花不自觉发抖。 “啪——” 只听身旁人重重拍了下桌案,连秦翡都被吓到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脸色发冷的岑鹤珏。 男子起身,缓缓走到谈花面前,一字一顿:“谈姑娘,你很讨厌本少师吗?” 谈花吓得牙齿打颤,“没、没有啊。” “若你不是讨厌我,为何要派人刺杀公主?” 岑鹤珏瞳仁发冷,“难道不是为了让我丧妻吗?” 堂上的秦翡听到丧妻这两个字时愣了下,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一时间不知将注意力放在男子哪句话好。 她若是没记错,方才对岑鹤珏说的是谈花想要刺杀顾念。 怎么主人公换成她了? “少师,小女平日里一直很守规矩,怎么可能会刺杀殿下?”谈绵慌张地将女儿护在怀里,“小女同殿下无冤无仇。” “怎么无冤无仇了?” 岑鹤珏抱着手,“我家阿翡倾国倾城,绝代芳华,就算是九天玄女下来了,都比不上她一根手指,说不得是你家女儿嫉妒我家阿翡。” 秦翡:?? 她怎么成了他家的了? 而且…这些形容词堆在她身上,是岑鹤珏会说的话吗? 他该不会被夺舍了? 第23章 他属意谁当君王 谈绵看向谈花,“花儿,你自己说。” 谈花已经哭出来了,“我没有,我没有刺杀公主。” “你确认不是你派的人?”岑鹤珏反问。 谈花眼神躲闪,“不、不是。” 谈绵将女儿拉到自己身后,哭道:“少师,臣的女儿年纪小,您不要为难她了,日后她若是同二皇子成婚,亦是您的亲戚啊。” “我走到如今这个位置,从没有人敢跟我攀亲戚。” 岑鹤珏懒散地掀开眼皮子,看了眼谈花,“谈大人,你女儿是年纪小,胆子可一点都不小。” 只见男子往一侧看了眼,阿焰连忙唤人上来。 总共两批人,一批是官府收押的土匪,另一个则是身穿小厮服的年轻人。 “这是你们谈家的小厮,他在三日前,受你家女儿的嘱托,去了京郊荒山,买通这些山匪,去刺杀公主。” 小厮的衣裳是谈家统一的下人服制,谈绵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惊呆了。 “昨日,你们也见识到开封府的厉害了,是时候该说真话了。” 岑鹤珏走到那批土匪跟前,“究竟是怎么回事?谁先说,谁最有可能活下来。” 此话一出,便有一个土匪抢话:“就是谈家收买的我们,我们起先都不是混水里头的,弟兄们都在山上,是谈家那年轻人拿了百两银子给我们买命。” 谈花瞪大了眼,“你胡说!我没有要收买你们。” 岑鹤珏走到那小厮跟前,冷声:“他们说了真话,现在该你说了。” 那小厮本来年纪就不大,被吓得都快要尿裤子了,“我、我都是按照我们姑娘的意思去办的事,不关我的事啊。” “丁二!你胡说八道!”谈花急了,赤红着脸,无形之中承认了小厮的身份。 “他有没有胡说八道,我自有决断。” 岑鹤珏回到高堂上,看了眼秦翡,转而对开封府府尹问:“刺杀公主,要处以什么刑罚?” “公主乃是天子血脉,这谈花竟然敢刺杀殿下,按律法是砍头的处置。”开封府府尹回答。 “不!” 谈花愤而起身,“我没有刺杀公主,我要杀的人是顾念。” 女子的声音在公堂之上回响。 秦翡眉头一挑,险些笑了。 好家伙。 自爆了。 “谈花!你!”谈绵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女儿。 谈花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时,脸唰的一下就白了,亦是震惊地捂住自己的嘴,“我、我、我没有……” “我没有!” 秦翡这下才明白,岑鹤珏方才为何要说谈花刺杀的人是她,合着是在诈谈花呢。 “谈花,你刺杀丞相之女,公主还有那诸多姑娘们险些受你连累,实在是可恶。” 开封府府尹拍了下桌子,又朝岑鹤珏低头询问:“少师,谈家父女的罪责都板上钉钉了,但是论处罪行,因为谈绵在朝为官,恐怕下官还得将此事上报给官家和刑部,再行定罪。” “自然该是如此。” 岑鹤珏该审问出来的已经审问出来了,自然也就功成身退,没必要再留下来。 “殿下不起身,还打算留在这儿看热闹?” 岑鹤珏回头睨了眼秦翡,和方才夸她倾国倾城的那个男子大相径庭。 “……” 从开封府出来,由岑鹤珏送秦翡回宫,路上,秦翡悄悄瞥男子,“少师。” 岑鹤珏低头看书,似乎是懒得搭理她。 “少师?” 秦翡将脑袋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做什么?”岑鹤珏蹙眉看向她。 昨日他抱她回去,已经是超出他与人相交的范畴了,现如今他可不想再跟秦翡攀扯更多。 “你方才诈谈花的样子,真俊。” 岑鹤珏不着痕迹地别开眼,“拍马屁。” “不是。” 秦翡笑眯眯道:“原来那谈绵竟然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殿下,世上让你意想不到的事情还很多。”岑鹤珏的视线虽然扫过书页,其实一个字都没入心。 “可是今天还有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秦翡朝他挑眉。 岑鹤珏哦了声,尾调微微上扬,像是没什么兴趣问:“什么事情?” “这事儿就是今晚你要请我吃饭啊。”秦翡眨了眨眼。 岑鹤珏抬起眼皮子,视线里恍若有些嘲笑,“殿下,都快到傍晚了,您酒还没醒呢,下次还是别喝了。” “……” 是。 她秦翡酒量是不大好。 但是脑子还算不错啊。 “少师利用完我,就想拍拍屁股跑,一点好处都不给我,不厚道?”秦翡皱眉。 “利用你?” 岑鹤珏恍若是来了兴致,将书本搁置在一边的小几上,“洗耳恭听。” 秦翡扬起下巴,“若是我没记错,谈家的姑娘跟我二皇兄快定下婚约了,那谈大人就快成为二皇子的老丈人了。 “所以呢?”岑鹤珏抬眉。 “少师。” 秦翡又靠近了些,一张俏丽明艳的脸蛋写满了试探,“你不喜欢我二皇兄对。” “这关二皇子什么事儿?”岑鹤珏佯装不懂。 她道:“这谈家也算是秦瑾的左膀右臂了,你不喜欢秦瑾,所以你想卸掉他的手,是不是?” 岑鹤珏似笑非笑,可嘴角噙起的弧度微微泛冷,“殿下怎么会这么想?” 秦翡继续道:“谈绵在朝中位置算高的,要想扳倒他不容易,你不能直接从明面上弄他,所以先从千金阁下手, 你杀了千金阁阁主,纯属是为了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实际上的利用眼前这桩仇杀,引出更大的鱼,就是谈绵利用科举之事贪墨。” 岑鹤珏眸底微动,仍是没有说别的话。 “在千金阁,你利用我的身份,让旁观者更加重视这件事情。” 秦翡条理清晰:“昨日我遇到了袭击的时候,你就想到了,要将这两桩案子联系在一起,父女俩都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你就可以完完全全把谈家压垮,秦瑾也就断了一只手。” 岑鹤珏闻言,眸底潋滟几经流转,语气意味不明:“殿下,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秦瑾吗?” 因为岑鹤珏要皇位,而秦瑾是秦帝的儿子,很有可能会代替秦帝另一个身体不太好的皇子登上皇位。 让秦瑾孤立无援,他才好下手谋权篡位。 当然,这些只能在秦翡心里过一遍,当着岑鹤珏的面,她若是说出来,只怕他会要了她的小命。 “那是因为少师你教习了秦瑾,知道他日后不是一个合适的君王,不认可他,自然也就不喜欢他了。”秦翡道。 岑鹤珏扬唇,一双眸子黑漆漆的,好像极具吸引力的黑洞,危机四伏,“殿下真是冰雪聪明,那殿下知道,微臣属意谁当君王吗?” 秦翡微顿,空气都好似跟着男子的试探而凝结了起来。 第24章 祠堂救顾念 “少师属意谁,我的确不清楚。” 秦翡扬起一个乖顺的笑脸,“但是少师不管选谁当皇帝,我相信你都是未来皇帝最重要的助力。” 这话说得聪明,岑鹤珏低笑了声,没再计较她方才说的话,靠在椅背上,更没有再提及任何关于皇位的话题。 秦翡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趴在窗边透气,目光一闪,忽然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诶等等!” 秦翡朝前头喊了声:“阿焰,停车。” 阿焰一脸懵,回头问:“殿下怎么了?” 秦翡对岑鹤珏道:“少师,我方才瞧见顾念的婢女了,急匆匆的模样,像是碰到了什么事。” 岑鹤珏扫了眼窗外,果然瞧见一个小姑娘哭得满脸是泪,四处搜寻着方向。 “这附近,是宋家。” 秦翡一听这话就知道,顾念碰上事儿了。 马车停下,秦翡从马车上跳下来,拦住了小姑娘的去路。 顾念平日里最常带着的这个小婢女,名唤茯苓,秦翡见过几次,故而询问:“茯苓,你怎么了?是不是你家姑娘出事了?” 茯苓哭得眼睛都肿了,瞧见是秦翡拦住了她,想说又不敢说。 “姑娘、姑娘不准奴婢找殿下,奴婢只好来找宋公子,但是…宋府的人都说…宋公子不在府上,奴婢、奴婢也没有法子了。” 正哭着,茯苓跪在秦翡面前,“殿下,您救救我们姑娘,她要被夫人打死了。” 秦翡一愣,“什么?” 将茯苓带上马车,小姑娘一边哭一边解释原委。 原来是昨日顾念喝醉了酒回去,被她那个刻薄的继母逮到了,说了些不中听的话,还牵扯到了秦翡。 顾念起先还隐忍着,一听到秦翡的名字就忍不住了,同继母吵了起来。 那继母早就想除掉顾念了,见机说顾念忤逆尊长,要动用家法。 据茯苓所说,顾家家法,忤逆尊长是要挨五十大板的。 顾念身子本来就差,若是再挨五十大板下去,只怕就要一命呜呼了。 偏偏顾念不让茯苓进宫找秦翡求助,而茯苓来找宋京澜又寻不到人,慌张无措之下才在街头哭了出来。 “……” 阿焰驾马车的技术倒是很好,不过多时就到了顾家。 秦翡看了眼身旁坐着的岑鹤珏,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少师,您要不就回去。” 岑鹤珏瞥了眼她,“不用我一起?” “还是不麻烦少师了。”到底是因秦翡而起的事情,不好多麻烦旁人,她转身同茯苓进入顾家。 上回秦翡已经来过一次相府了,这次自然轻车熟路,跟着茯苓不多时就到了祠堂。 只瞧顾念被人压在长凳上,身上显然挨了几板子,脸色已经煞白,而高处坐着的妇人吊眼细眉,一脸不屑一顾地睨着顾念。 “你年幼丧母,我这个做母亲的,也算是尽心尽力将你养大,不成想你竟然这样忤逆我。” 那妇人冷笑了声:“喝酒、出去游荡、不务正业,你还是顾家的姑娘吗?” 顾念死死咬住了嘴唇,气息虚弱,但言辞却颇为坚定:“夫人早就想杀了我,今日白白得了个好机会,能借机除掉我,自然是得意了。” “你放肆。”顾望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念,“姐姐,你怎么敢对母亲无礼。” 妇人走过去,捏起顾念的下巴,尖细的嗓音满是嘲意:“你母亲当年也算是大家闺秀,不料生出来的孩子却是个混账,她若是在天有灵,只怕气得棺材板都要盖不上了。” 顾念冷眼看向妇人,“夫人方才不都说了,我虽是娘生的,确是夫人细心养大的,我成了今天这个不体面的模样,都要靠夫人一手栽培。” 顾望眼瞧着就要冲上去撕扯顾念,“贱人。” 妇人拦下顾望,甩开顾念的脸时就像是甩开一个垃圾,嫌恶地用帕子擦手,“你以为你自己攀上了八公主这根高枝儿,可她那样一个刁蛮任性的废物,你以为官家真的喜欢她,所有人都将这丫头当成傻子看罢了。” “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的,没想到你放着三公主不接近,反而去讨好秦翡,那样一个混蛮不讲理的小霸王,你以为自己找到靠山了?” 妇人笑了起来:“愚不可及,她那样的人,是连自己的母亲都不在乎的畜生,你以为她会在乎你?” “你住嘴。”顾念咬紧牙关,面上全是凛然的冷意,“殿下不是这样的人,你不要在这儿信口雌黄。” “顾念,你这犯傻的嘴脸,和你娘当年还真像啊。”妇人嘲笑出声。 顾念攥紧了拳头,寒着声,一字一顿:“是,倘若当年不是我娘犯傻,怎么会看上我爹,她家世那般好,怎么能跟你这个惦记旁人丈夫,恬不知耻爬床的奴婢相提并论。” “你个贱婢!竟然敢污蔑当家主母!” 妇人两眼瞪圆,手掌抬高直接往顾念的脸上甩了过去。 只听清脆的巴掌声在祠堂响起。 顾望不敢置信地看着被打的娘,还有祠堂里忽然出现的秦翡。 “你、你……” 上回秦翡退席太快,自然没有同妇人见过面,妇人也就不知道眼前打她的小姑娘是谁。 “你是哪里来的?” 妇人捂住自己的脸,就要冲上前打回去。 顾望连忙拉住妇人,“娘、娘,这个打不得,这个打不得。” “殿下……”顾念脸色苍白如纸,瞧见秦翡时,就好像看到了降临人世的神只,哽咽问:“您怎么来了?” 秦翡活动了一下手掌,这还是她第一次扇人巴掌,心里有那么一些些的爽外,面上装得气势凌人,“我说你,方才骂谁畜生呢?” “我又没骂你。” 妇人指着秦翡,“你个黄毛小丫头,胆敢在顾家撒野,你知道这儿是哪儿吗?知道我是谁吗?” “谁说我不知道。” 秦翡清了清嗓子,指了下对方,又指了下自己,整个人浑身上下就彰显着四个字—— 趾高气昂! “你是我孙子,我是你爷爷。” 第25章 他才是一家之主 妇人忍不下去了,推开顾望就冲了过来,“贱人!” 又是啪的一声。 这次妇人直接被扇倒在地,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秦翡。 不知道这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怎么会力大如牛。 “娘!” 顾望见母亲接连被扇了两巴掌,一时怒气上头,都不记得秦翡的身份,冲上来就跟秦翡扭打。 “不想被打就给我站着!” 秦翡指着顾望,声势汹汹,恍若下一巴掌就要落在顾望脸上一般。 “你……” 顾望被女子通身气场吓得停了下来。 妇人恨铁不成钢,对压着顾念的小厮吼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这个擅闯相府的小贱人抓住,打她一百大板,拖出去喂狗。” 秦翡抱着手,就这样站在原地不动,眼瞧着两三个小厮冲过来,拳头就要往秦翡身上砸。 顾念惊慌失措,失声道:“住手!我命令你们住手!” 小厮们显然是对顾念这个相府大姑娘不信服的,扑上来要打秦翡。 只听祠堂外又是一道男人威严的长喝:“住手——” 这下众人都认出这是谁的声音了,慌忙住手。 妇人见到男人来了,连忙扑上去,委屈道:“相爷,这个不知来历的人打了妾身,还对妾身百般羞辱,您要为妾身做主啊。” “你住口!” 顾丞相恨恨地指了下妇人,“李氏,你对八公主如此无礼,可知该当何罪?” 岑鹤珏不知为何也站在中年男人身边,淡着声,语气意味不明:“李夫人,普天之下可能也就你有如此勇气了,连公主都敢打,怎么不直接上紫宸殿将官家拖下来打一顿?” 李氏听到八公主的名讳,显然愣了下,嘴皮子都跟着抖了下,“八、八公主?” “在这儿呢。” 秦翡的视线从岑鹤珏身上移开,对李氏笑了下,“方才不是还要将本宫暴打一顿,拖出去喂狗吗?打算何时动手?本宫也好进宫同父皇先告别一番。” “妾身狗胆包天,不知原来是殿下,方才才会对殿下口出狂言,求殿下饶了妾身。” 李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满头都是白汗。 “李夫人。” 李氏是认识岑鹤珏的,瞧男子走了过来,笑语盈盈反问:“夫人打算将我未婚妻杀了,那我岂不是没有未婚妻了,你是打算把你家女儿赔给我吗?” 秦翡抬眉,都有些佩服岑鹤珏威胁人的话张口就来。 “我女儿不行!”李氏将女儿抱在怀里,唯恐这个恶名昭着的奸臣看上顾望。 “方才是妾身有眼无珠,妾身当真不知道这是八殿下。” 秦翡看了眼顾丞相,“丞相,本宫记得,本宫没有得罪过你?” 顾丞相连忙垂首,可以看得出男人平日里就威严苛刻,眉心常年皱在一起,都形成了几条纹路。 “殿下,您自然同臣没有私仇。” “那你夫人为什么对本公主的评价如此恶毒?” 秦翡扫了眼李氏哆嗦的身躯,缓缓道:“方才她还说本宫是连母亲都不敬的畜生呢。” 顾丞相闻言皱紧了眉,下一刻便抬掌给了李氏一巴掌,只见妇人歪倒在地,捂着脸还恐惧地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内子被臣宠得骄狂无度,臣一定会好好惩处她。” 李氏连连点头,“是,妾身一定改过自新。” “你管不管教你夫人我真不在乎。” 秦翡看向身边的顾念,将人扶了起来,顾念身上挨了好几板子,腰部下方都沾了血。 “但顾念是本宫认定的朋友,没人可以欺负她。” 秦翡察觉李氏表情一愣,随即朝顾丞相道:“若是顾念下回还出现这样的情况,按照本宫的性情,丞相和夫人知道本宫会做什么吗?” 李氏听到这生冷的语气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妾身、妾身一直将念儿当作自家的亲生女儿的。” “是,本宫自然相信夫人的。” 秦翡面带微笑,“不过若是顾念下次出了什么事,受了什么伤,本宫也会让你家顾望受到同样的遭遇……” 李氏听得心惊肉跳,都忍不住腿软。 秦翡越说越兴奋,挑了下眉头,凑到李氏耳边小声说:“指不定本宫一个不高兴,就把顾望嫁给八十岁老头当小妾,生他十个八个的孩子,围在一起叫你祖母。” 李氏闻之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娘!”顾望飞快接住李氏。 顾丞相将秦翡的作为看在眼里,一直都没有说话,直到秦翡扶着顾念往外走,才喊住了人:“殿下要将顾念带到哪里?” “噢——” 秦翡回过头来,朝顾丞相笑盈盈地解释:“丞相,是这样的,顾念被你夫人打成这个样子,我担心你们虐待她不给请大夫,宫中太医的水平高,我正好邀顾念去我宝华宫小住一段时日,等她伤好了,我再给你送过来,行。” 秦翡的话说得很不中听,但顾丞相也只能忍着,眉头紧皱,“这会不会太麻烦殿下了?” “相爷放心。”岑鹤珏掀开眼皮子,示意阿焰帮忙扶住顾念,“八公主惯来是个热心肠,她就喜欢乐于助人。” 秦翡听到这话,心里倒是稍微有些惊讶。 岑鹤珏去而复返就已经让她意想不到了,竟然还会在顾丞相面前帮她说话。 扶着顾念从相府出来,阿焰看顾念的伤势,提议:“主子,八殿下,属下先送顾姑娘进宫治伤。” 茯苓跟在旁边早哭成了泪人,若非秦翡拦着,恐怕小姑娘又得给她下跪。 “奴婢…奴婢一同跟着姑娘进宫。” 秦翡嗯了声,对茯苓吩咐:“你去宝华宫,有什么事找二丫就好了。” 茯苓应声后,同阿焰先带着顾念乘马车入宫。 一辆马车确实坐不下这么多人,岑鹤珏将自己的马车让给了那三人,以至于秦翡和他站在原地相看两无言。 “那啥……” 秦翡清了清嗓子,颇为好奇地看着岑鹤珏,“你方才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谁说臣方才走了。” 岑鹤珏率先往街上走,秦翡自然小步跟上,好奇地盯着男子的侧脸,“少师,您该不会是担心我,所以带着顾丞相来英雄救美?” “英雄救美?” 岑鹤珏听到这个形容词嘴角止不住上扬,虽然笑容中藏着讥讽,“殿下,您别误会了,臣可不是什么英雄。” “嗯?” 秦翡拽住他的衣袖,迫使对方脚步停了下来,不解地回头看着她。 她弯起唇,眼神澄澈透亮得好像装了一汪清泉,倒映出他面无表情的俊容,“那你就是承认我美咯。” “……” 岑鹤珏抽回手,一脸淡漠,“殿下的关注点还真是清奇。” 秦翡脚步轻快了些,“那咱们现在怎么回去?” “殿下不是让臣请您吃饭?” 男子声线平稳,好像他的去而复返全然是因为要请秦翡吃一顿饭。 秦翡看破不说破,笑眯眯道:“那咱们吃什么?” 岑鹤珏看了眼她,“你想吃什么?” 秦翡想了想,她在京城里好像也就吃过一家珍馐楼,味道确实不错,提议道:“不然我们吃上次那家?” 岑鹤珏略加思索,“魏采星请客的那家?” 秦翡点头。 “不吃那家。”岑鹤珏回答得干脆利落。 秦翡不明所以,猜想兴许是这人不喜欢吃那儿的口味,于是随手前头一家酒楼,“那家怎么样?” 眼前这家比上回吃得珍馐楼外观简陋多了,不过客人还算多。 “行。” 岑鹤珏这次答应得倒是快。 点菜也是由秦翡一个人完成的,岑鹤珏这人对食物要求高,上回在珍馐楼也没瞧见他动过几筷子,这次上了菜,味道明显还不如珍馐楼。 秦翡都数了数,每样菜他只夹了一筷子就没再尝,她反正不挑食,中途还喊小二上了果酒,上回醉酒的事情已经让她心里有数,所以直接选的果酒,味道甜又不醉人。 “……” “……” 酒过三巡,岑鹤珏结完账,秦翡就同这人一块往宣武门的方向走。 在酒楼里用的果酒说是不醉人,但秦翡的步伐还是有些虚晃,岑鹤珏看了眼满脸酡红的小姑娘,嘲笑:“自己多少酒量没数,何必学旁人喝酒。” “你管我呢,我喜欢。” 秦翡喝了点酒,胆子自然比平常大了,扫了眼岑鹤珏,哼了哼:“你都不喝酒,就让我一个人喝,没意思。” “呵。” 岑鹤珏是懒得理酒鬼的,上回的事情已经让他吸取了教训,不会再跟喝醉的秦翡多攀扯分毫。 “诶——” 秦翡醉醺醺的步调打乱了些,瞧见前方有一家卖糖人的小摊子,“有糖人卖诶。” 岑鹤珏不想理这家伙,兀自往前走了好几步,只听秦翡低声嘟囔了句:“以前我可想吃来着,但是没人给我买。” 他脚步一顿。 只听小姑娘又自顾自道:“没关系,我自己给自己买。” 余光里,她朝着小摊走近,对老板大手一挥,豪气道:“老板,给我捏两个糖人。” 糖人摊子上的老板抬头看了眼秦翡,笑眯眯道:“小姑娘,你要什么样的糖人?” 秦翡本来想让老板捏个喜羊羊,而后才想起来他应该不知道那是谁,于是指了下自己,还有不远处的男子,“捏一个我,捏一个他。” 老板听了这话,笑得很和善,“原来姑娘是同心上人一同出来逛啊,只是我这手艺再精妙,只怕也捏不出姑娘和公子三分容颜。” 秦翡胡乱摆了摆手,“没关系,你只管捏,啥样都成,反正进肚子里都一个样。” 岑鹤珏听了这话不自觉嗤笑了出来,注意力也不禁全落在秦翡身上。 “姑娘,明日就是灯会了,你可以和你心上人一同来灯会逛。”老板一边捏糖人,一边同秦翡闲聊:“听说公主和少师都会来呢,我们这边的摊子都会出来看热闹。” 秦翡哦了声,又带着酒意问:“公主和少师有什么好看的?” “不少人好奇呢。”老板啧了声,同她聊道:“那天下人将少师形容得跟洪水猛兽似的,大家心里虽然怕,但都想看看那少师究竟长什么模样,是长了角还是长了尾巴。” 此话一出,身后的岑鹤珏扬起的唇角一顿,面上笑容也跟着淡了下来。 “少师?岑鹤珏?” 秦翡听了这话,笑了笑,“老板,你这话可是说错了,岑鹤珏没有长角,也没有长尾巴,他生得可好看了,貌比潘安。” 岑鹤珏一愣,只瞧女子晃晃悠悠地同老板形容:“岑鹤珏又高又俊,一双眼睛好像黑宝石似的,皮肤白白的,鼻梁又高又挺,我先前从未见过那么好看的人,比明星还好看。” 老板听到这话笑了,“姑娘还见过少师呢?当真比天上的星星还好看?既然如此,那为何那么多人怕他。” 秦翡哼了声:“岑鹤珏哪里有那么吓人,他年纪轻轻的,不过是比寻常人聪明些,有手段些罢了。” 岑鹤珏眼神落在秦翡义愤填膺的面庞上,好像在为他鸣冤:“世人就是有眼无心,岑鹤珏哪里就那么坏了,同样的事情宋京澜做就是果断聪明,岑鹤珏就是心狠手辣,万恶的主角光环!” 岑鹤珏听不太懂她话里的主角光环,但通过她的表情能看得出来,她真的对世人对他的骂名很是愤怒。 “天杀的。” 秦翡情绪又急转低落下来,“怎么给老娘给我安排这么个炮灰,哪怕是个清闲不起眼的角色也好啊。” 老板见秦翡是喝醉了,也不好同她再搭话,将手里的糖人递给了她,“姑娘,糖人捏好了。” 秦翡从自己荷包里掏了掏,才发现自己出门没带钱,“老板,我没钱。” 岑鹤珏不自觉由心笑了出来,眼瞧着老板的表情很错愕,秦翡大手一挥,指了下身后的他。 “不过没关系,我家夫君有钱,他是我们家一家之主。” “?!” 岑鹤珏听到一家之主四个字的时候,耳根子登时涨红起来,不敢相信地看向秦翡。 小姑娘小跑过来,朝他眨巴眼,伸出手来,拖长了尾音,语气软乎:“夫君,给钱。” 第26章 灯会上遇险 岑鹤珏也不知是怎么就将钱袋子交给秦翡了,只听见糖人老板惊讶道:“你们俩看上去年纪轻轻都成婚了,那就恭祝夫人、郎君,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秦翡醉眼朦胧,听到这话,嘿嘿笑了两声,自如地从钱袋子里取出颗银锭,扔到老板怀里,“这话我喜欢,我们会努力的。” 说完话,小姑娘摇摇晃晃重新走过来,挽住岑鹤珏的手臂往前走,“走,早生贵子去。” 岑鹤珏被她拽着往前走了好几步,反应过来后猛地抽开手,睁大了眼,不知是羞还是恼,朝她沉声:“秦翡,你莫想让我对你生出恻隐之心。” “生什么生。” 秦翡嘟囔:“你又生不了,要生也是我生……” “你住嘴。” 岑鹤珏面颊酡红一片,恨不得将这丫头的嘴给封起来,偏偏秦翡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拿着两个糖人在他眼前晃。 “你要吃哪个?” 岑鹤珏偏开脸,“拿远些,我不吃。” “哦。” 秦翡自信地将模样为她的糖人塞进他手里,“那你就吃我。” 岑鹤珏都不敢相信她嘴里说出来的是正常姑娘会说的话。 “我吃你,嘿嘿。”小姑娘探出舌,在糖人身上舔舐了两口,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缱绻蔓延,她满意地眉眼弯弯,眸底晶莹闪烁。 “果然和我想象中一样好吃。” 岑鹤珏捏紧了木棍,骨节都隐隐泛白,瞪着小姑娘的背影,冷哼了声:“你也就只能得意这些时候了。” 秦翡不解地回头,“为啥呀?” 他眸底微动,嘴角忽然扬起几分恶劣弧度,凑近她道:“明日就是灯会了,秦翡。”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姓名。 秦翡盯着他薄红的唇,没忍住咽了口唾沫,“看着就很好吃。” 岑鹤珏还没有发现小姑娘在看哪里,自顾自恐吓她,“等到了明日,你就算再…嘶!” 男子闷哼了声,只感嘴唇被人用力咬了下,痛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秦翡!” 小姑娘尝到味道后,砸砸嘴,评价:“比糖软,比糖还甜。” “你还要点脸吗?”岑鹤珏抬手掐住了她的脸,力道越使越重,疼得小姑娘两眼冒泪花。 “唔…别掐我了…痛!” 岑鹤珏瞧见人求饶,这才松手,没好气扫了眼默默低头揉脸的秦某人,“你还知道痛?刚刚咬人跟狗似的。” 秦翡扁着嘴,像是赌气,兀自往前走,直到走到宣武门前,才停了下来。 二丫等在了宫门口,瞧见秦翡来了,连忙小跑过来,“殿下,您又喝酒了?” 秦翡回过身来,见岑鹤珏一路跟着她,此刻站定在宣武门外,就这样远远看着她。 于是又跑了回去。 “还有事?”岑鹤珏自己都没发觉,他对秦翡的容忍度越来越高了。 秦翡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或许是因为喝醉了酒,小脸红扑扑的,有那么一刹那,还让岑鹤珏觉得这丫头有点可爱,“少师,你喜欢什么颜色?” 岑鹤珏:“黑色。” 秦翡想了想,又问:“还有别的颜色吗?” “没有。”他回答的态度很敷衍。 “那……”秦翡费劲脑子回忆,又问:“绯红、湖水蓝、碧色还有银白,若要从中选,你喜欢哪个?” “银白。” 其实岑鹤珏哪个都不喜欢,更没有细听她说的那些花里胡哨的颜色,只觉选了她说的最后一个。 “好,我知道啦。” 秦翡说完话,就蹦蹦跶跶跟二丫回去了,看样子像是很兴奋。 岑鹤珏紧皱的眉心缓缓松解开。 笨死了。 也不知道这小姑娘高兴个什么劲儿。 …… 日上三竿,二丫进寝宫喊了几遍,都没将秦翡喊起来。 等到了申时,午饭时间都过了许久了,二丫再进寝宫,只见秦翡一个人坐在床头愣神,揉了下乱糟糟的头发。 “殿下又不记得了?” 二丫叹了口气,端着水盆过去供人洗漱,“昨夜还是岑少师送您回来的。” “我记得。” 秦翡瞳仁放大了些,让人瞧上去似乎有些绝望,“但我脑子里怎么闯入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二丫不知道秦翡说的奇怪的东西是什么,“殿下得快些梳洗打扮了,灯会很快就要开始了,到时候您还要和岑少师放灯呢。” 秦翡听了这话,才匆匆趿鞋下床,好歹是第一次在百姓跟头露面,为了给大家留下个好印象,秦翡摒弃了那些过于奢靡的金银钗环,而以玉簪、玉环取代。 选衣裳的时候,二丫挑了件华丽的绯色宫裙,秦翡却拒绝了,选了一共没穿两次的软银牡丹薄水裙,和往日风格很不相同。 酉时过,华灯初上。 宫门前,齐思骆猫着腰不动声色上了岑家马车。 男子背脊挺得笔直,垂眼看书,玉树芝兰的模样和往日没什么两样。 “好无情啊,岑郎。” 齐思骆托着脸,打趣对方,“都这个节骨眼了,还看得下去书,我要是秦翡,都要伤心断肠了。” “……” 岑鹤珏连眼皮子都没抬起来分毫,恍若当齐思骆的话是在放屁。 “不是我说。” 齐思骆朝他挑眉,“今夜你要是后悔了,随时和兄弟吱声,我保准停手。” “你见过我后悔?” 岑鹤珏总算将书籍搁在一边,冷冷淡淡的表情,好像这世上就没有能令他动容的人或物。 “以前没见过。” 齐思骆撩开车窗帘,下巴往前点了下,示意岑鹤珏去看,“可日后嘛…就说不准了。” 岑鹤珏顺着指点方向瞧过去,女子今日打扮尤为不同,一袭软银牡丹薄水烟逶迤拖地长裙婷婷袅袅,她本就生得白皙,雪肤花貌,今日未曾浓妆,择以淡妆轻抹,肤如凝脂,乌发由羊脂玉簪环束着,脸边落出几缕碎发,平添了几分江南美人的温柔秀美。 秦翡平日里美得明艳张扬,今日却似温香软玉,衣不重彩,更凸显出她神清骨秀。 她天生是个美人,从前美在皮囊,而今却是由心到外的负气含灵、风华过人。 岑鹤珏瞳仁内倒映出来的全是女子倩影,脑子里闪过的则是同秦翡这些时日相处的点点滴滴,他袖底的手越攥越紧,心里不断警醒,迫使思绪清明。 “啧。” 齐思骆感叹:“如此佳人,换做是我,可要舍不得了。” 岑鹤珏收回视线,方才短暂失神的人恍若不是他般,又恢复了镇定。 “要不这样,你把她给我,我娶她,一定让她乖乖待在我身边,不会干扰你。”齐思骆扬眉。 岑鹤珏看向他,眸底里的情绪意味不明,像是沾染了寒意,“你娶不了秦人。” “不娶做夫人。” 齐思骆笑嘻嘻道:“当我一个侍妾也行。” 岑鹤珏似是懒得搭理他的话,“秦翡不会给人做妾。” “……” 秦翡在宫门口徘徊了一会儿,总算找到了岑鹤珏的马车。 阿焰等候在外,见她来了,躬身行礼道:“殿下。” 秦翡点头,“你们主子呢?” 阿焰将帘子掀开,“在等您。” 本就快入夜了,车厢内光线昏暗,男子独身坐在绰绰光影中,玄袍修身,墨玉腰封斜挎于侧,俊容掩于暗色中,然,浑然天成的松形鹤骨,万条寒玉,夭矫不群。 秦翡上车后,刻意摆弄了一下自己的裙摆,“少师觉得我今日身上这裙子怎么样?” 岑鹤珏眼皮子都不抬,“难看。” 她嘴角的弧度都僵硬了起来,“难、难看?” “说笑的。”岑鹤珏抬眉,似是促狭,“殿下不必挂怀臣说的话。” “……” 那他还说她难看? “等会儿上台写字、放灯,人会有些多,殿下跟着我就好。”马车很快就停了下来,秦翡隐约能听见马车周围的窃窃私语,还有脚步混杂的动静。 岑鹤珏先一步下车,秦翡紧随其后,正打算自己走下来,没想到男子落地后,朝她伸来了手。 “把手交给我。” 他眼神异常认真,待秦翡真的将手覆盖在他掌心里,他才一点点收紧,牵着小姑娘往人声鼎沸的高台上走去。 秦翡只感觉握住她的那只手宽大结实,很给人安全感,领着她跨上台阶,一步步走向最高处。 高台之下,有火把围绕着聚成团的百姓们,将一张张好奇试探的脸庞映成了暖红色。 “殿下,笔。” 阿焰将笔端了上来,连带着塑好型的纸灯笼。 秦翡接过笔和灯笼,心里不自觉发虚。 虽说这些时日她反复练习过,但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写字,总有些惴惴不安。 连带着握笔的动作都有些发抖。 秦翡也不知该不该庆幸这台子建得高,这样至少百姓们瞧不见她裙底发软的腿还有握不住笔的手。 “莫怕。” 方才还立在旁边的岑鹤珏不知何时,竟然站在了她身后,不等她反应,他的身躯先靠近过来。 秦翡只觉得一道坚实的胸膛覆盖在她身后,两手环过她的身子,一手握着灯笼,一手像第一次教她写字那般,把住了她的手,带动着她,一笔一划落在纸上。 “有我在呢,紧张什么?” 他的声线好像夹杂了某种笑色,听上去低醇好听,跟催眠曲似的,落入秦翡耳中,活生生将她的紧张全打消了。 “写字要注重笔的变动和巧妙,提、按、顿、挫。” “笔尖应行走在墨迹的中心线,兼顾字形结构,字,要写出人的气节。” 那一日在她耳边说过的话,又重新一个字一个字地冒了出来。 他呼吸温热,均匀地洒在她的耳廓,恍若刻意有一根羽毛扫荡过她的全身,让秦翡不由自主浑身酥麻起来。 “你瞧,这样写出来的字,不是很好吗?” 秦翡听了这话也瞧了过去,纸上已经呈现出四个大字—— 国泰民安。 可谓是铁画银钩,龙飞凤舞。 她就好像鬼迷心窍似的,也点了点头,“真好看。” 这四个字多半是靠男子把住她的手才得以完成,但落在百姓眼中,便是一副恩爱眷侣的场面,羡煞旁人。 “殿下,该放灯了。” 岑鹤珏托着灯笼,示意秦翡拽住另一头,二人一同迈上最后一个台阶,将手臂伸直后,任由灯笼晃晃悠悠地往高空飞。 光亮越来越远,秦翡的思绪也好像跟着一块飘远了一般。 倏地一道疾风声—— 秦翡飞快回过神,但身侧的男子比她反应更快,在利箭要射中她之时,他直接挡在了她的跟前,生生拦下了这一箭。 “岑鹤珏!” 秦翡瞧见男子玄衣上一块汩汩涌出来的濡湿,手足无措地扶住他快要倒下去的身子。 高台底下的百姓也因此变得一片混乱。 “有刺客!” “快来人!” “有刺客——” 尖叫声和哭声混作一团,秦翡怀里的男子脸上飞快失去血色,攥住秦翡的手腕,对她着急地提醒:“秦翡,你快走。” 秦翡都没搞清楚状况,如何能将岑鹤珏扔在这儿,回头看去,只见远处乌泱泱的一群黑衣刺客,朝着高台的位置冲了过来。 皇宫里的护卫军却不见踪影了。 秦翡费尽力气,将岑鹤珏扶了起来,“你等等。” 岑鹤珏也不知道这人在等什么,就算捂着胸口,血液还是不断涌出,他的气息也微弱了下来:“殿下,别等了,你快点先走,这帮人应当是冲着臣来的,不会对你怎么样。” 秦翡瞪大了眼,“那我就更不能扔下你一个人了。” 岑鹤珏闻之一怔,“你疯了不是?” “我秦翡为人最讲义气,你为我挡了一箭,我不会忘记,更不会做出恩将仇报的事情。” 秦翡咬紧牙关,将岑鹤珏的手臂架在自己的肩上,往下头跑。 岑鹤珏自己都觉得荒谬,秦翡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干劲,速度很快,拖着他一个大男人从高台上下来,竟然跑进了一处黑漆漆的小巷子。 面前正是一堵死墙了,再无路可逃。 岑鹤珏唇色彻底白了,推开秦翡,朝她吼了声:“你快走,不要管我了,在这样下去,你也会跟着我一起死的。” 第27章 能活下来,就成婚吧 女子面上闪过几分怔忪,眼睫翼颤动了两下,“我是绝对不会丢下你的。” 岑鹤珏一愣,秦翡冲了上来,一把扶住他,余光闪动间,瞧见一个破旧的院子,扶着他就闯了进去,好在里头没有人。 秦翡一路将人扶到了屋子里,里头无比简陋,只有一张床。 “你身上中了箭,不能再乱跑了,免得失血过多。” 秦翡将他扶上了床,紧接着就开始扒他的衣裳。 岑鹤珏手忙脚乱,死死拽住自己的衣襟,“秦翡你做什么?” 秦翡也纳闷了,自己平日里给岑鹤珏留下来的印象是什么绝世大淫魔吗? 都这个节骨眼了,至于这么防着她? “我看看你的伤。” 秦翡不由分说,将他的衣带解开,外袍脱去后,贴身的月白里衣已经染成了一片血红,瞧上去惨不忍睹。 “都这样了,你不能再行动了。” 她眸底一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开始扒拉她自己的腰带。 岑鹤珏此番更是傻眼了,眼瞧着秦翡将外头的银白薄水牡丹外裙袍褪下,露出雪白肩头,细嫩脖颈之上挂着两根极细的红带子,那胸前高耸云团随着她动作似水波晃荡。 “你疯了!” 岑鹤珏此刻连伤口都没感觉了,耳根子腾的一下就红了,眼神更是偏到另一边,“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干什么?” 秦翡一脸无语,“大哥,都这个时候了,你也别乱想了。” 话音落下,她走过来将他的外袍抢了过来,又将自己的衣裳盖在了岑鹤珏身上,“等会儿我出去,你一个人好好待在这儿,你的手下要是发现你不在了,应该会来找你。” 岑鹤珏一怔,皱眉看向她,“你要去做什么?” 秦翡神色淡然地将他的外袍穿上,又将头顶簪环全都拆了下来,满头青丝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散落在她脸颊边,月光如华,眉眼缱绻,是惊心动魄的美。 “你帮了我好几次,我这个人记恩。” 她深吸一口气,将玉簪放在他的手边,“岑鹤珏,这一次,算我还你的。” 岑鹤珏呼吸一滞,不敢相信地攥紧了拳头,“你要自己去引开那些刺客?” 这辈子,除了身边培养的手下人还有兄长家人,他不敢相信还有人愿意为他而死。 尤其是像秦翡这样惜命的人。 “没错,等会儿我出去后,你好好在这儿等着,千万不要乱跑。” 秦翡一边系好衣带,一边活动腿脚,准备离开之际,回过头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向他,“岑鹤珏。” 床榻上的男子缓缓抬脸,对上小姑娘夜色中明艳动人的笑靥,他不禁心神动荡,嗓音跟着低哑下来。 “怎么了?” 秦翡垂下眼睑,睫翼煽动了几下,阴影落在白皙的脸颊上,像是蝶翼落下的痕迹。 “若是我能活下来,咱们就成婚,你不要再针对我了,好不好?” 他瞳仁中的光亮几经转换,晦涩难明,“秦翡。” “算了。” 秦翡自嘲一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不说这些了。” “……” 岑鹤珏眼瞧着女子迈出了门槛,只听门吱呀合上的声音,她的脚步声再也传不到屋子里来。 那件银白裙裳还盖在他的胸口,隐隐散发出她身上清甜的气味。 “……” 小屋门被关上的瞬间,秦翡以飞快的速度往深巷跑去,隐约能感觉到巷外的刺客瞧见了她的身影,当机立断,她以背对的刺客的状态,给对方指了下那陋院的方向。 对方脚步顿了下,果真没有追上来,而是选择进入了那一间岑鹤珏所处的陋院。 秦翡悄然探出头来,冷笑了声:“他奶奶的,就知道岑鹤珏这个王八羔子肚子里没憋好水。” 从一开始她就觉察出来了,这哪儿是来杀岑鹤珏的刺客,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 射在岑鹤珏胸口那一箭恐怕就是障眼法,让旁人见了以为刺客目标是他。 方才她执意要拽着这家伙进巷子,就算被他驱赶也不走的原因就是这样。 岑鹤珏哪里是想要她赶快走,分明是想要她赶快送死。 所以她跟岑鹤珏换了件衣裳,他的人见了自然不会动他,方才那院子里一片漆黑,岑鹤珏又盖着她的衣裳。 若是他的手下一个不小心认错了…… “可别怪我无情,是你先坑我的。” 秦翡想起往日同男子的相处,本来心里还存了一丝愧疚,可一想到对方选择刺杀她,还是没忍住低骂了声,往巷子另一头飞快跑去。 冤有头债有主,一报还一报。 秦翡一边跑一边想,岑鹤珏要是被误杀了,也不能怪她。 虽说他前几次帮了她是真的,但这次想杀她也是真的。 就算是两清。 “……” 秦翡越往里跑,光线就越暗,都快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才觉得这巷子不对劲。 跑了这么久了,都没找到出口。 该不会是鬼打墙了?? 这样一想,秦翡顿时鸡皮疙瘩起了满身,心都跌到了谷底。 倏地一下,手腕被一道温凉覆盖住。 “啊!” 她脑子里冲进来的想法就是有鬼。 “唔!” 很快,她唇上被手掌牢牢捂住,腰上覆盖住宽大的手掌,将她揽进了他怀里。 第28章 婶婶 “闭嘴。” 听到熟悉的声音,秦翡险些不敢相信,抬眼对上男子漆黑深邃的长眸,他的胸膛是温热的,夹杂着淡淡的铁锈味。 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从另一头闪过。 秦翡下意识做出预备动作,结果腰上的手力道更重,禁锢住她,往怀里摁,哑声:“老实点,你武功还没到打得过这么多人的水平。” “?” 果然那天在船上他看见她动手了。 秦翡还没来得及说话,身上的衣裳就被脱了下来,披上了她自己的外袍。 “你……”她欲言又止。 岑鹤珏将自己的衣裳穿好,掀开眼皮子,瞥了眼她,语气莫名柔和了下来:“没事了。” “嗯?” 秦翡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 岑鹤珏抬起下巴,指了下方才脚步闪动的方向,“没人了。” 对啊。 方才还有人来着。 秦翡狐疑地瞧了瞧男子,他不是想杀她吗? 改变主意了? “不会?” 秦翡试探性问:“你方才没听到脚步声吗?” “我的人已经将他们抓起来了。”岑鹤珏受伤的情况下语气也跟着虚弱多了,夜色中不能清晰地看见他的脸,只隐约能瞧他脸色苍白了许多。 “所以……”秦翡打量着他。 岑鹤珏平声:“我们安全了。” 看来是真的。 他当真打消了杀她的念头。 难道是因为方才在陋院里,她对他说的那些话? 想不到岑鹤珏这样一个聪明绝顶的人,原来吃掏心掏肺这一套。 “不过,你现在还不能回去。”岑鹤珏话锋一转。 秦翡警惕道:“为什么?” “你得先带我回岑家,帮我疗伤。”岑鹤珏胸口的箭已经不见了,显然是被他自己拔了出来。 “你不是还有手下人吗?干嘛要我给你上药?”秦翡不解。 “我不希望我的家人看到我的伤势。”岑鹤珏蹙眉回道。 对了。 岑家还有大房一家,岑鹤珏虽然没了爹娘,但还有兄嫂和侄儿。 “你在,还能帮我打掩护。” 秦翡心想她在难道不是目标更大吗? 不过岑鹤珏都已经让他的人撤了,那肯定不会在家里对她动手了。 她扶着岑鹤珏,他的方向感就好多了,指了两次方向后,直接出了巷子,阿焰带着马车等在了巷子门口,见秦翡扶着人过来,装模做样地禀报道:“主子,人已经押下去了。” 秦翡强忍着没翻白眼,“这批人刺杀少师,不应该先送去开封府或者刑部吗?” 阿焰顿了下,或许是没想好怎么回答,一边的岑鹤珏接话:“先带下去,等明日一早送开封府。” 阿焰不敢置喙,只能点头说好。 灯会因着一场刺杀而早早结束,好在此地离岑家不远,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地方。 府邸恢弘大气,地方虽然大,但和她的宝华宫骄奢华贵不同,从正门往里瞧便能看出府宅持行简朴,悬梁顶端牌匾上的字苍劲有力,和岑鹤珏的字迹有几分相似,秦翡猜想这是岑鹤珏的父亲所写。 “进去。” 岑鹤珏现在大半个身子都倚靠在秦翡怀里,她估摸着对方应该没什么力气了。 “好,你院子往哪儿走?” 秦翡询问。 岑鹤珏指了下左边,“走到底,谦恭院。” 秦翡按照他指的方向走了一阵子,岑家虽然大,但里头的下人不多,恐怕是岑鹤珏谨慎不容易相信人的缘故。 “到了。” 府上都挂了灯笼,面前的院子不大,却布置得很有味道,水木清华,清雅绝尘,月色下,阶柳庭花,无边风月。 这院子的风格倒是和岑鹤珏很不相同。 “台阶上面就是我的屋子。”岑鹤珏嘴唇都失了血色,秦翡怕他栽下来,扶着他连忙进屋。 相比起院子里的风风韵韵,主屋就显得冷清多了,除了桌案和床榻,几张椅子和柜子,就只有一扇玉面屏风,色调都是统一的黑。 “你先坐。” 秦翡将他扶到椅子上,就要出门。 岑鹤珏喊住人:“你要去哪儿?” “给你叫大夫啊。”秦翡说。 “不用。”岑鹤珏指了下紫楠木柜,低声:“那里面有药箱。” 秦翡只好按照他的要求来,将药箱子取来放在桌上,男子已经将衣裳半解,露出一小片胸肌,不知是害羞还是觉得不自在,眼神一直往别的方向偏移。 “你就脱这么半截,我怎么给你上药?”秦翡抬眉,有些好笑。 岑鹤珏闻言,不情不愿地将衣裳又往下扯了些,“可以了?” 秦翡懒得说了,将药箱子打开,里头的瓶瓶罐罐可不少,显然男子常年受伤。 也是。 岑鹤珏在原书中的确仇家很多,派来刺杀他的人也多,先前在陋院的时候没瞧仔细,现在对着烛盏才看清楚,背脊上和小腹上好几道长疤。 而他今日受的箭伤比起来还算轻的,就是血还从口子里汩汩往外涌,看着就痛。 秦翡倒吸了一口凉气,从箱子里选出一个罐子,“这上头写了止血,可以用这个吗?” 岑鹤珏抬眼扫了眼,淡淡嗯了声。 罐子里是药粉,秦翡将盖子打开,犹豫道:“有点疼,你忍着点。” 岑鹤珏垂着眼皮子没说话,她将罐子倾倒过来时,他冷不丁说了句:“没有下次了。” 她手一个发抖,药粉撒了许多到伤口上,岑鹤珏倒也是个狠人,只紧皱眉头,哼都没哼一声。 “你说什么?” 岑鹤珏瞳仁里流动着她看不懂的神绪,直直看向她,“今日让你遇刺,不会有下次了。” 秦翡裹纱布的动作一滞。 他的言外之意难道是对她没有杀心了? 本来这次她还铁了心不能嫁进岑家,但此刻他又是什么意思? “刺客又不是你派来的,难道你说的还算数?”秦翡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询问。 他顿了下,“嗯。” 嗯是什么意思? 秦翡实在是有点搞不懂这人了。 正思忖着,门外忽然响起击叩声。 “鹤珏,睡了吗?” 一道女声忽然响起。 女人? 秦翡没反应过来,看向男子。 他听到这声音忙合好衣,对秦翡低声:“我嫂嫂。” 秦翡恍然大悟,门外又响起说话声,语气稚嫩得多,应当是孩子故意压低了声音好奇。 “爹、娘,你们不是说婶婶来了吗?婶婶在哪里呢?” 婶婶? 秦翡抬眉,不确信地朝岑鹤珏指了下自己。 岑鹤珏眼神躲闪开,对外道:“没睡,你们进来。” 屋门从外推开,秦翡只瞧见一家三口齐齐整整站在门外,目光都一致的落在她身上。 面前的夫妇应当二十七八,女子面容秀美,一袭碧裙温婉动人,男子则是魁梧高大,同岑鹤珏的俊美不同,浓眉大眼,长相只能说很端正。 “哇!” 小男孩瞧着不过四五岁,还不及人膝盖高,生得粉雕玉琢,一张脸肉嘟嘟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正天真烂漫地盯着她。 “婶婶,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仙子吗?” 第29章 奸情当场被抓 秦翡不好意思地抠抠后脑勺,看了眼岑鹤珏,头一次这么不好意思。 “瑾儿,别吓着殿下了。”女人捂住孩子的嘴,朝秦翡投来善意的笑容,“殿下,妾身乃是鹤珏的……” “嫂嫂。” 秦翡脱口而出,对面两口子都愣了两下,显然是没想到女子如此主动。 岑鹤珏亦是一怔,对夫妇俩解释道:“兄长,嫂嫂,今日灯会,我带阿翡来府上看看。” 岑大夫人尴尬地点了两下头,“好好好,挺好,那个…殿下,你是鹤珏第一个带回来的姑娘。” 秦翡:? 这套话术怎么好像似曾相识。 “鹤珏,今日这事儿唐突了,合该在白日里带殿下来府上的,现下已是深夜,此举不妥帖。”岑家大郎显然是个规矩人,虽说征战沙场,但通身气场就是比岑鹤珏温和可亲多了。‘ 见岑鹤珏被训,秦翡也不好不说话,摆手道:“没事的,是我自己要来的。” 岑大郎听说这话愣了下。 秦翡也反应过来不对,已经是深更半夜了,她自己主动提出来岑家,这话听着怎么怪暧昧? “不对不对。” 她又解释:“其实我就是好奇鹤珏的屋子长什么样。” 岑鹤珏闻言表情僵硬了起来。 这话是越说越不对劲。 岑大夫人怀里的小家伙挣脱开,一股脑抱住秦翡的大腿,奶声奶气道:“我知道了婶婶,你今晚是不是要和叔叔一起睡觉?就像爹爹娘亲一样。” 秦翡瞠目结舌,转头便瞥见岑鹤珏涨红的耳根子,他面颊酡红,攥住了衣袖,很不自然。 “岑怀瑾。”岑大郎继夫人后又跑来将孩子的嘴捂住,抱回自己的怀里。 岑大夫人好奇的眼神在秦翡和岑鹤珏身上徘徊,犹豫道:“这…如今还未婚,是不是不太好……” 秦翡连忙摆手,“夫人,您真误会了,我们这真是清清白白的。” 岑大夫人和岑大郎起初还听说过一些关于秦翡的传言,对这个姑娘还不大看好,今而一见,倒和传言中那个刁蛮任性的小霸王不太一样。 小怀瑾不明所以,还眨着大眼睛,直勾勾盯着秦翡,喜笑颜开,“二叔,我喜欢婶婶,婶婶以后都在我们家了嘛?” 大夫人揪了下小怀瑾的脸颊,“现在还不行。” 岑怀瑾闻言啊了声,不满地撅起嘴来,“那爹爹为什么说二叔就要娶媳妇儿了。” “很快了。” 方才一直保持沉默的男子冷不丁出声。 更是让秦翡愣了一愣,回头看了眼男子。 岑鹤珏挪开视线,出声:“时候晚了,你该回去了。” 秦翡噢了声,对夫妇礼貌笑道:“那夫人、将军,我就先回去了。” 岑大郎连忙叫住秦翡,回头对岑鹤珏道:“天色晚了,你得送送人家,方才我还听说灯会出了事,殿下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就岑鹤珏那个伤势,指不定谁送谁,秦翡反正是不敢让他送,连忙道:“不必了,我让阿焰送我就好。” 像怕岑鹤珏起身追过来,秦翡慌忙往外跑,一边回头跟岑大郎他们招手,“将军、夫人,下回我再来拜访。” 岑大夫人忙道:“殿下走好。” 岑鹤珏视线落在那抹银白色衣袂上,在月光照耀下,和水波荡漾似的,过分鲜活,飘逸动人。 “……” “鹤珏,那八殿下,瞧着脾性挺好的啊,相貌也好。”岑大夫人抱着小怀瑾,坐在椅子上,任凭小家伙在她腿上蹦跶,一边笑着对丈夫说:“和咱们鹤珏还挺般配呢。” 般配? 岑鹤珏回想了一番外界对他的评价,都快将他形容成了吃人的怪物。 秦翡和他般配? 那得吓人成什么样。 岑大郎戳了戳儿子的肉脸,随即道:“而且我瞧着人对你还挺上心呢,你没瞧方才那一步三回头,还舍不得你去送,心里指定有你。” 岑鹤珏微顿。 心里有他? 他不这么觉得。 可今夜,她确实有救他之心。 顶多…算是个心肠好的笨蛋。 宝华宫内,秦翡一进宫就躺了下来,两眼无神,直直瞪着帘帐顶。 二丫见了忙跑过来给她捏腿,一边笑道:“殿下,顾姑娘睡在偏殿,太医昨日看了伤,今日也看了一次,说休养几日会好很多。” 秦翡面无表情,“二丫姐,要是日后跟着我嫁进岑家,你吃不了香的喝不了辣的,你还愿意跟我吗?” 腿上的手登时空了两拍。 二丫一脸严肃,“殿下,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秦翡叹了口气:“我多想是在跟你开玩笑。” 二丫诧异,“少师不是待您挺好的吗?” 挺好? 二丫是不知道今夜她遭遇了什么。 险些被杀,好在她机智过人,才逃过一劫。 “一入少师府深似海啊。” 秦翡捂着脑袋,“从此你家殿下就要生死渺茫了。” “殿下。”二丫皱紧眉头,“您可是公主,少师不会杀你的。” 谁说的。 今日就险些被他杀了。 不过…… 今日看岑鹤珏的态度,还有对他兄嫂说的话,看样子日后是不会对她动手了。 可这离她的目标生活还远得很呐。 她想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挥霍无度且没人搭理她的日子。 若是入了少师府,岂不是要仰仗岑鹤珏鼻息过日子,他高兴倒还好说,他一个不高兴弄死她怎么办? “殿下……” “殿下?” 二丫推了推秦翡,总感觉这人要哭出来了一般。 “殿下,您和少师婚约都定了,实在不行,您可以等过一阵子同他和离啊,到时候,官家想来也不会再拿捏您的婚事了。”二丫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提议,让秦翡顿时打起了鸡血。 “是啊!” 秦翡一个鲤鱼打挺,眼神都亮了起来,“你说得对,若是我提出和离,他应该也不会阻拦我,到时候北齐的事情都结束了,山高水长,我大可以去别的地方。” 二丫不明白秦翡嘴里的北齐是什么事情,但看殿下重新振奋起来,她心里也踏实多了。 吃香的喝辣的,应该还是有盼头的。 “是啊殿下,您好好休息,这几日休养生息,到时候赛马的时候才能尽兴啊。”二丫笑道。 “赛马?” 秦翡眉头一挑,顿时捕捉到了关键词。 “春狩。”二丫笑道:“殿下不记得了吗?过几日便是春狩了,咱们往年都要随官家一同去春狩的。” 春狩? 听着就是危险词。 秦翡眯起眼,费劲思索。 春狩…… 春狩…… “春狩有什么事会发生呢……”秦翡撑着脑袋,总觉得记忆里有这段故事。 二丫只当小姑娘已经开始期待了,于是道:“春狩可以赛马、围猎各种野兽,不过殿下您骑术还没有好到可以去猎野兽,赛赛马得了。” “不,不是说我。” 秦翡指头抵着太阳穴,“是顾念。” 顾念似乎在春狩上遭遇了什么。 二丫都乐了,“殿下,您真会开玩笑,顾姑娘怎么可能去春狩啊,她的伤那么严重,就算去了也什么都干不了。” 对啊。 秦翡这才反应过来。 顾念都被打成这样了,能干什么。 虽说现在想不起来,不过只要她多注意点,应当不会出什么事。 顾念怎么说现在也是她朋友了,若是能改变她的命运最好,改变不了…至少能护着她一段时日。 灯会上刺杀之事很快传扬了出来,秦帝也听说岑鹤珏替秦翡挨了一箭的事。 二人婚期在近,但岑鹤珏却受了伤,此时成婚寓意不好,也确实强人所难。 岑鹤珏为秦翡受了一箭,在秦帝心中他已经是对她情深不渝了,自然也不担心此事会泡汤,于是大手一挥,装好人地将此事推迟了三个月。 本来春狩前就要成婚的两人,婚事硬生生延后。 秦翡心里倒没什么想法,反而有些高兴,能在宫里多待几日,就多享几日福,日后嫁到岑家了,指不定过什么日子。 这几日,她一有时间就去顾念的偏殿晃悠,聊聊闲话,吃吃糕点,一晃眼也就到了春狩那日。 顾念受伤,本来是不去的,谁知顾丞相以春狩为由,要带顾念回家量体裁衣,准备秋狩的骑装。 顾念的伤才刚好些,秦翡自然不愿意放人,但顾念向来是最懂事的,担心秦翡和顾丞相起争执,主动回了府。 秦翡还为此不开心了一日,二丫只能劝解她先前警告过顾家一番,他们不会对顾念怎么着的。 这样一说,她心里倒是舒坦了些。 也是。 她现在大小是个刁蛮公主,任由顾家胆子再大,总得顾忌她说的话。 春狩当日,阳光明媚,碧空如洗,适合出游的好日子。 按照礼制,秦翡坐在秦帝和嫔妃后头的车架。 秦翡一个人有些无聊,便喊二丫将顾念叫了过来,坐在她的车驾,车里垫了软枕,顾念坐起来能舒坦些。 “你爹也真是无情。” 秦翡想起顾丞相那副苛刻的嘴脸就止不住摇头。 顾念勉强笑了笑,“少师为你挡了一箭都能来,我不过是被打了几板子,无足轻重。” 岑鹤珏竟然也来了? 秦翡这样一听,连忙掀开帘子往外头瞧了过去,秦帝之后的车架,好像不是郑妃的,看规制似乎还真是岑家的车。 “殿下,少师待你这样好,难怪你不喜欢京澜。” 顾念垂脸认真剥着葡萄,青葱手指将葡萄皮搁在一边的玻璃罐中,将剥好的果肉递到秦翡嘴边。 秦翡张嘴接过,自动忽略前半句话,“你也知道宋京澜不好了?” 顾念一愣,“我没有这样想,京澜也是很好的,只不过……” “只不过你觉得自己身份配不上他?给不了他帮助。”秦翡一语道破。 顾念苦笑,“是这样的,若是父亲足够疼爱我,或者我母亲在世,兴许我不会过这样的日子。” 顾念就是标准的柔弱女主思维方式,将希望寄托于旁人。 秦翡托着脸,“顾念,你应当想想,以你如今的身份,如何过更好的日子,别将希望寄托于任何人,尤其是宋京澜。” 顾念咬住嘴唇,“殿下,京澜他……” “我只问你,宋京澜会娶你吗?”秦翡问她是因为清楚在书中,直到女主死,都没嫁给宋京澜。 “京澜…有抱负理想,我……”顾念说了一半,又垂下了脸。 “他不娶你当正室。”秦翡看着她,“你愿意给人家做妾?” “当然不会。”顾念至少没有给宋京澜做妾的念头,她娘亲都是名门出身的正头娘子,自己再不受家里喜欢,好歹也是相府嫡女,如何能上赶着给人做妾。 “你看。” 秦翡摸了摸顾念的头顶,“其实你自己也知道,宋京澜给不了你想要的,顾念,很多时候人不是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 顾念听到她说的话怔了一会儿。 “你要清楚,这个人值不值得你等待,值不值得你付出。” 秦翡深吸一口气,“宋京澜若是真爱你,他就会舍弃自己想要的那些,或者可以换一条路来得到自己想要的,而不是一味的委屈你。” 顾念眸子颤了颤,她其实觉得秦翡说的没错,可不知道为何,就像是上天冥冥中的指引,总让她觉得宋京澜是可以期待的。 “殿下,到了玉津园了,内侍方才安排好院子了,您和顾姑娘下来。”二丫在车外提醒。 玉津园便是此次春狩之地,按规矩,每个人住的地方都是由内侍安排。 今日亦是如此。 内侍安排了一圈,最后走到顾念跟前,笑眯眯道:“姑娘真好运,本来朝臣子女都是要和旁人挤在一起,正好多出来一个院子,可以供您一个人住。” 顾念闻言看了眼秦翡,“我一个人住吗?” 秦翡的目光落在内侍身上,隐隐约约想到了什么。 “八殿下!”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呼唤声。 秦翡回头,正好瞧见魏阿月笑着朝她招手,在她身边的便是魏采星。 “你们兄妹俩也来了。” 顾念那日醉酒,不记得魏采星兄妹了,秦翡介绍了一番,顾念才重新见过行礼。 “殿下,你会骑马吗?”魏阿月兴奋地抓住秦翡,“咱们明日赛马。” 秦翡笑着,“好啊。” 魏采星小心翼翼瞥了眼秦翡,“殿下,那日当真是不好意思,让您喝醉了。” “无妨的。”秦翡拍了拍魏采星的肩膀,少年耳根子登时红了。 魏阿月取笑自家兄长,“你脸好红啊,是不是因为殿下太漂亮了?” 顾念冷不丁咳了好几声。 秦翡起初没听见,也跟着取笑魏采星。 直到顾念咳得越来越大声,秦翡这才回头问:“你是不是风寒……” 不回头还好,一回头正好对上岑鹤珏晦暗深邃的黑瞳,视线意味不明地落在秦翡搭在魏采星肩膀上的手。 秦翡心虚地咽了下唾沫,怎么有种奸情当场被抓的既视感?? 第30章 同顾念换院子 魏采星还跟个二愣子似的,肩顶着秦翡的手,转身对岑鹤珏作揖,“少师,听说您受伤了,怎么还来春狩?” “我若是不来,小王爷便高兴了?” 岑鹤珏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唇角,目光缓缓落在秦翡脸上,长眉微挑。 秦翡自觉放下手,尴尬笑了笑,替魏采星打圆场,“小王爷想来是听说了少师您为我挡箭的事情,也很担心您。” 岑鹤珏看着她,“臣为殿下挡箭,小王爷知道关心臣,殿下回宫这么久了,为何没有关心臣呢?是记性不好吗?” 秦翡心里破口大骂,那箭又不是他真心为她挡的,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也值得拿出来说嘴。 然而面上,她还是皱紧眉头,一脸委屈,“少师这话说的好无情,我自回宫后,担心少师担心得夜不能寐,若非母妃教导我要矜持,我早就来看少师了,这些时日,我眼睛都要哭瞎了,顾念可以作证的。” 顾念睁大了眼,她怎么记得秦翡在宝华宫内同她谈笑风生,十分自在,眼睛都要哭瞎了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显少说谎,但既然秦翡这么说了,她自然也不好否认,连忙点头道:“是,殿下为了少师伤神了许久。” “你瞧!” 秦翡哼了声,瞪着岑鹤珏,“少师真是冤枉人。” 岑鹤珏哪里看不穿秦翡在惺惺作态,这姑娘聪明得很,看人下菜碟,知道他不吃硬,回回都在他跟前做小伏低,使乖弄巧。 “殿下,不说这些了,方才内侍说我可以单独住个院子,不如你陪我参观参观?”顾念见岑鹤珏不说话,担心这人生气,拉过秦翡转移话题。 “顾姐姐住在哪儿?”魏阿月是王爷之女,以她的身份,自然也是单独住个院子,所以好奇顾念有没有和她搭伴。 内侍见状,笑道:“不如大家一起去看参观一下?” 秦翡默不作声,瞥了眼岑鹤珏,“少师受伤,还能动吗?” “承蒙殿下关心,两步路还是能走的。”岑鹤珏皮笑肉不笑。 一行人跟着内侍绕过玉津园山水,此地的确如诗如画,一川风月,浮岚暖翠。 虎斑霞绮,林籁泉韵。 秦翡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地形,内侍见她好奇,主动道:“殿下的院子自然同臣子家眷不同,在玉津园的最东边,那地方宽敞。” “噢。” 秦翡抬眉,“秦琇在哪住?” 内侍没想到秦翡会问起秦琇,毕竟在宫中人人都知道,这二人合不来。 “三殿下在南边的院子里住着。” 秦翡闻言点了点头。 玉津园地方大,一行人确实走了挺久才到地方,院落确实也是别有洞天,比起秦翡一路看过来的院子都要宽敞清雅。 “此地便是顾姑娘的住处,若是没有别的事,奴才还有其余杂务在身。”内侍殷切地看向秦翡。 “去。”秦翡摆摆手,内侍朝她和岑鹤珏几人行礼告退。 顾念和他们在院子里逛了一圈,“此地的确位置很好。” 魏采星嗯了声:“这院子是在玉津园的中心位置,倒是也好辨认方向,就算夜里出去迷路了,也容易找回来。” 魏阿月叹了口气:“就是离我院子远,不然晚上还能找顾姐姐说说话。” 岑鹤珏的目光悄无声息落在了秦翡脸上,小姑娘平日里最爱多嘴,这次倒是一直都没有发表意见。 顾念的东西都被搬了过来,一行人也准备离开时,秦翡忽然停了下来。 “顾念。” 顾念回视秦翡,“怎么了殿下?” 秦翡眸底微动,笑盈盈道:“你这院子我挺喜欢的,要不这样,你跟我换一换。” 顾念愣了下,“殿下,你的院子肯定要比我这院子好多了,为何要换?” “可能…有眼缘。” 秦翡伸了个懒腰,“而且来了,也懒得走了,这玉津园太大,走得我脚疼。” 魏采星听了这话忙道:“殿下若是脚疼,我待会儿差人给您送点药来,是魏家自用的药物,敷在脚上,一夜就好了,明日还能骑马游玩。” 秦翡顿了顿,很快笑道:“好啊。” 岑鹤珏将女子的反应看在眼里,转而重新打量起这座院落,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劲。 可秦翡的表情却不简单。 “那殿下现在这儿住,若是住不习惯,你到时候来你原先的院子来寻我跟你换回来。”顾念关切地看着她,“这样可好?” 秦翡自然说好。 送走了这批人,二丫很快叫人来准备将顾念的东西搬走。 “慢着。” 秦翡看着来搬东西的宫人,挥手道:“不必拿这些,将我带来的行囊直接搬去就好。” 二丫困惑,“殿下,咱们的东西不搬进来吗?” 秦翡摇头,盯着那些宫人重新将她的东西搬向顾念那院子,压低了声音对二丫道:“今夜别睡了。” 二丫啊了声:“为什么啊?” “今夜有人要来害咱们。”秦翡对二丫眼神警示,后者花容失色,“尊嘟假嘟?” 秦翡拍在二丫头上,“这时候别学我说话,认真点。” 二丫重新板起脸,“殿下,您说要怎么办?” “总有歹人想害本宫。” 秦翡冷笑了声,一脸精明,“今夜,就比谁熬得过谁。” 夜半三更,月明星稀,阴风阵阵。 二丫蹲守在屋内,眯起眼来,紧张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除了一阵轻微的鼾声,便只剩下风声。 二丫缓缓转头,看向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秦翡,又想起了家乡里那只睡态相似的大马猴。 睹物思人。 不对。 睹翡思猴。 “窸窸窣窣——” 不对。 有动静。 二丫顺着声音抬起脸,只瞧窗户纸被一根细竹枝捅破,随即一阵烟雾被缓缓吹进来。 好阴的法子。 二丫刚想起身,头顶一股压力将她重新按了回来。 紧接着二丫只瞧一根纤细的手指,缓缓堵上了那竹枝的口儿。 嗯?! 二丫瞪大了眼,只听门外很快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紧接着便是一道沉闷倒地的肉响。 “呵。” 二丫只瞧秦翡捂住鼻孔,邪魅一笑,“好蠢的办法。” 二人将门打开,只瞧那人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两眼翻白,昏厥了过去。 “殿下,只有这一个人?”二丫忽然觉得这刺客准备的有点少。 秦翡摸了摸下巴,只听院子外再度传来脚步声,她连忙拉着二丫进屋,不忘将外头那人拖进屋子。 第31章 花前月下,郎情妾意 屋外,除了脚步声,还有一阵古怪的拖拽声。 秦翡和二丫蹲在门口,只听门被推开的动静。 “吱呀——” 风驰电掣之际,秦翡快速起身抬拳,只听砰的一声肉响,还有少年轻微的痛呼声。 二丫惊呼:“啊!” 秦翡回头,瞪了眼二丫,“叫什么,没看到你家殿下在保护你吗?” “打错人了殿下!”二丫指着蹲在地上捂着鼻子的魏采星,“是小王爷。” 秦翡回过神,连忙将屋子里的烛盏点了,烛光亮起来的时候,她才瞧见魏采星两眼冒泪花的可怜模样。 “不是,你怎么来了?” 魏采星一手捂着鼻子,一手将怀里的药瓶拿出来,给秦翡,抽痛道:“祖传、秘方。” 秦翡:…… “殿下,有人要害您。”魏采星缓过痛劲,指了下门外。 还有一个人晕倒在地上,手里还抓着一个布袋子。 “原来方才那拖拽的动静是你啊。” 秦翡后知后觉,连忙将魏采星扶到座椅上,让二丫帮忙递药。 魏家的祖传秘方没用到秦翡身上,反而先用到了魏采星自己身上。 “你说这药敷脚管用,那敷鼻子应该一样有用?”秦翡不好意思地替魏采星上好药,抱歉一笑:“方才我们在埋伏刺客,没想到你来了。” 魏采星见秦翡给他上药的动作极为轻柔,没忍住红了脸,快速摆摆手,“没事,没事的殿下,这药反正敷哪都有用,我这鼻子明儿就能好了。” 秦翡被这人逗笑了,想起还有一个人躺在门外,又问:“你怎么知道他要害我?” “我刚到你院子门口,就瞧见这人鬼鬼祟祟,像是在放风,穿的也跟鬼似的黑咕隆咚,就知道他肯定是要行歹事。” 秦翡恍然大悟,“那你看到他手里那布袋子里是什么了吗?” 魏采星摇头,“我拿来看看。” 秦翡连忙阻止,“我来我来,你坐着就好。” 她跑到院子里,将那人手里头的布袋子取过来,随即又跑进了屋子,这布袋子系的紧,好半天秦翡都没拆开,还是魏采星借了把匕首给秦翡,她才将布袋子划开。 只见一条黑绳子掉了出来。 魏采星坐得远,起身凑近来看。 秦翡也蹲下来定睛一瞧。 只见那黑绳子猛的一下动了起来,转过了身,抬起了头颅,一双眼绿油油的,充斥着寒凉,瞪着秦翡。 “我擦!” 秦翡腾的一下就蹿了起来,本来是没往魏采星身上蹦的,但这人下意识伸手,正好就接住了人。 “是蛇!” 秦翡这人总体来说,没什么害怕的,除了鬼,就是蛇。 倒不是怕蛇咬她,只是觉得那玩意儿滑不溜秋,冰冰凉凉的,尤其是蠕动的时候,又可怕又恶心。 秦翡忍不住浑身起哆嗦,魏采星抱着人,面红耳赤。 门外恰好站着人,语调慢悠悠的:“花前月下,殿下和小王爷好兴致啊。” 秦翡快速转头,正好对上岑鹤珏深沉漆黑的瞳仁,他就那样不冷不淡地站在原地,比方才瞪着她那蛇还赫人几分。 齐思骆也抱着手倚在门边,戏谑地瞧着二人,“郎情妾意,好生令人艳羡啊。” “少师。” 魏采星连忙将人放了下来。 “我们可以解释的。” 岑鹤珏眼神里都是冰凉,“要怎么解释?解释得清楚吗?” “当然解释得清楚了……” 魏采星还未说完话。 忽然那蛇调转方向,好像摸准了秦翡最怕它,猛地朝秦翡冲了过来。 “啊!” 秦翡哪里管的上这几人说话,蛇追,她就跑。 岑鹤珏只瞧小姑娘朝着他的方向奔了过来,不等他反应,下一刻秦翡就尖叫着再度跃了起来。 犹如神来之笔。 岑鹤珏下意识也伸出了手,将人稳稳接住。 齐思骆眼疾手快,将腰后弯刀取出来,将蛇挑了起来,三下五除二,重新塞进了布袋子里。 而这一方。 岑鹤珏浑身僵硬地立在原地,他只能感觉到秦翡将脑袋埋进他的脖颈里,喷出来的温热鼻息均匀地洒在他皮肤上,引起一阵鸡皮疙瘩。 她微微发着抖,两条细臂紧紧缠住了他的脖颈,胸脯也紧紧地抵着他,柔软触感就像是天上的云朵坠落一般,让岑鹤珏无法适从。 “吓死我了。” 小姑娘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岑鹤珏才感觉到她的唇瓣正抵着他的侧脖颈,就好像被人点了穴一般,他整个人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 “……” 齐思骆收拾完蛇,转头看向那二人,显然是没想到,“还抱着呢。” 魏采星看到了全程,先是惊诧,惊诧过后,指了下岑鹤珏和秦翡,“现在…好像解释清楚了。” “……” “秦翡,下来。” 岑鹤珏的声音不知为何哑了些。 秦翡没注意到男子的这些变化,嗓音发颤:“不要。” 岑鹤珏感受到女子娇躯在他身上微微发抖,深吸一口气,忽然伸出手来,覆在了她的后背上,低声说:“蛇被抓了,没事了。” 秦翡这下才彻底回过神来,发觉自己从一棵树跳到了另一棵树上,也只是庆幸地拍了拍胸口,“还好我反应快。” 齐思骆好笑道:“难道不是我为殿下抓住了蛇吗?” 秦翡方才被吓得险些虚弱,这会子还没缓过来,虚虚地靠在岑鹤珏怀里,丝毫不见外,“是是是,多谢多谢。” “不过……” 她才想起来,看向岑鹤珏和齐思骆,“你们怎么过来了?出了什么事吗?” 齐思骆闻言脸色骤然诡异起来,朝秦翡靠近,他本就生得苍白,顶着诡异的表情让秦翡的后背都发凉了起来。 “难道殿下没听说啊?” 秦翡咽了下唾沫,“怎、怎么了?” 第32章 马发狂 齐思骆阴笑了两声,语气低沉,靠近秦翡,“其实这玉津园内…嘶……” 还不等说完一句话,岑鹤珏便擒住了这人后脖衣领,限制了他靠近秦翡的动作。 “他吓你的。” 岑鹤珏冷冰冰说。 秦翡这才反应过来,白了齐思骆一眼,“你真无聊。” “那这个你们打算怎么办?” 齐思骆晃荡了一下手中弯刀,布袋子被甩了两下,秦翡自觉躲到岑鹤珏身后,免得里头的玩意儿被甩出来。 岑鹤珏袖子被小姑娘拽着,他余光微动,落在秦翡警惕的眉眼里,抿直的唇线不禁上挑了几分。 “这究竟是谁派来的人?”魏采星不解地看向秦翡,“殿下平日里有树敌吗?” 齐思骆闻言乐了,“小王爷你这话问错了,应该要问谁不是她的敌。” “……” 秦翡直接忽略齐思骆,“是秦琇干的。” 魏采星睁大眼,“三公主和您是姐妹,竟然会害您。” “不是害我。” 秦翡今日一瞧那内侍来给顾念换院子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一瞧就是秦琇的手笔。 但这件事解释起来也复杂,秦翡只摆了摆手,“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总而言之,就是秦琇动的手。” “那殿下要不要告诉官家?”魏采星为人正直,素来看不惯这些心计手段。 秦翡叹了口气:“我那父皇,估计是不会相信的。” 岑鹤珏垂眼扫了眼他身侧的小姑娘,“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秦翡闻言快速抬起眼皮子,眸底闪过一抹光亮,“少师知我。” 小姑娘一双眸子笑起来同当空弯月似的,里头含了两汪澄澈清泉,仰起脸来面庞干净白皙,笑眼盯着他,就像是在看世上最值得信赖的人。 “……” 他伸出食指,将她的脑袋推开,“我不帮你。” “我没有让少师帮我呀。” 秦翡揪着他的衣袖,眨了两下眼,很是好奇,“不过少师今夜来这儿是做什么的?方才少师还没回答我呢。” 齐思骆笑了声:“他啊,大晚上的不睡觉,非要来这看看你……” “睡不着,出来散步。” 岑鹤珏抬手取下齐思骆弯刀上的布袋子,率先往后走,“东西帮你放过去。” “阿焰,齐思骆,扛人。” 男子留下一句话就走了,连秦翡都还是懵着的。 “我凭什么帮你扛人。”齐思骆笑了出来,指挥小厮帮阿焰扛着两个刺客走。 当夜,玉津园南侧,一阵划破天际的尖叫声如约而至。 二丫喊秦翡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美味佳肴从园子外如流水般端进来,跟着最后一道糖蒸酥酪一块进殿的,是秦琇那张铁青的脸。 “刚刚点菜没点猪头肉啊?” 秦翡一脸无辜地看向二丫,视线转而慢悠悠落在秦琇瞧见她时僵持住的脚步,“三姐姐用饭了吗?一起来吃点?” 遇上秦翡的确是秦琇没想到的,下意识往后退,“不好意思八妹,我找错地方了。” “是吗?” 秦翡笑盈盈看向对方,“我还以为姐姐来找顾念的呢。” 秦琇听到这个名字察觉不对,“这院子是顾念的?” “对啊。” 秦翡将酥酪舀进嘴里,甜滋滋的,在舌尖化开,满意地哼了声:“昨日我看这院子好,就跟顾念换了一下,看来姐姐是找错地方了。” 秦琇迅速反应过来昨日放入她院子里的那条黑蛇,还有那俩被派出去的刺客是谁送来的了。 “八妹。”秦琇咬牙切齿,瞪着始作俑者,对方倒是吃得欢,眼皮子不曾抬一下。 “怎么了三姐,你这表情……” 秦翡筷子一顿,一脸探究,“你便秘了?二丫,拿点菊花给三姐姐回去泡茶喝,你瞧着小脸,蜡黄蜡黄的。” 秦琇捏紧拳头,“不必了八妹,但是姐姐有件事,还得跟妹妹说明白。” 秦翡用筷子将荷叶鸡扒开,送了一块肉进嘴里,油润酥香,“真带劲。” 秦琇见女子敷衍她,忍下胸口起伏不平的怒火,“妹妹还是安安分分为好,少师应当也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 秦翡这才搁下筷子,“姐姐倒是比我还了解我的未婚夫,怎么着?你了解他喜欢什么样的,你馋了?又想要了?要不我就跟父皇说将他让给你。” “这倒不必。” 秦琇连忙道:“我不过是尽长姐规劝之责,妹妹不要胡搅蛮缠。” 说完,人像真担心秦翡去找秦帝,转身就跑了。 “殿下,您说这三殿下为什么这么恶毒呢?”二丫给女子布菜,一边吐槽。 “这是她的人设。” 在秦翡记忆里,原书对春狩这一情节是有所着墨的,但她记得当时正为男女主感情线烦躁着,直接略过了许多剧情,其中好像就有玉津园里发生的事情。 脑子里只剩下几个章节里比较显着的词语。 暗害。 生命危险。 宋京澜悄悄出手帮助。 秦翡脑子里一团浆糊,难道昨夜里发生的那些,就是秦琇的计谋? 一条蛇,两个刺客…… 有这么简单吗? 用过午饭,魏阿月来找秦翡赛马,来玉津园的公子姑娘们这会子都在马场上,由秦帝定胜负,赢了的有彩头。 秦翡骑马的技术一般,不过好不容易来一趟,活动一下筋骨也好。 马场看台坐了乌泱泱一众人,秦翡到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了坐在秦帝手边的岑鹤珏。 这人待遇倒是好,兴许是秦帝念在岑鹤珏为她受了一箭,特意安排了一条长椅,供男子躺着。 他一袭玄色道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墨发高束,松形鹤骨,肩宽腰窄,动作懒散地斜倚在靠背上,夭矫不群。 的确是养眼。 秦翡再看底下那群贵女,却发现她们眼神几乎都粘在另一边的宋京澜身上。 想来这就是主角和反派光环,蒙蔽了大众的眼睛。 “殿下。” 一声温柔轻唤从秦翡耳边响起,她抬眼对上宋京澜含笑的俊容,眼含秋波。 贵女们艳羡的目光转移到秦翡的身上。 “有事儿?” 秦翡走上台阶,宋京澜伸手过来,“上回听说殿下险些遇刺,被吓到了?” “?” 秦翡感受到秦帝身边投来的目光,假笑道:“本宫有少师保护,能有什么事,宋公子多虑了。” 说着,她从宋京澜身侧绕开,才发现顾念也坐在了席间,身边坐着顾丞相和顾望,李氏兴许是怕碰到她,这回没来。 “阿翡,睡得可还好啊?”秦帝微笑看着秦翡,眼神示意她坐在岑鹤珏身边。 秦翡哪里想不到这老东西心里想什么,不过她本来也是要坐到那儿的,没扭捏,直接坐在岑鹤珏身边的椅子上。 “昨夜,多谢少师。” 她压低了声同男子说。 岑鹤珏扫了眼远处脸色差劲的宋京澜,嘴角不禁上扬了几分,“未婚夫应该做的。” 她扬起眉,倒是没想到岑鹤珏会说这话。 这厢还未开口,那厢就有内侍宣告开始赛马。 秦翡方才答应了魏阿月陪她一块赛马,关键时候,小姑娘就没见到人了。 正要起身去寻,就瞧见一个宫婢从阶下跑到顾念身边,“顾姑娘,魏姑娘腹疼,想请您代她比赛。” 顾念蹙眉,“是魏姑娘叫你来的?” 宫婢点头,“魏姑娘说了,她先前和八公主约定好了要一起赛马,现在她来不了了,但是马已经准备好了。” 秦琇关注到了这段小插曲,“是魏姑娘要请顾姑娘来代替吗?” 秦帝也关注了过来,顾丞相看了眼顾念,低声:“别扫兴。” 顾念身上有伤,又正好伤在腰臀之处,自然不好赛马。 秦翡起身,“她不来,她身上有伤。” 顾丞相见秦帝皱紧了眉头,主动道:“一点小伤,这些时日已经医治好了,不过是骑马,殿下放心,没有问题。” “我可以叫旁人和我一起。”秦翡再度反驳。 秦琇面带微笑,“妹妹该不会是担心顾姑娘会拖累你?” 秦帝倒是将这话听进去了,咳了声:“阿翡,既然顾姑娘愿意代替,你就别嫌弃人家了。” 岑鹤珏侧脸,瞧小姑娘不自觉眯起了眼。 顾念起身出席,对秦翡道:“殿下,我现在伤势好得差不多了,可以赛马了。” 秦翡从听说魏阿月肚子痛让顾念代替赛马就觉得不对劲了,而后秦琇又一再帮腔,葫芦里不知道卖什么药。 众目睽睽之下,秦翡不好多说,同顾念下台阶后,有马官牵来马匹,对顾念道:“顾姑娘,这匹马是魏姑娘准备的。” 顾念点头就要上马。 秦翡拦了下来,看了眼二丫,后者将另一匹马牵了过来。 “顾念,你身上有伤,我那匹马矮小些,方便你骑,阿月这匹马太高了,我来。”秦翡朝顾念使了个眼色,后者愣了下,随即点头选择了另一匹马。 岑鹤珏将二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余光看向席间一同观察的秦琇,女子眸底闪过几分不甘心,又朝身边的黄莹莹使了个眼神。 后者起身,也参与了比赛中。 只听一道长喝,赛马正式开始,其实也同寻常赛马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谁先跑满三圈,就取得胜利。 秦翡摸了摸身下的白马,在比赛开始后,一直保持着和顾念相差无几的速度,不远不近。 第一圈正常无事。 只是顾念身上有伤,越骑脸色越白。 宋京澜在看台上观赛,袖底的手不易觉察攥得很紧,秦琇将心上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眸底浮现几分寒光。 到了第二圈末,顾念因为伤势难忍,速度降了下来,秦翡也只得攥住马绳,让马儿紧跟顾念的马匹。 只是调整速度时,另一个黄色身影从后方赶了上来,同顾念顿时形成了并排相争的局面。 “……” 顾念偏头,只瞧见黄莹莹面上的冷笑,随即驭马又与顾念的马贴近距离,落在看台上的人眼里,正好形成了一种视觉上的误差,不是故意靠近,而只是黄莹莹想在弯道超顾念。 “顾姑娘,很疼?” 黄莹莹先前手误将秦翡推进水里,她被父亲责骂了许久,还停了明心堂的课。 这一切都要怪顾念,若非这人闪得快,当时黄莹莹怎么会手误。 “忍着,待会儿还有更疼的。” 黄莹莹本就擅马术,趁过弯道之时,从袖底取出一根粗长的银针,电光火石之际,狠狠扎向顾念身下的马。 “去死!啊!” “我去你大爷!玩偷袭,吃屎去你。” 黄莹莹手刚伸一半,就感觉自己腰上被狠狠踹了一脚,剧烈疼痛后再反应过来,秦翡的马不知何时并到了她身边。 对方张牙舞爪地收回脚,由于一切发生得太快,又正好卡在弯道最远的死角,众人只能隐约瞧见有人摔下了马。 秦琇得意地弯起了唇,再起身瞧,定睛一瞧才发现摔下来的是黄莹莹。 “怎么回事?” “怎么跌下来了?” “恐怕是黄家姑娘并马想要超过去,自己没抓住马绳,这才掉下去了。” 岑鹤珏听着众人讨论,只觉好笑,虽说方才距离确实远,但结合秦翡那匹马的异动就能看得出来,是小姑娘动的手脚。 秦翡这人,惯来不会吃亏的。 “快让人去抬,叫随行太医跟着去。”秦帝兴致勃勃观赛,只能分心让人去抬黄莹莹,省的被二次踩踏。 “等等!” 宋京澜倏地起身,指着赛场上诡异的情况,“不对劲。” 岑鹤珏听到这人出声,重新抬起眼皮子看过去。 马场上,仍然是那几匹马,没什么变化,但秦翡身下的马怪异,马头几经想要调转方向,若非小姑娘死死抓住马绳,只怕早就摔下马了。 秦琇惊讶道:“那马好像发疯了。” 秦帝见状忙道:“快让人将八公主的马制住。” 岑鹤珏视线内,只瞧秦翡身下那马彻底疯狂,发出一声嘶鸣后,急速往马场外的密林奔去。 宋京澜面色凝重,“不好,林子里都是野兽,马怎么往那儿跑去了。” 阿焰也在一旁观察情况,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只感一道疾风掠过,熟悉的身影翻身上马,朝马场外奔了过去。 “主子!” 阿焰这才觉察是岑鹤珏骑马奔了过去。 “主子!您还受了伤呢。” 第33章 因为我喜欢少师呀 驾尘彍风,风声鹤唳,秦翡好几次险些被马甩下来,用尽全身力气拽住缰绳,夹紧马肚子。 可即使如此,她还是没感受到身下马速度减慢,反而是她自己五脏六腑都要颠出来了。 “……” 密林枝节丛生,到了最后她都分不清是寒风还是树枝刮破她的脸,来得生疼。 她的意识好像一道浮萍,开始飘渺不定,原身底子薄弱,纵使秦翡意识再顽强,也撑不住要晕过去的冲动。 “秦翡——” 身后一道长喝恍若是从天而降的警铃,让秦翡登时醒了过来。 “弃马!” 岑鹤珏的声音她很熟悉,但按照马狂奔的速度,秦翡若是弃马,自己摔断手脚都是轻的,就怕原身这身子骨撑不住,直接嗝屁。 “秦翡!” 岑鹤珏二次沉喝,秦翡心里始终不安。 很快身后人追了上来,与她几乎并驾而行,秦翡手里的缰绳也被拽了过去。 马蹄卷过碎石,飞快滚落到前方峭壁,而后再无声响。 扑通一声,沉潭依次发出巨响。 秦翡只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碎掉了,好在潭水不深,她扑腾了几下,好不容易浮了起来,视线寻找着男子身影,只瞧见潭中不远处漂浮了半片玄色道袍一角。 秦翡会水,却不知道岑鹤珏如今什么状况,他方才在她要掉下峭壁之时,扑向了她,最后二人只是双双滚向了坡下的潭中,那两匹马却已经葬身深渊。 说到底,是他救了她。 秦翡想到这,没再犹豫,游向那一片衣角,随即抱住岑鹤珏的后腰,拼尽全力将他拖上了岸。 岸边有个窄洞,地上是干的,她连忙拖着人放到洞内,检查男子的情况。 岑鹤珏双眸紧闭着,呼吸微弱,意识不清晰。 秦翡将岑鹤珏放在她屈膝着的大腿上,让他头向下,按压他的背部使他呼吸道的水排出。 果不其然,男子吐出一口水来,呼吸恢复了正常。 秦翡连忙将他扶正,让他靠在石壁上,他的衣裳浸湿了,好在身上没什么伤口,否则荒郊野外的,秦翡还真害怕他伤口感染。 在潭边捡了一些树枝,她费了好大力才将火生着,随即将他的外袍扒了下来,一边用火烤着。 “怎么还不醒?” 秦翡检查岑鹤珏的状况,又扒拉了两下他的眼皮,摸了几次他的脉搏,有些焦躁不安。 “岑鹤珏?” “少师?” “大秦第一俊男?” 她拍了拍男子的脸,对方始终没有反应。 “……” “这么大人物,可别因为我死了。” 秦翡有些气闷,心里正思考着要是岑鹤珏真的凉了,她好歹得仁至义尽将他的尸首背回去,可这荒郊野岭的,万一她碰上野兽怎么办? 到了那时,恐怕还得借岑鹤珏尸体一用。 若是遇上老虎还好,可若遇上熊这种不吃死物的怎么办? 秦翡心里考量着怎么让岑鹤珏的尸体发挥最后一次作用,却不料身后一双眼睛正直直盯着她。 其实方才吐出那口水的时候岑鹤珏就醒了,只是想看秦翡面对昏迷的他要如何办,眼前的小姑娘只着了一条里衣裙,将外裳盖在了他的身上,想来是怕他风寒。 傻子。 岑鹤珏在心里嗤了一句。 这种情况下,她最应当保证自己的身子。 像她这样逞能仗义的,一般死的最早。 “不行不行,他不能死。” 秦翡哆嗦了一下,天色都黑了,她总觉得自己半夜拖着一具尸首跑太诡异了。 岑鹤珏瞧女子背影微微发颤,眉心忍不住一蹙。 她该不会是为他伤心落泪? 果然是个蠢货。 这种时候了,他若是秦翡,早该想自己的后路了,而不是为旁人伤神。 “……” 岑鹤珏心里略加思忖,还是决定算了,他怕自己再继续装晕,秦翡会哭昏过去。 于是他伸手准备拍拍她的后背,却听秦翡自言自语:“兴许是方才那法子不管用,要不还是试试人工呼吸。” 人工呼吸是什么? 岑鹤珏从小到大念过的书数不胜数,却从未听说过这个词。 “不过人工呼吸是要怎么做的来着?” 秦翡背对着他,烦躁地挠了挠头发,“该死,只记得是要嘴对嘴了。” 嘴对嘴? 岑鹤珏瞪大了眼,已经伸出去一半的手又僵住了。 她、她在这种时候,竟然还想这种事情。 真是不知道她满脑子都是什么东西,旁人都是趁机逃命,她却还贪图美色。 他心里决计,绝不能让秦翡在这种时候占他便宜。 可等小姑娘起身转过来时,方才还清醒着的男子又重新靠回石壁闭上了眼。 “奇了怪了,方才他是这个姿势吗?” 秦翡嘟囔了声,走近他的面前,缓缓蹲了下来。 夜色沉沉,火堆的光亮烧得晃眼,映在岑鹤珏面颊上,令俊容平添了几分柔色,他闭眼时瞧不见那双生冷漠然的瞳仁,整个人气场少了戾气,面颊略显苍白,倚靠着石壁的模样虚弱又无力。 像只被人随手遗弃在路边的大狗狗。 可怜兮兮。 秦翡被脑子里荒诞的想法吓了一跳,可怜男人就是悲催的开始。 保持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按住岑鹤珏的肩,正思考着要从哪个角度亲下去比较好。 慢慢靠近,她心里不知为何紧张了起来,眼前这张俊脸确实难得一寻,亲一口也不算她吃亏。 冲。 闭上眼,她一股脑亲了下去,哪知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她唇上一凉。 食指牢牢抵在她的嘴唇。 睁眼,对上男子漆黑略显局促的黑瞳,他的脸和耳根子都被火堆烤红了,那眼神不知是愠怒还是羞臊,瞪着她。 “秦翡。” 他只有在情绪上头的时候才会叫她全名,平常都是假惺惺地称她殿下,虽然这样喊她时,也并无半分恭敬之意。 “你醒了啊?” 秦翡转忧为喜,激动地抓住他,“你吓死我了。” 看小姑娘当真是担心他,岑鹤珏才没计较方才她险些越界的举动。 “我们掉进这潭中,我好不容易才将你拉上来。” 岑鹤珏哦了声,似乎并没有什么感激之情。 “不过也还是要感谢你不顾生命危险,将我拉下马来,不然我可能早就掉下峭壁了。”秦翡拍了下他的肩。 岑鹤珏皱着眉头往后退了几分,“殿下不应该先担忧咱们的处境吗?” “什么处境?”秦翡抬眉。 “此地已经脱离了朝廷的管制,并非猎场,夜深了,万一有猛兽攻击,怎么办?”岑鹤珏抬眼看她。 秦翡闻言睁大了眼,模样像是苦恼,不知所措。 岑鹤珏心里得意,他就喜欢看小姑娘担惊受怕的模样,接着说风凉话:“不过殿下放心,若是有猛兽来了,微臣也会尽最后一份力,让殿下先跑。” “不行!” 岑鹤珏被打断,不解地看向女子。 秦翡抓住他的衣角,紧张兮兮道:“你会死的。” 岑鹤珏一顿,“殿下关心臣死不死做什么。” “因为我喜欢少师呀。”秦翡眼睛一眨也不眨,认真地看着对方。 岑鹤珏呼吸微滞,沉默了半晌,先前秦翡若是说这话,他一定是不相信的,可结合秦翡这段时日所作所为……这几次遇到危险,她都不顾自己性命要救他。 他不禁真有些怀疑。 “……” 秦翡见这人表情古怪,心里有些不确信。 岑鹤珏应该是吃掏心掏肺这套的? 记得上回他就是被这招迷惑了,才没有杀她。 其实秦翡心里明白他们二人的处境不妙,但那是岑鹤珏没有醒过来的情况。 现在岑鹤珏醒了,秦翡根本不用担心这个,她只要想法子让岑鹤珏别把她丢下就好。 这可是活到最后的大反派,他怎么可能没法子让他们活下来。 “少师?” 她轻轻拽动男子的衣袖,用平生最可怜的表情看向对方。 “……” 对方起初没有说话,怪异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什么稀有动物。 秦翡记得,方才说的是喜欢他,不是想弄死他? “少师?你怎么不说话?”秦翡又靠近了些。 岑鹤珏嘴唇微动,眼神忽然阴狠下来,语气凶巴巴:“不许喜欢我。” 秦翡:? 她还是头一回听人这样回复表白呢。 正常人就算不喜欢,也会礼貌拒绝。 不许她喜欢,这回绝的法子太小众了。 不过也不怪岑鹤珏。 正常人表白男主,她表白反派大佬。 还是她选择的赛道太小众了。 “那…怎么办呢?”小姑娘面上闪过迟疑,“喜欢又不是我能决定的,是我的心要喜欢,我总不能控制我的心。” 岑鹤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面上倒是没有表情,只是耳根子越来越红,就快烫熟了似的,紧接着飞快将她推开,自己走到洞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拇指大的骨哨,置于唇间吹过,没过多久,一只羽翼为金玄相加的鸟竟然从天而降,飞到了岑鹤珏的手上。 秦翡当真是没想到。 岑鹤珏还能驯鸟呢。 只瞧他对鸟嘀咕了两句,手上的鸟就飞走了。 他才缓缓走回来,没坐在原位,挑了个离她远些的地方,靠近火堆烤衣裳。 秦翡方才给他盖的外裳留在了原地,她抓着衣裳挨近这人坐下,好奇道:“你方才是在做什么?” “殿下管我做什么。” 岑鹤珏一脸不耐烦。 “好,那你怎么不回答我方才的问题。”秦翡凑近他,“我刚刚跟你表白可认真了,你怎么都不回应我。” “……” 岑鹤珏:“刚刚那鸟受我兄长驯养过,可以按照暗号行动,方才我让那鸟去给阿焰信号,带人来找我们。” 秦翡盯着他,“啊,你在转移话题啊。” “……” 岑鹤珏起身,将她晾在木架上的外袍取下穿好,然后守在洞口,“殿下,夜深了,臣会守夜,您休息。” 秦翡憋着笑,“你不睡吗?” “殿下不怕夜里有野兽来把你吃了?”岑鹤珏不冷不淡反问,故意恐吓她。 “我不怕。”秦翡笑盈盈看着他,“一起睡呗。” “……” 洞口守着的人晃了晃,脑袋偏向了外头,连她这个方向都不看过来了。 秦翡内心爆笑如雷,还是不好再逗这人了,她可是真担心夜里有野兽来,本来还想提出两个人轮流守夜,但岑鹤珏既然都承诺了,她自然就躺平了。 夜深人静,树枝被烧得火星子噼里啪啦,岑鹤珏在周边又寻了些树枝来,又不敢跑远,担心野兽来真把洞里那个女流氓给吃了。 重新将树枝扔进火堆,已经快到后半夜,洞外就是潭水,气温很低,时不时吹来一阵寒风,冷飕飕的。 岑鹤珏余光微动,见小姑娘蜷缩在一起,被风吹得微微发抖。 他再低头看了眼身上的外袍。 “……” 他才不会将衣服让给她。 “阿嚏!” “……” 岑鹤珏挪动了一下身子,往洞外坐了坐。 “咳…咳咳……” “……” 他起身快步走到秦翡身边,将外袍褪下砸在她身上。 “冤家。” 小姑娘盖上衣服后眉眼都舒服地舒展开,他心里不解气,蹲在她身边,恶狠狠捏了下她的脸。 “……” 只瞧手里白嫩颊肉被他捏得发红,他才恶劣地牵起唇,正要撒手,没想到秦翡睁开了眼,迷迷糊糊地看向弄醒她的始作俑者。 “唔……” 她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直勾勾盯着他。 岑鹤珏被看得心虚,正要起身回去,忽然膝盖上一沉,腰间牢牢环上两条细臂。 “……” 他瞳仁快速收缩了两下,不敢置信地瞪着怀里那人。 秦翡竟然将脑袋搁在了他腿上,抱着他的腰,就这样又沉沉地睡着了。 无比坦荡自然。 就好似岑鹤珏生来就是给她当枕头的。 “秦翡。” 他咬牙切齿。 怀里人一动不动,睡眠很深。 “秦翡!”他加重了音量,要将人从他腿上推开。 手都伸到半道了。 怀里的小姑娘忽然皱起了眉,低低喊了出声:“岑鹤珏……” 他动作一顿。 “你怎么…这么…可怜……” “他们都不…喜欢你,我…喜欢。” 半空中骨节分明的手掌颤了下,半晌,才缓缓蜷缩在一起。 小姑娘明艳精致的小脸趴在他腿上,好像梦到了什么,用鼻尖蹭了蹭他,换了个姿势后,又舒服地睡了过去。 洞外狂风大作,阴云遮盖皎月,隐隐有疾风骤雨之势,天雷滚滚,洞中火烧火燎,火星子越烧越旺。 岑鹤珏僵持着动作,隐约听见了比滚雷还汹涌的跳动。 从体内传来。 第34章 少师,背背 月落星沉,天边翻起了鱼肚白,秦翡是被一阵抑制过的咳嗽声吵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瞧见洞口站着两个人,岑鹤珏衣衫齐整站在潭边。 阿焰在关心他,“主子,您是不是感染了风寒?头晕不晕?要不属下让暗卫营多派几个人来。” “不必。” 岑鹤珏回绝,余光内瞧小姑娘有了动静,装作无事看了眼,出言讥讽:“殿下睡眠还真是好,只怕半夜里来了野兽将殿下叼走了都不知道。” 秦翡打了个哈欠,“有少师在,我哪里需要担心这些。” 这话倒是将岑鹤珏噎住了,秦翡伸了个懒腰,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什么都没盖,“昨夜我怎么觉得身上盖了被子呢?” 岑鹤珏冷冷瞥了眼她,“殿下不仅睡眠好,还擅长做美梦,荒郊野岭哪儿来的被子给您盖。” 是吗? 秦翡怎么好像比他多了一段记忆。 半夜她睡得迷迷糊糊,记得她还对岑鹤珏花言巧语来着,然后就骗得他将身上的衣裳给她盖了。 难道是做梦? “……” 阿焰提醒:“殿下,您和少师一夜不见人,官家和朝臣们都很担心,现在该回去了。” 秦翡点了点头,从地上爬起来,哪知道腿麻了,往地上一栽,险些让脸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好在手撑的快,这才稳住了身子。 “殿下,您没事?”阿焰上前几步想着搭把手,没想到自家主子赏了他一个眼刀。 “还没过年呢,殿下行此礼是不是太早了些?”岑鹤珏站在原地也不来扶她,嘲讽的话是张口就来。 “……” 秦翡顿了下,随即泪眼汪汪抬起眼来,盯着他。 岑鹤珏表情一怔。 “少师,背背。”秦翡张开手,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 便是片刻,岑鹤珏的表情就恢复如常,“殿下,若是您腿断了,臣一定背您。” 好家伙。 居然没骗过他。 秦翡重新站起来,阿焰将二人互动看在眼里,憋着笑往前方走,“二位请跟属下来。” 阿焰在前头带路,秦翡走在中间,岑鹤珏断后。 他们本来就是从滑坡滚到了沉潭里,自然也得从滑坡上去,只是昨夜打雷下雨,滑坡不好走。 秦翡稳住脚步,勉强上了一半滑坡,在经过一棵矮树桩子时,本想踩在上头借力蹬上去,没想到树桩子更滑,整个人都栽进了泥里。 “扑哧。” 身后传来一道低笑,秦翡只觉脸面尽失,擦了把脸上的泥星子,阿焰回过身,好心询问:“殿下,要不您搀着属下走?” “不用。” 之前在洞里她是装瘸,可方才滑倒那一下,她当真是崴了脚,心里憋着一股气,回绝了阿焰,逞强从地上爬起来。 “我好着呢。” 她往前走了两步,便是一阵扯痛从脚踝处传来,她疼得皱紧眉头,却还是一声不吭往前走。 又勉强走了两步,秦翡袖子却被人拽住。 “做什么?”她负气转过了脑袋,却发现岑鹤珏脸上没了嘲笑,严肃地扫过她脚踝,随即快她两步,蹲了下来。 “上来。” “不用。”她绕开他,实在是觉得没面子。 手腕被后者牢牢攥住,岑鹤珏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秦翡。” “……” 阿焰见二人气氛不好,连忙打圆场:“要不还是让属下背殿下?” 蹲下的男子缓缓抬起眼皮子,视线扫过来,饱含冷意,阿焰又闭上嘴,往前走道:“属下有些忘记该怎么走了,先去探探路。” 第35章 少师茶起来更胜一筹 岑鹤珏都说了几次了,秦翡又不是傻子,自然不会再驳他面子,毕竟她现在确实是疼得走不了路了。 攀上他的脖颈,她才发觉这人肩膀宽得很,即使是站在滑坡上,他背着她,也能轻而易举地起身往前走,稳稳当当,如履平地。 “死双开门。” 岑鹤珏听到背上小姑娘嘀咕,回首问:“殿下说什么?” “没有。” 秦翡都已经上了这人背了,也懒得摆姿态,舒舒服服将脑袋靠在他肩上,“少师这肩膀真宽,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 岑鹤珏默不作声背着人走,“拍马屁。” “当真的。” 秦翡懒洋洋地用脸蹭了两下他的脖颈,全然将他当作了抱枕,但场面话还是得说两句:“少师的身材也极好,肩宽腰窄,蜂腰翘……” 后面一个字秦翡斟酌了一番还是没说出来。 岑鹤珏只感觉脖颈上全都是秦翡温热的呼吸,脚步微微一顿,重新缓了缓,才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过于平坦,以至于秦翡都生了困意,趴在岑鹤珏肩上,眼皮子也渐渐打起架来。 “……” “天生的。” 秦翡听到这句话猛的一下回过神来,恍惚道:“少师方才说什么?” 岑鹤珏咳了两声,像是无意,“岑家人身材都是这样,天生的。” “?” 这话题都过去这么久了,合着这人还在回味呢。 好不容易上了滑坡,秦翡终于瞧见了先前掉下去的林子,阿焰正好牵来了马,就两匹。 好在岑鹤珏这回当了人,没让秦翡走着回去,带着秦翡骑出了林子。 快回马场,秦翡远远便瞧见一大堆人都围在一起,瞧着他们。 岑鹤珏勒住马脖子,身下的马也停了下来,只见男子翻身下马,随即朝她转过了身。 意思是…还要继续背她? 秦翡正准备伸出手的功夫,没想到远处又跑来一人,老远就散发着绿茶味。 “殿下,京澜找了您一整夜,好在您没事。” 宋京澜这话说得倒也不假,她瞧见这人眼下乌黑,神情也显得憔悴,的确是一夜没睡的表现。 “您脚受伤了吗?” 宋京澜瞧岑鹤珏作势要背秦翡,连忙伸手过来,“若是殿下不嫌弃,京澜抱殿下过去。” “?” 秦翡只瞧背对着她弯下腰的岑鹤珏动作一顿,回眼时,那目光好像一把淬了毒的弯刀,飞旋过来能杀死人。 “殿下若是用宋公子抱,那臣就先走了。” “诶,少师慢着慢着。” 秦翡二话不说攀上了岑鹤珏的脖颈,一个跃步便跳到他身上,转头对宋京澜道:“不好意思哈,少师背我就可以了。” 宋京澜蹙眉,“京澜明白,殿下如今有了少师,京澜的确是无用了。” “……” 秦翡只觉得岑鹤珏前进脚步一顿,随即回眼,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秦翡脸上。 “殿下,若是需要您的京澜来抱,臣这就放您下来。” 您的京澜,这四个字咬的很重。 秦翡趴在岑鹤珏耳边,低声说:“我哪里有让他抱的意思,少师,你多想了。” “殿下方才说什么?” 岑鹤珏陡然增大了音量,“您说宋京澜痴人说梦?只让臣背?这样是不是对宋公子太残忍了?” “?” 秦翡记得,方才她好像没有这样说话? “既然如此,那也就只能作罢了。” 岑鹤珏叹了口气,看向脸色铁青的宋京澜,“宋公子,殿下太粘我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说着,这人慢悠悠抬起脚步,不紧不慢往前走。 秦翡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本以为宋京澜就已经茶味够浓了,没想到岑鹤珏茶起来更胜一筹。 第36章 把她当成侄儿教训了 秦帝大老远就瞧见岑鹤珏背着人过来,连忙笑脸迎上去,“阿翡,鹤珏,你们没事?” 秦翡:“父皇还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秦帝嗔了她一眼,“你这孩子胡说什么,你当时马惊了,父皇吓了一大跳,来,父皇给瞧瞧你如何了,有没有摔到哪儿。” 岑鹤珏扫了眼秦帝,出声拒绝:“官家,殿下脚扭了,若是将她放下来,只怕会扯到伤口。” 秦帝诶哟了声:“那岂不是要辛苦鹤珏了?” 说完这话,秦帝又对秦翡说教:“阿翡日后同少师成婚了,可得记得少师对你的好。” “……” “妹妹,你如何了?” 秦翡只听一道惊叫,回头看去,只瞧秦琇一脸悲痛,捂着胸口,大老远被婢子扶了过来,就要扑到秦翡身上时,岑鹤珏略略一个回眼,秦琇又收回手来。 “妹妹,你如何了?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秦琇哭得泪流满面,捂着胸口,沉痛得恍若秦翡就死在了她面前一般,“我一整夜都睡不着,一入梦就是噩梦,好在妹妹回来了。” “殿下……” 顾念也是听说了消息,急忙跑过来,看秦翡完好无损,眼眶一点点泛红,抓住了秦翡的手,“都怪我。” “无妨。”秦翡拍了拍顾念的手,只听秦琇话锋一转:“昨日若非顾姑娘同殿下换马,怎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秦琇这话,无疑是引导众人以为是顾念给秦翡的马动了手脚。 “那昨日还是你非得要顾念骑马的。”秦翡懒得跟秦琇装姐妹情深,直截了当,“我若是说昨日那马是你动的手脚,你也无从解释啊。” “我如何会害妹妹。”秦琇睁大了眼,满脸委屈,“我为妹妹担心得夜不能寐,妹妹却这样说我,我当真是…还不如死了算了……” “其实很简单。” 秦翡被岑鹤珏背着,本来不愿意多浪费他体力和这帮人掰扯,但秦琇实在是太把人当傻子了,“父皇只要去调查一下备马的马官最近有没有和毓秀宫的宫人往来,我相信就会水落石出了。” 秦琇面上一僵,只见秦帝挥挥手,语气加重:“阿翡,你这话太过分了,你姐姐如何会害你,况且昨日备马的马官都被朕一气之下处死了。” 到了头,秦翡也才想到会是这个结局,冷笑了声。 “昨日魏家姑娘的马不是玉津园马官备的,而是魏王府所备。” 岑鹤珏冷不丁出声:“昨日本是顾姑娘要骑魏姑娘的马,同殿下更换后出了问题,只要查清楚昨日殿下骑的那马是不是魏王府所备,就清楚有没有人动过手脚。” 岑鹤珏很快找到了问题关键,昨日魏阿月忽然腹痛,也是诡异,若是有人故意更换了魏王府的马给顾念,最后导致马颠,也可以将罪名怪在魏王府身上。 魏阿月和魏采星姗姗来迟,听到这话,连忙道:“臣女昨日腹痛,并未点名顾姑娘代替我去比赛,昨日听说了此事后,臣女也觉得有蹊跷,臣女愿意调查此事,查清楚真相。” 魏采星关心地看向秦翡,“殿下受伤同魏王府脱不了干系,王府自然得担起责任。” 秦帝闻言皱紧了眉头,打断道:“好了,此事不过是意外,兴许也是那传话的婢子听错了,又何必再将魏王和相府都牵扯进来,昨日处理了那批马官,已经给小八出气了,别再任性了小八。” 秦琇见秦帝将顾念从此事摘了出去,心里虽然愤愤不平,但见大家此刻都站在秦翡那边,她自然不好多嘴,只能忍下这口气,默默擦眼泪。 而这厢,秦翡本来就知道事情会这样发展,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抱多少期望,“儿臣脚还伤着,先回去上药了。” 岑鹤珏余光看了小姑娘一眼,也不顾秦帝和诸多朝臣说话,背着秦翡往她住的院子走。 一路上,二人都没说话,秦翡心里倒是没多少难受,只是有些郁闷,自己原生家庭就那个样,怎么穿书过来还摊上了这么一个渣爹。 进了殿,秦翡被岑鹤珏放在榻上,她才道:“多谢少师,方才…诶!” 本来想说两句客套话就送这人走,没想到他直接蹲下了脱她的鞋袜。 她下意识缩回脚,对方却眼疾手快,攥住了她的小腿。 “别动。” 岑鹤珏意识到自己举动唐突后,默默收回手,将她袜子褪下,桌子上还留着魏采星留下来的传家秘方,前几日没用,现在倒确实有用了。 “……” 秦翡只觉得气氛怪怪的。 她和岑鹤珏的关系说好,上一次他还想杀她来着,如今这样攥住她的脚腕,低头给她抹药,她实在是觉得有些尴尬。 只见男子垂首,将药油倒在了手心,搓热后直接敷在她脚踝上。 秦翡疼得抽气了声,又将脚往回收,岑鹤珏耐心本就不好,气得抬手打了一下她,只听啪的一声。 不疼。 但是…… 秦翡缓缓看向他停留在半空中的手,又看向自己被他拍过的屁股。 “……” “……” 相对两无言。 岑鹤珏身子僵住,掌心恍若还能感受到女子臀肉的柔软回弹。 糟糕。 刚刚秦翡一闹,他将小姑娘当成他侄儿岑怀瑾在教训了。 第37章 庆生 秦翡五官都扭曲成了麻花,“你、你方才……” 岑鹤珏心里又何曾不是掀起了涟漪, 可秦翡现在反应这么强烈,他不好展现出自己的慌乱,强撑着说:“怎么了?” 秦翡瞪大了眼,嘴唇哆嗦了几下,“你占我……” “我没有。”岑鹤珏回绝得快,像是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秦翡哑然看着他,兴许也是第一回遇到这事儿,再加上岑鹤珏生得这般好看,她也不知道算是谁占了谁的便宜。 但总归是岑鹤珏的手先碰的她屁股,不是她屁股去碰的他手,她说话也有了些底气,加之是他先教训她的,她故意挑事:“原以为少师没有那些男人的恶臭秉性,没想到少师也是这种好色之徒。” “……” 岑鹤珏将药油都倒在手心,不动声色低头帮她敷药。 “哦——” 秦翡见人不说话,越发得意,“少师该不会是被我说中了,所以心虚?” “……” 岑鹤珏抬起眼皮子,淡淡地看着她,先是没有说话,这样的眼神让秦翡自己莫名先心虚起来,“看我做什么?” “嗯。” 他将她的脚放下,从架子上取过帕子擦拭手掌,动作慢条斯理,仔细到每一个指缝都全都擦干净了。 “你嗯什么?”秦翡不解。 岑鹤珏盯着她,一字一顿:“殿下没说错,男人有的秉性,臣也有。” 秦翡愣了下,继而缓缓向后退,“少师啥意思?” “臣的意思,便是希望殿下日后在臣面前要谨慎些。” 岑鹤珏冷冷牵起唇,“倘若哪日臣压不住作为男人的秉性了,只怕会伤着殿下。” 秦翡大为震惊,心里觉得这不是岑鹤珏的人设,但原书里确实也没提过岑鹤珏这人的私生活。 难道他真的是那种人? “少、少师要怎么伤着我?”秦翡虽然心里有点犯怵,还是问了出来。 岑鹤珏抬了下眉,“殿下想试试?” “不试不试。”秦翡又往后退了些,在男子上下打量她的视线下,忍不住面颊红了些,颇为不自在。 能让这小丫头脸红,岑鹤珏嘴角噙住的笑色渐浓,往前靠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真的不试试?左右咱们就要成婚了……” 秦翡睁大了眼,指着岑鹤珏,“我、我以前还以为你是正人君子。” “臣本来就不是正人君子。”这种形容词从没有人安在岑鹤珏身上过,他也不喜欢这个词,收起笑容,冷冷淡淡睨着秦翡,“所以殿下还是不要一而再再而三挑衅臣,不然殿下会后悔的。” “……” 见人退到了门口的位置,秦翡连忙点头,“我方才是在同少师玩笑的。” “秦琇的事情,你就打算这样揭过去?”岑鹤珏不急着走,反而提起了方才那事。 秦翡见他没再提那话题松了口气,耸肩道:“那不然能怎么办?父皇本来就偏爱她一些,就算知道是秦琇搞的鬼,也不会惩罚的。” 岑鹤珏闻言没说话,看了眼秦翡抱着腿坐在床上,可怜巴巴的模样,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殿。 春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秦帝也没心情再狩猎了,吩咐人启程回京。 回京一路上,秦翡都在琢磨岑鹤珏这人,他应该是不会杀她了,毕竟他要是真想让她死,当时就不用冒着危险救她,可不杀她也不代表日后她进了岑家,就会被这人优待。 要知道,现在岑鹤珏对她好,是因为她是公主,他是臣,君臣之别,他必须恪守分寸。 日后她若是入了岑家,可不就是他手里的面团,他想要她圆就圆,他想要她扁就扁。 “……” “唉——” 宝华宫内,二丫正端着泡脚水进来,瞧秦翡叹气,“殿下叹什么气,可是脚还疼着?太医说了,您这腿每日多泡泡,按时擦药,用不了多久就会好的。” 秦翡将腿放进桶里,喟然道:“心病难医。” 二丫打量这贵妃椅上的女子,墨发松散地用两三支钗束着,碎发贴在鬓边,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耷拉着,即使是这副邋里邋遢的模样,仍是唇红齿白,鲜眉亮眼,过分动人。 她就这样懒散地倚在榻上,一双雪白纤细的腿儿搭在桶里,裙摆随意撩开,竟给美人添了几分妩媚风情。 二丫真不理解像秦翡漂亮成这样的姑娘还有什么可愁的。 “殿下,少师会喜欢您的。” 二丫突如其来这样一句话,让秦翡摸不着头脑,“你说什么呢?” 二丫先前伺候在秦翡宫里时不会说这样的话,因为当时的秦翡确实不讨人喜欢,但如今秦翡的性子慢慢收敛起来,大方善良多了,再加上这样一副好相貌,还有讨喜的性情,二丫是男人也会喜欢的。 “殿下不知道吗?” 二丫本来想蹲下来帮秦翡擦脚,没想到姑娘连忙抬手拿过了她手里的帕子,自己擦了起来。 二丫也就站着说道:“今日岑少师去了紫宸殿,然后三公主就被禁足了,连带着郑妃的母族都被罚了俸禄,听说郑妃娘娘在紫宸殿哭了很久,咱们官家都没留情。” 秦翡闻言一愣。 “殿下,您说少师若是不喜欢您,为何要去替您出头?”二丫朝她眨了下眼。 秦翡反应了一会儿,“你说的倒是有点道理,但咱们要是反推一下,难道他帮我一次就是喜欢我吗?” 二丫:“不喜欢您为什么要帮您?” 秦翡:“他也可以是心地善良啊。” “……” 二丫顿了顿。 秦翡又否认了自己的话:“不不不,他不是那样的人。” 二丫:“你看。” 秦翡皱着眉头,“也有可能是我前几次帮过他的原因。” “不管如何,少师平日里可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二丫肯定道:“殿下,您不要太妄自菲薄,您还是很有魅力的。” 这话秦翡爱听,心里也不禁猜测,还真有可能是她这段时日对岑鹤珏掏心掏肺打动这人了。 “殿下,少师帮了您,您是不是也要回一下礼?”其实这话是慎婕妤旁敲侧击让二丫说给秦翡听的。 二丫当年本来也是慎婕妤安排进宝华宫的,秦翡发生了什么事,二丫都会告诉慎婕妤,这次亦是,慎婕妤听说岑鹤珏不顾性命去救秦翡的事情,十分感动,让二丫多提点提点秦翡。 “我能回什么礼?” 秦翡擦干脚,躺回了贵妃椅,撑着下巴冥思苦想。 二丫:“殿下,奴婢听说,少师是这个月十九生辰,您要不要…表示表示?” “他过生辰?” 秦翡好奇,“那他会办宴席吗?就像上回顾家那种?” “不会。” 二丫:“少师不喜欢热闹,故而也不曾办过宴席。” 也是。 以岑鹤珏的人际关系,秦翡估计他办宴席也不会有多少人真心实意地来赴宴庆生。 秦翡想了想,“岑鹤珏应该也不缺什么,我送他什么好呢?” 二丫眨眼,“少师什么都不缺,殿下表示自己的心意不就行了吗?” 心意? 秦翡想了好几日,在明心堂重新上课时,她瞧见齐思骆脑子里才灵光一闪。 明心堂已经许久没开课了,冷不丁重新上课,秦翡还险些迟到,上次见岑鹤珏还是在玉津园,这次他帮了她的忙,秦翡看到他都觉得顺眼多了。 男子在讲堂说课,她则是一个劲瞟他。 或许这偷看的目光太光明正大,岑鹤珏都觉得难堪,等散了学,才留下了秦翡。 “殿下方才不好好听课,走什么神?” 岑鹤珏将人带到了偏殿,询问。 秦翡眨了两下眼,“少师,明日就是您生辰了。” 岑鹤珏听到这话愣了下,连他自己都不太记得生辰这回事,没想到秦翡居然打听了过来。 “怎么了?” “你生辰那日,我能去岑家吗?”秦翡期待地看着他,“上回我答应了你兄长嫂嫂要再去拜访的,而且还可以顺带帮你庆生。” 岑鹤珏一听这话就想拒绝,他从来都不过生辰,更别说庆生。 但秦翡的目光实在是过于炙热,他想开口拒绝,都变得有些不厚道了。 “来府上可以。” 他移开目光,“庆生就免了。” “好哒好哒。” 秦翡朝他笑了笑,“那咱们后日见。” 明后两日是岑鹤珏沐休,方才他在明心堂内也说过了,秦翡悄悄记下,出了偏殿正好撞上齐思骆。 “你怎么在这儿?” 秦翡上下打量齐思骆。 齐思骆好笑地看着她,“小公主,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了?明心堂是你开的?” 这倒不是。 不过上回在拍卖会上,他险些杀了她的事情,她可还记着。 看着齐思骆这张比姑娘还精致的面孔,就有些来气,不过…… 秦翡脑子里灵光一闪,“世子爷可能帮我一个忙?” 齐思骆挑眉,“殿下用我帮什么忙?” 秦翡回头,悄悄看了眼正在看折子的岑鹤珏,“你别同少师说。” …… 谷雨当日,天气并不是太好,不过岑鹤珏早就习惯了,京城到了四月便是阴雨绵绵,就算开了窗,透进来的光都好像蒙了一层阴霾。 阿焰从书房外进来,面上喜气洋洋,“主子,您怎么今日还在看折子?” 岑鹤珏坐姿挺直,漠不关心地扫了眼阿焰,“不看折子,难道看你?” 阿焰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后脑勺,“这倒不是,但是主子您忘了吗?今日是您的生辰啊。” 岑鹤珏听了这话才掀开眼皮子,将手里的折子搁了下来。 “将军和夫人听说今日八公主要来,在盯着厨房做菜,准备了好多好吃的,主子您要不要去看看?”阿焰第一次给主子过生辰,自然是兴奋的。 反倒是生辰宴主人公显得平淡了些,“等开饭的时候来叫我便是。” 阿焰有些失望,“主子,今日就连小公子都很高兴呢,您就窝在书房吗?” 岑鹤珏瞥了眼折子,想起那日偏殿内秦翡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秦翡来了?” “还没有,不过大夫人说八公主应该快到了,让属下去门前接人呢。”阿焰说。 “你去便是。”岑鹤珏说。 阿焰闻言叹了口气,正准备应下,没想到男子又变了口风:“等她来了,我就出来。” 阿焰面上一喜,“好嘞。” 等人重新出去,岑鹤珏的视线才重新落到折子上,这阴雨天不好出门,车马滚轴容易陷进泥里,若是这样,她恐怕还得自己下马车走路,可一旦如此,她惯喜欢穿的绯裙便会沾上泥星子,雨天也难走,若是再绊上一跟头…… 岑鹤珏骤然醒过神来,自己的注意力不知何时竟然转移了。 “……” “……” 一炷香过去。 又是一炷香,岑鹤珏已经看了这扇窗很久了,久久听不到阿焰来通报的脚步声,为此他还特意将窗子打开了些。 “……” 她该不是忘记了他生辰这件事。 这样一想,岑鹤珏没由来的一股气憋在胸口。 分明他不在意生辰这种小事的,往年也不让兄嫂铺张,要不是秦翡说了要来,他也不会通知兄嫂,连怀瑾那孩子都激动了起来。 若是秦翡敢爽他的约,那他一定…… 算了。 就算爽他的约,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追究。 说不得人家只是随口一提,根本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他本来就不喜欢过生辰的。 倏地一阵脚步声从廊外传来,阿焰推开门,见岑鹤珏出神的模样,笑道:“殿下来了,少师快去饭厅,将军和夫人都在呢。” 岑鹤珏腾的一下起身,这速度倒是将阿焰都吓了一跳。 或许是反应有些过于夸张,岑鹤珏自己也察觉了,嘴唇动了动,“做什么这么急躁,没瞧见我在看折子吗?” 阿焰噢了声,眼神瞟向桌案。 奇了怪了。 他怎么记得方才出去前,主子看的就是这本。 饭厅内。 岑鹤珏未入厅,就听见一阵欢声笑语。 秦翡这人倒是健谈,和岑将军还有大夫人上回是见的仓促,加上处境尴尬,才没聊几句,这回不过是岑鹤珏更衣一刻钟的功夫,已经聊得比他这个真正的岑家人还要热络几分。 第38章 岑鹤珏生辰快乐 “鹤珏。” 岑大夫人回头正好瞧见廊下站着出神的寿星,笑道:“还傻站着做什么,快过来。” 秦翡听到这动静也瞧了过去,同廊下岑鹤珏的目光触碰到一起。 他今日居家竟未穿那身吓死人的黑,一袭滚雪落墨竹白袍,这样干净的颜色,生得黑一些的人穿着便难以入眼,可他本就白皙,穿鲜亮一些衬得他越发琼林玉树、沈腰潘鬓。 这样俊美的人,却被冠上奸佞歹毒的罪名,被万人唾弃,罪名与之形象实在是很不相符。 他那双眼漆黑深邃得好像无底洞,活生生要将人吸进去,视线直直地落在秦翡身上,沉稳得过分,可秦翡又好像从他平稳当中察觉了几分波动。 似有若无的急切,尘埃落定的心安。 奇怪。 不知为何,她被这样奇怪的眼神瞧得心跳也跟着漏了两拍。 岑大郎笑:“今日殿下登门带了不少礼来,实在是太客气了。” 小怀瑾围绕在秦翡身边打转转,跟岑鹤珏炫耀:“婶婶还给我买了糖葫芦和牛乳糕,可好吃了。” 岑鹤珏不动声色走过去,看到堆在一旁跟小山高似的礼品,其实岑家不缺这些黄白之物,相反,若是真要拼财力,恐怕在京城里难逢对手。 不过既然秦翡上回说了要正式拜见,倒也算数。 他默不作声移开视线,对秦翡道:“府中早备了饭菜,殿下姗姗来迟,臣还以为您不会来了。” 岑大郎皱眉,“鹤珏,你怎么说话夹枪带棒。” 秦翡早就习惯了这人阴阳怪气,大度笑了笑:“今日是我路上耽搁,来迟了,让你久等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岑鹤珏不冷不淡走向另一个方向,没再追究她迟到一事,“殿下还不入座?” 秦翡这才反应过来,方才她和大房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对方却都是随她一起站着的,原来都是守着规矩,她不入座,这一家三口也不便坐下。 “将军和夫人快快入座。” 秦翡本不想坐在岑鹤珏身边,不过大房夫妇特意撮合,位子都是按照人数早早备好的,她便只好坐在岑鹤珏身边。 岑大夫人瞧对座男女实在是养眼,没忍住偷笑,被儿子戳穿道:“娘亲,你为什么瞧着二叔和婶婶笑?” 秦翡本是认真干饭,听到这话也好奇地抬眼看过去,正对上岑大夫人心虚的眼神。 “娘就是觉得,咱们好久都没有一起为你二叔庆生了,如今家里又多了个人,很高兴。” 秦翡闻言愣了下,下意识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男子。 说实话,她的原生家庭并没有给她很好的家庭氛围,家人一起吃饭什么的倒是常有,不过多是看着妈妈帮弟弟夹菜,或关心弟弟学业上的事情,对她则是漠视,唯一的交流恐怕就是吃完让她刷碗。 而如今,岑大夫人对她温言细语,一边张罗着给她夹菜,询问每一道菜的味道。 岑大郎也时不时同秦翡讲起从前打仗时遇到的趣事。 小怀瑾虽然年纪小,说话也磕磕巴巴的,却是个话痨,问东问西的,总闹出笑话。 秦翡很喜欢这样的氛围,很快便融入了进去,同大家说笑聊天。 饭桌上只有岑鹤珏这个当寿星的低头吃饭,很是认真,似乎并没有被热火朝天的氛围影响到。 今日本是阴雨绵绵,像是要下暴雨的兆头,可等阿焰从护卫院用完饭出来,绕到饭厅廊下,无意抬头,却瞧乌云散开了,饭厅内传来连绵不绝的欢笑声。 要知道,从前岑家用饭时很少这样谈天说地,岑鹤珏喜静,又是不爱说话的性子,大房夫妇也担心吵着他,所以一起用饭时,都鲜少聊天。 今日却实在是不同。 阿焰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皎月钻出乌云,月光柔和地洒在了门庭阶梯,烛火晃荡,他回首,瞧秦翡笑得眉眼弯弯,大房一家也被她说的故事给逗笑了。 再瞧一旁的岑鹤珏,这大抵是阿焰这些年来头次瞧见自家主子露出那样的表情。 分明眉眼是耷拉下去的,犹如置身事外,但嘴角却是隐隐上牵,虽然低着头,但阿焰还是瞧得出来,主子眉梢外流露出的是一种说不出的餍足满意,好像此刻也融入了这幸福温暖的环境。 “……” “……” 和和美美用了一顿饭,秦翡发觉岑家饭菜确实是好吃,本以为宫里的佳肴已是上乘,但今日尝过岑家饭菜才知道岑鹤珏为何对食物要求如此之高。 饭毕,岑家大房两口子便起身说要回院子,称到了岑怀瑾要睡觉的时候了。 小怀瑾被父母抱着,眼神懵懂,不懂父母的意思,“可是我现在还不困呀。” 岑大郎捏住小怀瑾的脸,一边给儿子催眠:“你困了,你困了。” 岑大夫人同秦翡告别,热络地让她下次再到府上玩,便拉着丈夫儿子溜了。 鹅卵石小路上,一家三口的影子在月光映照下被拉得很长。 “今日鹤珏很高兴啊。”岑大夫人笑盈盈提及。 岑大郎噢了声:“他方才也没说什么,只顾着低头吃饭,你怎么发现他很高兴?” 岑大夫人知道自家这口子是武将,不如女人家心细如发,一边说出自己的观察:“今日殿下来了之后,鹤珏那眼神都不一样了,总透着一股生气,从前是不曾有的, 还有今日殿下说话的时候,他看似没说话,但是比平日里多吃了两碗饭呢。” 岑大郎听说自己弟弟多吃了两碗饭才觉惊讶,岑鹤珏对食物挑剔,就算是岑家做的他也偶有不喜的,平日里动两筷子便是给面子了,今日秦翡来了,他生生多用了两碗饭。 不管二人感情如何,但岑大郎现如今至少是高兴的,“看来鹤珏当真对殿下很上心啊。” “我觉得殿下很不错,说不得日后能改变鹤珏这冷清冷性的性子。” 岑大夫人畅想了起来,便一发不可收拾,“这婚期也没有多久了,是不是得将院子翻新一下,还有宾客席面什么的,鹤珏朋友少,平日里也少和同僚往来,大婚还是得好好操办才行。” 夫妇俩带着小儿子往院子里走,另一边从饭厅内出来的二人倒是突然沉默了下来。 先前大房一家三口在还好,现如今只剩下岑鹤珏和秦翡两个人,再加上饭桌上夫妇俩总似有若无的撮合他俩,本来好像坦坦荡荡的关系,都变得有些不对劲。 “……” 更深夜阑,时候确实不早了。 岑鹤珏转头对秦翡说:“殿下,臣送您回去。” “不要。” 秦翡这回绝让岑鹤珏一怔,嘴唇动了动,反应不过来,“你不回去,难不成…你要……” “少师,我想带你看个东西。”女子忽然扬起神秘的笑容。 岑鹤珏闻之一愣,“什么?” 不等他反应,衣袖忽然被她拽住,紧接着便往他的院子跑了过去。 上回来过,秦翡记得是大门左手边最顶端的位置,名唤谦恭院,院内风景如画,不过这次她的心情更加兴奋。 将人拉到了墙角的位置,岑鹤珏抽回手,蹙眉,“殿下要做什么?罚站吗?” “不是。” 秦翡估摸着时间,忽然指向了东边的方向,岑鹤珏顺着看了过去。 漆黑夜空,寥寥几颗繁星点缀,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岑鹤珏以为秦翡是在耍他,正冷冷看回去要骂人,没想到耳畔忽然传来砰的一声,他再度回视,只瞧寂夜拉开一道颀长的金线,相继炸开,火树银花,腾焰飞芒。 万红千紫,簇锦团花。 岑鹤珏怔住了,盯着夜空璀璨烟花许久,除了烟花炸开的声响,隐约还能听见大街小巷周围邻里的惊呼声,感叹今日是什么佳日,还有人专门庆贺放烟花。 “……” 他心里涌上来一股很奇怪的感受,有些发酸,有些隐隐作痛。 倏地。 他感觉耳廓边缘送来一阵暖风,夹杂着果酒的香气,是方才秦翡在饭桌上喝的。 她的声线柔缓,好像在说一个遥远动人的故事。 “岑鹤珏,生辰快乐。” 岑鹤珏骤然回过脸,只瞧烟花映照下来的柔光落在秦翡身上,连带着月光都格外偏爱她。 白暖交加的光泽倒映在她透亮澄澈的眸底,里头连带着出现他怔忪的面庞。 她墨发用龙凤金步摇盘成云髻,鎏金鸾鸟羽缎绯裙款款盖住了她微微踮起的脚尖,腰带上挂着两颗小金铃铛,裙摆被夜风吹起时,金铃亦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是笑着的,本就精致的脸蛋淬染上笑色,越发花枝招飐,丰姿冶丽。 从前他讨厌得恨不得手撕了的皮囊,里头住着那个小姑娘,此刻却压过了皮囊的浮艳,由内到外的光彩动人、尽态极妍。 烟花虽美,却美不过姑娘半分,灼得他眼眶微痛。 耳畔嘈杂巨大的烟花声包裹住女子温言细语,岑鹤珏又听到了那阵疯狂摇摆的擂动,让他越发慌乱。 这太不对劲了。 他攥紧了拳,掌心隐隐泛疼,可无论怎样压制,胸膛那汹涌的雷声就是不歇不停,让他不知所措。 “……” “……” 烟花渐渐平息下来,可这夜京城忽如其来的烟花,也给无数人心头留下烙印。 秦翡见人的表情怪异,以为这人是被惊喜吓到了,连忙趁热打铁,将手里的包袱也一起塞到了他怀里。 岑鹤珏缓缓回过神来,看了眼怀里的包袱,“这是什么?” “送你的,生辰礼物。” 秦翡朝他笑盈盈道:“打开看看,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今日秦翡往岑家送了不少值钱的东西,岑鹤珏却觉得都比不过方才那场烟花,还有…她靠近过来说的那句祝福。 哪里还需要别的值钱之物。 他心里这么想着,将包袱打开,里头是一双金丝线绣蟒墨靴,材质很不错,风格也是秦翡喜欢的暴发户风。 只是那靴口还绣着一个奇形怪状的玩意儿。 岑鹤珏看不真切,秦翡已经将他拉进了屋子,“快来试试。” 岑鹤珏被人拖拽着,屋子里点了烛火,倒是能看得清了,“这是一只…秃鹫?” “……” 秦翡一脸要骂娘的表情,深深吸了一口气,换上微笑:“鹤,这是鹤。” 岑鹤珏蹙眉,不管从哪个方向看,这奇形怪状的鸟都与鹤搭不上边,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什么。 “这是…你绣的?” 秦翡还是第一次绣花样,熬了一个大夜好不容易勾出了边,耐心也被消磨完了,而后就将鞋子扔在了一边,今日拿给岑鹤珏这双靴子就是残次品。 故而说是她绣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嗯。” 岑鹤珏盯着那靴子,久久没有说话。 秦翡又不是没有眼睛,自然知道这绣工不咋地,生怕下一刻岑鹤珏就要说出讥讽她的话了,率先道:“你要是不喜欢,要不还是给我,我到时候给你去买双更好的。” 说完,她上手去拿,没想到对方反应很快,一把将靴子藏到了身后,不让她轻易拿到。 “你不是不喜欢吗?” “谁说我不喜欢……” 岑鹤珏话说了一半,就吞了回去,秦翡听了之后微微挑眉,顿时察觉了他的不对劲。 “所以你是喜欢咯?” 秦翡面上一喜,靠近了一些,重复问:“你喜欢,是不是?” 岑鹤珏瞧着小姑娘凑近,问他喜不喜欢的模样,胸膛里的雷声似乎更剧烈了,他有些控制不住,往后退了两步,闷闷说:“嗯。” “诶——” 秦翡靠近才发觉,这人的表情有些不对,那双平静无虞的眸子,现如今瞧着竟然有些…发红? “你眼睛怎么红了?” 秦翡又凑近了些,从未瞧见过岑鹤珏红了眼的样子,不由惊诧道:“你该不会是感动了?” “……” 岑鹤珏又往后退了两步,别开眼,“没有,殿下看错了。” “胡说,我视力可好了。” 说着,秦翡又踮起脚来,想要更近一步观察,没想到前进幅度过大,二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有那么一刹那,她感受到男子粗重了不少的呼吸。 第39章 她的车夫 “你想亲我。”他忽然断言。 秦翡大惊失色,却忘了要退后,“你胡说什么。” “那你靠我这么近。”岑鹤珏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我早就知道你是个流氓的意味。 秦翡睁大眼,“我没有。” 岑鹤珏不说话,眼神饶有兴味上下扫视她,方才分明还是秦翡占据上风,现下就已经全然被推翻了。 “……” “时辰不早了,送我回去。” 秦翡哼了声,被他这样看着,面颊不由烫了起来,转身吆喝:“阿焰,你在外头吗?” “他不在。” 男子从她背后出声。 一只脚已经迈进院子里的阿焰登时僵住。 “他不在?” 秦翡茫然,“他去哪儿了?” “他——” 岑鹤珏稍抬下巴,“他有差事在身,出去了。” 阿焰自觉收回脚,掉头远离谦恭院。 “那其余人呢?”秦翡有些着急,这么晚了,她肯定是要回去的,若是没人送她,难不成她要一个人走回皇宫,她一个人可不敢走夜路。 “其余人?” 岑鹤珏慢条斯理,“想起来了,今日我生辰,许了其他护卫的假,现下应该都出去玩了。” 阿焰还未走远,耳力又佳,听到这话连忙准备通知其他兄弟藏好。 秦翡哑然指了下自己,忍不住责怪:“那我怎么回去?你怎么不提前想好?” 岑鹤珏笑得颇带嗤意,“殿下,臣今日生辰,又是休沐,自然不用出门的,府上车夫都同护卫一样离开了,倒是殿下你自己的车马呢?” 阿焰默默记下还要通知车夫兄弟,这才真的走远了。 “我……” 秦翡想着今日肯定有阿焰送她,就指使宫里人先回去了。 “得了,殿下这是身边没人了。”岑鹤珏好似了然于胸,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殿下打算如何?” 秦翡眨了下眼,靠近他道:“少师。” 岑鹤珏余光一动,便瞧小姑娘笑得乖顺可怜,嘴角不由上牵,面上还装作不明白。 “殿下还有何事?” “要不…您送我回宫……”秦翡戳了戳岑鹤珏的手臂。 “……” 岑鹤珏一脸苦恼,“殿下,您难不成让臣给您当车夫?” 现如今也只有这个法子了,岑鹤珏这家伙还装模作样,非得要秦翡去哄他。 “少师哪里是车夫,少师是我的盖世英雄,是我的心肝宝贝。”秦翡扬起笑脸,拽住岑鹤珏的衣袖摇晃。 岑鹤珏本来就是个应付不了肉麻的人,尤其是听到秦翡后半句心肝宝贝,耳根子腾的一下就红了,不耐烦地别开眼,“还不出去,当心待会儿宫门落锁。” 天都彻底黑了,宫门自然早就落锁了,秦翡有腰牌自然是不怕的,不过这明显是岑鹤珏抛出来的台阶,秦翡连忙一跃而下,同男子一同出了府。 府门口恰好停了一辆马车,秦翡是不会驾车的,自然而然往车里钻,没想到袖子被人死死拽住,不让她进去。 “真拿我当你车夫了?” 岑鹤珏冷冷看着她,没好气说。 也是。 秦翡若是坐车里,留岑鹤珏一人驾车,可不就成了她的车夫。 想了想,秦翡老老实实抱着腿,坐在了马车前缘。 岑鹤珏上车动作倒是利落干净,长腿跨过一边,骨节分明的手掌拽住马绳,毫不费力地拽动了下,马车便往前跑了起来。 秦翡之前都是坐在车里面,第一次坐在外头,倒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记得独读书时候,她和武馆里的师兄弟一起骑小电驴绕着江兜风,肆意迎风的感受,好像又回来了。 岑鹤珏目视前方,可余光却落在了小姑娘脸上,她被风吹得微微眯起了眼,并不是讨厌,似乎是很享受同他坐在一起。 “……” 他牵起了唇,心里愉悦起来,驭马的动作也越发潇洒灵敏。 秦翡吹着风,侧眼打量了一番岑鹤珏。 漏尽更阑,月明星稀,夜风吹得男子发丝稍显凌乱,然而那双漆黑的墨瞳却犹如一条漫长看不到头的寂潭,月光洋洋洒洒下来,映在他乌黑纤长的睫翼上,阴影在鼻梁骨上煽动,那颗鲜艳的朱红小痣蒙上月光后,好像也在隐隐发光。 秦翡先前待在岑鹤珏身边,多多少少都是提着心眼的,可此时此刻,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岑鹤珏不是曾经对她起过杀心的人,只是老友。 这样想着,一股倦意竟然袭来。 或许真是太累了,这几夜又忙着给岑鹤珏绣靴子。 眼皮子越来越沉。 岑鹤珏目光内出现了一个拐角,勒动马绳拐弯的同时,他感觉左肩一沉。 他微微一愣,在保持车架继续平稳前进的同时,回眼看过去—— 明艳动人的小姑娘,毫无防备,在他肩头睡着了。 第40章 陈世美 今夜当值的正是秦翡曾借用过名声,狐假虎威的禁卫军大统领,胡四。 “少师?” 胡四远远就瞧见一辆马车驶过来,在快到宫门前,将将停下了。 继而从车上下来了一个人,不,应当形容是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 越走越近后,胡四才发觉迎着夜色而来的是岑鹤珏。 “少师,您怎么……” 胡四扫了眼岑鹤珏怀里的女子,被一件很宽大的大氅包裹着,显然岑鹤珏就是这大氅的主人,他解了自己的衣裳给秦翡盖着,然后将人小心翼翼抱了过来。 胡四明面上效忠秦帝,其实是岑鹤珏的人,吩咐几个侍卫先去当值,然后走到岑鹤珏面前,“少师,可要属下去传唤宝华宫人来接八殿下?” 宝华宫离宣武门可不近,走上大半个时辰,胡四都担心岑鹤珏的手明日会抬不起来。 “不必。”岑鹤珏道。 胡四皱眉,担心岑鹤珏是怕秦翡闹,于是道:“少师放心,属下去让人抬轿撵来,殿下躺在轿撵里,会很平稳的。” “我说了,不必。”岑鹤珏眼神不善,令胡四都为之一愣,瞧着男子抱着小姑娘越走越远,两道身影被月色拖得越来越长,竟让胡四这个大老粗品出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滋味。 这才恍恍惚惚,后知后觉。 岑鹤珏不是怕秦翡醒来后闹,他就是想抱着她。 他就是想同她在一起。 秦翡醒来的时候天色蒙蒙亮,破天荒没有赖床,在不过卯时就自然而然地醒来。 她做了一个梦。 说不清是美梦还是旁的。 梦里,又是春夜,她闯进了一个园子,落英缤纷下,她瞧见一道颀长的身影背对着她,她越靠越近,那背影转身,长着与岑鹤珏一般无二的脸。 可那人又比岑鹤珏温柔得多,漫天花瓣随风而起,他瞧着她笑得宠溺,牢牢握住她的手,笑语盈盈唤她阿翡。 那个温柔的岑鹤珏,握着她的手走了很久很久,等她再过神时,二人竟然都白了头。 就这样,她醒了过来。 二丫端着水盆进来时,秦翡已经穿好衣裳梳好头了,二丫见之惊讶,险些以为自家公主被鬼上身了,“殿下怎么起得这么早?” 秦翡扶着额,胸膛里的跳动有些慌乱,不知是因为昨夜那个梦,还是因为没休息好,导致的心悸。 思索了半天,她觉得是心脏出了问题比较靠谱。 今日是明心堂上课的日子,秦瑾却没有来,听说是因为谈家一夕之间覆灭的事情心情不好,他原本同谈花是有婚事的,现在也黄了,消消沉沉,还生了一场病,故而这几日都没来上课。 不过暂时走了个秦瑾,又多来了个魏采星。 秦翡都不知是怎么回事,兴许是魏采星上回春狩求了秦帝,让他进明心堂念书。 故而岑鹤珏一下朝,从秦帝的紫宸殿出来,到了明心堂后,瞧见的便是让他心情不太曼妙的画面—— 秦翡仍是坐在讲堂之下,而一左一右,分别是宋京澜和魏采星,一个在献殷勤送糕点,一个在询问她的脚伤有没有好些。 岑鹤珏只感觉自己额心强劲跳了两下,走到讲堂上,余光一落,袍子底下正是秦翡给他绣的靴子。 靴子比他的脚要小稍许,但岑鹤珏今日还是穿了。 现在朝堂上站了许久,又去紫宸殿单独与秦帝商讨要事,脚早就是酸疼难忍。 他盯着堂下左右逢源,不亦说乎的陈世美,冷笑了声。 秦翡只听头顶传来砰的一声沉响。 明心堂内众人都愣了愣,只瞧咱们这位岑少师将课本重重地砸在桌案上,继而又面不改色垂下了眼翻书。 就像这只是他活动筋骨的一种方式。 秦翡倒是个心大的,根本没发觉岑鹤珏的表情不对,只不过也烦了宋、魏二人的叨扰,主动站到讲堂上来。 “少师,您在做什么?” 岑鹤珏转了转手腕,“手受伤了,动一动。” “手受伤了?”秦翡惊讶,连忙查看,“您没事?该不会是昨夜抱我入宫受的伤?” 岑鹤珏意味不明地盯着她,那凉飕飕的眼神就好像在说:原来你这个没良心的还记得。 秦翡咽了口唾沫,“我也是听二丫说起,昨夜又是您抱着我入宫的,多谢少师。” “一句谢谢就能了事?”岑鹤珏抬眉。 魏采星入明心堂,正好还没正式拜见过岑鹤珏,见秦翡站在岑鹤珏身边,上前同男子打了个招呼,然后想着找话题加入二人,“少师这双靴子挺别致。” 岑鹤珏斜睨了魏采星一眼,意味不明,“是吗?” 秦翡这才看了下去,发现这是她送给岑鹤珏的生辰礼,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人竟然隔日就穿了,心里还真有些欢喜。 至少她讨好他的东西,他没嫌弃。 可很快,秦翡心里的想法就被打碎了。 “我先前没见过这种花样的,少师喜欢这种吗?”魏采星好奇。 岑鹤珏不冷不淡哼了声:“是,我就喜欢这种又丑又小的。” “……” 秦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默不作声站到一边。 堂下英国公家的小公爷是秦瑾伴读,一直都想讨好岑鹤珏,一听这话,热络接话:“这靴子的确是丑,我家最近开了家鞋铺子,生意很不错,不若学生给少师挑上几十百双过来?” “……” 岑鹤珏不动声色,可余光已经落在秦翡身上了,只瞧小姑娘听到英国公小公爷的话之后,缓缓垂下了脸,像是难堪。 “小公爷,与其有这个心思,不如将课本念熟,这样来年科举,你或许有机会争个功名。” 岑鹤珏冷冰冰出声:“自己拿着课本站出去,不等散学不准离开。” 英国公家的小公爷哪里知道顺着岑鹤珏说的话说话还会说错。 “我……” 这靴子岑鹤珏说丑可以,但若是旁人说,那便是触碰他的雷区。 两个时辰过去,今日课便结束了。 岑鹤珏将课本垒好,转而看向底下一样在收拾的秦翡,“来我偏殿。” 秦翡一愣,不知为何,但还是跟上了。 路过英国公家小公爷罚站的位置,秦翡还倒退两步,瞪着这小公爷,“那靴子比你的脸好看,脖子上面挂了个球,没脑子。” 英国公小公爷颇为无奈,先前被岑鹤珏训也就罢了,竟然连八公主都要来踩他。 那丑靴子怎么比他堂堂英国公府脸面还大些? 入了偏殿,秦翡走到男子跟前,询问:“少师找我有什么事?” 岑鹤珏掀开眼皮子,一瞧秦翡这张脸就想起方才宋京澜和魏采星相继缠着秦翡的模样,心里一阵烦闷。 再想起方才在紫宸殿内秦帝说的事…… “官家让我去一趟淮南。”岑鹤珏看着秦翡说话。 秦翡不知道这人跟她说这些做什么,又不是报备行踪,不过一想到这人要离开,去的还是淮南,一定得花费不少时日。 那她岂不是又能窝在宝华宫内躺尸? 好耶! 幸而岑鹤珏没有抬眼,不然就能瞧见秦翡满是欢欣的眼眸。 “淮南一路长远。” 岑鹤珏似乎是在考虑什么,加上方才在明心堂看到的那场面,眉心一蹙,“你跟我去。” 秦翡起初没反应过来,“什么?” 岑鹤珏饶有兴趣瞧秦翡这副懵神的表情。 “你跟我去淮南。” “为什么?”秦翡不明白,且大为震惊。 “你知不知道,淮南王此人?”男子问。 其实岑鹤珏不问秦翡还不会想起来,原书内的确记载了一段岑鹤珏去淮南的故事,不过未加细写,只说岑鹤珏在淮南之时险些没了命。 秦翡表情凝重了起来,“淮南王?” 岑鹤珏嗯了声:“淮南近日要开讲座,官家希望我去作为主讲人。” 不过是一场讲座。 秦翡没想明白这件事为何会险些要了岑鹤珏的命。 “不过,这件事背后,牵涉了一桩大事,而且需要你配合我办。”岑鹤珏一字一顿。 第41章 上路 “什么大事还需要我帮忙。” 秦翡第一想法是抗拒,但又难免好奇,毕竟在她的思维里以岑鹤珏的脑子,什么事对于他来说应当都不算难事。 岑鹤珏又问:“你对淮南王了解吗?” 秦翡皱紧眉头,只能凭着对原书里残留的记忆回答:“淮南王先前是助先帝夺天下的臣子,后来大秦天下安稳,被封为了藩王,淮南一带是他的封地,此人似乎…颇具野心。” 岑鹤珏本来也不指望秦翡能知晓多少,毕竟这皮囊里头的也不是正主,但眼下这人对淮南王的了解倒算是超乎他的想象。 “没错。” 他眼皮子抬动,“不过殿下怎么知道他颇具野心的?” 秦翡是看宋京澜的人物心理描写才知道淮南王有野心,不是善类。 但这种话,她总不能当着岑鹤珏的面回答。 “我是猜的。”她讪讪笑了下。 岑鹤珏倒没有追究下去,毕竟他自己也清楚从秦翡那儿得不到实话,“淮南王这个人野心勃勃,在淮南一带搜刮民脂民膏,还有前些时日谈家之事,其中也有他的手笔。” 秦翡略惊,这些事情在原书都没有提及,“谈家和淮南王相距甚远,怎么会搞到一起?” 岑鹤珏:“其实不难,淮南王在京中有耳目,知道了谈绵收取考生银钱贪墨一事,威胁了他,加注进去, 每年都会有淮南世家亦或是富家子弟的考生通过淮南王的手送到京城,每隔一段时日,谈家便会支出一笔账,零零散散地送去淮南。” 对于谈绵来说,便是找了个拍档,日后多了更多资源,只不过要分一部分赃出去罢了。 秦翡这样一想便明白了,沉吟道:“淮南王身为藩王,自然是不缺钱的,可他敛财的欲望却如此之重,是为什么呢?” “你倒是一下就找到了重点。”岑鹤珏似笑非笑,“殿下再猜猜,他要做什么?” 秦翡抬眉,“他该不会是要招兵买马谋反?” “聪明。” 她只听一道戏笑,随即额头被人弹了下,她半是懵神抬起脸,正对上岑鹤珏略带笑意的眼瞳。 这人脸上的情绪怎么有种…莫名骄傲的感觉。 就像是自家孩子考试得了一百分。 “咳……” 许是意识到面部表情过于明显,岑鹤珏敛起笑容,又道:“官家明面上让我去当讲座的主讲人,实则是让我查淮南王招兵买马、意图不轨的证据。” 秦翡噢了声,追问:“那要我去做什么?我又不能帮你查什么证据。” “你,至关重要。” 岑鹤珏眼睑低垂,灼热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将人看得脸热。 秦翡移开视线,语气不自然:“我哪里…重要了?” “你得掩护我。”岑鹤珏指尖摩挲过官袍衣袖,滑溜溜的感受,不及那日他那日抱住秦翡时,不慎蹭过她细嫩的脸颊。 他瞧着她,她生得细皮嫩肉,一双眼瞳澄澈干净,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时,莫名让人心里产生出一种瘙痒的异样感。 他忽然很想掐一掐她,要是还能咬她一口,便再好不过了。 “我怎么掩护你?”秦翡瞪大了眼,“没搞错大哥,我是公主,不是你用来挡箭的盾牌啊。” 岑鹤珏饶有兴味抬了抬眉,“怕什么?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秦翡能不怕吗? 书里都写了,岑鹤珏险些没从淮南回来,他手段这么高明都险些亡命,她跟着他难道不是去送死? “我得让淮南王知道,我去淮南不过是走个过场,这样他才能暴露更多的东西。”岑鹤珏说的风轻云淡。 秦翡无奈,“我堂堂公主,陪你一起去,如此兴师动众,人家那不就知道你目的不纯吗?” “谁说让你用公主的身份去了?” 岑鹤珏抱着手,一脸镇定自若。 “那我以什么身份?”秦翡心里愤懑,偏偏岑鹤珏比她高了一个脑袋,害她只好踮起脚,插着腰同他说话,以示自己气势逼人。 岑鹤珏扫过她踮起的脚尖,忽然按在她肩上,将人按回了原来的高度。 这举动本来是火上浇油,可将她按下去之后,岑鹤珏竟然弯下了腰,倾身靠近她,声线低醇,尾调沙哑微微上扬。 “我的小情人。” 他那双极黑的眼瞳就这样专注认真地盯着她,说的话不正经,面上却没有半点笑色,就这样直勾勾地,用视线跟她缠绵着。 秦翡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瞬息间被人攥在了手心里,活生生的,喘不上气来,昨夜那个梦带给她的感受恍若席卷重来,心悸越发狂妄。 “……” “这个身份,如何?”他瞧她的反应满意极了,顺理成章地伸手掐住她脸颊上的软肉,软软糯糯的,像个肉包子,他恨不得咬上一口就好。 秦翡闻言心跳缓和了一些,气势也跟着弱了下去:“我…什么小情人,就算真的要用这个身份,也不是只有我能用?谁都可以,你怎么不带秦琇去?” 这种倒霉事,怎么轮不到秦琇? “你让我带别人去?” 她脸上的手忽然力道加重,像是要将她脸皮撕下来一样,疼得她眼角泛泪花,才发觉男子的眼色冷得吓人。 这表情就跟秦翡好心送他去茅厕,结果转背推他进粪坑的背叛感十足。 “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翡识趣得很,知道岑鹤珏不高兴了,忙道:“我这不是害怕嘛。” 脸颊上的手这才慢吞吞撒开,他不冷不淡瞥了眼她泛红的脸,挪开的手又不忍心,回去在她脸上轻轻揉了两把,红意散了些。 秦翡被他一系列操作弄得头皮发麻,害怕这人下一刻就病娇男上身掐她脖子,忍不住往后躲了躲,“我跟你去不就行了嘛。” 岑鹤珏以一种这还差不多的眼神收尾,“那殿下回去收拾收拾,明日就准备出发。” 秦翡是没想到这事儿这么快,耷拉着脸,正要出殿,忽然额前撞上一道坚实的胸膛,疼得她眼泪花再度冒了出来。 “嘶——” 她手肘被人拽住,再抬眼,却瞧见了一张煞白的脸,男子五官生得精致,只不过脸色惨白,眼下两道乌青就像是几百年没睡过觉一样,整个人周身隐隐泛着阴鸷的寒意,让秦翡心尖一刹那也跟着凉了起来。 “你是谁?” 对方听她说这话,缓缓抬起眉,语气也诡异得狠,让秦翡想起了恐怖片里被鬼上身的人,“妹妹这就不记得我了?” 他的声音也跟人一样,无力、拖沓,就像是命不久矣。 秦翡面对着人,浑身都觉得不自在,男子给她一种阴森森且古怪的感受,直叫她起鸡皮疙瘩。 她不禁往后退了两步。 这些表现都落入了男子的眼底,他缓缓慢慢地挑起唇,笑得怪诞:“妹妹竟然怕我?” 秦翡皱紧眉头,其实她倒是还好,只是觉得这股恐慌像是原身从心里反射出来的感受。 这还是秦翡第一次与原身共感。 奇了怪了。 原身很怕这个男子吗? 忽地。 秦翡感觉被人拽动了一下手腕,她再回过神,岑鹤珏已经挡在了她和男子之间。 “六殿下。” 岑鹤珏的声音仍是淡漠,或许是同这人熟悉了,秦翡竟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警惕。 岑鹤珏很提防这人。 六殿下…… 六皇子秦珉,那个生母是宫女的病秧子…… 明面上是卑微的妈,无情的爸,野心勃勃的兄弟,和肾虚无力的他。 实则却不简单。 秦翡记得书里描写,秦珉虽然常年在病中,性情却很是诡谲,生得一张笑脸,但那笑总是冷冰冰的,触不及眼底,就像是死人的笑脸。 手段更是颇多,暗中操控了很多步棋。 关于他的结局,秦翡记得他是被岑鹤珏杀了的。 “少师。”秦珉收回落在秦翡脸上的目光,转而笑盈盈看向岑鹤珏,“不知少师有没有时间?” “六殿下有什么事?” 岑鹤珏的手往后,稳稳握住了秦翡的手腕,她亦是一愣,随即被人重新牵回了偏殿。 秦珉跟了上来,微笑道:“我听说,少师明日就要启程去淮南了?” 岑鹤珏嗯了声,“是有此事。” 听到秦珉提及去淮南一事,她越发觉得这人不对劲,这秦珉瞧着不过是个少年模样,可说起话来却像垂垂老矣,让人琢磨不透他的所思所为。 秦翡先前和秦瑾相处时,并未有这种感受。 秦瑾虽然有野心,但总归也就是快二十岁的年轻人,身上还是有股子冒头劲儿,秦珉年纪更小,却一点稚气都没有。 少年老成,饶为可怕。 “少师是要去见淮南王吗?”秦珉又问。 岑鹤珏眸底微动,掩去稍许涟漪,“这事还是今早官家找臣说的,殿下倒是得消息很快,不过臣只是去淮南做主讲人,不知道会不会碰上淮南王。” 秦珉笑了笑,像是看穿了岑鹤珏在说谎似的,“我有一位好友,同淮南王正是亲戚,若是少师见了淮南王,还请代我这位亲戚向淮南王问好。” 岑鹤珏亦清楚秦珉在说谁,“既然是御史大人所求,臣一定照办。” 秦珉好像来这儿只是为了说这两句话,转身预备要走,忽然又回头看向秦翡,意味不明。 “妹妹。” 他这一声妹妹叫得秦翡是头皮发麻,连笑都笑不出来。 “你怎么好像同从前相比,不太一样了?” 秦珉这话就好像一道惊雷一般,劈得秦翡头脑发昏,一时间都要以为秦珉看穿了她不是原身的事情。 “或许真是多日未见。” 秦珉看她的眼神不像在看血脉相连的妹妹,而是猎物,“妹妹长大了。” 秦翡咽了口唾沫,身体本能竟然让她腿隐隐发软起来,往后倒了下去。 好在一只手及时覆上她腰后,这才稳定住她的身形。 等再回过神时,秦珉已经被人扶着走远了,而她早已是满后背的汗,“……” “你没事?” 岑鹤珏蹙紧眉,瞧秦翡脸色不好,扶住她腰后的手越发用力,“哪里不舒服?” 秦翡摇了摇头,总觉得秦珉来这儿不简单,似乎是有什么阴谋等着他们去跳似的。 “我没有哪里不舒服,可能是起的太早了。”她牵了牵唇。 这副模样落在岑鹤珏的眼里倒像是强颜欢笑,他眸底微动,也没再追问。 翌日。 秦帝听说了岑鹤珏要暗中带秦翡去淮南一事,也不管女儿的安危,总归是相当开心,若非岑鹤珏提醒不能泄露此消息,秦帝都像是恨不得昭告天下一般。 秦帝这次还派了不少臣子一同去淮南,自然就需要人保护大队伍的安危,于是秦帝将几队禁卫军交到了岑鹤珏的手里调遣。 临行时,慎婕妤还暗中来送秦翡,叮嘱她要小心行事,秦翡自然是无不答应的。 虽说昨日在秦珉那儿受到了惊吓,但上路后的这几日也差不多缓了过来,又是与从前一般无二的吵吵闹闹。 秦翡这次的身份是作为岑鹤珏的情人,自然也是与他同车,一路上,岑鹤珏不知提醒过她多少次安分些,不要过分吵闹。 虽说此行的确危险,但秦翡一出去兜风就忍不住兴奋。 前面几日都是顺风顺水,秦翡吃吃喝喝也相当愉快,到了第五日的时候,这日的路程到不了驿站,只能在沿路的客栈歇下来。 总归是有好吃好喝的,秦翡倒也不介意在何处睡。 大家将东西都搬得差不多的时候,秦翡也打算下马车入客栈了,没想到又被岑鹤珏重新拉回了马车里。 她还是懵着的,不知道对方干嘛将她拽回来。 “你不下去。”岑鹤珏淡声。 秦翡还没反应过来,身下这辆马车就悄无声息开始往另一个方向奔去。 夜幕降临,秦翡实在是不理解这人又要做什么。 “咱们这是去哪儿?” 岑鹤珏眸底闪过几分涟漪,“总归咱们不在客栈住。” 秦翡糊涂了,“可是他们不都在客栈休息吗?” 岑鹤珏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看着她吗,“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 “……” 入夜,马车停了下来,秦翡撩开马车帘便傻眼了。 这是什么地界儿? 第42章 他的眼神 薄暮冥冥,眼前的庙宇笼罩在一层灰暗中,庙檐上挂满了蜘蛛网,牌匾上的城隍庙三个字都已经掉漆了,整个建筑物带给秦翡的感受就是阴森。 她再转眼看向周围,树木环绕,离最初大队伍歇下的客栈已经隔了不知道有多远了。 “……” 岑鹤珏该不会是特意把她拐来这深山老林里,毁尸灭迹? 见秦翡面色难看,岑鹤珏很快打消了她的疑虑,“我们就在这儿待一会儿。” “为什么要在这儿待一会儿?” 秦翡匪夷所思,而且还十分恐慌,这庙越看越像是恐怖片里闹鬼的地方。 “要待多久?” 岑鹤珏轻描淡写:“半夜。” 秦翡听了这话,更是惊讶,“这么晚,那岂不是要在里头过夜?” 或许是小姑娘话里的提防之意过于明显,岑鹤珏颇为好笑地看向这人,“害怕?” 秦翡没说话。 岑鹤珏垂首,“怕鬼,还是怕我?” 秦翡喉咙一哽,“我为什么要怕少师,当然是怕鬼了。” 这话倒是取悦了男子,嘴角噙着笑色,拉住人的手往里头走。 这破庙看得出没人修缮过,里头挂满了蛛网,更没有香火,正殿里就几张潦草的席子,应当是流浪的人或是乞丐在这儿休息过。 “阿焰。” 岑鹤珏对外吩咐了一声,阿焰抱着一床崭新的褥子进来,马车内备了些褥子小被,一路上秦翡时而小憩,垫在身上也能保暖。 现在倒是派上了新的用场。 阿焰将褥子铺在了偏殿,又送来了两份干粮和茶水,岑鹤珏本来还担心秦翡会嫌弃,没想到小姑娘适应能力倒也强,一屁股坐在褥子上,直接拿起干粮开始啃。 “出去守着。” 岑鹤珏看了眼阿焰,后者连忙抱着剑去了正殿。 他回首,瞧秦翡一边啃着干粮,一边抬屁股往边上挪,扫了眼身边的位置,又看了看岑鹤珏,意思便是让他坐下来。 挺好,至少吃着的时候也没忘了他。 岑鹤珏抿直的唇线微微上扬,坐在她身边,秦翡将另一份干粮递给他。 “喏。” 干粮无非就是一张大饼,没什么滋味,秦翡却吃得不亦说乎,岑鹤珏本来对食物是极为挑剔的,看小姑娘吃得高兴,没忍住也咬了一口。 果然是索然无味,他就吃了一口,就搁在了一边。 秦翡这时候已经吃完一整张大饼了,转头瞧他准备将饼子扔在边上,连忙将那饼子抢了过来。 “你要扔了啊?” 岑鹤珏愣了下,“昂。” “浪费。”秦翡也是丝毫不嫌弃,就着他咬过的地方直接咬了下去,继续开始吃第二张大饼。 岑鹤珏瞳仁放大了些,“这是我吃过的。” “咋地?”秦翡嚼得更起劲了,“你吃过的还要收钱?” 岑鹤珏嘴唇动了动,心里觉得震惊,耳根子也不禁红了起来,声音小了下来,嘀咕:“你倒是也不嫌弃。” 秦翡没听见他嘟囔,边吃边含糊道:“你就是没过过苦日子,饿你个好几天,你就知道粮食有多可贵了。” 岑鹤珏本来还沉浸在自己的饼被秦翡吃了的不自在中,听见她说了这句话后,嘴角的笑意淡了下来,眉头紧皱,“你以前吃过很多苦?” 秦翡笑了声,正打算说说当年勤学打工时候,饱一餐饿一餐的光辉事迹,却对上了岑鹤珏的眼神,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秦翡了。 现在她是公主,金枝玉叶,被人伺候得舒舒服服长大的,哪里有苦吃。 “没有……” 她本来想辩解一番,可瞧见岑鹤珏的眼神后,却又张不了嘴,他的眼神很奇怪,是秦翡从没见过的眼神,对上后她总觉得心里酸酸的。 似悲悯,又似垂怜,是一种秦翡琢磨不透的情绪,她看不明白,却被这样的眼神看得想掉眼泪。 真奇怪。 第43章 他唯一在乎的只有她 “我方才说笑呢。” 秦翡只好挪开视线,不再瞧岑鹤珏,这样鼻尖泛起的酸涩才平复下来。 岑鹤珏盯着她,瞧小姑娘方才还吃得不亦说乎,现在却已是小口细嚼慢咽,心思好像已经不在饼上了。 他只得转移话题:“你先前问我为什么带你来这儿,不同队伍一块住在客栈,你猜到为什么了吗?” 秦翡沉吟了声:“你不会平白无故做事的,是不是客栈里要发生什么?” 小姑娘对他的了解无疑又是无形中取悦他的方式。 他舒展开眉头,嗯了声:“有人要刺杀我。” 秦翡扬眉,倒是惊讶于男子如此风平浪静,不过转念一想,他遭遇的刺杀确实也不少了,现在的淡定恐怕也是一次次遇刺后积累下来的。 “队伍里头有那么多臣子,你不通知一声吗?就这样带着我走了,万一他们出事了怎么办?”秦翡问。 “他们出事关我什么事。” 岑鹤珏答得漫不经心,扫了眼她,语气意味不明:“不是把你带出来了吗?” 这话有些暧昧不明,秦翡听到后莫名产生了一种错觉—— 岑鹤珏不在乎客栈里那些朝臣的命,他唯一在乎的只有她。 想到这,秦翡又觉得不可能,面上丰富多彩的表情让岑鹤珏瞧得生了兴趣,似笑非笑盯着她。 “刺客的目标是我,他不会想将事情闹大的,寻不到我,自然是要跑的。” 秦翡噢了声,又怀疑地看着他,“那你就这样简简单单将那帮刺客放走?不像是你的作风啊。” “你知道我什么作风?” 岑鹤珏挑了下眉,直勾勾盯着她。 入庙时还是黄昏,而今天色彻底黑了下来,破庙内本就没人点灯,还是阿焰离开去正殿前将马车上的烛盏放在了偏殿内。 周遭晦暝,炳烛之明,光线昏昏暗暗,致使气氛越发古怪,秦翡又感到了那种异样感,男子盯着她的眼神就好像被粘腻的胶水裹住了一般,掺和着戏谑,又暧昧不清。 “……” 秦翡不知怎地,脸越发滚烫,胸膛里的打鼓声越来越大,她实在是害怕岑鹤珏听到从她身体里传出来的打鼓声,于是侧过了身子,靠在身后的供奉台上,嘀咕:“我不清楚。” 岑鹤珏见秦翡躲开,也不恼,反而越发愉悦,就像有人往他心窝子里倒了一大杯掺了蜂蜜的糖水,甜腻,回味无穷,这种感受他先前从未有过。 不过…… 他倒是不讨厌。 漏尽更阑,遥夜沉沉,城隍庙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浇在二人头顶的屋檐砖瓦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搅得人心里不安宁。 不安宁的这人就是秦翡。 眼瞧着烛盏越来越暗,她窝在一边,又觉得周遭莫名阴冷,就好像有人潜伏在黑夜里,无数双眼睛幽幽盯着她。 “……” “……” 秦翡拢了拢手臂,又将腿挪到褥子的范围内。 嗯。 这样鬼应该不会抓她的脚了? 倏地。 沉闷一道轰雷掣电响彻云霄,巨大的雷声恍若要穿云裂石,吓得秦翡抖了下,飞快调转方向,一把将身边无声无息的男子抱住。 “……” “……” 沉闷恐怖的轰隆声恍若还在耳边回荡,秦翡瞧窗户纸上没有再倒映出闪电,心里安宁了稍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抱住了岑鹤珏。 这人没有动作,更没有说话。 按照这人嘴毒的秉性,早在她被吓到发抖的时候就该讥讽她了。 看样子是睡着了。 她拍了拍胸口,忽然感觉耳边送来一阵热风,慢吞吞的,倒是泰然自若,“被吓到的不应该是我吗?” 秦翡连忙缩回手,“我…你没睡吗?” “睡了也该被你吓醒了。” 岑鹤珏在昏暗中扫量过小姑娘略白的脸色,坐直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放在了她膝盖上。 “干嘛?” 秦翡被他这动作弄得懵神。 “干嘛?” 岑鹤珏学她说话,像是觉得好笑:“我热,不行吗?” 车上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给秦翡盖了,平白多了一身衣裳,她当然乐了,连声说好。 岑鹤珏身量颀长,衣裳也宽大,秦翡盖上之后还多了一些空间。 她往旁边看了眼,岑鹤珏重新靠在台子上,恍若是在闭目养神。 但她知道,他绝对没睡。 于是,她慢慢地,慢慢地挪了过去。 岑鹤珏只觉身上又多了一丝温暖,余光一瞟,小姑娘将半边衣裳分给了他。 虽说这本来就是他的衣裳,但此刻他还是为秦翡的大度而感到满意。 还算她有点良心。 “……” “……” 时间一点点流逝,虽说秦翡多了身衣裳,是暖和了,但良心总有些不安。 衣裳再大,也不能完全盖住两个人,更何况岑鹤珏本来就生得高大。 她盖严实了,他一定就有半边身子盖不住。 若是他再得个风寒什么的,日后岂不是又让他得了一桩说事的把柄。 秦翡在黑夜中想了想,于是挪动了身子,靠近了他一些,又靠近了一些。 可很快,她的腿便压住了他的手。 感受到腿下的异物,她连忙往后退,不料男子反应比她更快一步,攥住了她的脚踝,语气有些不耐烦了,嗓音也发哑得有些奇怪:“安分点。” 秦翡愣了下,听他声音比平常低哑了很多,猜想他本来是要睡着的,却被她吵醒了,心里的愧疚感有些重,于是将衣裳又给他盖过去了一些。 做完一系列善举后,秦翡心里这才安稳许多,正躺了下来,没想到腰间环上一只手臂,对方使了些力气,她根本没机会反抗,便被他牢牢抱进了怀里。 “……” “……” 秦翡在黑暗中瞪大了眼,却不敢动。 武馆里的师兄弟说过,男人这种生物,在白天里是理智的,到了黑夜里就要起歹心和坏心思了。 虽说岑鹤珏对她没那个意思,但…他总归也是男人。 应该不会对她做什么? 秦翡咽了口唾沫,想要瞧瞧岑鹤珏的脸,这样方便从他的表情判断他的想法,奈何刚将脑袋探过去,鼻梁骨就撞上了一道坚硬,疼得她登时惊叫了声,捂着鼻子疼得眼泪花直冒。 抱着她的岑鹤珏最先反应过来,拍开她的手,在她鼻梁骨上摸了两下,确认没撞断后,低笑了起来。 没有由来的。 上回秦翡听他这样突然笑起来,是秦琇在宝华宫被他吓晕了之后,只是这次他的笑声同上回很不一样。 现下的笑,好像是由心而发的愉悦。 “笑个屁。” 秦翡捂着鼻梁骨,瞪着他,“都怪你。” 分明是她先撞过去的,岑鹤珏莫名背了锅,却不生气,反而配合地将手伸过去,轻轻揉她的鼻梁,“好好好,都怪我。” 他笑着说这话的时候,竟让秦翡听出了几分宠溺和哄她的意思。 宠溺? 哄她? 不可能,不可能。 这可是岑鹤珏。 她怎么也跟顾念似的恋爱脑了? 岑鹤珏瞧小姑娘不捂着鼻子,忽然捂住了脑袋,好奇,“你摸头做什么?” 秦翡没好气:“我检查一下没把脑子撞坏。” 岑鹤珏揉完她的鼻梁骨,手又落在她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掐,好像很喜欢她脸上的肉,嘴角噙住笑,低声问她:“那脑袋撞坏了吗?” 秦翡拍开他的手,总感觉他的这些举动怪怪的,“还健全着。” “……” 偏殿外忽然传出一阵脚步声,阿焰来得太快,以至于没等抱在一起的二人松开手,就已经撞见了这副暧昧不明的画面。 “出去。” 岑鹤珏将衣裳全盖在秦翡身上,同方才配合秦翡逗乐的模样不同,他的脸色以很快的速度沉了下来。 秦翡瞄了眼身上的衣裳,心想她好像是穿着衣裳,怎么有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 “没事,你让他进来。”秦翡将衣裳还给岑鹤珏,对外喊道:“阿焰,你来。” 守在外头还没缓过神来的阿焰这才挪动脚步,僵硬地走了进来,瞧见自家主子臭得不行的脸,更心虚了。 “阿焰,你怎么慌慌张张的?”秦翡关心:“出什么事了?” 阿焰这才想起来正事,“咱们埋伏在客栈周遭的人,已经将刺客尽数抓住了。” 秦翡抬眉,她就说岑鹤珏没那么好心。 第44章 到她发挥作用的时候 从城隍庙再到原先的客栈,秦翡中间睡了小半个时辰,等醒来后撩开窗帘,才发现客栈内灯火通明,岑鹤珏已经不见踪迹了,只剩她一个人在车里。 “殿下?” 车外传来一道询问。 秦翡拉开车帘,发现阿焰还守在车外,她探出脑袋询问:“你家主子呢?” 阿焰回答:“方才客栈来过刺客,主子去审问刺客了。” 秦翡在城隍庙的时候便听阿焰说过有刺客,又问:“随行官员可有受伤的?” 阿焰摇头,“并没有。” 看来如岑鹤珏所说,来刺杀他的人并不希望将事情闹大。 “他现在在哪儿审人?”秦翡好奇。 阿焰回首瞟了眼客栈外不远处的小树林,隐约能瞧见有火光移动。 看来是将刺客都提到树林子里了。 “殿下,您要去看吗?” 说实话,阿焰有些担心这位主子要去看,秦翡先前再刁蛮,也好歹是个姑娘家,审问的场面血腥,岑鹤珏也不希望秦翡去的,才将阿焰留在车边守着人。 “我?” 秦翡躺了回去,“不去不去,审问有什么好看的,不如睡觉。” 阿焰松了口气,只听秦翡又问:“不过咱们啥时候上路?” 阿焰想了想,“不清楚主子那边审问得如何了,估计是明早。” “行。” 秦翡摆了下手,自觉缩在了长椅上,看了眼岑鹤珏的位置,他的外袍仍留在了那儿。 于是她也没犹豫,盖着岑鹤珏的外袍沉沉睡了过去。 …… 岑鹤珏审问过后,从林子里出来时,阿焰迎了上去,只嗅到一阵极其浓郁的血腥味,看向林子,岑家所有暗卫都已经出来了。 林子里没留人,也没有再出来人。 阿焰心里大抵知道怎么回事了,垂首,“主子,衣裳已经给您备好了,在客栈内。” 岑鹤珏瞧了眼客栈的方向,一楼还有不少随行臣子,听见他的动静后,齐齐看了过来,又在发觉他玄色道袍上濡湿的血红后,齐齐转开视线。 一个个担惊受怕的模样,若是不知道的,恐怕要以为岑鹤珏才是要杀他们的刺客。 “嗯。” 岑鹤珏扫了眼衣角上的脏污,还有手掌上蹭到的血迹,“她呢?” 阿焰回答:“殿下在车里睡着,方才起来了一会儿,问起过您,属下交代后,她又歇下了。” 阿焰瞧岑鹤珏朝车内的方向看了眼,连忙要将帘子掀开,“主子要进……” “别掀开。” 岑鹤珏说得很快,好在阿焰反应也快,连忙收回了手。 只见男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盯着那道紧闭的车帘,又看了看自己沾了血腥的手,缓缓才往客栈内走去。 “……” 月明如昼,开云见日。 秦翡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她揉了揉眼睛,见岑鹤珏竟然还保持着挺拔的坐姿,低头看书,日光照在俊脸上,睫翼耷拉下来形成一小片阴影。 他已经换了身衣裳。 昨日的外袍还盖在她身上。 她难免惊讶,“你这是刚醒,还是没睡?” 岑鹤珏听到人醒来的动静,将书暂且搁下,提起一杯茶来,置于唇边喝了口,“既然起来了,就吃点东西,等会儿就要到了。” 秦翡眨了眨眼,撩开窗帘,见马车已经入了一条繁荣长街,淮南之地盐业和纺织业都是大秦较为出众的行当。 光是一条街行过,秦翡都不知道看过多少盐铺子和成衣店。 这儿的百姓也安居乐业,看上去一片祥和,岑鹤珏所说,言淮南王搜刮淮南一带民脂民膏,眼下瞧上去,倒也不像他说得那般严重。 “少师。”秦翡趴在窗户上吹风,忽然喊了声。 岑鹤珏正准备将干粮递过去,动作一顿,“怎么了?” “昨晚,你审出来是谁要杀你了吗?”秦翡问。 岑鹤珏视线落在她的后背,缓缓道:“没有。” 但是。 也不必要审出来。 他早就猜到是谁要杀他了。 “那真是可惜。”若换作旁人一定会追问那些刺客的下落,但是秦翡却不同,只说完这句,就没了下文。 “先吃点东西。” 岑鹤珏终究是将干粮递了过去,淡声:“待会儿淮南王会来接我们,等到那时,就是你要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秦翡一愣,“淮南王要来接咱们?” 她顿了下,又重新找到重点,“我发挥作用?” 第45章 同少师关系匪浅 是了。 岑鹤珏在出行前就交代过,她需得扮演他的情人,来掩人耳目。 只是没想到,一切来得这么快,一时间,她还有些紧张。 “我去了,淮南王自然要接见的。” 岑鹤珏扫了眼她,或许是察觉了她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安抚道:“不必太过紧张,总归我在。” 秦翡清了清嗓子,“也没有紧张,就是有点…不自在。” 岑鹤珏抿唇,将小桌上沏好的热茶递给她。 “谢了。”她接过茶,热茶顺着喉道落入腹中,她顿时觉得身子都舒畅多了。 “……” 车队从淮南东路经过,到了南梁郡,秦翡远远就瞧见乌泱泱一群人守在城门口,一个个支着脑袋翘首以待,好像对岑鹤珏的到来十分雀跃。 “你在淮南这带挺受欢迎。”秦翡收回脑袋,同岑鹤珏说笑。 岑鹤珏眸底略带促狭,“说不得是淮南一带比京城里的更惧怕我。” 秦翡耸了耸肩,跟着岑鹤珏下马车。 刚撩开帘子,她就听见一道略尖的笑声,中年男人生得瘦小,眼睛细长耷拉下来,鼻头很宽大,瞧着旁人对他的态度。 这应当就是淮南王了。 “少师,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淮南王快步走上前来,殷切地朝岑鹤珏躬身作揖,这副谦恭模样落在众人眼里,倒也并未失了颜面。 岑家虽没有爵位在身上,但岑家二子在朝堂文武并立,兵权在手,岑鹤珏又是说一不二的人物,淮南王就算是藩王,在岑鹤珏面前都矮了好几个头。 “王爷此话言重。” 岑鹤珏略带笑意,“您都迎到城门口了,若是再迎,只怕都要来京城接我了。” 淮南王抚掌大笑,“少师真是风趣,本王在王府专为您设了宴席,少师快随本王回去,好好歇息。” “慢着。” 岑鹤珏忽然叫停,以至于淮南王笑容微滞,“怎么了少师?” “我来淮南,也并非是来吃喝玩乐的。” 岑鹤珏目光隐隐往后瞧去,又收了回来,“我也该为讲座准备一番,免得天下学子失望。” 淮南王顺着青年的视线瞧了过去,只见车驾之上,女子撩开帘子探出了身子,一袭淡粉水芙蓉锦缎长裙及地,发髻上簪了几支水头很好的玉簪。 都说淮南一带出美人,可淮南王从未见过如此姿色的姑娘。 女子瞧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雾鬓风鬟,生得娉婷婀娜,五官精致明艳,千娇百媚,宜笑宜颦勾的人心尖发颤。 淮南王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秦翡牵起裙摆,正要下马车,没想到男子快她一步,先将手伸了过来,“当心。” 岑鹤珏何时如此贴心了? 她瞟了眼淮南王的方向。 合着是在做戏呢。 她笑盈盈将手递给他,又跟着人到了淮南王面前,略略福身,柔声百转千回:“妾拜见王爷。” 淮南王这才回过神,惊讶地看了眼秦翡,又看向岑鹤珏,“这是……” 就算是远在淮南,基本上人人都知晓岑鹤珏同八公主秦翡的婚事,这姑娘又是什么来历? 瞧着同这位少师的关系匪浅…… 第46章 她今夜就不跟他好了 “这是……”岑鹤珏瞥了眼女子,又遮掩道:“我的朋友。” 朋友? 淮南王一眼就瞧得明白,哪有朋友之间的眼神都快拉丝了,而这位姑娘听到岑鹤珏给予的身份,也很是不悦,哼了声,甩开岑鹤珏的手。 “别闹。”岑鹤珏回头瞪了眼秦翡。 秦翡咬住唇瓣,又看了眼淮南王,这才没在作声。 淮南王要是这都看不出来其中玄妙,就白活这么些年了,连忙笑道:“既然少师朋友也在,不如就一同去王府?本王一定好好安置您二位。” 岑鹤珏蹙眉,似乎是犹豫,身边的姑娘已经用手肘撞了下他,娇嗔:“我都累了。” 寻常人被如此美人撞一下,只怕心都要酥了,淮南王咽了口唾沫,可不敢多看,连忙垂下眼,等候岑鹤珏的吩咐。 “王爷如此盛情,我们确实不好辜负。” 岑鹤珏尾音拖长:“只是还有许多随行大臣……” 淮南王识趣接话:“本王早早就定下了城中最好的几家客栈,供诸位休息。” 先吩咐手下将随行臣子安排好后,淮南王才带岑鹤珏和秦翡等人回了王府。 王府府邸倒是没有秦翡想象中的奢靡,楼阁台榭,闳宇崇楼,差不多是一个藩王该有的规制。 秦翡跟在岑鹤珏身侧,略后他几步,听淮南王跟岑鹤珏搭话。 “不知少师预备在淮南待多久?本王也好多安排一些淮南特色好吃好游玩之地给您。” 岑鹤珏余光往后扫了扫,才道:“王爷费心,我们倒不会停留太久,毕竟这次是来参加讲座,吃喝玩乐是次要。” 青年这话说得让人琢磨不透,淮南王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小姑娘,压低了声同岑鹤珏道:“淮南有不少好玩的地方,看戏、听曲儿应有尽有,都是小姑娘爱好的。” 说到后半句,淮南王声音更小了些,这话倒是让岑鹤珏眉眼微动,没再说拒绝的话。 淮南王知道自己正中下怀,又笑着小声道:“少师,这位姑娘是……” 岑鹤珏眼神淡淡落在淮南王身上,后者连忙闭嘴。 “还请淮南王不要将此事宣扬出去。” 岑鹤珏既然说了这话,淮南王便松了口气,用一种男人懂得都懂的眼神,“少师,我是可以理解您的,这八殿下确实…嗯…没那么温柔,男人嘛,都喜欢漂亮温柔的,我很理解您。” 秦翡在背后听得直翻白眼,不紧不慢跟着二人到了前厅内。 只瞧厅内已经设好宴席,美味佳肴摆了一长条桌案,十多个侍婢立在席边。 秦翡跟着岑鹤珏坐,她早间只吃了一个饼,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瞧岑鹤珏没动筷子,一直都忍着。 岑鹤珏余光微动,瞧女子细微的动作变化,便道:“开席。” 除了桌上这些美食,淮南王一声令下,又有不少厨子端着菜肴站在廊外等候,秦翡吃完一道,便有专门的婢子端菜过来换上。 觥筹交错,谈笑风生间,淮南王对岑鹤珏的提防心也确实减少了不少,对着手下人挥了挥手,手下人立即下去,再来时,竟然领着一列舞娘。 清一色的着轻纱,露着肚脐和大腿根,走起路来,一步一晃,秦翡只觉得自己的目光被那一大片白花花的肉给吸引了。 岑鹤珏未曾抬眼,只低头用饭菜。 淮南王一直关注着青年的反应,朝堂下打了个响指,琴师抚琴,舞女们也摇摆起身姿,妖歌曼舞,鸾回凤翥,秦翡看得都迷糊了,转眼一瞧,岑鹤珏还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吃饭。 “……” 一曲过罢,淮南王饶有兴致地看向岑鹤珏,“不知少师有没有看中的姑娘?她们出身不高,不过算是听话,挑回去当个侍婢,端茶送水是极好。” 淮南王这话说得有水平,明面上说带回去当侍婢,端茶送水,实际上不就是给岑鹤珏送女人。 秦翡看热闹地关注岑鹤珏的反应,只瞧男子坦然自若抬起脸,正欲说话的模样,忽然桌子底下猛地撞了下她的腿。 她疼得表情险些狰狞,反应从来没这么快过,连忙起身,娇声道:“王爷这是怎么回事?不是看跳舞吗?怎么看着看着,还送人了?” 美人怒目圆睁,俨然是争风吃醋,淮南王起初只觉得这姑娘是给岑鹤珏暖床的,毕竟公主没嫁过去之前,岑鹤珏是不可能纳妾的。 放眼望天下,但凡有权有势的,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更何况是岑鹤珏。 况且一个暖床的,倒不至于干涉男人的后院。 没想到岑鹤珏听了美人的话后,皱紧眉头,拽住美人的手,“别闹了,坐下。” 秦翡分辨出他眼神里的真假,即刻又甩开他,蛮横道:“你若是今日敢要,我、我今夜就不跟你好了。” 这次不仅淮南王傻眼了,连岑鹤珏表情都僵硬了起来。 岑鹤珏是要她闹一闹,但也不至于说出如此…虎狼之词。 第47章 睡在一起 秦翡见对手戏演员不接词,继续发挥:“先前喜欢我的时候说要和我一生一世,现在瞧见新人了,就厌弃我了是不是?” 岑鹤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耳根子通红,捂住她的嘴,带人坐下,“别乱说话。” 淮南王笑得尴尬,本来想给岑鹤珏塞几个人,方便监视他,没想到他那小情人瞧着柔弱,没想到如此骄横,不知道的,怕以为她才是岑鹤珏的正室夫人。 “小娘子莫恼,方才本王是同少师开玩笑呢,你别当真。”淮南王朝手底下人摆摆手,对方立即带着舞娘们下去。 岑鹤珏平息了一会儿凌乱的呼吸,才镇定下来,对秦翡训斥道:“王爷方才是说笑的,你瞧你方才说的是什么话,不敬重王爷了,我先前都是这样教你的吗?” 秦翡戏瘾发作,哼了声,小嘴一扁,水眸说红就红,“人家…人家心里只有你,哪里知道王爷是同你说笑,人家…只是太在乎你了嘛。” 小姑娘脑袋一歪,缠住岑鹤珏的手臂,顺理成章地将头靠在他肩膀上。 岑鹤珏身子一僵,余光扫了眼秦翡,对方还演得正尽兴,两滴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跟珍珠落玉盘似的,美人梨花带雨。 淮南王瞧了都要动恻隐之心了,奈何他不是岑鹤珏,只能眼巴巴看着,打圆场道:“哈哈哈,小姑娘嘛,都有些醋性,本王能理解的, 今日这大好日子,小娘子可莫要哭了,想吃些什么、喝什么,只管说,今日是接风宴,可得让您二位尽兴了。” “听到王爷说的话了吗?” 岑鹤珏清了清嗓子,不易觉察地将肩膀挪开,“坐好。” 秦翡见状况稳住了,才坐直身子,重新拿起筷子准备用饭。 忽然,脸颊边被一道温凉给蹭了蹭。 她微微一愣,岑鹤珏用指尖将她眼下的泪痕擦拭干净,动作小心细致,眼神里的淡漠也被柔色一点点取代,“小花猫。” “?” “?!” 对手戏演员怎么还突然加戏? 不敬业! 淮南一带要开讲座,此事也是由淮南王主理,先前主讲人也是由淮南王安排,今年官家钦点了未来女婿来帮忙,用过饭后,淮南王亲自迎岑鹤珏去书房里详细介绍讲座一事。 秦翡则是跟着王府的婢女一起去了淮南王给他们安排的住处,院子在王府东侧,花园内曲径通幽,踩着鹅卵石小道,秦翡询问前头带路的婢子。 “这位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那婢子听秦翡喊她姐姐,一时间又不自在,又有些得意,不自在是因为她再是王府婢女,也到底是下人,没想到会被少师的女人喊姐姐。 但那一点得意也恰是如此,心道这姑娘再是少师的女人又如何,无名无份跟在少师身边,地位连她这个做婢女的还要卑微。 一旁的秦翡时而嗅花,时而玩草,倒是没发现这婢女这么多想法。 “奴婢四凤,娘子唤奴婢名字就好,可别喊奴婢姐姐,奴婢受不起。”四凤心口不一。 “四凤儿?” 秦翡乐了,“这名儿好啊,我宫…我有一个朋友叫做二丫,同你的名字挺搭,可惜这回她没过来,不然你们这有缘人还能见一见。” 四凤心里哼了哼,什么二丫,一听就是个做丫鬟的命,她的名字可是爹娘请人算命得来的,凤是在天上翱翔的,金贵不凡。 心里这样想的,面上还是笑了笑,“娘子说的是。” “不过你们这王府挺大啊。”秦翡背着手,打量着满园子芳菲,假山后还有片竹林,郁郁芊芊,“园子也很气派。” 四凤心道这女人也是挺没见识,这王府比不得王爷平日里居住的别院十分之一,看来少师的女人也没什么不一样,还不如乡下来的农妇。 秦翡话锋一转:“你们王爷挺有钱哈,住这么好的府邸。” 四凤答得自然:“淮南一地本就富裕,不过这府邸是官家亲赐,也是承蒙官家的垂怜,赏识王爷,才给了王爷这么好的府邸。” 秦翡噢了声:“今日怎么没瞧见你们王妃?” “王妃喜静,不在府邸住,府上只有一位菊仙夫人。”四凤说起这位夫人,表情有些古怪。 秦翡一下就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菊仙夫人?是什么人?” “是我们王爷的妾室。” 四凤眼神闪躲,颇有些不对劲。 秦翡像是不经意,“那方才在宴上怎么没有瞧见那菊仙夫人呢?” 四凤支支吾吾的,“菊仙夫人不喜欢见生人,而且身子骨不好,平日里就在院子里养病。” 秦翡挑眉,“哪个院子?” 四凤扫了眼假山后的方向,转移了话题:“娘子,咱们还是快些去院子安置。” 这四凤越是回避,秦翡心里便越是好奇,一个妾室,怎么会引起这人如此大的忌讳? 不简单…… 岑鹤珏是晚饭时才回来的,一入屋子便瞧见姑娘躺在贵妃椅上嗑瓜子,瞧见他来了,忙笑道:“你可算回来了,快坐,方才同王爷说话累不累?” 秦翡趿鞋走过来,温柔小意,替他解下外袍。 他微微抬眉,瞧见四凤正站在院子里干活,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瞄。 看来这婢子是受了吩咐来监视他们的。 “……” “不累。”岑鹤珏从容地坐在长椅上,秦翡又勤快地端来茶水,“喝点茶。” 岑鹤珏眼神里隐隐带着促狭,“卿卿好贴心啊。” “?” “?” 卿卿? 卿卿?! 有他这么恶心人的吗? 秦翡决定忍下来,又将一捧磕好的瓜子仁送到他手心,“尝尝。” 岑鹤珏扫了眼掌心还有几点零落的瓜子外壳,想拿起来,又实在是放不到嘴里,看向秦翡,笑盈盈地又送到她掌心,“卿卿好不容易剥的,自己吃。” 秦翡接过那捧瓜子仁,早就料到这人不会吃了,方才不过是做做面子功夫,将手里那捧倒嘴里,又拍了拍手,“要不要我给你捏捏肩?” 岑鹤珏笑了,“劳烦卿卿。” 秦翡绕到他的身后,一边给他捏肩,一边压低了声音:“今日我来时,听那婢子提起来了一个夫人,好像是淮南王的妾室,这婢子眼神闪闪躲躲的,看上去,那夫人好像有什么古怪。” 岑鹤珏听完她说的那些事,面上不显,只是抓住了她的手,“我知道了,卿卿还是坐下来歇歇,舟车劳顿,你也累了,别光顾着给我捏肩。” 秦翡自然而然又坐了下来,回头看向院子里的四凤,“四凤儿,咱们什么时候开饭?” 四凤方才专注听屋子里的谈话,正准备跟人禀报,没想到秦翡先说了话。 她连忙福身道:“奴婢这就传饭来。” 晚饭应当也是淮南王特意叮嘱了,菜色丰盛,同中午的规制差不多,不算是特别铺张,又彰显了待客之道。 “少师,你吃这个。” 秦翡给岑鹤珏夹了一筷子排骨,对方低笑:“多谢卿卿。” 没多久,他也同样夹菜给她,温声细语:“卿卿多吃些,一路过来,你都瘦了。” 四凤站在边上伺候二人用饭,瞧着二人蜜里调油,实在是觉得肉麻。 “对了四凤,待会儿我睡在哪儿啊?” 秦翡一边吃,想起自己的住宿问题,连忙询问。 四凤愣了下,指着屋子里宽敞的床榻,“娘子,您不和少师一块睡吗?奴婢让人收拾了这间屋子,以为您是要同少师一块休息的。” 秦翡吃饭的动作一僵。 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四凤又小心问:“那要不…奴婢再给您收拾一间屋子?” “不用。”岑鹤珏扫了眼秦翡,脸色有些不悦地训斥道:“没眼色的东西,方才没瞧见娘子是在同你玩笑吗?” 四凤连忙躬身认错,“对不住娘子,方才奴婢没听懂您的笑话。” 秦翡尴尬笑了笑,“没事没事。” 也是。 她本来就是以岑鹤珏情人的身份来的王府,这小情侣哪有不睡在一起的。 左右之前在城隍庙的时候,也算是睡过了,没什么不适应的。 用过饭菜,四凤率先询问秦翡,“娘子,那奴婢这就给您二位准备沐浴了” 岑鹤珏本是在桌案前看书,闻言余光微动,落在秦翡的脸上,她还算是自在,摆了下手,“你去。” 待四凤喊人打来水,秦翡对四凤道:“你下去,我沐浴不用人伺候。” 四凤点头说是,随即退到了院内。 沐浴的净室连通着屋子,秦翡飞快从随身包袱里取出寝衣,然后看了眼岑鹤珏。 以他们现在的身份,的确也不方便让他出去等着。 算了。 又不是当着他的面洗。 秦翡这样想着,拿着衣物便入了净室。 四凤为了弥补方才在饭桌上出现的差错,还贴心地准备了牛奶玫瑰花浴,秦翡半躺在浴桶里,最后那点尴尬和不自在也化为了灰烬。 温热的牛奶浸泡得骨头都要酥了。 秦翡喟叹了一声,一路劳累也都跟着烟消云散。 真是太舒服了。 净室内的秦翡如鱼得水,外间的岑鹤珏却没有这般逍遥了。 他一边盯着书,强迫自己看进去书中的内容,偏偏耳畔传来的水花声就跟炸药似的,一声一声地钻入他的耳道,时不时还传来姑娘清悦的哼歌声。 额角青筋有力地弹跳了两下,他只觉脑袋隐隐作痛。 “……” “……” 泡过牛奶浴,秦翡一身轻松出来,可瞧见端坐在桌案前的男子时,脚步又是一顿。 屋子里,只有一张床榻。 “……” 秦翡又看了好几眼岑鹤珏,奈何对方没有发现她的眼神。 “……” 她只好僵硬着坐在了床榻上。 “你还要看多久书?”她本来是想说句话,让气氛显得活络些,可这话一出口,总感觉不太对味。 岑鹤珏也是一愣,回头看了眼秦翡。 美人坐在床榻边缘,墨发微微沾湿,散落在腰间和胸脯前,雪肤花貌,五官精致明艳,单薄的寝衣将美人身形完美地勾勒出来。 平常不瞧还没发现,今日一见才觉秦翡的身材的确是曼妙动人。 就是这一眼,便瞧得岑鹤珏红了耳根子,快速回过头去,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我就不看了。”他低声说。 秦翡耸了耸肩,又活动了两下手腕,实在是觉得气氛不自在,又道:“既然等会儿就不看了,那就早些去洗澡。” “……” “……” 她方才…说了什么? 催他去洗澡? 岑鹤珏眉心跳动了两下,手掌缩紧,一时间没有说话。 而身后的秦翡更是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 能说的话那么多,怎么她偏偏说了这一句? 岑鹤珏会不会多想? 应当不会? “我…就去。” 岑鹤珏不自在地起身,将书本搁置在边上,去了一趟净室后,才发现自己没有带衣裳,出去了一趟,才入的净室。 “……” 秦翡也是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她方才催促岑鹤珏去洗澡,却忘了提醒四凤来换水。 所以…… 岑鹤珏现在洗的…是她的洗澡水。 “……” “……”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比这事儿还尴尬的吗? 秦翡听到净室传来的水花声,脑子里不禁想象起岑鹤珏用她洗澡水沐浴的场面。 “……” 好半晌。 秦翡躺在床上,才听到了一阵脚步声走过来。 她下意识看了过去。 男子也如她一般,身上只穿了寝衣,不过他身量高大颀长,肩宽腰窄,王府准备的寝衣大小似乎不太合身,以至于他身上的肌肉线条牢牢贴合着他的寝衣。 他本是垂着眼睑,那漆黑浓密的睫翼耷拉着,慢慢走到床前,才将眼皮子抬起来,看向秦翡。 同榻上躺着的小姑娘来了一个对视。 不长不短,二人又同时移开,空气中蔓延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感。 “……” “……” 秦翡深吸一口气,顿时觉得更尴尬的事情来了。 “上床。” 犹豫再三,她还是开了口。 岑鹤珏闻言又是一顿,动作极为缓慢地点了下头,随即坐在了床上。 更尴尬了。 第48章 打地铺 二人坐在床上后,秦翡特意喊四凤进来,招呼她换了一壶热茶,确保人瞧见她和岑鹤珏同床共枕后,才让人下去。 等四凤走了。 秦翡探出脑袋瞧了好半晌,确保屋子里没有旁人了,才趿鞋下来。 “你做什么?” 岑鹤珏见人下床了,连忙询问。 秦翡一脸淡定,“我去柜子里再找一床被褥,垫在地上睡。” 他们总不可能真的同床共枕。 秦翡自己先提出来这件事,又主动去柜子里找,便没想着让岑鹤珏睡地上。 她通过观察岑鹤珏吃饭这事儿就发觉了,这人是个吃不了苦的,指望他睡地上那还是算了。 “……” 岑鹤珏嘴唇动了动,声音小了些:“你…睡地上吗?” “不然呢?” 秦翡正好找到一床被褥,垫在地上,又好笑地看向他,“你睡地上啊?” 岑鹤珏余光落在小姑娘铺床褥的曼妙身姿,喉结滚动了两下,“那你怎么不直接睡……” 男子说话的声音太小,以至于秦翡都空耳了,“你说什么呢?大点声。” “……” 他没好气下来,对秦翡说:“上去。” 秦翡抬眉,来了些兴致,以防外头人听见,小声问:“真让我睡床啊?” 岑鹤珏不冷不淡嗯了声,坦然地躺在了她方才铺好的被褥上,枕间隐隐约约还沾染了她靠近过的幽香。 “……” “……” 秦翡见岑鹤珏这么绅士,还有些不好意思,客套道:“要不,还是你睡床?我这个人其实也不挑。” 地上的男子坐了起来,作势要起身。 秦翡连忙跑上床,飞快的语速说完:“不过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少师说到做到,其实我也困了,那我就先睡一步,晚安。” “……” 岑鹤珏瞧着跳上床的小姑娘,唇角扯动了两下,可瞧着他同她之间隔得不远不近的距离,嘴角又耷拉了下来。 这一间屋子怎么还备了两床被褥? 真是没规矩。 夜色阑珊,烛火摇荡,秦翡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男人睡在同一间屋子。 心里难免有些紧张。 前半夜,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几乎是没睡着,不过地上的男子却是一动不动。 就跟死了一样。 “……” 不会真死了? 秦翡赤足下床,跑到地上那床褥子边上,伸手抵在他鼻下。 虽然有些微弱,但呼吸还是有的,且很均匀。 还好。 没死没死。 秦翡刚准备转身上床,忽然屋外的台阶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吓得一动不敢动。 腕上搭上来一道温凉,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拉进了一个坚实宽阔的胸膛。 “……” 她惊讶地瞪大眼,只瞧男子在夜色中流光潋滟的墨瞳,张嘴:“你…唔……” 岑鹤珏蹙眉,捂紧她的嘴,压低了声音:“噤声。” 秦翡愣了一愣,只听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恍若下一刻,那人就要推门进入他们的屋子。 若是被瞧见,岑鹤珏在地上打地铺,岂不是就穿帮了? “……” 秦翡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瞧窗户纸上倒映出一道黑影。 太过紧张,秦翡难免动了动,只是脑袋刚伸出来,就被岑鹤珏重新压回那宽厚的胸膛。 眼前黑蒙蒙的,啥都看不见。 她感受男人块垒分明的胸肌,还有那阵淡雅的檀香,脑子里飘过歌词。 你说的黑不是黑。 也有可能是双开门冰箱。 第49章 撞坏了,她兜底 只不过,那黑影并未在窗前滞留太久,像是起夜的下人,只是经过,又离开了。 秦翡的脑袋被塞进岑鹤珏胸膛内,自然是瞧不见外界的情况,只不过靠在他胸前太久,虽然心里有些暗爽,觉得占了便宜,但嘴上还得矜持矜持。 “还没走吗?” 小姑娘压低了声音询问。 岑鹤珏顿了下,很久才嗯了一声:“还没。” 好。 她又心安理得将脸塞了回去。 赚到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岑鹤珏瞧小姑娘在他怀里一动也不动,害怕她被闷死了,才退开道:“人走了。” 秦翡后知后觉,连忙准备起来,“那我回床上……” 她方才保持那样的姿势太久,没想到再次起来腿却麻了。 正活动了两下脚脖子,忽然感觉小腿碰到了什么异物。 紧接着,她的脚踝便被男子牢牢攥住,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嗓音哑了许多,质问:“你成心的?” 秦翡先前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瞧岑鹤珏那难受的表情,才后知后觉,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岑鹤珏深吸一口气,还没说话,小姑娘又慌张道:“那个…你没事儿?有没有撞坏?要不要上药?” 撞、坏? 他浑身僵硬了起来。 秦翡恍若还没反应过来,“我知道,你们男人有些地方是挺脆弱的,那个…要是实在觉得不舒服,要不还是请大夫来?毕竟这关乎到你这辈子的……” “住嘴。” 岑鹤珏倒是不知道秦翡如此了解男人的构造,在夜色中瞪了她一眼。 奈何天太黑,秦莽汉根本没发觉,只继续关心道:“你不要不好意思,要不这样,你把裤子脱了,我给你检查检查。” “……” “……” 脱裤子?! 检查?! 岑鹤珏现在严重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秦翡说的是人话吗? “你知道怎么检查?” 岑鹤珏强忍着耐心问。 秦翡挠了下后脑勺,“我其实也不是很会,但只要是功能没出问题,应该就没事。” “功、能?” 岑鹤珏感觉一道炸雷从脑子里闪过,不敢相信地看向秦翡。 “对啊。” 秦翡自己在这方面虽然从未实践过,但没吃过猪肉 ,也见过猪跑,回想了一番记忆中的教学视频,同岑鹤珏耐心解释道:“就是你那儿还能不能正常的……” “够了。” 岑鹤珏捂住她的嘴,只觉后背都出汗了,“回床上睡觉。” 秦翡啊了声:“你真不用我检查吗?” “滚上去。” 岑鹤珏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好。” 秦翡这才爬上床,不过方才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炸裂了,她一时半会还平静不下来,借着幽黯的月光,依稀能看清男子的身形。 他背对着她,微微躬着腰,秦翡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好像感同身受了一般。 肯定很痛。 “少师啊。”她小心翼翼开口。 方才秦翡给他带来的震撼感太大,以至于岑鹤珏暂时还无法跟她对话。 “你放心哈。” 秦翡犹豫半晌,缓缓道:“你要是实在不……” 她斟酌了一番,记得男人不喜欢被说不行,又重新道:“咱们是有婚约在身的,反正…你要是出了啥事,别怕,有我兜底呢,我不嫌弃……” “秦、翡。” 地上的男子早已经是面红耳赤,其实秦翡撞他的那一下,他倒是早就缓过来了,就是这姑娘嘴里不干不净的话实在是让他五雷轰顶。 “你要是这么担心我,不如咱们现在就试一试,我是行,还是不行。” 第50章 放风筝 “好困啊。” 秦翡旁若无人打了个哈欠,“还真是又困了,不行不行,得睡了。” 小姑娘转过了身,很快榻上传来极其明显的呼吸声。 地上的男人这才重新躺下。 这个夜晚,再次回归静谧。 …… 翌日晨,风和日朗。 秦翡这人贪睡,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地上的床褥也都不见踪影。 四凤听见动静后进来,秦翡观察了一阵小丫头的表情,应该是没有发现她和岑鹤珏分开睡。 “娘子,奴婢伺候您洗漱。” 四凤先是端着水盆给她洗漱,又帮她更衣梳妆。 秦翡都瞧得出来,四凤今日待她的态度的确恭敬了许多。 想来是昨日瞧见岑鹤珏待她温柔体贴,认为岑鹤珏并非对待一个玩物一般对待她。 这才收起了傲慢,谨小慎微伺候她。 “少师呢?” 秦翡刚坐在饭桌前,一应早饭便被端上了桌,她扫了一眼,品种倒是全面,现在都快到午时了,她的确也是饿了起来,先夹了一个肉包塞进嘴里。 “回娘子的话。” 四凤低头道:“少师同王爷在书房议事,夫人要去见少师吗?需要奴婢帮您递话吗?” 四凤这话说得倒是仔仔细细,秦翡听了后摇了摇头,笑了笑,“不用了,他们男人家谈事情,我怎么好总缠着少师,我待会儿自己在王府里逛逛就好。” 四凤听了忙说好,“那奴婢待会儿领着娘子去王府里逛一逛。” 秦翡本来是想着自己在王府里逛一逛,正好去瞧瞧昨日四凤嘴里的那位菊仙夫人,可瞧四凤昨日那避讳的态度,秦翡又担心这人不会轻易让她见到菊仙夫人。 得想个法子才行。 “对了四凤。” 秦翡吃完一个肉包后,将筷子搁了下来,“你们王府有没有风筝啊?” 四凤听了这话愣了愣,“风筝?” “是啊。” 秦翡装作往外瞧,“今日天气这么好,我想着在王府里放放风筝也蛮好的,你觉得呢?” 四凤心里只道这女人麻烦,可昨日瞧少师对这女人又是卿卿,又是那般温言细语的柔情模样,她哪里敢不答应女子的要求,忙道:“那奴婢去找找,府中没有孩子,或许库房里有。” 说着,四凤就下去找风筝了。 秦翡也不着急,本来她就没吃饱,提起筷子又宠幸起另一碟子糕点。 等四凤再回来时,手里果真多了一个彩蝶形状的风筝。 秦翡呀了声,很是兴奋地跑了过来,接过四凤手里的风筝,“这风筝真好看,若是放在天上,一定更好看。” 四凤只好道:“园子里地方大,不若娘子到园子里放风筝?” 秦翡想了想,笑道:“好啊。” 昨日来他们所住的这个院子,就是从花园里穿过来的,秦翡暗自记下了路,嘴里还一边询问着:“还要走多久啊?还没走到吗?” 四凤心里有些不耐烦,却又不好表现出来。 “娘子不记得了吗?您昨日走过这条路的,很快了,没多久的。” 秦翡噢了声,只道:“我这人记性不好,恐怕再走上几遍都不认路,还要多亏了你带我来。” 四凤听这话心里勉强舒坦了些,领着秦翡又走了半盏茶的功夫,便到了花园。 “娘子,此地可以放风筝,您玩。” 四凤目光搜寻了一番,最终锁定了一边大树底下的石墩子,现在正当午时,日头正烈着,她可不想跟着秦翡在烈日底下跑。 “既然到了,那就开始放。” 秦翡笑了声,然后将风筝交给四凤。 四凤懵了下,“娘子这是什么意思?” 秦翡眨了眨眼,“放风筝啊,你没放过?” 四凤结巴道:“娘子、娘子该不会是让我放?” 秦翡坦然得甚至有些无辜,“不然呢?” 四凤瞪大了眼,“不是娘子自己想玩风筝吗?” “我是想玩,但是我这个人身子骨差,跑两步就喘,所以从来不自己放风筝的。” 秦翡将风筝塞给四凤,自己坐在了石墩子上,然后撑着脸,懒洋洋道:“开始。” 四凤表情僵硬,奈何秦翡是主子,她是奴婢,少师又如此宠爱这人,她哪里敢得罪,只好抓着风筝开始在园子里跑起来。 四凤本来就不擅长放风筝,尤其这花园里都是鹅卵石路,跑起来脚掌硌得生疼,小半会儿就已经是大汗淋漓。 再反观秦翡,坐在石墩子上,笑容很灿烂,“四凤姐姐,再快点,风筝都要落地了。” “你跑得也太慢了。” “加速加速——” “是不是因为你这腿太短了?所以跑不快?” “啧,早知道该换人陪我玩了。” 四凤本来只想着应付应付秦翡,可被这人言语一激,自己心态也受不了了,撒开脚丫子狂奔。 园子里此时只有二人,若是再多来一个,一定会瞧见园内奇异的景观。 丫鬟接近癫狂的跑步,隐约能瞧见绣花鞋都磨破了,露出黢黑的脚掌。 另有美人坐在边上催促,云淡风轻。 一动一静,这场面实在是奇异。 终于。 风筝飞了起来。 四凤两眼一黑,险些栽倒,坐在树底下乘凉的秦翡连忙扶住她,“姐姐没事?” 四凤想出声,但是喉咙都要冒烟了,“奴婢有些渴。” “那怎么办啊?我不认路,不然就给你找水去了。”秦翡苦恼。 “不用, 奴婢自己去。”四风根本没指望秦翡,“娘子在这儿等奴婢。” 秦翡笑道:“好嘞。” 四凤去最近的亭中喝了一壶水,这才解了渴,担心秦翡一个人在园子里,本来还想休息半刻,还是掉头回去。 却没想到,人已经不见了! 第51章 看戏 趁四凤离开的功夫,秦翡绕到假山后,王府地方大,假山后都有好几个院子,不过倒是好判断,前面几个经过的院落都没有下人守着。 只要判断是荒废的,秦翡便继续往前走。 直到路过一棵美人梅下,娇花淡雅,落英缤纷,这府中的花花草草大多都在园子里,就算是淮南王给岑鹤珏他们准备的院子,都寻不出这样好的一棵美人梅。 “……” 秦翡不自觉停下了脚步,视线落在美人梅之后的院子,从顶端匾额可见‘菊仙院’,字迹娟秀,像是女子所题。 菊仙夫人…… 应该就住在这儿了。 秦翡观察院子外的情况,有两个小厮正在给院外的草地清理杂草,表面上虽然没守着菊仙院,但时不时往园子里的方向回头看。 他们很紧张院子里的人。 秦翡眸子微动,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声立即引起了两个小厮的注意力。 “这位姑娘,您找谁?” 秦翡佯装气喘吁吁的模样,拿帕子擦汗,“我同我的婢女走散了,烦请二位小哥替我去寻一寻,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两个小厮对视了一眼,瞧来的姑娘生得一副极好的相貌,穿衣打扮也不像是寻常人。 “姑娘,您是王爷府上客人吗?” “是啊。”秦翡坐在草地上的石凳上,歇气道:“你们可知岑少师?” 少师要来王府的事情,王爷早在府中就提醒过了,两个小厮昨日就听说少师入府,还带了个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在身边,想来就是这姑娘。 “原来是娘子。”小厮们面面相觑,又隐隐往后瞧了眼,犹豫再三的模样。 秦翡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再度请求:“麻烦你们二位去寻一寻我那婢女,园子太大了,我迷了路,她先前说了去找水喝,却没有再回来。” 其中一个小厮对身边人道:“那你先去,我在此地守着。” 秦翡不解,“园子那么大,你们二人结伴去找,要快一些,一个人去找,可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了。” “无妨的娘子,我们在王府里这么多年,早熟悉了路,很快就能帮您找到人。” 说罢,其中一个小厮就往园子的方向离开。 秦翡擦了擦脸,沉默了小半会儿,又对留下来的那人问:“不知你们这儿有没有水喝?方才我走了许久,实在是渴了。” 那小厮回头瞧了眼拐角后的水房,有些犹豫,“这…娘子不如等婢女过来了,回去喝水。” “你们王府是什么待客之道?” 秦翡脸色显然跌了下来,“昨日你们王爷还同我说,想要什么都有,现下竟然连一杯水都讨不到。” 小厮闻言连忙欠身,“娘子在此地稍等片刻,奴这就去帮您倒水。” 人从拐角离开,秦翡当即起身往菊仙院走去。 只瞧院内朱阁青楼,层楼叠榭,极为妙丽,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比之花园内的品种更多,瞧上去便更为昂贵。 这菊仙院还真是同她的宝华宫有异曲同工之妙。 都是用金银堆砌起来的。 淮南王府虽然气派,但规制都是按照正常王府来的,可光是这个菊仙院不同。 都说金屋藏娇。 秦翡倒是有些好奇,这娇娇美人是何模样。 她绕过长廊,径直走向深院,刚到主屋门前,只听屋子里一声轻轻柔柔的嗓音:“王爷,妾身子不爽,怕是见不了您。” 声音虽然是温柔的,但那语气却是极其淡漠,就好像根本不喜欢她嘴里称呼的王爷。 “?” 秦翡停顿了稍许,才道:“不好意思,我不小心走错了院子,进来讨杯水喝。” 只听屋内传出一道茶盏碎裂的声响,里头的人应当是极其惊讶她的出现,窗户纸上倒映出人影,像是要将门打开。 “娘子!您怎么跑到这儿了。” 四凤的声音从后方传了过来,急急忙忙的,跑到秦翡跟前。 “……” 该死。 秦翡佯装困惑,转头看向四凤,还有身后紧跟上来的两个小厮。 “我方才在园子里迷路了,找你找不到,就找到了这儿,进来想讨杯水来着,你们就来了。” 四凤叹了口气,“娘子找不到我,就该在原地等候嘛,不然少师要是责问起来了,奴婢要怎么交代?” 秦翡耸了耸肩,“现在你们已经找到了,回去。” “姑娘——” 屋子里再次传来那女声。 秦翡脚步一顿。 那女人又问:“听姑娘的声音,不像是淮南人士。” 秦翡眸底微动,“我是京城来的。” 屋子里的人影晃动了两下,虽然瞧不见那女人的模样,但秦翡似乎能品味出她的欲言又止。 “娘子,咱们该走了。”四凤拽住秦翡,“王爷在前厅等候,说要带您和少师去戏楼呢。” 淮南王在找她,她自然不好停留了,回首看了眼屋子的方向,“下次若有机会,我再来夫人的院子里讨杯茶喝。” 屋内人没再说话,秦翡跟着四凤到了前厅,岑鹤珏同淮南王对坐着,见秦翡来了,纷纷起身。 “娘子既然来了,那咱们即刻出发。” 四凤没有说弄丢秦翡的事情,那她自然也不必多嘴,笑了笑,便跟着二人往外走。 到了戏楼后,淮南王假模假样将戏单子递给秦翡。 “娘子瞧瞧,喜欢听什么戏?” 秦翡本来对听戏的兴趣不大,推脱道:“我对南边的戏没什么了解,不如王爷来推荐几出好戏。” 淮南王点了点头,笑呵呵道:“好,我就点几出戏。” 岑鹤珏余光落在秦翡脸上,见她笑容漫不经心,像是心思不在听戏上,于是趁淮南王下楼的功夫,低声问:“怎么了?” 秦翡连忙凑过去道:“我今日喊四凤带我去放风筝,趁她去喝水的功夫,溜到了她昨日说的那菊仙夫人院子里,你猜怎么着?” 岑鹤珏蹙眉,没想到秦翡今日就去寻人了,接着她的话问:“怎么了?” “那菊仙院和整个王府都很不搭。”秦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于是举自己的例子:“就比如你们岑家就是淮南王府,但那菊仙院就是我的宝华宫。” 岑鹤珏知道宝华宫长什么样,沉吟了声:“你是说菊仙院很铺张奢靡,和王府的规制很不同。” “没错。” 秦翡点头,“而且昨日四凤说,菊仙夫人是因为生病了才没来见我们,但我今日听她的声音却觉得很精神,不像是病中之人说的话,还有,她今日还问起我是哪里人士,这……” “……” 戏楼雅间外传来一阵上楼的声音,秦翡自觉闭上了嘴。 淮南王进来后,戏楼伙计又端上来茶水糕点,很快戏便开场了。 “韶华催白发,光影改朱容。人生浮世,浑如萍梗逐西东。” “世态只如此,何用苦匆匆。” “苦欺它道没张志。” 南戏曲调悠长婉转,听得秦翡都有些生出困意,淮南王却是个爱看戏的,一边看一边同秦翡解析:“这出戏是张协状元,在淮南很有名,我们这儿的百姓都爱看这出戏。” 秦翡虽然对南戏没有研究,但听台上人唱了半天,也渐渐明白这说的是一个爱情故事,男主负心薄情,女主则是忠贞不渝。 “感人,实在是感人。” 一出戏看到了结尾,淮南王擦了擦眼角,转头看向身边二人。 这二人倒不愧是一对,对这样的爱情故事丝毫没有动容,一致的面无表情。 “娘子不觉得这故事很感人吗?”淮南王问。 “哪里感人。”秦翡匪夷所思,“这样的发展,两个人最后居然还能走到一起。” “就是这样,所以才感人啊。” 秦翡摇头,“那张协贪慕虚荣就罢了,甚至还想去杀了贫女,就这样贫女还愿意跟他过下去,也算是奇才。” 一旁的岑鹤珏闻言动了动,下意识看了眼秦翡,对方倒是没有瞧他。 “小娘子果然是年轻。”淮南王又道:“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知道,两个人哪有一辈子都和和睦睦的,一条路平顺没有风波,这是不可能的,有些波折,但最后还能相守,这也是人生一大幸事了。” 秦翡虽然不理解,但也懒得反驳,毕竟这是淮南王爱看的。 “……” “……” 她倚靠在窗边,等候着下一出戏开场,耳边却隐隐约约传来一些动静,像是呼喊声。 “我要见少师!” “少师!” “草民求见——” 秦翡听到岑鹤珏的名字后,连忙将窗子打开,只听那动静从一楼传上来,越来越清晰,岑鹤珏显然也听见了,正打算起身,一旁的淮南王皱眉道:“少师莫去。” 第52章 好看吗 秦翡转头,瞧戏楼门口是个乞丐在呼喊,年纪倒是不大,喊的面红耳赤,瞧上去很着急见到岑鹤珏。 “这是怎么回事?王爷认识这人?”岑鹤珏问。 淮南王脸色有些难看,“其实就是一桩官司,当时官府要征用他们家的宅子,还出了一笔钱,但是他们迟迟不肯搬,要价颇高, 知州请我过去帮忙说了两句话,本意是劝他们家别狮子大开口,没想到因为我跟那人说了两句话的功夫,就被这人缠上了。” 秦翡蹙眉,总觉得事情不像是淮南王说的那般简单。 不过戏楼外那乞丐很快被淮南王的人控制住,声响也不再传来,自然,这听戏也被打扰,他们便直接回了府。 用晚饭的时候,淮南王见秦翡兴致不高,主动提起:“今日没招待好娘子,不过明日城中有庙会,娘子一定会喜欢的。” 庙会? 秦翡还真没去过庙会。 她还没有搭话,忽然感觉岑鹤珏的手在桌底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 “?” “这怕是不妥。” 岑鹤珏启声:“我来淮南,本来是为了讲座一事忙碌,却劳烦王爷领着我们四处游玩,岂不是辜负了官家和淮南学子的心意。” 淮南王笑着摇头,“怎么会,现在离讲座还有好几日,少师自己愿意待在王府里闷着,你家小娘子可是爱出去玩的年纪。” 秦翡眉心微动,也跟着帮腔:“就是嘛,人家还从未去过庙会,待在府里也是无聊,不如出去逛逛。” 岑鹤珏的表情似乎是很犹豫,但经不起美人磨,最终还是点了头。 回了院。 岑鹤珏沐浴过后坐在桌前看书,秦翡拿着衣物去净室沐浴,出来后,又喊来四凤重新泡了一壶茶,才让人出去。 秦翡往外瞧了瞧,见四凤真的离开了,才坐在岑鹤珏对面的座椅上,低声询问:“你方才在桌子底下干嘛碰我?” “今日那人不简单。” 岑鹤珏眯起眼,想起戏楼外被拦下来的乞丐,“他和淮南王之间,说不得有什么事情,有可能可以从他那儿摸出淮南王搜刮民脂民膏的线索。” 秦翡顺着他的话想了想,“所以去庙会,是给那乞丐再接近我们的机会?” “嗯。” 岑鹤珏的视线从书本上移开,本是无意落在秦翡身上,却见她未擦干的长发浸湿了里衣,粘黏在身上,勾勒出更加曼妙勾人的曲线…… “……” 秦翡倒是没注意男人的视线,又想起了菊仙院的事情,继续白日里没说完的话。 “今日我虽然没有见到那菊仙夫人,但是总觉得她怪怪的,她对淮南王的态度很是冷淡, 而且今日我都准备走了,她却叫住了我,还说听出我的口音不是淮南人士。” 秦翡总觉得怪怪的,她托着脸,意识到对座的男子好半晌都没说话,转头看向他,才发现他定定地看着自己,那墨瞳极黑,其中翻滚着她看不懂的神绪,意味不明。 她再顺着视线往下看—— 湿发浸湿了胸前衣襟,将赤红肚兜的形状淋漓尽致地勾勒了出来,起伏明显。 “……” “……” 秦翡重新抬起头,“好看吗?” 岑鹤珏后知后觉,连忙收回视线,“什么?” “装什么装?”秦翡眯起眼,瞪着那人,“你刚刚不是在看我?” 他转而道:“你出来前怎么不将头发擦干?” 这人是在光明正大的转移话题? 第53章 逛庙会 说着,男子起身将屏风上的干帕子取下来,本是要递给秦翡,在半空中又顿了顿。 “干嘛?”秦翡不解地看着他。 “……” 岑鹤珏眸底微动,忽然站到了秦翡的身后,隔着帕子捻起她湿漉漉的长发,开始擦拭。 “?” 秦翡抬眉,心里觉得有些怪怪的。 她和岑鹤珏的关系,已经好到这个地步了? 她有些不自在,晃动了一下身躯,准备转身,“我来。” 没想到后者挪开手,仍低着头给她擦头发,“别动,等会儿让人看见了。” 让人看见了? 秦翡敏锐地回头扫视窗户和大门,都没有人影。 难道是她反应慢? “……” 不过岑鹤珏的动作很仔细,又轻柔。 这个时代又没有吹风机给秦翡擦头发,而且留的头发又长又厚,之前在宝华宫还有二丫同志帮忙,现在来了淮南,只有她自己。 不得不说。 岑鹤珏的确是很合格的一个托尼。 以至于秦翡头发擦到中途就睡着了,岑鹤珏倒是没发觉,直到问了秦翡第三遍力度可以吗都没回答,才发觉小姑娘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帕子里的头发差不多干了,岑鹤珏停了手里动作,将帕子放回屏风上挂着,转头回来,正想将秦翡叫醒。 她坐的这把椅子很宽,以至于她可以缩起小腿,斜倚在椅背上,雪白小巧的足缩在叠在一起的小腿下,小窗微开,从外吹进来一阵阵轻微的夜风,将颊边碎发吹得小幅度摆动。 秦翡肌肤生得白皙细腻,以至于在净室内泡澡太久,两颊生了小团酡红,浓密漆黑的睫翼乖巧地耷拉在眼皮上,或是因为没有睡熟,鼻头被碎发挠动,耸了耸。 像只小猫儿。 岑鹤珏的视线定在她嫣红水润的唇瓣,浅浅抿着,却又因呼吸,微微露出两颗洁白贝齿,讨人欢喜,勾人心动。 他不自觉俯身下去,等再回过神的时候,他离秦翡的唇瓣就只剩下一张薄纸的距离,甚至能感受到她幽兰吐息。 花好月圆,玉漏犹滴,岑鹤珏隐隐约约感受到一阵徐风吹到自己后背上,或许是那风力度过于大,竟让他生出几分想要再近几步的欲望。 他倾身过去,却又在快触碰到唇瓣之时停了下来,转而调转方向,只轻轻在小姑娘额头上落下一吻,蜻蜓点水,浅尝辄止。 他胸膛里又掀起一番海浪,汹涌无比,像是要将人的理智吞没。 “……” “……” 那本是紧闭的睫翼颤动了两下,不过多时,秦翡恍恍惚惚睁开眼,只瞧一张俊脸离自己无比近,懵了下神,“你干嘛?” 岑鹤珏早在她要睁眼之时就可以离开,却又不知为何顿住了,像是希望她能发现。 可等她真的发现了,他胸膛里的那阵海浪却起伏得更加厉害。 “你靠我这么近,该不会是……”秦翡还没说完,男子就打断了她。 “你打呼噜。” “?” 秦翡皱眉,“我从来都不打呼噜。” “你自己又听不见。”岑鹤珏反应力好像从未这么快过,当下便回怼。 “嘶——” 秦翡眼神转了一圈,“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岑鹤珏知道,秦翡的关注点有时候就是挺奇怪的,寻常人或许会问打呼噜和他骤然靠近有什么关系,偏她不。 可也只有她。 能引起那阵海浪。 他缓缓扶住胸口,询问:“你头发干了,到床上去睡。” 秦翡点了点头,正要下来,岑鹤珏忽然张开手,动作颇为不自然,“要我…抱吗?” 男子虽然主动邀约,但说话的声音却小得可怜。 秦翡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岑鹤珏停顿了一下,加快语速:“我可以抱你过去。” 她愣了下,随即摆手,趿鞋直接上榻,“就两步道,还犯那矫情劲儿。” 岑鹤珏在原地怔了下,许久,等到小姑娘再次睡着,才哑然失笑了出来。 …… 翌日,淮南王又将岑鹤珏找过去谈经论道,秦翡倒是老老实实待在淮南王府,没像前一日那般蹦跶。 等入了夜,淮南王请人让秦翡到府门口,准备带秦翡和岑鹤珏去庙会逛逛。 岑鹤珏无意让淮南王去,不过这人热络,执意要领岑鹤珏他们到庙会逛一逛。 “王爷不知,其实今日,岑某是想单独带羽儿去逛逛。” 羽儿是秦翡给自己起的化名,非羽为翡,羽儿喊起来也顺口。 岑鹤珏这话便是点明了想要和小情人二人世界。 淮南王活到这个年纪还听不出来就奇怪了,连忙笑道:“那本王就送你们到庙会,然后你们自己逛,这样可好? 每年庙会的人特别多,王府的马车他们见了就不会唐突,这样你们玩的更方便。” 岑鹤珏闻言抿唇,倒是没再推脱。 只听一阵银铃声,叮叮当当的,惹得众人视线纷纷往声音看去。 女子墨发盘成云髻,几支金簪衬得她气度华贵,一袭水月红苏绣海棠华锦裙完美贴合她的曼妙身形,薄绯褙子以金丝线绣成凤凰纹样,细腰缠了两圈金流苏,附着了几颗银铃,走起来脆生生的叮当响。 她今日上了妆,应当是四凤的手艺,偏向淮南女子的妆容,恬淡,却又不容人忽视的美,就像是山涧清泉。 可秦翡气度却不像清泉,岑鹤珏默默想,她倒有些像冬日里,灶台上汩汩冒热气的暖水,严寒暖人心。 美人尽态极妍,明艳富贵迷人眼。 淮南王看过不少美人,却没有一个有眼前这人灵动,心里不禁佩服起岑鹤珏的眼光。 这小子年纪轻轻的,倒是会挑美人。 “少师,让你们等久了。” 秦翡瞧岑鹤珏望向她的视线顿了顿,以为他不高兴了,连忙抱住他的手臂,笑得可人,“方才上妆费了些时间,就是不知道我这打扮奇不奇怪。” “娘子貌美动人,怎么会奇怪。” 淮南王笑了好几声:“都说淮南出美人,我瞧娘子应该是淮南出来的,生得如此水灵。” 听到这声夸赞,秦翡有些不好意思,岑鹤珏扫了眼小姑娘笑容,心里有些不舒服,将秦翡带进自己怀里,“时辰不早了,去庙会。” 淮南王也是男人,瞧岑鹤珏这表情就知道对方不高兴了,哪里还敢跟秦翡搭话,领着人就往庙会走。 “……” “……” 长街人声鼎沸,从街头到街尾都是大红灯笼高高挂,灯烛辉煌,火树银花。 下了马车后,淮南王便离开了,只剩下秦翡和岑鹤珏挤在人群里,接踵而至的人流让秦翡有些找不准方向,纷纷攘攘。 秦翡害怕走丢,只得攥住了岑鹤珏的衣袖。 男子似乎是感受到了衣袖被人拽动,瞧了眼秦翡,于是翻手,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 温凉的手掌裹住热乎的小手。 秦翡微微一愣,侧头一瞧,岑鹤珏面上没什么表情,这样的动作,或许也只是因为他怕二人走散。 秦翡没想多,主动开口道:“今日人这么多,咱们要怎么才能找到那日的乞丐?” “找不到了。” 岑鹤珏忽然道。 秦翡怔了下,而后不解地看向岑鹤珏,“你什么意思?” 周围人太多,岑鹤珏只得倾身下来,靠近秦翡的耳畔,才能够压低声音说:“你没发现这些人总盯着咱们吗?” 岑鹤珏不说还不觉得,他这样一说,秦翡抬起眼皮子,果真发现人潮拥挤中,大家看似都在逛庙会,实则总悄悄打量着他们。 “淮南王驾车送我们过来,就是想要让大家看着,我们是谁,长什么模样,帮着淮南王监视我们。”岑鹤珏抿唇,“淮南王已经疑心我们了。” 秦翡闻言皱紧了眉。 她猜不到淮南王是从哪里察觉了不对劲,或许是在戏楼内,岑鹤珏那不易察觉的起身,又或是其他细节。 “……” 她深吸一口气,“那怎么办?”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专心逛庙会。”岑鹤珏说。 其实如今他们也只能这样做了。 只有什么动作都不做,才是最能打消旁人疑心的方式。 秦翡叹了口气,心里想着要找线索也还真是不容易。 岑鹤珏牵着人往前走,垂眼只瞧秦翡目光一直盯着前头的糖葫芦分神,就想起有一次她喝醉后,执意要吃糖人的画面。 “……” “……”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赢了的客人随意挑我这儿的宝贝。” 秦翡听到一阵叫卖声才回过神。 前头乌泱泱一群人围着小摊,不知道在做什么。 岑鹤珏瞧她这反应,遂而拉着人往人群里挤。 原来是投壶。 秦翡倒是没有玩过这游戏,瞧有不少人上去尝试,有些快要赢了,却又失之交臂。 瞧得她都跃跃欲试了。 更何况那摊主身后还摆着许多小玩意儿,二十文投一次,投中了有不同的奖品。 “想不想玩?”岑鹤珏瞧小姑娘摩拳擦掌,唇角不自觉上牵。 秦翡点头,于是男子自觉掏出荷包给她,小姑娘交钱倒是利索,直接给了六十文,换了三次机会。 拿到无镞之箭后,秦翡按照规矩站在距壶一定距离之处。 她的准头还算不错,第一箭和第二箭都投中了,剩下最后一箭时,便有些紧张了。 “……” “……” 周围见秦翡的准头好,难免开始议论,说她这第三箭能不能投中,有人说能,也有人说肯定不行。 秦翡眯起眼,对准空筒的位置,深呼吸一口气。 忽而。 手腕被人轻轻握住,身后靠上来一道坚实宽阔的胸膛,她微微一愣。 “要聚精会神,不然这第三箭,可投不中。” 岑鹤珏低醇沙哑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她隐隐约约感受到一阵夹杂着檀香的热息吹过她的耳廓。 不知怎么,她的心跳竟然加快了不少。 “我…我知道。” 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随即岑鹤珏帮她调整位置,选中后,才退开稍许,让她自己投。 得了岑鹤珏的调整,这一箭果然也中了。 秦翡连中三箭,摊主也没有不高兴,毕竟秦翡算是今夜第一个投中的人,连忙热络地迎接二人来小摊上挑选奖品。 奖品无非就是些小玩意儿,什么蹴鞠、扇子、小坠子。 秦翡兴趣不大,目光又落在一个笼子里的小猫儿上,小猫儿毛茸茸、肉乎乎的,粉色鼻头动了动,小肉垫摩擦着笼子,直勾勾盯着秦翡喵喵叫,瞧着可爱极了。 “姑娘喜欢这个吗?”摊主拍了拍笼子,笑眯眯道:“姑娘连中三箭,是可以带它回家的。” 岑鹤珏感受到秦翡的犹豫,故而转头看向她。 秦翡听到可以带小猫儿回家,先是雀跃了一小会儿,可笑容又顿住,脑子里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最后还是缓缓摇了两下脑袋。 “不了,我不要它。” 秦翡深吸一口气,又看了眼小猫儿,最终还是只挑了几个轻便携带的小坠子离开。 离开小摊后,岑鹤珏侧头盯着小姑娘,询问:“方才怎么不要那只猫?” 秦翡抿起唇,“咱们现在不是在淮南嘛,不方便带着它。” “没什么不方便的。”岑鹤珏道:“让阿焰照看着就行。” “这样不好。” 秦翡沉吟了声,面上没有平日里的轻松快意,反而沉重,“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照顾好它,就这样带它回家,是很轻而易举,但这样是不负责任的。” 小姑娘鲜少说出这样的话,岑鹤珏听了也愣了一愣。 “虽然只是一只猫,但也是一条生命。”秦翡好像知道岑鹤珏会想什么,主动开口:“还是让它等一个适合照顾它的人。” 说着,秦翡又往前走了两步,像是坚决自己的想法。 庙会虽然热闹,但里头的东西林林总总都差不多,秦翡逛了一阵也觉得没趣,便提出要回去。 岑鹤珏没说什么,等秦翡上车后,瞧小姑娘还闷闷不乐着,于是从身后取出糖葫芦递给她。 秦翡瞧那糖葫芦都有些要化了,一愣,“你这是什么时候买的?” “你投壶的时候。”岑鹤珏清了清嗓子,像是有些不自然,“你…应该是喜欢吃这个的?” 秦翡笑了起来,将上头的纸包拆开,又递到了岑鹤珏的嘴边,“喏。” 岑鹤珏愣了下,“你干什么?” 第54章 看她的心 那一根糖葫芦上,有好几颗被他藏起来时不小心弄扁了,甚至往下掉渣渣,只有第一颗是完完整整的圆。 秦翡把第一颗让给他。 “张嘴,啊。” 岑鹤珏对美食本来就挑剔,更不喜欢吃外头卖的这种玩意儿,可在秦翡的注视下,还是不自觉张开了嘴。 那颗糖葫芦在他舌尖绽开一阵香甜的滋味,不自觉地,蔓延到心里。 秦翡朝他挑眉,“第一口给你吃,这是吃货的最高礼遇。” 岑鹤珏顿了顿,瞧小姑娘将剩下几颗扁的掉渣的糖葫芦很快囫囵吞进去。 车厢内阒然无声,只剩下小姑娘轻微细小的咀嚼声,本就是深夜,加之车帘挡去了外头大半光线,周遭昏昏暗暗,岑鹤珏认真地注视着身边的秦翡,透过这层皮囊,瞧她的心。 秦翡倒是没有洞悉男子的目光,只是好奇,“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的?” 显然,小姑娘已经不记得上次她大醉过后发生的一切。 岑鹤珏也不会提及,缓了缓,便道:“猜的。” 秦翡将最后一颗糖葫芦塞进嘴里,笑得眉眼弯弯,“我小时候可喜欢吃了,只是……” 说了一半,秦翡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从前的自己,于是停了下来,却不知道该怎么挽回。 “以后,经常吃。” 岑鹤珏忽然道。 秦翡一愣,“啥?” 徐徐夜风吹动车窗帘布,月光顺着落在小姑娘迷惘澄澈的眸底,隐隐发着光,她发丝被风吹乱了,有几缕发丝顽劣地遮在她睫翼上。 岑鹤珏抬手,在半空中顿了顿,又真的落手,轻轻将她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地偏开脸,望着窗外。 “以后成亲了,可以经常吃。” 男子的声音很轻,轻到像要被风吹散了,可秦翡还是听到了他说的这句话。 她怔了半晌,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一股预感,或许嫁进岑家,她也会过得不错。 岑鹤珏来了淮南的事情,除了引起百姓们的注意力,其中更激动的不免是淮南世家。 虽然岑鹤珏在外名声不好,但学识却是被众人认可的,六岁能吟诗,十二岁便高中进士,成了大秦最年轻的状元郎,天下学子不少唾弃岑鹤珏此人手段心机不磊落,可更多人,心里对这人还是有佩服之意。 毕竟实力摆在这儿了,谁都不喜欢他,偏偏谁又都超不过他。 淮南王也受了淮南几个世家拜托,邀约岑鹤珏给世家几个孩子坐而论道,岑鹤珏倒是没有推脱,次日便随着淮南王去见世家公子们。 秦翡待在院子里无趣,又逮着机会,趁四凤不在,想去见见菊仙夫人,这次小厮们倒是没有拦住她,反而大大方方迎她进了菊仙院。 秦翡觉得奇怪,上回还遮遮掩掩,这回却变了卦,跟着小厮入了院子,只瞧石桌边坐了一个女子,准确来说,是妇人。 瞧着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但还是比淮南王要小些,妇人生得温婉貌美,穿着体面,一袭淡雅连襟碧裙及地,玉簪盘发,气质很有南方这一带佳人的韵味。 “菊仙夫人?” 秦翡唤了声。 美妇人起初还在想事情,听到这声音才抬起脸来,瞧向秦翡。 “先前听王爷说少师身边的小娘子生得很是出众,上回不得见,今日一瞧果真是如此。”菊仙夫人起身,略略福身。 秦翡心里觉得怪怪的,连忙回礼,“夫人谬赞。” “来坐,我这几日一直等着你来喝茶。” 菊仙夫人面上带笑,提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这是光州茶,和京城的茶或许有些不同,不知道娘子喝不喝得习惯。” 秦翡接过茶,抿了两口,她本身对茶了解不多,之前又没喝过什么茶,只能夸道:“夫人泡的茶很好喝…口齿留香。” 菊仙夫人笑了笑,打量着秦翡的模样,“娘子瞧着不凡,不知您的姓氏是?” “我……” 秦翡嘴唇动了动,“我姓顾,顾非羽。” “顾?” 菊仙夫人回想:“娘子瞧着不凡,而京中姓顾之人…难道娘子是相府族人?” 秦翡倒是没想到菊仙夫人对京城的家族如此熟悉,于是笑道:“哪里攀得上顾相,八竿子打不着,我们家就是做点小生意,后来才结识了少师……” 菊仙夫人沉吟了声:“原来是如此。” “不过——” 秦翡好奇,“夫人不是淮南人吗?怎么这么熟悉京城的事?” 菊仙夫人眸底微动,“虽然未曾去过,但总听人家说起过京城的事情,心生向往罢了。” 淮南这边说话总带了一点乡音,菊仙夫人的口音虽然不明显,可秦翡还是听得出来,菊仙夫人应当就是淮南人。 “听说夫人前阵子病了?”秦翡关心。 菊仙夫人苦笑,“先前出过一次意外,落了水,后来就总不见好,反反复复。” 秦翡刚想问发生了什么意外,菊仙夫人便扯开了话题:“娘子年纪轻轻,就跟着少师了,日后一定是前途不可限量。” 这话恭维的意思倒是不多,秦翡竟然瞧得出来菊仙夫人眼底的欣赏。 这个世道,能够欣赏岑鹤珏的人还真是不多。 秦翡笑了笑,应承了几句客套话。 喝过两杯茶,秦翡都没问出来什么东西,又不好总赖在菊仙夫人院子里问东问西,将茶壶里的茶水喝尽后,边起身道别。 四凤正等在院子门口,瞧神情,倒不像前几日那么忌讳了,笑盈盈迎上来,“娘子,喝过茶了,可还要在园子里走一走?” 无事献殷勤,秦翡打了个哈欠,“少师还没回来吗?” 四凤道:“王爷邀请少师在马场和学子们谈经论道。” “马场?”秦翡好奇。 四凤点头,“是啊,马场那儿地方大,风景也开阔,谈起话来也方便。” 见秦翡好奇,四凤询问:“娘子要过去看看吗?” 秦翡抬眉,“我方便去吗?” 四凤颔首点头,“方便的,王爷叮嘱过了,娘子若是觉得无聊,可以去马场跑跑马,还能射箭玩。” 秦翡还没试过射箭,一时有些心痒痒,特意回院子里更衣后,去了马场。 春日里草长莺飞,微风徐徐,这次来的学子们都是有钱有势的世家子弟,其实讨教的心思倒是不多,主要是家族见岑鹤珏来了,是个学习的好机会,才将他们推了过来。 听岑鹤珏在高台坐而论道,他们都只觉昏昏欲睡。 阿焰跟在主子背后,只唾弃这些世家子弟是废物,旁人寻都寻不到的机会,他们还不放在眼里,就算是再过三年的秋闱都未必能过。 “……” “……” 隐隐约约,一阵清脆的银铃声从马场外围响起,方才还昏昏欲睡的世家子弟一听这动静,悄悄往后瞧。 只见葱蔚洇润间,女子穿着一袭软银轻罗乳白百合裙,裙摆绣着几只金线彩蝶,衣衫很薄,勾勒出细腰款款,蝶儿随着徐风轻轻摆动。 虞美人,态浓意远淑且真。 女子生得仙姿佚貌,身段窈窕风流,艳色绝世。 世家子弟们的目光都被美人吸引了去,忽然理解了,何为色容艳姿美,光华耀倾城。 淮南王府竟然有此等美人。 学子们的心顿时都躁动了起来。 底下那些世家子弟的心思本来不在学识上,岑鹤珏是心知肚明,可底下越发兴起的躁动,他不由跟着看了过去。 是秦翡来了。 他心里登时沉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 这一声颇像是质问,语气也不客气。 第55章 教她射箭 秦翡愣了下,心想今日也没得罪这家伙,昨日还那么温柔,今日怎么就变卦了? “我瞧你还没回来,淮南王说我可以过来玩玩,我就来了。” 秦翡的话里提及了岑鹤珏,才让他心里好受些,看底下学子们目光如炬,故而走下台阶,站到小姑娘跟前,解下了自己的外袍。 不容分说,就将外袍盖在了秦翡的身上。 “干嘛?” “还没入夏,穿这么少做什么?” 岑鹤珏没好气,用自己的外袍将秦翡曼妙勾人的身姿遮得严严实实。 这极具占有意味的行为也让底下坐着的学子们一惊。 原来这美人竟然是少师的人。 只是都说岑鹤珏是要做八驸马的,大家没想到岑鹤珏这么大胆,竟然敢背着八公主偷偷养了这样一个美人。 学子们纷纷都不敢再多看,生怕岑鹤珏挖了他们的眼。 “你讲完了嘛?”岑鹤珏给女子系着扣子,小姑娘戳了戳他的手臂。 “讲完了你要干什么?” 岑鹤珏看向她。 秦翡眨了下眼,“我想玩一玩射箭。” 无非是小姑娘玩心重,岑鹤珏倒没有不高兴,底下的学子们坐久了,也疲累得很,纷纷开始提议。 “少师,您给我们讲了许久了,不若大家都休息一会儿。” “是啊是啊。” “也不好让佳人久等不是。” 岑鹤珏淡淡回眼,大家都不敢再作声。 “你会射箭吗?”岑鹤珏领着秦翡走到马场另一边,这儿摆了弓弩,不远处也有箭靶子,应该是淮南王练箭的地方。 学子们见状连忙起身,早听闻岑鹤珏箭术极佳,虽然他们对谈经论道不感兴趣,但还是很好奇岑鹤珏射箭的技术。 “我不太会。” 秦翡摇了摇头,又看了眼岑鹤珏,压低了声音,小声夸赞道:“但是你会,我那日在船上的时候见着了,你隔那么远都能射中那歹人,好厉害。” 岑鹤珏听到小姑娘的夸赞,微微抬眉,“这有什么好厉害的。” 只瞧男子从架子上取过弓弩,又将箭筒装满,随即递给秦翡。 “试试?” 秦翡接过了弓箭,走到合适的位置,她先前在大学勤工俭学的时候,去游乐场发过传单,有家射箭馆的老板人很好,见大夏天的,太热了,便带着秦翡去馆里坐了坐。 她那时候有试过几次。 不过和这种形式的射箭还是有挺大的差别。 她弯弓搭箭,没想到这把弓这么沉,尽管岑鹤珏已经挑了一把最轻的弓给她,还是有些握不住。 勉强将箭搭好,对准了靶子,用力拉开弦后。 只听珰的一声—— 箭原地落在了草地上。 “……” “……” 周围可是围绕了一圈世家子弟看热闹,秦翡顿时觉得脸都臊起来了。 这和她想象中英姿勃发的场面出入太大了。 “……” 周围的学子们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也有秦翡生得美貌的原因,美人犯错,总是值得人怜惜的。 秦翡缓缓转过脸,岑鹤珏倒是没有嘲笑她,将地上的箭捡起来,随即帮她搭好。 “方才没抓稳,也是很正常的。” 他覆住她的手背,秦翡顿时觉得方才还难以拉开的弓轻轻松松便拉满了。 “目视前方。” “呼吸保持平稳。” 他的声音低醇好听,热气均匀喷洒在她耳廓边缘,令她不自觉浑身颤栗。 “抖什么?” 他低笑了一声,尾音里掺和着一层说不出道不明的愉悦,对秦翡的反应没有不满意,反而很是雀跃。 二人的姿势很是亲密,男子身量颀长,又生得高大,双臂将秦翡拢在怀里,轻而易举便将秦翡的身形遮掩得死死的。 “……” “……” 箭在弦上,秦翡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打鼓,生怕身后的男子听见了,只能深呼吸几次,来掩住自己的不安。 “放。” 岑鹤珏低低吐出一个字,秦翡应声撒手。 只瞧长箭窣的一声极为凌厉地射了出去。 稳稳扎中了靶心,丝毫未曾偏离。 “这么厉害。” “不愧是岑少师。” “……”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在周遭响起,秦翡只瞧从自己指掌间的箭脱离,继而稳稳落在靶心,登时跳了起来,兴奋地拽住岑鹤珏的衣襟。 “中了!” “中了!” 小姑娘一展欢颜,岑鹤珏也不禁抿唇笑了起来。 好半晌,秦翡才意识到自己同岑鹤珏的距离有些太近了,感受到他夹杂着檀香的笑音,腿不小心被底下的石子崴了下,生生往地下栽。 岑鹤珏眼疾手快去扶,只听刺啦一声。 周遭的学子们惊呆了,只瞧方才还正正经经在高台上同他们坐而论道的少师,露出一大片紧实有致的胸肌,白得晃眼。 第56章 过分香艳 “……” 秦翡噤声,瞧着眼前景象,吓得松开手,对方也过于讶然松了手。 众人只瞧方才还被岑鹤珏抱在怀里的娇娇美人,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 “……” 秦翡忍着尾椎骨还有脚踝处传来的阵阵疼痛,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颤颤巍巍解开自己身上的外袍。 默默递给一脸铁青的岑某人。 “那个……” 秦翡咽了口唾沫,“要不你先盖着?看着怪冷的。” 岑鹤珏好歹是当朝少师,数万人惧怕、也敬畏的人物。 竟然当着诸多世家子弟丢了大脸。 秦翡摸着自己的胸口,很是害怕岑鹤珏会捡起地上的弓箭,直接给她致命一击。 岑鹤珏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扯过秦翡手里的外袍盖在自己身上,动作显得急迫,但那张脸还是风轻云淡的。 泰山崩于前而不动于色。 形容的应该就是岑鹤珏这种人。 岑鹤珏衣衫都烂成这样,自然不好再给众人谈经论道,这次讲课便就此结束,也算是给世家子弟一个解脱。 回了院子,岑鹤珏更完衣,才瞧见秦翡坐在院子里的石椅上没起身。 他起先没出声,只瞧秦翡背对着他,小幅度地扭动脚踝,时不时反手过来按揉一下尾椎骨。 “……” “……” 秦翡听到脚步声接近,才转过身来,见男子更完衣,“方才不好意思。” 岑鹤珏收回视线,只淡淡嗯了声,没再说别的。 也没有责怪她。 秦翡不由换位思考,若是她自己被害得当众出丑,一定恨不得敲碎岑鹤珏头盖骨。 淮南王得知马场上的事情赶来时,秦翡刚好入屋更衣。 岑鹤珏坐在院子里喝茶,淮南王连忙迎上去,“少师,听说今日马场出了些意外,不知您有没有哪里受伤?” 男子回首看了眼屋子的方向,淮南王却会错了意,他不知晓秦翡摔倒的事情,只是瞧岑鹤珏的表情,隐隐约约猜这小两口是吵架了。 “少师?这小娘子……” 岑鹤珏朝他点了下头,询问:“府中可有药物?” 淮南王一愣,起先没有想到是什么药,但一瞧岑鹤珏的遮遮掩掩的表情,恍然大悟,忙点头,“少师,我这就给您准备,不过我许久未用了,可能得让人去库房里找找。” 岑鹤珏只当淮南王知晓秦翡受伤一事,颔首道:“无妨,劳烦王爷了。” “这有什么,咱们都是……” 淮南王朝岑鹤珏抛了个眼神,“咱们都是男人嘛,我理解少师的。” 说罢,淮南王兴致勃勃离开了院子,阿焰在人离开后入了院子,低声禀报:“主子,查到那乞丐的位置了,今夜可要去见他?” 岑鹤珏回头瞧了眼屋子的方向,“你们去,别惊动旁人,说清楚来意,确保他能站在我们这边。” 阿焰点头说好,随即离开了院子。 …… 二人用过晚饭,又是照常沐浴,只是秦翡扭伤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又不好直言,只能让岑鹤珏先去沐浴。 等人出来后,她自己拿了衣裳进了净室。 四凤本来也是要跟进来伺候的,被秦翡给拒绝了,虽说已经在这个时代适应了许久,但她还是不习惯让别人给她洗澡。 让她产生一种自己是卧病在床、不能自理的病患。 “……” “……” 淅淅沥沥的水花声隔着一道门传到岑鹤珏的耳道中,只是前几日秦翡沐浴都会哼哼歌,或者自言自语些什么,今日除了水花声几乎没有动静。 很快,就传来脚步声,岑鹤珏耳力佳,能通过声音判断出人在做什么。 现在秦翡…多半是从浴桶里出来了,然后去架子上取衣裳。 他边听着,脑子里不禁浮想起画面。 喉咙跟着不由一紧。 “……” 倏然—— 净室内传来一阵打滑的动静,只听啪的一声,岑鹤珏当即起身,快步走过去,一把推开净室的门。 只瞧地上一片水渍,女子穿了亵裤,上半身却只被赤红鲜艳的肚兜裹着,许是听到门被推开的声响,情急之下用亵衣盖住了胸前风光。 美人半跌坐在地,藕断般修长白皙的细臂一手扶着浴桶边沿,一手用亵衣盖住胸前,那娇艳明媚的面庞上难得布满慌乱。 这画面对于岑鹤珏来说过分香艳。 第57章 洋气药 他只得偏开脸,深呼吸一口气后,垂着眼睑走过去,将手臂伸给半坐在地上的秦翡,想让她借着力起身。 秦翡的确也尝试了。 或许是她白日受的伤还痛着,那秀眉紧蹙,唇瓣都被她自己咬得红肿,都没起得来。 “别动了。” 岑鹤珏嗓音发哑,抽回手臂,这次也不避讳什么了,弯腰下去,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秦翡从没觉得她的人生有比此刻还要尴尬的时候,可已经被抱了起来,一不做二不休,她直接搂住岑鹤珏的脖颈,将脸塞进他的胸膛。 岑鹤珏出去的脚步一顿,短暂停留了片刻,抬脚从净室出去。 秦翡只感觉男子的怀抱非常牢固,尤其是脚步,稳稳当当,安全感十足,衣襟上沾染了一阵淡淡的檀香味,她的脸依靠着的胸膛坚实又有力。 没由来的,她想起自己白日里不小心闯祸后,看到的那片胸肌,当真是块垒分明。 岑鹤珏有点东西。 想到这儿,她脸皮还忍不住一热。 “……” 她被抱到了床榻上,岑鹤珏将她放好的一瞬,便转过了身,“穿好衣裳。” 秦翡难堪地嗯了声,然后艰难从床上坐起来,尾椎骨随着动作一阵阵刺痛,她都怀疑是自己的骨头裂了,才会这么疼。 好不容易将亵衣的扣子系好,她利索用被褥裹住了自己,只露出一颗脑袋,朝背对着她的男子说:“我好了。” 岑鹤珏也没转过身来,余光回转,又顿了下,“我出去拿药,你先别睡。” 拿药? 秦翡还不知道这人要拿什么药,不过岑鹤珏出去的时间太久,她硬撑了许久,才勉强将眼皮子打开。 约莫过了小半时辰,院子里出现另一阵脚步声,说了两句话后,岑鹤珏才提着盒子进屋。 “这是什么药?” 秦翡好奇地趴在床上,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 “跌打损伤的药。”男子回答的声音很淡。 秦翡闻言愣了一愣,“跌打损伤?你怎么未卜先知,知道我会在净室里跌倒?” “……” 岑鹤珏回头看了眼她,“你白日里受了伤。” 秦翡又是一怔,没有想到岑鹤珏如此观察入微。 “……” 岑鹤珏将药盒的盖子打开,里头有几个瓶瓶罐罐,还有几支捆好的香,他先前没见过这种药,便拿到床边同秦翡一起研究。 “这是治跌打损伤的药吗?” 秦翡好奇地在瓶瓶罐罐里挑选,“这么多,用哪一个?” 岑鹤珏也觉得这有些太多了,选了一个最精致的白色瓷瓶,然后递给秦翡,“这个看着还行。” 秦翡扫了眼白瓷瓶外观,点评:“是,它看上去最贵,说不定效果最好。” 她正准备将药打开,视线一扫,落在白色瓷瓶身上刻着的一小列字上—— “颠鸾倒凤、翻云覆雨、偷香窃玉终极…药油。” “这个药名字还挺长。” 秦翡缓慢眨了下眼,“就是听着怪不正经。” 岑鹤珏听了这话浑身一僵,忽然想起淮南王在院子里对他使的眼色,连忙将秦翡手里的药瓶夺了过来。 “怎、怎么了?” 秦翡被他的动作吓得一怵,只瞧男子的脸色又红又青,跟上了颜料似的。 “没事?” “……” 岑鹤珏深吸一口气,紧接着将里头的瓶瓶罐罐都捡了出来。 秦翡一一念出了它们的名字—— “承欢膏。” “情意绵绵大宝液。” “双宿双飞香。” 别说。 一个个名字还挺洋气。 第58章 帮她上药吧 秦翡蹙眉,瞧向一旁的岑鹤珏,对方的表情实在是难看,都不等她上药,便将所有瓶瓶罐罐都收回了盒子,怒气冲冲提起药盒出门。 只听噼里啪啦一声脆响。 院子里送药的下人被吓得跪地。 “少、少师,饶命。” “我让你们王爷拿来的是跌打损伤的药,你们送过来的这是什么?”岑鹤珏数落着下人。 可下人也委屈啊,这差事还是他们王爷吩咐的,他们也不过是按要求办事。 “还愣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去拿药。” 秦翡在屋子里都听见岑鹤珏语气不善,才后知后觉方才她拿的药并不是治伤的。 “……” 早知道刚刚就不念出来了。 怪尴尬。 岑鹤珏也是好半晌没有回来,直到等下人重新将正确的药送回来时,他才拿着药进屋。 “……” “……” 秦翡坐在床头,也不太好意思看他。 男子将药油递到床边,就打算出去等候。 “你自行上药,好了喊我。” “等等!” 秦翡连忙叫住他,可自己也觉得羞耻,嘴唇动了好几次,才尝试开口。 “那个……” “就是……” “你能帮我上药吗?” 岑鹤珏面上的神情微滞,意想不到,“我…我帮你上药?” 秦翡其实也不希望让岑鹤珏来帮忙的。 偏偏她伤着的部位都相当尴尬。 若是低头给脚踝抹药,势必要弯腰,偏偏她尾椎骨又伤着了,根本就弯不下去。 可若是给尾椎骨上药,秦翡的手确实又没有那么长。 所以她心里再十万个不愿意,也只能拜托岑鹤珏。 “……” “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秦翡难以启齿,“我……” “你将衣裳褪下去。”岑鹤珏忽然开口。 秦翡一愣,“你知道我伤哪儿了?” 岑鹤珏垂下眼睑,细密的睫翼形成一层淡淡的阴影,让人瞧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嗯。” 秦翡深吸一口气,将好不容易系好的扣子解开,亵衣褪下去后,她趴在了床上,肚兜只遮得住前面,后背却是暴露在空气中的。 再加上她伤到的地方是尾椎骨,她只能将裤子也稍微往下拽一些。 “……” 岑鹤珏一直都在等她的动作,直到人躺好了,才重新抬起眼皮子,只是这一眼,便让他浑身血脉都滚涌起来。 美人雪白细腻的后背全然暴露在他眼底,腰肢纤细,玉颈上系了两根红丝带,再往下,她裤子往后褪了些,丰腴之处若隐若现。 他偏开视线,屏息凝神,将药油倒在手心里,紧接着拿手心搓热药油,顿了顿,才放在秦翡的腰上。 缓缓向后移动—— “嘶——” 美人轻咛,这是痛呼,却让岑鹤珏脑子里掀起了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云雨,暧昧,旖旎。 “忍忍。” 不知觉,岑鹤珏出声之时,嗓子已经哑得不行,好在秦翡趴伏在床榻上,瞧不清他此刻酡红的面颊,充斥着慌乱,和幽黯深邃的欲念。 “好疼,你轻点。”秦翡咬住唇瓣,半是侧头躺在她自己的臂弯里,水眸潋滟,岑鹤珏视线扫荡而过,胸膛内只剩下惊心动魄的狂跳。 岑鹤珏掌心收缩了下,“别叫唤。” 秦翡虽然很感谢岑鹤珏替她上药,但现在疼得厉害,语气也难免有些抱怨:“你使的力道太重了,又不是我的错。” 这些惹人浮想联翩的话语就如同珠串一般,从秦翡的嘴里滚出来。 “……” 岑鹤珏只想骂人,偏偏小姑娘心里又是干干净净,他反应过大,难免会让人笑话。 “好,你乖点,别…乱喊,我很快。”男子嗓音沙哑低醇,就像是夜晚里悠长的催眠曲,落在秦翡耳道中。 这次浮想联翩的人,换成了秦翡。 也是此刻她才回味过来,方才二人的对话有多糟糕。 她耳根子滚烫,不敢再说话,直到岑鹤珏在她头顶轻轻说了声:“好了。” 她这才勉强起身。 只是手臂一个没撑住,刚撑起来的上半身又重新往床板上倒。 两肩上及时扶上来一双手,温凉却有力,稳住了她往下倒的趋势。 “当心。” 岑鹤珏说完这一句,秦翡更不好意思转过来面对他了。 “那个……” “要不你转过去,我好咸鱼翻身。” 岑鹤珏闻言一顿,等她撑好,才慢慢松开手。 第59章 她若是后悔,还有退路 尾椎骨上的伤勉强上完药,还剩下脚踝。 先前去春狩好不容易养好了扭伤,今日却又再捱了一回。 秦翡都有些怀疑最近她是不是运势不佳,总爱受伤。 “脚能伸下来吗?” 岑鹤珏瞧着姑娘艰难地起身,蹙眉询问。 他没想到秦翡扭伤会这么严重。 若早知道,他今日就不会撒手。 将她害成这样子,他心里也不舒服。 “还能。” 秦翡深吸一口气,将脚放在了床榻下,就如同那次在玉津园一般,他再次蹲下身子,握住她的小腿。 不过秦翡又隐隐约约觉得,岑鹤珏比之那次温柔太多,体贴地将她的脚踝放在他膝盖上,然后将剩余的药油搓热,慢慢敷在她的脚踝之处。 “……” “……” 敷完药,他倒是没有急着收回手,而是将掌心再度搓热,按摩着秦翡脚踝肿胀之处。 秦翡一愣,倒是没想到,岑鹤珏还会按摩,他的手就像是有魔力,方才还一阵阵胀痛的脚踝,现在已经好多了。 她视线落在他按摩的手掌上。 就同人一般,岑鹤珏就连手都生得很好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按摩她的脚踝时,不像是在疗伤,反而像是…… 雕塑一件艺术品? 秦翡当然知道这样的想法太过提高自己。 她也不是什么艺术品。 不过是瞧着岑鹤珏生出了这种错觉。 “……” 按摩期间,岑鹤珏没有说话,秦翡也不知该说什么,空气阒然无声,就好像一片静谧得无波无浪的海水。 却又有几分奇异。 恍若海底还潜伏着一头巨兽,伺机而动。 秦翡总觉得这样古怪的氛围,她要是不说些什么,会一发不可收拾,更加古怪下去。 “少师。” 秦翡轻轻唤了一声男子。 恐怕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早不知何时,她称呼他时已经没了那种提防和警戒。 “疼了?”他按揉的力道又轻了一些。 “不是,你按的挺好的。”秦翡沉吟了声:“你怎么还会按脚?” 岑鹤珏没有像之前那样隐瞒她,“先前受伤,不好总让大夫待在岑家,也怕兄长他们担心,自己学了一些基本的按摩方法。” “哦。” 秦翡又问:“那你干多少年了?” “?” 岑鹤珏总觉得秦翡这话问的怪怪的,就像是将他看成了某种专攻于此术的手艺人。 “少年时就学会了,先前受的伤多些,这些年很少了。” 秦翡沉吟了声:“家里人知道你干这个吗?” 岑鹤珏一脸惑色,“我就是为了不让兄长嫂嫂知道,才自己学了这些,方才我不是说过了吗?” 秦翡点了点头,任重而道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干这行也不容易,你年纪轻轻,出去找个正经营生多好。” “……” 岑鹤珏好像有点钻研明白秦翡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她…… 胆子还真是不小。 什么人的玩笑都敢开。 秦翡忍着笑,还以为岑鹤珏听不懂,继续道:“姐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不然还真想让你跟着姐,不说大富大贵,四菜一汤还是包你的。” “姐姐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岑鹤珏漫不经心将她的腿放回床上,继而拿过一边的帕子,仔仔细细擦拭手指上沾染的药油。 秦翡听到这声姐姐,心跳都快了好几拍,只瞧站在床边的男子垂下眼睑,似笑非笑瞧着她,眸底沾染几分促狭,“不用大富大贵,四菜一汤便足矣,我若是跟了你,想来姐姐也不会亏待我。” 秦翡表情一僵,耳根子顿时涨红起来。 烛盏放在窗台边,被窗隙漏进来的风吹得烛火摇荡,映照在男子俊脸,他居高临下,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瞳,淬了勾人的欲色,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她。 就像是要将她盯穿。 “……” “……” 秦翡当即捂住自己的脸,惊恐道:“你听出来我在说什么了?” 岑鹤珏牵起的唇角多了些嘲弄:“殿下,臣在明心堂教了你这么久,你倒是有很多东西都不是从臣身上学来的,难不成是无师自通?” 秦翡眼角抽搐了好几下,咽了口唾沫,“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岑鹤珏眼梢半抬,懒散地瞧着她,“难道不是在调戏臣吗?” “……” 糟糕啊。 被发现了。 秦翡摸了摸鼻子,“这个…人这一辈子要学的东西很多,总不能样样都跟少师学,离了学堂,我不是也有自己的路要走嘛。” 听到小姑娘冒出后半句话时,岑鹤珏面上的笑容明显顿了下。 “自己的路?” 岑鹤珏斜扫了眼她,唇角抿直,面上情绪平淡中混杂着沉意,“夫妻成婚,是要走一辈子的。” “?” 所、以、呢? 秦翡抬眉。 他该不会说的是他们俩? “少师,你……”秦翡欲言又止。 他该不会是打算同她成婚后,真同她过一辈子? 她可还想着几年之后,岑鹤珏夺取大位,她就可以潇洒离开京城那个是非地。 “自数年前起,岑家的夫妇祖祖辈辈就没有走到半道上的,都是白头偕老。” 岑鹤珏眼神意味不明,她被看得不自在。 实在是不敢深究他望向她的那种眼神,像是探究,又隐含着某种她看不透的…侵略性? 岑鹤珏看着她怎么会有侵略性? 秦翡摇了摇脑袋,想将自己的疑心晃出去,试探性问:“少师,咱们俩日后成婚的话…真的能白头偕老吗?” “你是在怀疑什么?” 岑鹤珏眸底微动,瞧着小姑娘这副模样,“你是怕我会变心?你放心,我们岑家这些年来从没出过负心汉,我兄长不是,我也不是。” 负心汉? 秦翡挠了下后脑勺,只瞧方才站在她床边的男子,忽然倾身过来,双臂撑开,将她包围在床榻和他的胸膛之间,形成了一道若有似无的禁锢。 “秦翡,当时可是你执意要嫁给我的。” 他声线低沉,漆黑的瞳仁内倒映出女子怔忪的面庞,一字一顿:“好心提醒你一句,现在若是你后悔了,可还是有退路的。” 秦翡一愣,咽了口唾沫,总觉得岑鹤珏语气怪怪的。 “后悔。” 第60章 他以为,她是来爱他的 岑鹤珏听到她嘴里吐出的这两个字时,眼神骤然暗了下来,让秦翡想起小时候在街边看到的流浪猫,瞧上去软萌可爱,同人也亲近。 她记得,路过的人瞧见那流浪猫,总会去逗逗摸摸,有时候甚至会买些肠喂猫,让小猫以为他们会带它回家,可最终那些人还是一个个离开了。 久而久之,本来亲人的小猫儿变得冷漠,也抗拒人们对它示好。 秦翡很喜欢猫,却从不敢轻易去逗它,她怕小猫不喜欢她,更怕小猫喜欢她。 因为她和那些离开的人没什么不同,哪怕再想带它回去,她也没那个能力。 现在的岑鹤珏,眼神就和她瞧见的小猫一样,急速的黯然失色,是一种受过人宠爱后,又被抛弃的眼神。 他原本以为她和那些人不同。 他以为,她是来爱他的。 “……” “谁说我后悔了。”秦翡由心不喜欢看到岑鹤珏这种眼神。 给她的感觉就像是,那样一个本该被捧到云端里的人物,最终却还是因为被一人的抛弃,而自我放弃,陨灭于尘土。 小姑娘的声音很轻,像是嘟囔,却让岑鹤珏的眼神一瞬间亮了起来。 “你说什么?” 他语气迫切起来,秦翡从没瞧见过他这样急迫的模样,像是恳切寻求一个肯定的答案。 秦翡认命地闭上眼,索性摆烂,“白头到老就白头到老。” 岑鹤珏笑了出来,唇角深深地陷了进去,瞳仁潋滟而过的光泽,让秦翡骤然想起来某次黑夜里瞧见的星空。 “秦翡,你这是跟我表达心意吗?” 这是秦翡第三次瞧见岑鹤珏笑成这样,第一次他面上是笑着的,心里却让她感觉是悲凉的,第二次的笑虽然愉悦,却与此刻不同。 眼下他笑得很满足。 甚至是畅意。 以至于秦翡都看呆了,忘了回答岑鹤珏方才的问话。 这也让他分外高兴,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傻乖乖。” “?” “?” 傻…… 什么玩意儿? 那是从岑鹤珏嘴里吐出来的话? 秦翡后知后觉时,岑鹤珏已经从柜子里取出被褥,铺在了地上,不忘将她帘帐撤下来,望着她的眼神透着愉悦,“睡,别想我了。” 啊? 想他? 秦翡睁大了眼,这一系列表情落在岑鹤珏眼底,莫过于害羞。 小姑娘原先瞧着主动,没皮没脸的,原是个外强中干的。 纸老虎一只。 岑鹤珏躺在地铺上,侧过身来,瞧着床榻上怔神的小姑娘,“早些睡,明日带你去温泉山庄。” “啊?” 说起来也挺尴尬,秦翡长这么大从来没泡过温泉,记得原先高中同学去泡温泉的时候,还发了条动态。 秦翡兴致勃勃地同妈妈说起来。 她妈妈却只是斜睨她一眼,“人家富二代金尊玉贵的,你拿什么跟人家比,异想天开。” “……” 秦翡听到要去温泉山庄,下意识问:“去那儿是有正事吗?我能泡吗?” 岑鹤珏喜欢瞧她感兴趣的模样,总觉得小姑娘鲜活得像个小太阳,“虽然是有些事情,但不耽误你泡温泉,你待在府中也没意思,主要是想带你去玩。” “那可太好了。” 秦翡嘿嘿一笑,抱着被子在床上兴奋地滚了两圈,落在地上躺着的男子眼里—— 就像是一条奋力蠕动的蛆,还时不时发出两声类似猪叫的笑声。 “……” 嗯。 怪可爱的。 …… 翌日晨,晨光熹微,四凤一大早就进来给秦翡收拾衣物带去山庄。 “对了,昨日我怎么没想起你来着。”秦翡一边吃早饭,一边盯着四凤。 早知道,昨日该让四凤替她上药来着。 怎么关键时候,她记性就不好使了? “对了四凤,那温泉山庄你知道在哪儿吗?”秦翡好奇。 四凤一边收拾,一边答话:“回娘子的话,那山庄是王爷的别院,里头不是普通的温泉,而是药泉,以助于您养伤,少师听说后这地方后,同王爷说的。” “噢——” 秦翡托着下巴,心里过于期待,以至于腰上和脚上的伤都没有那么痛了。 “那你们菊仙夫人会去吗?”秦翡好奇。 四凤收拾的动作微顿,余光瞥了眼好奇的秦翡,笑着扯开话题:“娘子怎么会突然问起菊仙夫人?她这人素来喜静,也不喜欢动弹,平日里不喜欢出门的。” “我不是听说她身子不好嘛,你们那山庄是药泉,她不是也可以泡泡?”秦翡抬眉。 四凤笑了笑,也不解释:“这次只有王爷带着您和少师去,菊仙夫人是不会去的。” 丫鬟遮遮掩掩的模样,让秦翡心里觉得怪怪的。 照她观察,菊仙夫人的身子挺不错的,哪里是四凤嘴里说的连出门都难。 “……” “……” 收拾妥当,淮南王带着秦翡和岑鹤珏出发城郊,登上了山,好在一路都有轿撵,不然照着秦翡的伤势,估计走到天黑才到半山腰。 登山之后,淮南王却不急着带他们去泡药泉,而是领着他们来了宴厅。 这温泉山庄不算大,但胜在风景宜人,且规格雅致,空气也新鲜得很,雕梁画栋,琼楼玉宇,倒也算是精致。 绕过假山长廊,秦翡随着几人进入宴厅,她却瞧见了另一个妇人端坐在宴厅侧方,瞧见他们来了,笑语盈盈起身。 “这是我正室夫人。”淮南王生得瘦小,那妇人却身材结实,比起寻常女子身量要高些,气度也大方洒脱,瞧着和南方姑娘的脾性模样不太像,像是北方人。 “原来这就是少师,还有少师心尖尖上的小夫人。”淮南王妃走到秦翡跟前,上下打量了秦翡几眼,“当真是漂亮。” 说着,淮南王妃又睨了淮南王一眼,那眼神里情意不多,秦翡却看出了怨怼。 “倒是比你菊仙院那位还要貌美许多。” 淮南王听到王妃提起菊仙,蹙眉道:“好了,今日我带着少师和小娘子来见你,别说些有的没的。” 秦翡是明眼人,瞧得出来淮南王对于这个王妃的耐心不高。 那么先前四凤说的王妃喜静,搬到别院住的事情,看来就得存疑了。 入席后。 淮南王妃吩咐下人上菜。 不等秦翡吃上两口,淮南王妃看向岑鹤珏和秦翡,“你们何时打算要孩子?” 秦翡一口饭还没咽下去,就险些喷出来。 第61章 怎么还不躺下? 岑鹤珏也不自在,勉强稳住表情,才瞥了眼秦翡。 她面色涨红,像是被呛着了。 他给她倒了杯茶递过去,“慢点喝。” 秦翡喝下一口茶,才稍微缓了过来,讪笑:“王妃,您还真是…语出惊人,我们年纪还小,尚未考虑这事儿呢。” 淮南王妃见怪不怪,说的话也直得吓人:“正是因为小夫人年纪轻轻,该早些考虑这些事情,难不成要等少师先迎娶了公主过门你们再要孩子?” 淮南王妃显然也听说过秦翡的名声:“那八公主脾性不是个好相与的,到时候岂能容你生下孩子? 况且听说八公主相貌也是出色,若是少师哪日变心了,你至少有个孩子傍身。” “……” “……” “……” 秦翡瞪大了眼,实在没想到,这种话还可以当着正主说,缓缓看向一边的岑鹤珏。 “王妃,你是不是喝醉了酒?”淮南王不悦地瞪着王妃。 淮南王妃斜睨过去,也全然不在怕的,“不过是说些真心话了,我就是遭了这种罪,被赶来了这儿,当年若是有个孩子,我何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秦翡又眨了眨眼,自觉往岑鹤珏身边靠了靠。 她可全然不想涉入别人夫妇俩的纷争。 不过…… 她怎么记得,四凤说的是王妃喜静,才搬来此地? 看来也都是假的。 “再说了,我年纪大了,跟小姑娘说些体己话,有何不行?” 淮南王妃见丈夫一副怒不敢言的模样,只嗤了声,又转而看向秦翡。 “屁股大好生养,瞧小夫人的模样,要孩子应当不是问题,早些要了,免得落到我这处境。” 淮南王妃一瞧也是个脾气大的,让丈夫吃了瘪,转身便得意洋洋离开了。 徒留秦翡一人尴尬。 默默背过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臀。 嗯…… 好像是还行。 一边的岑鹤珏察觉小姑娘动作后,耳根子更是一热。 淮南王见王妃走了,自己留下来也尴尬,便干脆找了个理由离席。 只剩下秦翡和岑鹤珏二人在宴厅里用饭。 两两相望。 更尴尬了。 “不着急。” 岑鹤珏冷不丁冒出这句话,也是让秦翡始料不及。 “啊?” 岑鹤珏飞快扫了眼秦翡,随即又低头吃饭,声音很轻:“孩子的事,不着急。” 秦翡惊得瞳仁放大。 什么孩子? 谁的孩子? 她和岑鹤珏生? 这是什么天方夜谭? “我刚刚只是和王妃说话,你别……”秦翡很希望说让岑鹤珏别当真。 哪知男子闻声抬起眼来,那漆黑瞳仁深邃得过分,鼻梁高挺,唇薄厚适中,不点绛便微微泛红,琼林玉树般的人物,就这样直勾勾盯着她。 “……” “……” 孩子要是长得像他,应该挺好看的。 这种想法冒出来的时候,秦翡顿时觉得危险。 “你方才说什么?”岑鹤珏启声,声线低醇好听,就像是某种迷惑人心的魔咒一般。 让人心都跟着动摇。 连声音都这么好听。 秦翡深吸一口气,将脑子里面不坚定的想法摇出去。 “我的意思是……”她深吸一口气。 忽地。 唇角被温凉的指尖擦拭了两下,动作温柔又仔细。 指尖残留的檀香气,顺着落入秦翡的鼻腔。 “吃东西也不仔细点。” 岑鹤珏半抬眼皮子,睫翼晃动了两下,似笑非笑瞧着怔神的秦翡,手指关节在她鼻尖蹭了蹭,“笨蛋。” 天、杀、的。 秦翡胸腔内的震动就像是塞了一万节电池一样,撞得秦翡都快脑震荡了。 美色误人。 美色误人啊!! 身边的岑鹤珏瞧着小姑娘呆滞的表情,嘴角忍不住隐隐上扬。 到底是小姑娘。 年纪小,容易被美色迷惑。 嗯…… 岑鹤珏要开始从长计议,要如何利用自己这张脸来勾引人了。 第一次靠脸吃饭。 还有些生疏呢。 夜里,时候太晚了,加上晚饭秦翡吃得多,有些胃胀,不适宜泡药泉,便等着第二日再去。 毕竟明日就是岑鹤珏去给淮南学子开讲座的日子,秦翡脚伤了不用去,便呆在山庄里休息。 出了净室,今日是由四凤给她上的药,上好药后,秦翡重新躺在了床上,又觉得无聊,让四凤给自己找了本志怪小说来看。 小窗半开,屋子里静谧无声,只有美人趴在床上翻书的书页声,月光如华缎,轻飘飘地溜过窗隙,洒在床榻上,单薄白皙的里衣穿在美人身上松松垮垮。 她也没注意,肩头上的衣裳便滑落下来,露出白皙细腻的肩头。 岑鹤珏进来后瞧见的便是这副诱人的场景。 “……” “……” 秦翡看书都泛起了困意,直到男子脚步声响起,她才转过去,有些懵神,“你方才做什么去了?” 岑鹤珏坐在床榻边,声音压低:“查淮南王的事情。” “有线索了?”秦翡一个激灵起身,俯身靠近岑鹤珏,殊不知胸前风光尽数遗漏在他眼底。 “……” 岑鹤珏移开视线,“是完全查到了。” 秦翡惊讶,“查到了?这么快?你怎么查到的?” 岑鹤珏就算移开视线,可余光还是止不住往秦翡身上落,于是索性将秦翡脚边的被褥扯了过来,盖在了秦翡身上。 “穿太少了,冷。” 秦翡噢了声,没关注这些,继续问:“你快说,怎么查到的?” “还要多亏你说的事情。”岑鹤珏记得秦翡对他说过一些菊仙夫人的事,还说菊仙夫人多年前落下过水,这才留下了病根,顺着这件事往上查。 岑鹤珏不仅查到了菊仙夫人的来历,还查到淮南王这些年招兵买马的证据。 “菊仙夫人的来历你都查到了?”秦翡好奇,“她是什么人?” “说起来,她的身份还险些与你有关。”岑鹤珏道。 秦翡愣了下,“与我有关?我和她除了漂亮之外,还有什么共同点吗?” “……” 岑鹤珏顿了下,“除了漂亮之外,菊仙夫人险些入宫。” “啊?” 秦翡大惊,“入宫?菊仙夫人险些成我小妈?” 不对。 原身的妈好像也不是正室。 只能说…是另一个小妈。 “菊仙夫人当年是准备入宫的秀女,官家已经钦点她为贵人,菊仙夫人父亲当时是潭州知州,在菊仙正要入宫时病逝了。” 岑鹤珏娓娓道来:“你父皇开恩,准许她入宫前先去给父亲吊唁,菊仙夫人返程之时,是走水路,后来船被淮南王劫了下来, 这些年来,潭州一带总生水贼,淮南王便借机敛财,多次获利,没想到那一次正好撞上了菊仙夫人。” 秦翡顿时豁然开朗,只怕是淮南王见菊仙夫人貌美,又怕菊仙夫人作为皇帝的人,在皇帝面前告发他劫船的事情。 所以干脆将人霸占了。 “难怪菊仙夫人那么了解京城……”秦翡呢喃。 稍过片刻,她又回忆起来,“你方才说找到了淮南王招兵买马的证据,在哪儿?” 岑鹤珏嗯了声:“淮南王这些年来敛财无数,我让人查了周围的几个州县都没有证据,直到去水里。” “水里?” 秦翡又惊了,“怎么藏水里?难道是直接把那么多钱都扔进水里,他不怕人捡吗?” “说对了一半。” 岑鹤珏解答:“不是扔水里,这些年来,淮南王有意在淮南修河渠,我让人查了,已经修了有十多年的功夫,河渠还才修了一半。” 难怪岑鹤珏会怀疑,修了十多年的河渠,才修一半,的确是容易让人产生疑心。 “修河渠的人都是他的人,东西他让人封箱沉底了,因为是修河渠,所以也没有渔船或者旁人来游水,基本上不会有人怀疑。” 秦翡恍然大悟,“可他不是招兵买马吗?兵呢?” 岑鹤珏继而道:“养在了舒州城和光州城等十多个城池郊外,分散豢养,才不会引人注意。” 秦翡当真是佩服,“光靠这么一点线索,你就能查到这么多东西,真厉害。” 岑鹤珏抬眉,“我是第一天这么厉害的?” “……” 秦翡配合微笑,“少师自然是时时刻刻都厉害,无人超越。” “不过……” 她又问:“你既然都调查出这件事了,咱们是不是很快就要回去了?” 岑鹤珏眸底微动,“明日,明日就要活捉淮南王,再押送入京。” 明日不是岑鹤珏和那些淮南学子开讲座的日子吗? 秦翡不解,“明日?你明日不开讲座了?” “要去,而且就在讲座上,要将人抓住。”岑鹤珏食指击叩床板,一字一顿:“不能让淮南王怀疑,若是他想要奋力抵抗,那就有些难办了。” 秦翡顿时察觉了此事危机重重,蹙眉道:“那你岂不是很危险?” 岑鹤珏抬眼,看了下她,“你很担心我?” “这不是废话吗?” 秦翡打了个哈欠,有些懒洋洋的,回答:“我日后下半辈子还要靠着你吃吃喝喝,享受人生呢,你要是有事了,我怎么办?” 岑鹤珏噙住唇角,泛起一层淡淡的笑意,不仅没有为秦翡的话感觉到不悦,反而很高兴她要依赖他的想法。 “你说的也是,看来我还不能轻而易举死了。” 听到他说后半句话时,秦翡骤然想起看书时看到的那句话。 岑鹤珏在淮南的时候险些死了。 该不会就是…明日? 想到这,秦翡立即抓住岑鹤珏的手,“我觉得淮南王一定发现了什么马脚,你不要掉以轻心。” 岑鹤珏一顿,不知道她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 秦翡皱紧眉头,“就是觉得很不对劲,淮南王若是真没有一点警惕心,不会这些年都没让人发现,谨小慎微的人一定会敏锐地观察周围事物。 这样的人,不容易对付,你一定要谨慎些。” 方才秦翡还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此刻却紧张兮兮,岑鹤珏眉心微动,也没有怀疑或者怀疑秦翡的直觉,越发愉悦,“我知道,明日我会小心些。” “还有——” 岑鹤珏说:“明日,我会将阿焰留给你,守在你身边,你好好待在山庄里养伤,别乱跑。” 秦翡听他说要将阿焰留在她身边,起初还有些担忧,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他,点了点头,“我知道。” “……” “……” 夜深,到了该歇息的时辰,秦翡已经沐浴完了,躺在床上看书。 岑鹤珏则是直接去净室沐浴,没过多久,秦翡也打算睡觉了,正要将书放下,忽然瞧见岑鹤珏怔在了屋子里。 “你怎么了?” 秦翡好奇,以为他又想到了什么。 岑鹤珏缓缓转过脸,指了下柜子,“里面没有床褥。” 秦翡不明所以,“这不是很正常吗?一个衣柜,做什么要放床褥……” 等等。 没放床褥? 那这不就意味着…岑鹤珏今夜…打不了地铺?! 那他还能睡在哪儿? 这屋子里也只有一张床。 他总不能出去让人再拿一床被褥进来,这不是凭空让人怀疑吗? “那……” 秦翡试探性问:“今夜你怎么睡?” 岑鹤珏看了眼她,眼神意味分明,可瞧她没有说话,还是指了下这屋子里的两把椅子。 “拼在一起,也能将就。” 秦翡抬眉,看了眼那两张椅子,又窄又小,就算是拼在一起,都不够装下岑鹤珏那双大长腿。 “那椅子太小了,你怎么睡得了?” 岑鹤珏心虚地瞥了眼床榻的位置,他自己却不主动开口:“若是不睡在椅子上,我还能…睡哪儿?” “……” 秦翡沉吟了声:“要不…你睡床上来?”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岑鹤珏挑眉,瞧秦翡也是不自在的表情,于是道:“反正我明日也有事,干脆不睡了,看一夜书也无妨。” 岑鹤珏不说他有事还好,一想到他明日要面对那么多危险,若是再休息不好…… 秦翡也没有那么狼心狗肺。 “你睡床上来,没关系的。” 岑鹤珏:“好。” 脱鞋、上床、盖被…… 岑鹤珏的动作倒是行云流水,丝毫都没有犹豫,就像是在心里演示过无数遍了一般。 “怎么还不躺下?” 见秦翡还愣着,岑鹤珏拍了拍她的位置, 朝秦翡抛来一个邀约的眼神。 第62章 他承认对她有坏心思 秦翡嘴唇动了动,又看向岑鹤珏那张俊脸,耳根子忍不住红了些。 虽说平日里她有些没皮没脸,可与男人同床共枕这事儿基本上没干过,故而有些紧张。 更何况…… 她视线落在一旁的男人身上,岑鹤珏本来就生得高大,手脚修长,光是他一个人占据的位置就够多了,留给她的就一小片位置。 该死。 早知道让他睡地上了。 “还愣着做什么?”岑鹤珏朝她挑了下眉,“你该不会是害……” “没有——” 秦翡麻利儿躺下,因为空间受限,她手臂不受控制地抵在岑鹤珏胸膛上,同他的脸咫尺相隔,甚至能感受到他喷洒出来的温热气息。 混杂着她喜欢的檀香味, “……” “……” 床榻狭窄,二人贴得很近,谁都没有先说话。 只听窗台边的烛火烧得噼里啪啦响,火星子晃动得厉害。 岑鹤珏垂下视线,浓密漆黑睫翼在脸上盖下一小片阴影,瞳仁漆黑深邃,意味不明地瞧着她。 莫名温柔。 又萦绕着难以捉摸的一层深情。 秦翡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氛围,深吸一口气,“要不还是我睡地上,我这人习惯睡硬板。” 说着她就要起身,手腕却搭上一道温凉,本来就没坐稳,一下子又重新跌进了男子怀抱。 “怕什么?” “嗯?” 这次,岑鹤珏拽她入怀抱后,手没有撤离,反而牢牢环在了她腰间,俊脸骤然逼近,吓得秦翡心跳都快了好几拍。 “我…没有…怕啊。” 秦翡咽了口唾沫,控制不住的紧张。 心里甚至开始责怪起岑鹤珏。 要是他长得丑一点就好了。 长得丑,她根本就不会紧张。 “殿下,该不会是怕臣对您起什么坏心思?”岑鹤珏唇角稍微上牵,那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秦翡。 这声殿下,被男子唤得动听暧昧,莫名让人遐想。 “哈哈哈哈哈。” 秦翡拍了下自己的大腿,一边用尬笑缓解心里的打鼓声:“怎么会呢,少师英明神武,不可一世,那这…怎么可能对我起什么坏心……” “有呢。” 男子唇瓣微张,吐出这两个字时,那双漆黑如黑曜石的瞳子淬染上几分笑色,却不是戏谑,反而有些认真。 秦翡瞪大了眼,“啊?” 她腰肢上的手默默环紧,岑鹤珏抿直唇线,在她耳畔哑声问:“殿下,随随便便就让一个男人上您的床,警惕心怎么这么差?” 她心慌得很,“少师、少师正人君子,一定不会……” 耳畔传来一道低沉的轻笑声,独属于他身上凛冽的气息,送了过来,伴着戏谑:“我不是哦。” “……” “……” 秦翡面色涨红,感觉自己的脸随便洗洗就能端上年夜饭的桌子,凑成一道红烧猪头。 救命! 他到底要干什么啊! 有没有速效救心丸! “呵。” 岑鹤珏瞧着小姑娘快缺氧的模样,实在是忍不住了,笑了出声。 他笑得实在是过分愉快畅意,头微微往后仰,轮廓分明的脸部线条也被柔意所渲染,喉结凹凸分明,滚动了两下。 这男人笑得都快花枝乱颤了。 以至于秦翡都有些懵逼。 她方才是演了一段小品给他看吗? 怎么笑成这样的? 等岑鹤珏笑完,才将手收回来,在她脸颊上掐了掐,很是满意,“阿翡真乖。” “?” 秦翡都开始怀疑自己方才到底是什么表情了,让岑鹤珏是这种表现。 “你想到什么了?笑成这样?” 岑鹤珏半抬眉毛,促狭瞧着她,“阿翡真的想知道我在想什么?” 秦翡不知道岑鹤珏为什么会对她用这种称呼,二人之间的距离好像又被拉近了一大把,但直觉告诉她,她不能继续问下去。 “没有…那个…你明日还有正事,早点睡。” “真的不想知道?”岑鹤珏撑着脸,又靠近了些,宽阔的怀抱好像将秦翡笼罩起来了一般,句句引诱。 第63章 怪不了我要杀你 秦翡将脸缩进被子里,“我不想知道了,我想睡觉。” 小姑娘躲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澄澈透亮的眼眸,瞧得岑鹤珏止不住的喜爱。 “那等以后有机会,再告诉阿翡。” 岑鹤珏摸了摸她的脑袋顶,轻声:“睡。” 秦翡嗯了声,随即慢吞吞转过了身子。 没办法。 面对着岑鹤珏,她真的没有办法睡着啊!! …… 鸡鸣破晓,晨光熹微,秦翡还在熟睡的时候,身边的男子就已经醒来了,将小姑娘不安分的手脚从他身上挪开,然后将被子给她盖好。 “主子,学子们都等在明月坛了。” 阿焰见男子从门里出来,下意识上前禀报:“今日会由阿淼伴您去明月坛,属下会守着殿下。” “嘘!” 岑鹤珏忽而眼神警示阿焰,吓得对方连忙噤声,不敢再说话。 男子转身将门闭好,随即才看向阿焰,低声询问:“马车备好了?” 阿焰老实点了两下头。 明月坛便是岑鹤珏讲座之地,是石块形成的高台,因形状类似明月,所以被称为明月坛,被天下众学子视为圣地,还有传言,若是能登上明月坛,来年科考便能名列前茅。 “……” 明月坛下的学子叽叽喳喳,议论等会儿要来的少师岑鹤珏。 “少师的学问可是一等一的好,咱们待会儿可得仔细听。” 有不爱学的世家子弟听了,哼了声:“学问再高有什么用,还不是做尽伤天害理的事, 这样的人,也配在明月坛讲学,真是想不通,官家怎么会让他来。” “自然是因为岑少师同八殿下的婚事呗,这老丈人疼爱女婿也是正常。” “……” “……” 阿淼也是从小陪伴岑鹤珏长大的暗卫,只是性子没有那么讨主子喜欢,这些年来便担任了管理岑家暗卫的职责。 他跟着自家主子登上高台,离台下那些尘嚣纷扰越来越远,瞧了眼自家主子,没好气哼了声:“还是读书人, 我看这帮人未来也做不出什么文章,真东西没有,尽会在这儿非议旁人。” “读书人也未必个个都是好人。” 岑鹤珏说这话的时候步伐仍然又快又稳,模样早不是面对秦翡的温和,淡淡扫了眼台下之人,若有似无的一声嗟叹:“就比如我。” “不过这些也不重要,谁让这个世上,是大权当道,谁有权,谁才能受人敬仰。” 阿淼了下,只瞧自家主子已经登上高台,而台下方才还议论纷纷的学子,此刻都恭恭敬敬朝岑鹤珏行礼躬身,唯恐哪里不恭敬,让这位当朝少师生了厌恶。 果真如岑鹤珏所说。 大权当道。 岑鹤珏扫了眼阿淼,后者立即同台下准备好的眼线对视上,一切都准备妥当。 这次讲座,主要还是议谈家之事,岑鹤珏再稍加引导,为学子们开拓眼界。 淮南王作为淮南之主,自然也来了,坐在侧方,静静听着岑鹤珏谈经论道。 “……” “……” 讲座进行到尾声,学子们显然意犹未尽,都还希望岑鹤珏多说一些,方才对岑鹤珏不敬的,此刻也都蔫巴了。 只听人群末尾忽然传来一道长喝声。 “求少师还淮南子民一个清白世道!” “求天子降恩,还我淮南安康和顺。” “淮南王多年来欺压百姓,搜刮钱财,意图谋反!” “求少师救淮南子民于水火!” “……” “……” 一道道呐喊声混杂着风声席卷过来,高台上的男子目光垂落,半晌后启声:“诸卿这是何言?” 下头闯进明月坛的是一乞丐领头的群众,百姓无数,都在望着高台上的男子,犹如期盼一个神只降恩。 “淮南王,可有此事?”岑鹤珏缓缓转过脸,看向台下的淮南王。 正常人遇到这情况,恐怕得狡辩几句,但淮南王却只是缓慢地站起身,看向底下乌泱泱抗议的人群,冷笑了声:“少师不是早就发现了吗?” 阿淼眯起眼,担忧地看向自家主子。 “淮南王这是何意?”岑鹤珏眸色淡淡。 淮南王看着他,“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耍的那些把戏?做两手准备的,可不止有你。” 只听明月坛外传来铁骑声无数,威严震喝,阿淼心道不好,淮南王的兵马不是都被他们控制住了吗? 淮南王还有私兵? “而且——” 淮南王负手,看向岑鹤珏,“你将八殿下可还留在了山庄里,就这么放心我吗?” 岑鹤珏面上的神情骤然冷了下来,忽然想起昨夜秦翡抓住他说的那些话。 …… 日上三竿,秦翡这才打了个哈欠起身,身边的位置早就只剩下一片温凉。 这个时辰,岑鹤珏应该已经快到讲座的地方了。 这样想着,她出门唤四凤来给她梳头。 这朝代的头发又长又厚,若是不好好挽个发髻,当真会被热晕。 用过早饭,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院子外忽然传来一道禀报声。 “我们王妃请小娘子过去喝茶。” 阿焰守在院子门口,将人拦了下来,不许人进出。 “我们娘子今日要在院子里休息,就不去喝茶了,麻烦你回了你们王妃,等改日娘子再过去。” “王妃吩咐了,她还请了一个戏台子过来,专门给娘子准备了一出好戏,若是娘子不去,她的心意可就白白糟蹋了。”那小厮回道。 阿焰眯起眼,主子是说过让他好好守着殿下,若是殿下想出去逛逛也可以,只要他陪同就好。 眼下山庄内他都检查过了,没什么古怪之处。 秦翡此时在屋子里只怕也无聊着,左右他跟去守着秦翡就好。 “你等着,我先进屋去禀了娘子一声,去不去由娘子决定。” 阿焰扫了眼那小厮,后者连忙说好。 进屋同秦翡说过,她本来是没什么兴趣,今日本来是要待在院子里泡药泉的,不过这药泉左右都在山庄里,她去陪淮南王妃喝盏茶倒也无妨。 简单梳妆过后,秦翡便跟着小厮一起来了王妃的院子。 比不得菊仙院的精致秀美,淮南王妃的院子其实很简朴,也没什么花花草草,一眼望得到的黑白灰。 和淮南王妃的性子差不多,简单、直接。 “这位小哥,麻烦您等在外头,我们王妃只让娘子一人进去,方便说说话。”小厮拦下了阿焰。 秦翡回头,看了眼阿焰,“可他是和我同行的,少师说了,不让他离我太远。” 屋内传来淮南王妃的声音,还有戏台子唱得叽叽喳喳的动静。 “小夫人,你进来同我说说体己话。” 秦翡抬眉,“若是我护卫不进去,我也就不来了,少师管我管的严,我不敢违背他的意思。” 淮南王妃顿了下,“那就一起进来。” 秦翡一进屋,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沉香,淮南王妃瞧着动人的小美人走进来,倒是也没防备,就这样直接坐在她身边。 “王妃,今日怎么还请了戏班子?” 淮南王妃笑了笑,“今日是我的生辰,所以请来这些人来热闹热闹,平常王爷不常来山庄,一直在王府陪那个妾室,我这儿冷冷清清, 不过你来了,倒也有些意思,你瞧上去性子和我挺合得来的。” 秦翡无意干涉这夫妇俩的私事,扬唇笑道:“原来是王妃生辰,怎么不早些说,这样我还方便备下礼物。” “早些说?” 淮南王妃转眼,慢悠悠看向秦翡,“若是我早些说,你还会来吗?” 秦翡一愣。 忽然,只听戏班子的动静停了下来,紧随而来的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再有动静,便是身后传来咚的一声。 阿焰直接晕倒在了地上。 “阿焰!” 秦翡连忙起身,扶住额角,也是一阵晕眩,瞧着就要站不稳,看向一边燃着的沉香,恍若后知后觉,瞪着淮南王妃。 “你!你在那香里动了什么手脚?” 淮南王妃这才从袖子里取出匕首,抵上秦翡的脖颈,“对不住了,若是我不动手脚,今日要死的恐怕是我了。” “王妃,您…您究竟要做什么?我哪儿得罪你了?”秦翡摇摇晃晃,就要跌倒。 那匕首离她更近一分。 淮南王妃这才道:“八殿下,你夫婿要杀我夫婿,也怪不了我要杀你。” 第64章 黄泉路不孤单,他来陪她 秦翡眼神迷蒙起来,身子已经无力地歪倒在一边,语气微弱:“你、你怎么知道我……” “少师和八殿下的婚事板上钉钉,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成婚了,这个时候让他再找个小情人招摇,少师可没那么蠢。” 淮南王妃掀开眼皮子,“这事儿还得谢谢菊仙院那位,若非她提点,我们都还没发觉此事。” 竟然是菊仙夫人。 看来这些年她被淮南王养着,同他倒也不是全无感情。 “你既然知道我是公主了,对我动手的后果,你清楚吗?”秦翡像是撑着最后的力气,提点妇人。 淮南王妃眸子里都是冷意,“淮南王要造反,你不是很清楚吗?你爹他都要杀,更何况一个你,不过是顺手的事情。” 妇人瞧着秦翡,神情还有些可惜,“只是我确实挺喜欢你,所以特意同王爷说了,亲手料理你。” “?” 秦翡一脸黑人问号。 喜欢她就要杀她? “八公主,你要知道,若是等到淮南王踏破京城,你如此好的相貌,他可就不止是要杀你这么简单了。” 淮南王妃说到这时,面上的厌恶之色很重。 “现在杀你,也是给你留下了尊严。” 秦翡深吸一口气:“其实我们可以商量一下,也不一定就要杀我,你喜欢我,也可以放了我。” “别开玩笑了。” 淮南王妃冷眼,“你是皇帝血脉,又是他最喜欢的女儿,放了你,我如何同王爷交代? 我就算再不喜欢他,可到底日后还要在他手底下讨生活。” “……” 都怪秦帝那老毕登强立人设。 “你放心,你黄泉路上不会孤单的。”淮南王妃缓缓道:“岑鹤珏也很快会来陪你。” “你什么意思?”秦翡皱眉。 淮南王妃:“王爷布下了陷阱,一旦岑鹤珏动手,他的人就会被一网打尽,他斗不过王爷的。” “……” 秦翡就知道,当时在书里看到岑鹤珏险些亡命这事儿不是假的。 他…应该没事。 昨夜她还叮嘱过他的。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放在心上。 原书写岑鹤珏险些死了。 应该也不会真死? “……” 秦翡面上沉色渐浓,只听妇人开口。 “好了,不能和你多说了,万一等王爷回来你还活着,只怕你要遭受的可就不止是一死了之了。” 淮南王妃攥紧匕首,正要用力。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急报。 “王妃不好了!岑鹤珏他回来了!” 秦翡心跳骤然加快了几拍,控制不住的喜悦。 太好了。 人还活着。 只见淮南王妃诧异道:“就算他逃脱了,也不可能来得这么快,王爷呢?” 来报那人带着哭腔,只听一道剑刃出鞘的凌厉声。 男子语气阴鸷,让人不寒而栗:“自然是成了我的阶下囚,若是王妃不想同你夫婿一个后果,就将秦翡放了。” 秦翡隐约听出了男子的声音比平常虚弱几分,只是强撑着,才没露馅。 他受伤了…… “少师以为本王妃是傻子?” 淮南王妃大抵知道丈夫败了,匕首贴紧秦翡的脖颈,让下人将门打开。 院子里,岑鹤珏身后跟着乌泱泱一众人,玄衣墨发,面色苍白却混杂着阴狠,在门打开的一瞬间,视线顿时落在秦翡身上。 人还活着。 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勉强多了几分血色,只是瞳仁漆黑的厉色更深。 “王妃不想活了?” 秦翡打量着男子,见他站姿仍如平常一般挺拔,脊背笔直,只是手臂背后的动作略显僵硬。 看来是手臂受伤了。 还好。 不是要害之处。 秦翡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身处险境,却还在担心岑鹤珏。 只听淮南王妃嗤了声,丝毫没有为自己的夫婿所担忧。 “少师,您是以为我是傻子吗?公主现在是我手上唯一的筹码,我若是将她放了,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聪明。 秦翡在心里默默夸。 “我本也无意要杀公主,若是少师能给我一条生路,我自然会将公主放了。”淮南王妃抬眉。 岑鹤珏掀开眼皮子,“你要什么生路?” “给我准备一条船,船夫要是我的人,船上备足够的金银细软,等到了码头,我检查过后,就将八公主放了。”淮南王妃说。 这想法倒是很周全。 岑鹤珏没犹豫,回头对阿淼说:“按她的要求做。” “慢着——” 秦翡忽然出声,令淮南王妃一愣。 “不用按照她说的做。” 淮南王妃钳住秦翡的后脖颈,让刀锋同秦翡更加亲密的接触,“殿下是真不怕死。” “怕啊。” 秦翡叹了口气:“但我又死不了。” 淮南王妃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方才秦翡还一副软绵绵随时要晕倒过去的表情,现在怎么精神头这么好了。 “阿焰。” 一声轻唤,淮南王妃手腕顿时一痛,手里的匕首也跟着落地。 第65章 他舔她 方才还晕倒在地的阿焰神不知鬼不觉早就起身,站在淮南王妃身后,在妇人松懈之时,劈掌将匕首打掉。 岑鹤珏瞧见小姑娘一脸胸有成竹,因紧张而抿直的唇线骤然松懈下来。 他就知道,秦翡很聪明。 “你们怎么没有事?” 淮南王妃下意识看向屋子角落里的沉香。 “别看了。” 秦翡从怀里取出一小瓷瓶,“喏。” 淮南王妃定睛一瞧,那小白瓷瓶里倒出来了好些小药丸,“这是什么?” “这是解毒的药丸,还是你夫君送过来的。” 秦翡朝岑鹤珏挑了下眉,“就是那回给咱们送药那回,我顺手摸的。” 淮南王妃不敢相信,“你早知道我要对你动手。” “八九不离十,我也不敢完全确信,不过今日少师本来就要对你夫婿动手,若是喊我过去,就证明你们已经察觉了此事。” 秦翡抱着手,“所以进来前,我就和阿焰服了药,主要还是想看看你要搞什么名堂。” 岑鹤珏失了血色的嘴唇忍不住上牵,定定地盯着秦翡。 “你还真是聪明。”淮南王妃面色难看。 秦翡耸了耸肩,“行走江湖嘛,总得小心点。” “木已成舟,你们要杀就杀。”淮南王妃闭上眼,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岑鹤珏对阿淼吩咐:“将人带下去。” 阿淼点头,吩咐人将淮南王妃连同屋内的戏班子都押了下去。 而后,秦翡才走向岑鹤珏,担心地看向他的手,“你没事?” 起初她还只看得出岑鹤珏面颊没有血色,眼下走近却发现他玄色衣袖都濡湿了,细小血珠不停往地上落,啪嗒啪嗒的,都不知道流了多少血。 “你怎么伤成这样……” 秦翡倒吸了一口凉气。 阿淼接话,语气中有几分埋怨:“本来少师可以不受伤的,但听说淮南王提起您后,过于担心殿下您的安危,急着赶回来,这才不备挨了淮南王一刀。” 岑鹤珏蹙眉,语气加重:“阿淼。” 阿淼连忙闭嘴。 秦翡一愣,皱紧眉头扶住他的手臂,有些自责,“你急什么,我不是好好的嘛。” 岑鹤珏垂下眼睑,视线落在秦翡的脸上,语气尤为认真:“可我就是担心你,怎么办?” “……” 秦翡忍不住面颊一热,“要不…先扶你回去疗伤。” 岑鹤珏见小姑娘不好意思转移话题,于是点了点头,由着秦翡扶着她往二人先前住过的院子里去。 阿焰这才走到阿淼身边,有些责怪:“方才你没瞧见八殿下已经很自责了吗?你又何必多嘴,让主子不喜。” 阿淼一脸淡定,“是主子吩咐的。” “?” 阿焰愣了下,“啥?” 阿淼将身上打斗时沾染的尘灰拍打干净,随即见怪不怪地看向阿焰,“主子早就料到以八殿下的聪明才智不会有事, 在回来的路上就同我提点过了,方才那都是演给八殿下看的。” “那……”阿焰瞠目结舌。 阿淼翻了个白眼,“不懂风情,活该你打光棍。” …… 另一边,秦翡已经将岑鹤珏扶回了院子,只瞧男子半褪上衣。 块垒分明的腹肌若隐若现,胸肌也很坚实,瞧得秦翡面颊滚烫,只是男子线条紧致的胳膊上血红一片,甚至翻起了些许皮肉,让人瞧了触目惊心。 “淮南王这一刀可真深。” 秦翡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行,还是请个大夫过来。” 她转身要走,岑鹤珏当即攥住了她的手腕,“不用了,你比大夫有用。” 她皱紧眉头,现在去叫大夫,只怕会耽误疗伤,血还在流,她只能去院子里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药箱。 “忍着点。” 她先将帕子打湿,在他伤处周围擦拭了一番,男子一声不吭,只是额角密密麻麻泛起了细汗。 秦翡看得不忍,一边打开药瓶准备将药粉洒在伤口上,一边转移话题,分散男子的注意力。 “今日听说淮南王早就做好了准备,你是如何将他打败的?” “多亏了你昨日的提醒。” 岑鹤珏盯着小姑娘的动作,“我晨间让人去周围几个州府调了兵来,淮南王大部分人手都在我们手上,所以才将人捉住了。” “少师高明。” 秦翡对岑鹤珏的本领还是有数的,好不容易将药上好了,又将纱布缠绕了几圈,确保血没有再往外渗,这才松了口气。 “那咱们什么时候回京?” 她又问。 岑鹤珏面上有些疲态,失笑:“能先让我用饭吗?累了一天,有些饿了。” 秦翡闻言连忙让人去布置。 不到晚间,饭菜便摆了满桌,山庄里的人已经被岑鹤珏控制住了,比从前更容易操控。 “这个清淡,对你的伤口好。” 秦翡夹了几筷子的菜给岑鹤珏。 只见男子顿了顿,没有动作。 “怎么了?不是饿了吗?”她不解。 “你也知道我受伤了。”岑鹤珏动了动手,秦翡这才想起来,“那要不…我喂你。” 岑鹤珏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麻烦殿下。” “这么客气做什么。”秦翡心里还是愧疚的,“毕竟你是为了赶回来救我才受的伤。” 她用勺子给岑鹤珏舀了几口饭菜,男子惯来是细嚼慢咽,她这回也是耐心,等着岑鹤珏咽下去,才喂下一口。 天色渐渐暗了,阿焰在屋子里点了烛火,只瞧里头暖橙色的烛光漾开一片柔色,趁得男子苍白面色又多了几分脆弱,眉眼漆黑,低眉垂眼的模样,瞧着很乖顺。 秦翡喂一口,他吃一口,越来越像秦翡记忆中的小猫儿。 她不禁弯起唇,只听岑鹤珏又说了声:“那糕好吃吗?” 男子出声,才将秦翡的注意力唤回来,连忙答:“我也不知道,要不你尝尝?” 说着,秦翡捻了一块糕点递到岑鹤珏的嘴边,男子瞳仁动了动,于是张唇,咬住了那糕点。 先是浅尝了一小口,他没有发表意见,秦翡又试探性送了过去。 他又张了唇,咬住糕点,但这一次,不止是糕点。 秦翡只觉指尖传来酥麻的一阵痒意,这才意识到方才将糕点送过去,却忘了收回手。 那张微红的唇无意将她的指尖含住,传来一阵温热余韵。 秦翡不自觉心跳加快了几拍,想要抽回手,忽然指尖又被一阵陌生的柔嫩扫荡而过,瘙痒蔓延。 岑鹤珏竟然…舔了她! 第66章 殿下,臣经不起考验 “你、你,那是我的手。”秦翡面红耳赤,连忙将手抽开。 岑鹤珏收回视线,淡淡嗯了声:“方才没把你咬疼?” 秦翡眼神飘忽不定,“没事。” “那就好。”岑鹤珏这才舒展开身子,满意地弯唇,“我吃好了,你慢用。” 说完,男子就起身离开了屋子。 秦翡是在一阵兵荒马乱的心悸中吃过了晚饭,平日里胃口好得很,今日却难以下咽。 她总觉得…岑鹤珏对她不同了。 因为淮南王被抓,先前服侍秦翡的四凤也被抓住了,她一时无人照料,想泡药泉都不知道问谁。 只记得先前四凤说过,每个院子都有专属的药泉,她先去住的院子里逛了逛,却发现池子里头是干涸的,看来此地没有人料理。 她只能又重新寻个院子。 因为这几日上过药,秦翡的脚伤和尾椎骨都好多了,现在还是微微有些疼,但若是泡过药泉,想来会好得多。 在王府里找了大半个圈,大部分院子不是同她院子里一样的药泉干涸,要不就是水面浑浊。 好在她找到了小厨房一个厨子问过,终于知道了往北边不远处有处药泉,因为淮南王妃天天都要泡,所以每日都换水。 秦翡顺着北边往深处走,总算听到了一阵咕噜咕噜声,还有水花迸发的动静。 这药泉原来还是流动的。 秦翡这样想着,走到药泉外,将外袍脱下挂在屏风上,只剩下肚兜和亵裤,连鞋袜都褪下,赤足往药泉内走。 只瞧里头光线昏暗,应当是无人料理,她心里有些后悔,应当带着烛盏来的。 等绕到药泉前,她便嗅到了一阵清淡的草药香,正准备下水,忽然瞧见余光里有一道身影,动了动。 吓得秦翡险些惊叫,“是谁?” 那身影在昏暗中没动,秦翡走近了些,以为是淮南王府旧人,正要动手,忽然瞧清了男子面容,泛着苍白,那眼神…却极具攻略性。 “少、少师?” 秦翡连忙捂住自己胸口,睁大了眼,“你…你怎么在这儿?” 岑鹤珏漆黑的瞳仁内流转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黯色,“臣还想问殿下,为何会在此处?” “我来泡药泉……”秦翡咽了口唾沫。 岑鹤珏睨着她,“院子里没有吗?” 秦翡老实答:“干了。” “……” “……” 空气陷入了一片阒然无声中,只听细小水花的动静,男子缓慢地皱起眉,“殿下,臣的伤口好像有些裂开了,烦你过来瞧瞧。” 秦翡瞧着不远处的男子,他静静候在药泉中,光线过于昏暗,让秦翡无法瞧清他的面容,那瞳仁里不停泛起的,究竟为什么。 “你自己看不到吗?” 秦翡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不能过去的预感。 “臣是为了殿下才受伤,殿下待臣就这么薄情吗?” 岑鹤珏深吸一口气,喟叹:“罢了,殿下走,臣自己可以。” “算了算了。” 秦翡深吸一口气,“我来看,但你能不能闭眼,我没穿衣服。” 岑鹤珏顿了下,而后极轻地嗯了声,应当是闭上了眼。 秦翡缓慢地走了过去,“你将胳膊抬起来点。” 岑鹤珏应声将胳膊抬起来,灯太暗了,她只能靠近去观察。 可若是她没看错,那伤口上的纱布还是好好的,没有红色。 正准备说话,秦翡就感腕子上一紧,不等她反应过来,只听扑通一声,她径直掉进了药泉里。 腰肢上覆盖一道宽厚的手掌,粗粝的薄茧摩擦她裸露的后背,引起一阵她颤栗。 “岑鹤珏!” 秦翡出于求生意识,搂住了对方的脖颈。 只感对方身子一僵。 随即那浓烈的檀香气极速靠近。 “殿下这是在考验臣吗?” 秦翡一愣,也不知道她哪里考验岑鹤珏了,只听男子低哑回了声叹息:“可是臣经不起考验。” 话音刚落,她被一道凌冽的气息堵住了唇,对方来势汹汹,力道蛮横得吓人,她一时间甚至无法反抗。 第67章 殿下喜欢吗 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秦翡只觉身上四处都是滚烫的,药泉好像要将她的肌肤浸透了,腰后的手掌越发用力。 她被揽得越来越紧,身子同男人紧紧相依着,好像整个人都要被揉进他的骨子里了。 “唔……” 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岑鹤珏的唇才勉强后退了些。 秦翡张开嘴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手脚软得跟一滩水似的,不敢靠近岑鹤珏,却又只能被迫靠在他的身上,勉强稳定住不让自己掉进药泉里。 “……” “……” 好不容易呼吸稳定了,秦翡撑住岑鹤珏的胸膛,想要将人推开,可对方却又再度贴了上来,并不像方才的强吻。 而是一次次的轻啄,就像在品尝一道美食,二人唇瓣都是极其柔软的,贴在一起,就像是缠绕在一起的似的。 浅尝辄止,回味无穷。 秦翡被亲得茫然若迷,恍若身处五里云雾,只觉得下腹酸涩,竟然连推开岑鹤珏的那点力气都没了,无意识沉浸在他主动的亲吻中。 身陷囹圄,无法自拔。 半梦半醒间,秦翡都快怀疑这水里掺了什么东西,岑鹤珏向来是那么冷静自持的一个人,怎么现在跟中了药似的? “殿下……” 岑鹤珏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欲念,眼睑垂下来,细密睫翼扫过女子脸颊,他的嗓音好像秋日里纷纷而落的枫叶,沙哑作响。 “喜欢吗?” 秦翡的心跳从被男人拽下药泉中就开始不正常了,现在更是一次比一次跳的有力。 喜欢? 岑鹤珏说的是什么? 喜欢…他吗? 秦翡第一个念头便是觉得荒谬,分明前几个月他还想着要杀她,她也反害过他。 可如今…… 这样太奇怪了。 她受不住这样的气氛,黏糊糊的,像是被挤了很浓稠的一泡胶水,掺和在一起,密不可分,好似他们两人下一刻就要发生什么一般。 何况…他又那么强势。 “什、什么?” 秦翡第一句也不是否认,而是装没听懂。 “喜欢臣……” 岑鹤珏故意停顿,眼神里的玩味好像要将人一颗心搅翻了,“这样吻您吗?” 秦翡脸上烫得厉害,也不知是不是药泉真的起作用了,身子微微发抖,“少师…为什么要这样。” “殿下真的不明白,臣为什么这样吗?” 岑鹤珏捻起她的下巴,粗粝指腹摩挲着小姑娘白嫩尖细的下巴,眼神里逐渐蔓延开的某种意味,让秦翡觉得危险,就像是黑暗中潜伏的巨兽,随时能将人吞噬。 秦翡呼吸紊乱,挣脱了几下,“我…不知道。” 平日里小姑娘胆子不知道有多大,到了这节骨眼了,却怂的跟变了个人似的。 自然。 岑鹤珏也好受不到哪里去,现在的镇定,也是极力隐忍克制着。 从方才吻上秦翡的那一刻起,所作所为,都是背离着他的理智而为。 他身体比秦翡烫得多,若是秦翡真的用心去体会,便能意识到,她腰后的手掌正微微发抖。 岑鹤珏也没做过这样的事。 他向来都是依照理智办事的。 就算是真心喜欢,或者厌恶,他都很少会直接表现出来。 他不喜欢别人拿捏他的软肋。 “殿下这样说,臣就要伤心了。” 岑鹤珏嗓音干涩,喉结滚动了两下,还贪婪地想要含住那处柔嫩,秦翡却吓得往后退了退。 第68章 你的名字是 “你…伤心什么?” 秦翡此刻可不敢招惹岑鹤珏,只能顺着他的话问。 岑鹤珏黑瞳略动,混杂着笑色,“因为…臣很喜欢呢。” 这男人聪明得很,就算说喜欢,也是说一半藏一半。 也不说喜欢吻,还是喜欢人。 “少师,你可以松开我吗?” 秦翡咬住唇,在和岑鹤珏这样的距离下,她没办法保持理智。 “我…不太适应。” “可是日后成婚,总得适应的。”他低眉垂眼,这副模样瞧着乖顺,“殿下不想提前适应一下吗?” 秦翡闻言惊得心脏直突突,惊讶地看向男人。 “啊?” “方才那样的事情,日后成婚了……”岑鹤珏抬起眼皮子,光线昏暗的情况下,小姑娘的脸蛋仍是明艳动人的,他呼吸微滞,气息粗重了些。 “殿下想不想?”他又问她,眼神里的黯色渐浓。 秦翡都快哭出来了,“少师,我…我现在只想上去。” 其实若她没有受伤,还是能将岑鹤珏推开的,偏偏脚疼腰也疼,根本没法子发力。 “……” 药泉之内,很快陷入了一阵沉默,久而久之,是男子一声低笑,重新让秦翡紧张的心情缓和过来。 “殿下还有力气起来吗?” 秦翡连忙点头,“有。” 腰后的手松开,她连忙抓住药泉边沿,想要翻身上去,但脚踝的疼痛一阵阵袭来,翻上去时,连带着尾椎骨都跟着痛。 秦翡顿时就又从半空中落到水里。 身后男子发出一声喟叹,随即走近,将人打横抱起。 原来药泉的另一侧,是有台阶往上走的,只是掩在水里,不容易看清。 秦翡被人抱上了岸,稳稳落地后,才想起来岑鹤珏的伤,连忙看了过去,“你手没事?” 空气中蔓延开一点淡淡的铁锈味。 大抵是伤口裂开了。 秦翡有些愧疚,可一想到岑鹤珏拉她到水里干的那些事,就又有些讨厌这人。 “咱们回去,我给你重新包扎。”思忖半晌,她还是道。 前头走两步,就有烛盏了,光亮分明就在不远处,可岑鹤珏却没走过去。 “殿下先回去睡,臣待会儿自己回去。” 岑鹤珏的行为显然有些欲盖弥彰,秦翡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了过去。 只瞧男子已经转身重新走向昏暗里,背影高大,手臂应当真的崩裂了,姿势显得有些僵硬,另外…… 秦翡的视线缓缓下移,总觉得这人的走姿也怪怪的。 岑鹤珏和秦翡身上都有伤,在山庄内养了几日后,重新启程回京。 算算日子,二人的婚事就只剩下小半月了。 秦翡来时还觉得慌张,担心岑鹤珏会拖她下水,如今返程,她心里却没有多少不好的感受。 哪怕想到回京后没多久就要嫁到岑家。 原先她心里是有些忧愁的。 担心岑鹤珏不会容她在岑家好好过日子。 可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渐渐又觉得,这人对她不一样了。 这种不一样,她也说不上好还是坏。 但有一点是真的,岑鹤珏对她的容忍度在一点点提高。 高度甚至比秦翡想象中的还要惊人。 …… 临近入京的前一日,岑鹤珏还带秦翡去了郊外的一座山上。 岑鹤珏起先没有交代是为什么要带她去那儿。 直到秦翡看到了那两尊牌位。 是岑鹤珏逝去的父母。 牌位放在道观里,风景清幽,树木成林,几乎很少有人打扰。 岑鹤珏领着秦翡入道观,观光了一圈,而后才带她去见的牌位。 给牌位上香时,岑鹤珏没有让秦翡也跪下,而是随她站在了身后。 她只瞧素来高高在上的少师,端正跪在蒲团上,给牌位敬完香,她以为这人就要结束了。 没想到蒲团上很快传来一道低声。 “父亲母亲,儿子要成婚了。” 秦翡一愣,只听岑鹤珏继续说:“她叫……” 说到这儿,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秦翡不明所以,只见岑鹤珏忽然转过了头,定定地瞧着她,启声:“你叫什么?” 她顿时怔住了。 怎么回事? 岑鹤珏这家伙是失忆了? 可瞧他的眼神,总觉得好像他在透过这身子,看着什么。 就像是…在看真正的她。 第69章 结百岁之好,成金玉良缘 她眨了下眼,“我是秦翡啊,少师。” “原来就叫秦翡啊。” 岑鹤珏声音很轻,这一句话就连秦翡本人都没听清,他便转过了身,重新对牌位道:“她是秦翡,儿子对这婚事很满意。” 这还是秦翡第一次从岑鹤珏的嘴里听到满意两个字,一时间都有些怀疑这是个梦境了。 “父亲母亲,你们若是在天有灵,儿子恳求你们保佑儿子和未婚妻子结百岁之好,成金玉良缘,倚玉之荣,连枝并头,鸿案相庄。” 岑鹤珏说着话时,双目紧紧合在一起,模样很是虔诚。 就连秦翡,都跟着呆滞了许久。 他怎么看上去…这么认真? 男子很久才从蒲团上起身,此举看得秦翡都有些不好意思,询问:“那啥,我用跪一下吗?” 他闻言扯了下唇,垂眼瞧着她,“你都还没过门呢,就想见公婆了?” “……” 秦翡有些脸热,嘀咕道:“还不是你劈里啪啦说了一堆,我才……” 头顶被轻轻揉了揉。 她有些懵神,岑鹤珏弯下了腰,指尖戳了下她脸颊边的软肉,“未婚妻,当着我爹娘的面,给个准话,嫁不嫁我?” 听到这声未婚妻,她呼吸又乱了起来,心神也忍不住荡漾。 “……” 岑鹤珏都说了当着她爹娘的面了,她也不能这样不给面子。 更何况,要是不嫁给她,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秦翡选择果断地昂了声。 “呵。” 岑鹤珏愉悦地舒展开眉眼,明显是被取悦了,心情都好了许多,主动握住她的手,攥在了手心里,就像是在牵一个孩子,拉着她的手下了山。 终于在隔日入了宫。 淮南王夫妇也交由秦帝定罪,交由刑部和大理寺进行监管,那些被豢养的兵马也尽数充公。 岑鹤珏这件差事办得漂亮,秦帝欢心大喜,除了生出嘉奖这人的心思,更想要赶紧将秦翡和岑鹤珏的婚事定下来。 于是挑了个好日子,六月十八,端午过后,夏至之前,定下这日为二人亲自主婚。 秦翡本来回去还想着躺尸一阵,好好歇息歇息,没想到刚回宫没两日,就有教养嬷嬷来给秦翡教规矩。 细算算,大婚也就这几日了。 教养嬷嬷本该是在几个月前就来给秦翡教规矩的,奈何秦帝没想到这出,临到头了,才想起来要装装样子。 可把秦翡累惨了,从敬茶到站姿、走姿,连带着侍奉夫婿就寝、穿衣,面面俱到。 好在她身上的伤在回程路上已经大好,不然就凭着这操劳的程度,不等成婚,秦翡就要喜提轮椅一把。 到了大婚前一日,教养嬷嬷教完洞房花烛之夜的一些细节后,才离开了宝华宫。 慎婕妤前两日就已经来过了,看着自家女儿站规矩,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秦翡好歹贵为公主,若非岑家显赫,她也未必要受这般严苛的规训。 于是慎婕妤抹了两把眼泪,最终在秦翡劝慰中,还是选择不看秦翡学规矩了。 只是这一日,顾念也来了。 第70章 新娘子心还挺大 同顾念好些日子不见,只瞧人儿又生生消减了一大圈,秦翡知道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她却只字不提,还带来了一面喜帕,交给秦翡,“时日太赶了,我只够绣完喜帕,殿下若是不嫌弃,明日成婚便戴着。” 秦翡拍了拍她的手,“辛苦你了。” 顾念笑了下,只是秦翡总觉得她这笑容颇为苦涩。 “顾念,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秦翡生了疑心,询问道。 顾念遮掩了好几次,终于在秦翡问最后一次的时候忍不住了,“是继夫人,她要给我安排婚事。” 原来还是因为这档子事。 秦翡叹了口气:“可有具体的人选了?” 顾念摇了摇头,“还在看,大抵是在几个世子、公爷里面选,多亏了殿下几次为我撑腰,否则继夫人不知道要选什么样的人给我。” “不如先观望着?” 秦翡抬眉,看了眼顾念苍白的脸色,猜到她心里还惦记着宋京澜,“我回宫这几日都听说了,宋京澜最近同秦琇走得很近。” 秦翡同岑鹤珏去淮南的事情明显给宋京澜一个巨大的打击,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想到要娶顾念,而是折中选择了秦琇去讨好。 “他……” 或许真的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顾念也说不出对宋京澜的好话了,笑容里只剩下苦涩,“他有他想要的,而我,并不在他想要的范围内。” “顾念。” 秦翡深吸一口气,沉吟了声:“你有没有想过…换个人喜欢?” 顾念眸底动了动,“我不清楚自己还能不能喜欢上旁人。” “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能呢?”秦翡正襟危坐,“顾念,你知道世上有多少个男人吗?” 顾念一愣。 “多到你数不清。”秦翡大手一挥,“这个不行,就下一个,男人还不好找吗?” 或许也是被秦翡这豁达洒脱的模样逗笑了,顾念心情也跟着开阔了些,“殿下说的是,是我狭隘了。” 用完顾念送来的糕点,秦翡才将人送出去,等回到宝华宫时,瞧见那一方鲜红欲滴的喜帕,心头也不知涌上了什么情绪。 怪怪的。 大抵是因为顾念感情不顺,而她这边…又需得同岑鹤珏成婚的原因。 不禁也生出了一些怀疑。 岑鹤珏…会对她很好吗? 虽然答应了他要白头偕老什么的。 可她心里对他的感情,总感觉还隔着一层淡淡的雾纱,琢磨不透。 若是有一日,这人要变心了,不对她好了,她又该怎么办? 二丫走来喊秦翡用饭时,瞧女子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殿下,想什么呢?用饭了。” “也是,我瞎想什么呢,过得了就过,过不了就走,山高水长,哪里不是我逍遥之处。” 秦翡被自己方才一瞬间闪过的惆怅逗笑了,大大方方走进殿用饭。 月明星稀,日月轮转,很快便到了新的一日。 六月十八,是八公主同少师大婚,这日长街都在议论八卦,只瞧鲜红的烙金喜轿从皇宫里慢悠悠抬出来。 百姓们探头张望,人如潮涌,观者云集,都很好奇轿子里的姑娘是否有传言中那般美貌。 只是喜轿密不透风,严严实实的,只有街边一条小黄犬在帘子无意卷起来的时候,瞧见了轿子里的景象。 美人手里还塞了半个烙饼,头仰在座椅后背,睡得酣畅,朱唇微张,甚至有流下口诞的迹象。 若是小黄犬会说话,估计也得赞秦翡一句,新娘子心还挺大。 第71章 久等了,夫人 秦翡是在落轿后,被二丫伸进来的手给摇醒的。 原来盖在脸上的喜帕早已经掉到腿上,二丫瞧见自家公主睡得四仰八叉的模样险些两眼一黑。 谁家做新娘子做成秦翡这样? “殿下,快醒醒!” 二丫伸手去摇晃秦翡,终于在濒临崩溃的时候,秦翡慢悠悠醒来了,擦了下嘴角,迷迷糊糊询问:“咋了?” “殿下,到岑家了。” 岑鹤珏就等在轿子边,二丫不得已只能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说:“您今日要成婚的啊。” 秦翡一个激灵才转醒,都怪昨日有些紧张,害得她昨夜没睡好,今早又那么早被喊起来梳妆打扮,一路上过来,轿子摇摇晃晃的,别提有多催眠了。 秦翡连忙起身准备出去。 二丫提醒:“帕子、帕子。” 秦翡这才记得将顾念给她绣的喜帕戴在脑袋上,遮住了脸。 “殿下?” 轿子外不远处传来岑鹤珏的声音。 秦翡心头又是一紧,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进来,握住了秦翡的手。 “下轿子。” 外头的人都好奇地盯着轿子里,都有些怀疑秦翡是关键时候想要悔婚了。 这厢,秦翡才被岑鹤珏从轿子里扶出来。 新娘子被红盖头遮住了面容,但还是看得出身段窈窕曼妙,岑鹤珏牢牢地握住秦翡的手,一路走进岑家,先迈过火盆,本该去祠堂拜先祖,但岑鹤珏父母的牌位都不在岑家,所以二人直接省略了这一步。 拜天地时,是由秦帝坐在上端主婚,只瞧岑鹤珏耐心地带着秦翡行礼,拜天地。 岑大郎夫妇坐在侧方,见弟弟和弟媳如此和睦,感动得险些流出好几滴热泪,自家弟弟终于成婚了,这也完成了岑大郎心中的一个愿望。 待拜过天地,便是同其余婚事没什么两样了。 秦翡被扶去新房等候,岑鹤珏则是需要招待宾客。 等被二丫扶到新房后,秦翡才将喜帕掀开,空气顿时新鲜多了,方才进来,秦翡根据路线判断出这应当就是岑鹤珏的院子,不过屋子里的陈设打扮却全然不同了。 不顾二丫的阻止,秦翡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原先灰色砖瓦全换成了琉璃瓦,先前屋子里东西极少,如今却多了两个梨花木衣柜,里头备的衣裙、帔带、甚至是里衣物都是齐全的,布料一瞧就昂贵不凡。 屋子里摆着金丝线绣女檀木屏风,妆台就置在光线最好的小窗之下。 还有数不胜数的汝窑瓶、虎皮地毯、玉雕童子摆件、青铜器、就连洗脸盆都是纯金的。 秦翡不禁讶然。 这怎么跟她记忆中的岑鹤珏的屋子很不相同。 而且她记得,岑鹤珏的院子很是风雅,而这屋子的全局全彰显了三个字—— 暴发户。 “这是岑鹤珏的屋子吗?”秦翡不禁纳闷。 只听门外传来一声应答:“是的殿下。” 秦翡一愣,只瞧两个婢女端着五菜一汤进来,放在紫楠木雕刻而成的饭桌上,同时朝秦翡福身。 “奴婢鸳鸯。” “奴婢百合。” “见过殿下——” “见过殿下——” 两个婢女恭恭敬敬的模样,让秦翡有些匪夷所思,“你们起来。” 鸳鸯和百合起身后,对秦翡解释道:“我们二人是二公子给您备的婢子,日后同二丫姐姐一起服侍您。” 秦翡噢了声,又问:“这些饭菜是?岑鹤珏回来了?” 百合道:“没有的殿下,二公子还在前厅招待客人,他担心您饿了,所以让我们备下了饭菜,让您自行先吃。” 秦翡点头说好,自己一个人也不好意思吃,转头问那三人,“你们要不要一起吃点?我一个人吃不完。” 只见鸳鸯和百合愣了下,二丫倒是准备拿筷子了。 忽然听见鸳鸯的抽泣声。 吓得秦翡以为吃完这顿没下顿了,连忙问:“怎么了?怎么了?哭什么?” 难道说这婢子暗恋岑鹤珏,见岑鹤珏同她成婚了,所以伤心得落泪? “奴婢、奴婢只是为二公子感到高兴。”鸳鸯泪奔,让百合也跟着感伤起来。 “二公子从来都是孤孤单单一人,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殿下,您还这么漂亮,这么平易近人。” 百合也哭道:“相信老将军和老夫人泉下有知,也会很高兴的。” 秦翡闻言,连忙搁下手里的筷子,拍了拍她们的背,安慰了她们几句,已经是饥肠辘辘,“没事了哈,要不先吃完再哭?我有点急。” 鸳鸯和百合这边刚停下,身后的二丫忽然也触景伤情起来。 “二丫姐,你哭什么?”秦翡欲哭无泪,她鼻子里全都是饭菜香,但现在动筷子又显得不近人情。 二丫抹了把眼泪,“她们的名字太好听了,我有点羡慕。” “……” “……” 果然是二丫姐。 秦翡叹了口气,将筷子和碗筷分给几个人,大家做成一桌开始用饭。 只是这本来是小厨房做给秦翡的饭菜,所以是一人份的量。 这些菜不够几人吃,秦翡好歹算是她们领导了,也不好跟下属抢东西,先放下筷子,坐在了床上。 等她们吃完收拾好,秦翡感觉自己都消化得差不多了。 岑鹤珏也是这时候回来的。 只听廊外传来一阵稳缓的脚步声,二丫连忙一个箭步冲过来,将口脂给秦翡抹上去,鸳鸯和百合也手忙脚乱将喜帕盖在了秦翡头顶。 屋子里很快又恢复了最初的模样。 秦翡本来放松了下来,直到门吱呀一声响,她才正襟危坐起来,胸腔里那道击鼓声越演越烈,就好像随时都要跳出来了。 她头顶盖着喜帕,视线范围很狭窄,只能瞧见一双墨色金丝线绣龙凤长靴稳稳落定在自己跟前。 “久等了,夫人。” 听到那声夫人时,秦翡的耳根子没骨气的红了起来,心跳也跟着越来越快,她不自觉攥紧了手,掌心的汗液略略渗出来。 岑鹤珏的声线本来就很好听,眼下落在秦翡的耳朵里,就像是轻飘飘的羽毛似的,挠得人心尖直痒痒。 那白皙修长的手伸到了喜帕下,慢条斯理将帕子揭开,秦翡的视线也一点点光亮起来。 第72章 殿下是在邀约臣吗? 岑鹤珏平日里总穿玄色,今日换了身喜服,着实让人眼前一亮,沈腰潘鬓,鲜红之色没掩盖住男子俊美,反而让他瞧起来越发绝世出尘,瑶林玉树,风流倜傥。 他的性情惯来是清冷自持,犹如万条寒玉,而今面上隐隐含笑,便使整个人都染上了无限光辉,凤表龙姿,俊得犹如神君下凡。 秦翡打量岑鹤珏的同时,男子也在悄然打量着眼前的新娘子。 秦翡喜欢穿绯色,像如今这样端庄大方的正红之色,却是很少穿,她本就生得白皙,犹如墨色点缀过的眉眼染上浅淡的羞赧,朱唇微抿,昭示着小姑娘内心的兵荒马乱。 她这样端端正正坐着,玉颈细长,嫁衣是根据她的身形裁制,严丝合缝,不松一分,也不紧一分,也只有这样的尺寸,才能让她本就曼妙窈窕的身段毫无掩饰展示出来。 岑鹤珏垂下眼睑,定定地看了秦翡一会儿,还是鸳鸯递过来剪刀,他才回过神。 “二公子,该剪下头发了。” 所谓结发为夫妻,岑鹤珏从善如流拿过剪刀,先剪下了自己的头发,又附身靠近秦翡。 忽然拉近的距离让秦翡有些适应不了,下意识后退了些。 岑鹤珏将小姑娘的反应收入眼底,也没作声,只是从她腰后捞过一小撮青丝,剪了下来,然后交由了鸳鸯,用红绳将两捆头发绑在了一起。 “该喝合卺酒了。” 百合将酒端了过来。 岑鹤珏知道秦翡的酒量,所以只倒了一小杯的量,递给秦翡。 酒液微微泛着涩意,苦味之后,又泛起一点甜丝丝的味道。 秦翡只觉得喉舌火辣辣起来,她一整日没怎么吃东西,方才也就只是往里头塞了两口,就让给鸳鸯她们吃了,现在酒液下肚,胃烧得有点发疼。 “礼成。”二丫笑道:“那我们就不打扰少师和殿下了。” 秦翡是看着几个丫鬟们走出屋子的,而后就只剩下她和岑鹤珏两个人,空气一度陷入沉默。 她挪了挪身子,觉得还是得找个话题。 “你觉不觉得硌?” 其实岑鹤珏也不自在,但只能强装镇定,“什么硌?” “就是床上这些东西。” 秦翡指了下床上的花生、红枣等小食,“有点硌屁股。” 说着,她又从屁股底下摸出一个花生,将壳剥完后,将花生仁扔进嘴里。 手里还剩了一个,她递了过去,“吃吗?” 岑鹤珏:“我方才在前厅的时候用过饭了。” 秦翡噢了声,然后将手心里的花生扔进嘴里,嚼了嚼,肚子总觉得还空着。 空气再度沉默下来,秦翡努力让表情看上去轻松些,可是笔挺得过分的后背还是透露出小姑娘的紧张。 分明先前二人还同床共枕过,秦翡都没有像眼前这般紧张,甚至紧张得胃一阵阵发痛。 旁边坐着的身影晃了晃,好像朝秦翡靠了过来。 秦翡当即就往后退了许多,见岑鹤珏先是一愣,而后打量着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秦翡咽了口唾沫,“我…没有啊。” 岑鹤珏抬了下眉头,“真没有?” 秦翡昂了声,眼神却不自觉飘忽起来。 “……” “……” 岑鹤珏眸底微动,“那今夜……” 秦翡紧张得睫翼都跟着一颤。 “我会睡在偏房。” 岑鹤珏失笑,轻飘飘叹了一声:“这么害怕做什么。” 说罢,男子起身,整理好衣襟,准备出门。 “等等。”秦翡忽然叫住了他。 岑鹤珏回头,“怎么了?” 秦翡犹犹豫豫,其实从打定主意要嫁给岑鹤珏的时候,她就知道会有这一遭,她又不是什么贞洁烈女,更何况…… 岑鹤珏这么好看。 “你…不留在屋子里睡吗?” “殿下这是在邀约臣吗?”岑鹤珏似笑非笑。 秦翡嘴唇动了几下,许久没说出话来。 头顶沉了沉。 她茫然地抬起眼来,撞上岑鹤珏深邃的眼眸,“你放心,在你没准备好之前,我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他揉了揉她的头顶,又顺势掐了下她的脸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真的很喜欢对她动手动脚。 “咕噜咕噜——” 小腹传来的声响打断了二人的对视,岑鹤珏略有些惊讶,“我听小厨房说,给你备饭了。” “……” 秦翡不愿意将二丫那几个交代了,嘴硬说:“我又不饿,这就是正常的肠胃蠕动。” 岑鹤珏扫了眼她的肚子,不确认道:“真的?” 秦翡昂了声,脸皮实在是烫,“我今日有点累了。” 岑鹤珏知道这是在催他离开,于是配合道:“我的屋子就在你隔壁,你若是有事,可以来找我。” 秦翡连忙说好,直到男子离开了屋子,才捂着肚子在床上打滚。 实在是太尴尬了。 岑鹤珏该不会以为她是一个饭桶? 虽然她食量确实不错,但是…… 好。 她承认自己是个饭桶,但至少别在岑鹤珏面前现形。 “啊……” 秦翡也没意识到,自己为什么面对岑鹤珏开始不好意思起来了。 左右…就是不希望他看到自己难堪的一面。 鸳鸯和百合好像是得到了岑鹤珏叮嘱,特意过来替秦翡梳洗,等从净室沐浴出来,秦翡嗅到了一股浓郁扑鼻的香气,勾得她馋虫登时就出来了。 她左顾右盼,屋子里都没有食物,于是打开门循着香气走,便到了隔壁的屋子。 香气就是从隔壁屋传来的。 难道是岑鹤珏半夜饿了?让小厨房做了东西吃? 秦翡当下想转身离开,可那香气实在是诱人,秦翡吞了好几口唾沫,都没法子挪开脚。 “吱呀——” 屋门从内被推开,是岑鹤珏。 秦翡拔腿就要走,岑鹤珏及时出声:“我饿了,去煮了些面,没控制好量煮多了,你要不要帮我吃些?” 便是短短一瞬间,小姑娘立即绕开他往屋子里走。 “这点小忙,帮也帮的。” 小姑娘自来熟坐在饭桌前,只瞧那面汤透着金黄色泽,上头卧了一个煎蛋,和切得薄厚适中的肉片,青菜配在一旁装点得很适宜。 秦翡早从四面八方听说过岑鹤珏做饭手艺很高,眼下已经摩拳擦掌,早就控制不住肚子里的困兽了。 “我吃了?” 岑鹤珏将门关好,坐在一边替秦翡倒了杯茶,“吃。” 秦翡连忙夹起一口面塞进嘴里,面条与舌尖触碰时,一种完全意想不到的口感出现了,酸辣咸香,面条又嫩又滑,每一根面条都裹满了汤汁,刚沾上汤汁的一瞬间,便自动滑到喉咙,汤汁四溢,味道鲜美无比。 “……” “……” 岑鹤珏见秦翡吃了口面后沉默不语,以为是不好吃,心里有些紧张,“是不好吃吗?要不要我再去做一碗?” 秦翡登时抬脸。 岑鹤珏只瞧见她泪眼汪汪的模样。 他跟着一惊,“你怎么了?” 第73章 亲都亲过了 “你做饭也太好吃了。”秦翡险些落泪,“你早做给我吃,我早嫁你了。” 岑鹤珏失笑,上下打量小姑娘。 跟他说完这句话后,又低头猛吃起来,“听你这么一说还是我的错了。” 秦翡摆了摆手,含糊不清道:“不是你的错。” 岑鹤珏瞧着秦翡,她显然是刚沐浴完,乌发披散开来,还沾着水珠子,面上脂粉洗干净后,仍然是美得勾人神魂颠倒,她低头吃面,衣襟都不留神散开了许多。 岑鹤珏扫了眼,随即重新看回她的脸。 小姑娘显然很满意他的厨艺,两颊吃得鼓鼓囊囊,一边吃,身子还享受得微微晃动。 他不禁抿唇,托着脸观赏这副可爱的景象。 “……” “……” 将面碗里卧的蛋吃完,秦翡还有些意犹未尽,抬头却瞧见岑鹤珏正专注地看着她。 “看我干啥?” 秦翡将面汤咽下去,又瞥了眼男子的碗,“你干嘛不吃,面都要坨了,这么好吃,你得趁热吃,不然你都算浪费了。” “……” 岑鹤珏手关节用力,将自己面前那碗推了过去,意思便是让给秦翡吃。 秦翡嗤了声,“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是饭桶吗?我都吃了一碗了,怎么可能还吃得下。” “是我没胃口。”岑鹤珏略抬眉,“今日有些累了,吃不下。” “我哪里吃得下这么多。”秦翡一脸认真,“我平常吃得挺少的,真的。” 秦翡说这话的时候全然不记得先前同岑鹤珏在淮南待了许久的事情。 “我知道。” 岑鹤珏点了下头,“不过方才我煮面的时候,面就放的不多,殿下就算吃两碗也不奇怪。” “是吗?”秦翡挑了下眉。 岑鹤珏嗯了声,“是。” “是不是不太好,毕竟是你饿了,才煮的面,我不过是帮你吃,现在全给我吃了,你反而一口没吃。”秦翡又故作迟疑。 “怎么会。” 岑鹤珏一脸正经,“是臣让殿下帮忙吃的,殿下不过是帮忙罢了,又不是还饿着。” “你说的也对。” 秦翡正色点了点头,“那我就勉强吃完,其实我都很撑了。” 岑鹤珏瞧着小姑娘又拿过第二碗面吃起来,享受的表情与吃第一碗的时候一般无二,很难让人将她如今的表现和吃撑了三个字联想起来。 “……” “……” 秦翡将面吃完,最后还剩个蛋,确实吃不下了,摸着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真干不动了。” “就是这蛋剩了。” 秦翡有些可惜,“浪费。” “咚咚。” 只听桌上传来两道击叩声。 秦翡侧头一看,岑鹤珏自觉接过她手里的筷子,将她剩的那个煎蛋吃完了。 “……” 她无疑是震惊的。 “你…干嘛吃我吃过的?” “亲都亲过了。” 岑鹤珏细嚼慢咽,朝她牵唇,“殿下还在乎这个?” “……” 说话直接是好事。 但他说话也太直接了。 秦翡都不好意思接话了,支支吾吾:“太、太晚了,我先回去睡了。” “殿下刚吃完,就去睡觉?” 岑鹤珏将筷子搁下,用桌边托盘置的手帕擦嘴,慢条斯理。 这话在秦翡听来就和嘲讽她是只会吃和睡的猪没什么两样。 “我…当然准备在院子里先活动一下再睡。” “正好。” 岑鹤珏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我也打算在院子里活动一下,一起。” 秦翡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人非要跟她黏在一起,可话都说出来了,她也只能跟着他一块出去。 岑家地方很大,他们干脆出了院子,谦恭院往斜左方走,有一条曲径通幽的小路,铺满了鹅卵石,沿边种了各色各样的鲜花,瞧着娇艳欲滴、姹紫千红。 今日乌云未曾蔽月,柔暖色月光悄然洒了下来,秦翡顺着光线,瞧向岑鹤珏。 他步速不紧不慢,快她一步时又会正正好慢下来,甚至会稍慢于她半步往前走。 月色照在他脸颊上,让男人平日里生冷疏离的眉眼都柔和了下来,瞳色仍是漆黑深邃,唇微微抿着,像是感知到她的目光,侧头看了过来。 “……” “……” 四目相对,二人都齐齐愣了下,或许是夜色过浓,让气氛也变得粘稠了起来,视线交汇之际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秦翡没捕捉到,心跳却先她的脑子一步,快速跳动了起来。 “看我作甚?” 秦翡深呼吸一口气,转而看向月亮,慢吞吞说:“今晚月色真美。” 岑鹤珏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月亮,又重新看向她。 徐徐微风正好刮过,男子一句轻飘飘的话顺风从秦翡耳边绕了过去,她没听清,转头看向岑鹤珏,“你方才说什么?” “没什么。” 岑鹤珏抿直的唇线微微上牵,背着手,往前继续走着。 花园内不止种了花,还有假山湖泊,水软山温,万顷烟波,风光旖旎。 湖畔微波粼粼,倒映出月,也映出了湖边的男女,水天相接,风景如画。 秦翡靠在湖边的阑干上,感受徐风一阵阵吹过来,轻轻拂过脸颊,不由感叹:“你们家真好看。” “也是你家。” 身边的男人忽然接话。 秦翡面上一愣,忽然反应过来二人成婚了,若是按照岑鹤珏说的,白头到老,不出意外,她要在这府邸内生活一辈子。 某一个时刻,混杂着沁人肺腑的气息钻进秦翡的鼻腔内,她瞧着这满园湖光山色,又看向岑鹤珏。 好像真的有一种感觉。 这里是她的家。 这个念头升起的一瞬间,她竟然觉得相当的愉悦。 秦翡半晌都没说话,是想起了自己从前的家,那个不能称作为家的房子。 弟弟漠视她,妈妈不爱重她,没人在乎她。 如今到了岑家,她本也不奢望这一切会改变的。 “喵~” 秦翡听到一声极轻的叫声,好奇地四处张望,并没有看到发出声音的东西。 “喵~” 她脚边贴上来一团松软,毛茸茸的。 第74章 婶婶肚子里有小宝宝 秦翡连忙瞧过去。 是一只猫儿。 通体毛发雪白纯正,小脸圆乎乎的,瞳子水汪汪的,是琥珀色,澄澈漂亮得跟玻璃珠似的。 小家伙身上肉肉很多,走起来跟果冻似的晃荡晃荡,见秦翡瞧着它,它也歪过脑袋,好奇地盯着秦翡,呆萌可爱。 “猫?”秦翡瞪大了眼。 小家伙也配合地喵了声,像是回答。 “你们家还养了猫儿?”秦翡好奇地看向岑鹤珏。 岑鹤珏好像对这个称呼很不满意,重复:“我们家。” “好好好。” 秦翡又问了一次:“我们家养了猫?” “没有。” 这次岑鹤珏倒是解答了:“从没瞧见过,兴许是野猫。” “胡说八道。” 秦翡蹲了下来,手都伸了过去,想摸摸小家伙的脑袋,又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小家伙不解地眨了眨眼,不知道这位未来的女主人为什么不和旁人一样摸它。 “它生得这么胖,毛色雪白,一点都不脏,肯定是被人喂养的。” 秦翡收回手,判断:“而且你瞧它的眼睛,一瞧就是名贵的品种,怎么可能是野猫。” “那…应当是别人弃养的。”岑鹤珏说:“兴许是它的原主人不喜欢它了。” “……” “喵~” 小家伙听到这话,又从秦翡身边走开,趴到岑鹤珏的裤腿边嗅了下他的味道,断定是熟悉的气味后蹭了蹭,然后又趴在了他靴子上伸懒腰打滚。 “……” “你不会就是原主人?” 秦翡又不是傻子,岑鹤珏那话术也太假了些,况且就算他骗得过她,那猫儿的反应也骗不了人。 明显小家伙就对他很熟悉。 想来他是想起在淮南庙会的时候,没有能养那只猫,所以才给她弄来了这小家伙。 “……” 岑鹤珏:“我不是。” “还嘴硬。”秦翡瞪着他。 岑鹤珏眸底微动,往后退了两步,小肥猫从他靴子上掉了下去,好在肉多,打了个滚儿就又贴了上去。 “……” 岑鹤珏又往后退了两步。 小家伙明显不理解为什么主人今日对它这么冷漠,哼唧了两声,踩着他的靴子,喵喵叫了好几声,听着可怜。 秦翡好像猜到了什么,“你该不会是…想要送给我?” “什么?” 岑鹤珏还嘴硬着:“本来就不是我的,你要是愿意养就养。” 秦翡其实是很心动的,如今到了岑家,岑鹤珏对她也还不错,现在的条件和以前明显不同了,她可以给猫儿不错的生活。 “我……” 见小姑娘犹豫,岑鹤珏添把柴火:“你若是不要它,它就要流浪街头了。” 秦翡闻言皱起了眉头。 只听男子又冷不丁说:“万一再碰上坏人,要把它炖了吃了,那就……” “我养。” 秦翡连忙道。 下了这个决定后,她看向岑鹤珏,就像是曾经问妈妈一样,问他:“可以吗?” 这次得到的答案是全然不同的。 “你是家里的女主人,谁都归你管。” 岑鹤珏漫不经心,“一只猫而已,家里这么大,养几千只都不是问题。” 秦翡笑得高兴,连忙蹲下来,将猫儿抱在怀里。 小家伙也是亲人,见岑鹤珏不搭理它,一转眼就投入秦翡的怀抱,小肉垫趴在秦翡的胸脯上,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蹭蹭撒娇。 “以后我就是你娘啦。” 秦翡抱着猫儿晃了晃,笑得嘴都要咧到后脑勺了。 “笨。”岑鹤珏嗤了声:“给一只小畜生当娘,你也不嫌弃。” “这怎么了。” 秦翡哼了声,又抱着小家伙撞了下岑鹤珏的手臂,给小家伙介绍:“这是爹爹。” 岑鹤珏听到这称呼脚步骤然一顿,回眼看向秦翡,小姑娘还笑嘻嘻地逗着猫,分毫没意识到方才言语上失了分寸。 “喵~” “喵~” 小家伙像是在回应秦翡说的话一般,逗得她笑得越发灿烂。 “……” “……” “你既然要给它当娘,便得给它取个名字。”岑鹤珏扫了眼秦翡,嘴角不自觉上扬。 秦翡闻言想了想,“那就叫雪团儿。” 小家伙毛色雪白纯正,就像是冬日里下雪过后,捏出来的雪团儿一般,圆滚滚的。 “雪团儿?” 秦翡步伐越来越蹦蹦跶跶,显然是高兴了。 岑鹤珏跟在她身后,往谦恭院的方向走去,听她跟雪团儿兴奋地说个不停。 雪团儿显然也是个会来事儿的,不停发出喵喵声配合秦翡。 “岑雪团儿。” 岑鹤珏扫了眼小姑娘,又默念出小家伙的名字,嗯了声:“还挺好听。” …… 日夜轮转,晨光熹微,这是秦翡嫁来岑家的第一日,按规矩,她是需要去给大房一家敬茶的。 昨日秦翡还叮嘱了二丫早些来喊她起来,结果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还是雪团儿将她蹭醒的。 “二丫,你怎么不喊我起来?” 秦翡见迟了,连忙洗漱,坐在妆台前收拾自己一头鸡毛般的乱发。 二丫倒是淡定,“殿下,驸马说了,今日不用喊您,您平日里什么时候起来,就什么时候起来。” 秦翡闻言一愣,等出了院子,跟着鸳鸯她们到了饭厅,便瞧见岑大夫人正在放碗筷。 岑大郎在饭厅外练剑,岑鹤珏坐在椅子上看书,小怀瑾则是蹲在草丛边玩蚂蚁。 “阿翡你起来了?” 岑大夫人皱眉,“你怎么起的这么早?我还打算等会儿让人将饭菜送到你屋子里呢。” 早? 秦翡扫了眼饭桌上的饭菜。 确认是午饭没错。 “我…起晚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秦翡连忙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给岑大郎和岑大夫人。 “兄长、嫂嫂,请用茶。” 岑鹤珏听到小姑娘的脚步声注意力就已经转移过来了,见她端端正正给兄嫂敬茶,不禁弯了唇。 岑大夫人没想到公主还要给她敬茶,连忙将手蹭了蹭身上的衣裳,确保没有水渍了,接过茶,“谢谢阿翡。” 岑大郎也有些不好意思,“阿翡,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不用讲规矩,你平日里喜欢怎样的生活就怎样来,千万别顾虑。” 秦翡连连点头,岑大夫人又差人将准备好的礼物给她,“本来打算送到你院子里的,既然来了,便瞧瞧看喜不喜欢。” 秦翡一愣,瞧那精致的紫檀木盒子里是一只羊脂玉镯子,玉体通透,水头十足,玉镯内侧还雕刻了一只仙鹤,还有一块翡石。 这镯子应该有年头了,被人保存得很好,上头雕刻的仙鹤也应当是早些年的,翡石则是最近雕刻而成。 “这是母亲留下来的。”岑大夫人将她自己的手腕伸出来,“是母亲留给儿媳妇的,大房一只,你们一只。” 岑大夫人的手腕上果然也有一只玉镯子。 秦翡摸着手上的玉镯子,看向饭桌后的岑鹤珏,他仍是保持着方才低头看书的动作,脊背挺得笔直,白皙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无一下敲着桌面,长腿交叠。 分明是矜贵端正的动作,瞧着却有一种慵懒的感觉。 “谢谢嫂嫂。”秦翡连忙答谢。 忽然,秦翡腰上一沉。 只瞧肉嘟嘟的小脸紧紧贴着她的肚皮,细细听着。 “娘亲,真的有!”小怀瑾眨巴大眼睛,很新奇的表情。 秦翡:“有啥?” 小怀瑾认真说:“昨夜我要来找婶婶玩,娘亲和爹爹说,叔叔和婶婶在变小弟弟小妹妹。” “?” 秦翡怔了下,“啊?” “娘亲说了,婶婶很快会生个小弟弟、妹妹陪我玩。”小怀瑾磕磕绊绊说,越说越兴奋:“婶婶肚子里有小宝宝啦。” “啊?!”秦翡下意识就往岑鹤珏的方向看过去。 男子不知何时也抬起了脸,正好隔着一张饭桌和她对视上。 第75章 虎符 秦翡挠了下后脑勺,“那啥…怀瑾,现在还早着呢。” 小怀瑾闻言好奇地歪着脑袋,“那婶婶肚子里有小弟弟妹妹吗?” 大房夫妇哪里知道自家儿子的嘴是个漏勺,这时候也尴尬,不好轻易插嘴,只能讪讪继续布菜。 岑大郎则是拿着剑端倪,“这剑啊,是好剑。” “我……” 秦翡朝岑鹤珏抛去了一个求救的眼神,后者总算慢条斯理起身,朝他们走了过来。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岑鹤珏蹲下去,戳了下小怀瑾的脑门,将肉乎乎的小家伙戳得在原地晃了晃,登时委屈地抱住秦翡。 “婶婶,阿瑾只是想要弟弟妹妹陪我玩嘛。” 秦翡实在是怕孩子哭,她可不知道怎么哄孩子,连忙笑道:“日后有,日后会有。” 岑鹤珏闻之一愣,望向秦翡的时候,忽然想起来昨日秦翡抱着雪团儿喊他爹爹的场面。 他本来就不喜欢孩子,岑怀瑾是岑家血脉,也是他兄嫂的孩子,与他血脉相连,他才会心生怜爱。 而他自己…… 先前也从没想过要生一个孩子。 岑家有了后代,他也没觉得自己这身血有要延续的必要,世人骂他奸臣,人前尊敬他,人后谩骂,日后他有了孩子,亦会有奸臣之子的骂名。 所以生儿育女这件事,他从没想过。 直到方才。 秦翡笑盈盈摸着小怀瑾的脸颊时,无意流露出的温柔,让他动了恻隐之心。 若是有个像秦翡的孩子,或许…他会有耐心抚养。 这个念头迸发出来时,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只见秦翡看向他,小声说:“有点饿了。” 岑大夫人也听见了这话,连忙说:“饭菜都好了,你快坐,我这就让他们上菜。” 秦翡闻言连忙带着岑怀瑾排排坐好,乖巧等饭。 嫁来岑家的第一日,伙食相当丰盛,四个半人,整了十二个菜。 秦翡心里忍不住惊叹。 岑大夫人见小姑娘埋头吃饭,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很是可爱。 要知道先前岑家人吃饭都是点到为止,从不过八分饱,岑大夫人见秦翡这样很是欢喜,连忙给她夹菜,筷子都要冒火星子了。 “阿翡,我跟你婢女打听了一下你喜欢吃什么,这些菜应该还合适?”岑大夫人小心问。 “合适合适、太合适了。” 秦翡吃得含糊不清,分神朝岑大夫人笑了笑,“这些都是我爱吃的,嫂嫂费心了。” 秦翡爱食甜、辣、重油、重口味的食物,只瞧桌上的菜都是清一色的带甜口或是重油重辣的食物。 岑大郎平日里习武,为了保持动作轻盈,吃的东西都偏清淡,如今秦翡来了,他也就顺着秦翡的口味来吃,只是动的筷子不多。 “兄长、嫂嫂。” 岑鹤珏抬眼看向二人,“从明日起,我们就在谦恭院吃。” 岑大夫人喜欢瞧秦翡吃饭,她瞧着小姑娘埋头猛吃,自己食欲都好多了,故而有些失望,“怎么要去谦恭院吃?咱们不一起吃饭吗?” 岑鹤珏看得出这些菜不合岑大郎的口味,加上小怀瑾年纪小,吃不得太重口味的菜肴,况且…… 秦翡要是吃岑家的菜,那他岂不是没有用武之地了。 “我做菜给秦翡吃。” 岑鹤珏看了眼小姑娘,只瞧人闻言后,登时抬起脑袋,很是兴奋,“真的假的?” 昨日不过是一碗面,秦翡都已经看出岑鹤珏厨艺高超,若能再尝尝别的菜,她都不敢想象有多好吃。 “噢——” 岑大夫人听了这话就了然于胸了,昨日岑鹤珏去厨房下面吃的事情他们夫妇俩也听说了。 要知道岑鹤珏这人素来自律,几乎从不在深夜吃东西,昨日听说他是下了两碗面,应当就是为了秦翡做的。 小两口刚成婚,正是蜜里调油,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时候,岑大夫人也经历过,连忙阻止正准备说话的岑大郎。 “这样也好,鹤珏你的手艺好,阿翡吃了也高兴。”岑大夫人笑道。 秦翡顺着话笑了笑。 用过饭后,按照规矩,秦翡和岑鹤珏是得入宫去拜见秦帝的。 顶着烈日,秦翡靠在马车里打盹,刚吃完饭,正是她犯饭困的时候,以至于岑鹤珏叫了她好一阵才起来。 这次不止秦帝在紫宸殿,连带着慎婕妤也陪伴在侧。 秦帝是鲜少同慎婕妤在一起的,应当是为了秦翡和岑鹤珏,才将人召了过来。 到底是秦翡的生母,慎婕妤貌美出众,若非是性子不讨秦帝喜欢,恐怕早就超越了郑妃的宠爱。 秦帝收回对女子的视线,看向远远走来的一对璧人,笑着起身迎过去,慈父的势头十足:“朕的好女儿、好女婿,快让朕瞧瞧。” 秦翡忍着膈应,握住了秦帝的手,“父皇,儿臣和驸马是来拜见您的。” 她虽然说着话,眼神却往旁边坐着的慎婕妤身上瞄,妇人眼睛微微泛着红意,一瞧就是为女儿担心,她连忙抛去了一个宽慰的眼神。 “我家阿翡长大了,嫁人了。” 秦帝演戏演得投入,都没注意秦翡的视线早就不在他身上了,还一边抹眼泪,“昨日瞧着你出嫁,为父当真是万分不舍,心如刀割。” 说着,中年男人竟然还呜咽着哭了两声。 或许又怕岑鹤珏生出不满,连忙又改变口风:“不过你嫁的人是鹤珏,这样好的人,才配得上我家阿翡,朕相信,你们一定会好好过日子。” 短短一句话,秦翡听出了两种意思。 岑鹤珏奸臣,她则是刁蛮公主,两个人这才相配。 让他们好好过日子,也是让岑鹤珏不要对他心尖上的秦琇再动心起念。 别说。 老毕登心眼子是真多。 秦翡心里冷笑了两声,面上装得感动,“父皇,儿臣自然会和驸马好好过日子。” 秦帝满意地点了两下头。 秦翡和岑鹤珏又给殿下的秦帝和慎婕妤敬茶。 “母妃,请喝茶。” 岑鹤珏面对慎婕妤的时候,姿态谦恭,同换了个称呼,也让妇人十分感动,热泪盈眶着说:“还请少师好好对我家阿翡,她性子刁蛮,若是有让你不高兴的时候,也请你多多容忍。” 岑鹤珏颔首。 秦帝听了这话却不高兴,“大喜日子,别说这种话。” “母妃说的又没有什么错处。”秦翡连忙帮腔:“父皇难道就不希望驸马多多包容我吗?” “这是哪里的话。” 秦帝又换成了笑脸,“只是在为父心里,你可不刁蛮了,不过是被朕宠得有些过头了。” 好话都让秦帝说完了,秦翡懒得搭理他,干脆坐在慎婕妤边上说话。 只见岑鹤珏往前走了几步,将一个盒子递到秦帝跟前,“这是兄长替官家掌管多年的虎符,如今公主下嫁过来,兄长托臣将虎符交还给官家。” 秦翡闻言一愣,目光落在了岑鹤珏递过去的盒子上。 秦帝自然是大喜,面上却不好表现出来。 “这…你兄长保管虎符多年,又何须这么着急交还,难道朕还信不过岑家吗?” 岑鹤珏颔首,“官家的信任,是岑家的荣耀,但岑家也不能不知好歹,臣得了殿下,自然不能将虎符霸占着。” 秦翡蹙眉,见秦帝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不行。” 秦帝还在装腔作势,“岑家为了朕效劳多年,朕自然是信任你们,如何还能收回这虎符, 虽然前朝定下了规矩,驸马不可掌兵权,可在朕的心里,鹤珏你是朕的家人,于家人而言,不过是兵权罢了,这无足轻重。” “既然父皇这么信任岑家,驸马,那你就把虎符收回来。” 一旁的秦翡慢悠悠道。 秦帝闻言登时惊讶地看向秦翡。 第76章 你现在是有夫之妇 秦翡微笑,“父皇,你怎么不笑了?” 秦帝嘴角抽搐了两下,“没有啊。” 秦翡早就忍不了这老毕登装模作样了,索性噎他一下,见人脸色从喜悦慢慢转为铁青,她窃喜得险些没起身鼓掌。 “……” “……” “其实,朕也明白鹤珏的苦心。” 秦帝见气氛沉寂下来,可不甘心就这样放虎归山,连忙转变口风:“鹤珏也是为了让朕这个做岳父的宽心, 如此有孝心的孩子,朕如何能辜负呢。” 秦翡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见岑鹤珏顺着秦帝的话说:“官家英明,体谅臣的心意,便将虎符收回去。” 于是岑家兵权就在秦帝半推半就间回到了他手里。 秦翡可不想瞧见这老东西小人得志,于是起身,“今日时候不早了,儿臣和驸马就先回去了。” 慎婕妤见女儿待了这些时候就要走,心里是不舍的。 可这是皇宫,又不像是民间习俗,三日回门,还要在娘家住几晚。 何况岑鹤珏将兵权交还,说不得心情不好,若是再待下去,慎婕妤也担心秦翡的处境,便送着女儿女婿出了宫门。 刚出紫宸殿,岑鹤珏便感觉身边的小姑娘愤懑地踹了下御花园边的野草。 “怎么不高兴?”他问。 秦翡皱紧眉头,“父皇就是想要将我嫁给你,来换回虎符,如今让他得了逞,指不定日后要多趾高气昂了。” 除了岑鹤珏的个人能力,秦帝大部分是因为兵权才忌惮岑家,如今少了一部分忌惮的东西,自然也不会像从前那般畏畏缩缩了。 “你是在为我打抱不平?”岑鹤珏牵唇,似笑非笑瞧着秦翡。 秦翡被他这样的眼神瞧得心虚,小声嘀咕:“哪有,我就是觉得这笔生意做的不划算。” 用一个她来换虎符,这未免也太亏了。 “你又不是货物,怎么有划不划算的说法?更何况,就算是做生意——” 岑鹤珏觉得她说的话很不对,一字一顿:“秦翡,你对自己要有信心,区区兵权,换一个你,我觉得很划算。” 秦翡一愣,往前走的脚步都顿了下。 忽然想起来自己考上大学后,妈妈不愿意给她交学费的事情。 那是公办学校,每年不过是几千块钱的学费,她妈妈都不舍得把钱给她,宁愿给弟弟买球鞋、游戏机。 妈妈嫌弃她是个女孩儿,几千块钱不愿意在她身上付出。 而如今,岑鹤珏将岑家为了存活下去所依附的虎符都给了出去。 他却说区区兵权,比不过她。 “……” “……” 秦翡好半晌没有说话,回头看着岑鹤珏,久而久之,才试探性开口:“岑鹤珏,你是不是……” “你是不是心里还惦记着顾念?” 质问声从前方的小树林传来。 秦翡一愣,那是秦琇的声音。 听说宋京澜已经勾搭上了秦琇,看来小树林里的正是二人。 “三殿下,我心里当真是没有顾念。” 宋京澜哄人的语气传了出来,秦翡登时挑了下眉,饶有兴趣地看向小树林。 “我承认,先前我心里的确是有人,但如今,我心里只有殿下您了。” 秦琇听了这话哼了声:“你说你心里没有顾念,那你先前喜欢的人是谁?” “其实……” 宋京澜迟疑了下,“京澜先前曾想求娶的人,是八殿下。” 秦翡:? 好家伙,这个节骨眼,为了不将顾念交代出去,直接把秦翡给卖了。 秦琇听到自家八妹的名字,气得更狠,“你既然那么想要娶秦翡,干嘛还要同我在一起。” 秦翡抱着手,就想听宋京澜如何辩解。 只听男子颇为无奈,“殿下还不知道我先前是为何要娶八殿下,还不是因为当时八殿下痴恋于我,又是写情诗,又是与我表情意,我也是无可奈何。” 秦翡颇为无语,翻了个白眼,倒是没察觉身边的男子脸色沉了下来。 秦琇听了这话语气倒是好多了,“如今秦翡心里的人可是岑少师。” 宋京澜听到岑鹤珏这个名字时,满是轻蔑,“八殿下那里是喜欢岑少师,不过是无法选择罢了,你见过她喜欢我的样子,可如今你瞧她对岑鹤珏,哪里有这般热络。” 秦琇又抬杠:“听你这话倒是相当回味八妹先前待你的好。” “哪有。” 宋京澜意识到自己泄露了心声,又开始哄人。 秦翡正准备回头跟岑鹤珏说话,才发现男子脸色很冷,也不喊她一声,抬脚就往御花园外头走。 “诶!” 秦翡连忙追了上去,只是男子脚步太快,她只能小跑才能并上他的步伐。 “走那么快做什么?” 岑鹤珏不冷不淡笑了声,说的话夹枪带棒:“不走快点,留着听你京澜哥哥如何诉说对你的情意绵绵吗?” “哪有,方才那都是那俩乱说的。”秦翡连忙解释:“自从和你订婚后,你可见我同他相处过。” 岑鹤珏回忆了一番,先前几次的确都是宋京澜贴上来的,秦翡瞧上去的确不想同他产生接触。 不过…… 只要一回忆二人先前走在一起的场景,他心里就很不适。 “秦翡,或许我得提醒你一声,你现在是有夫之妇。”岑鹤珏看着她,语气相当森冷。 秦翡心里也委屈,先前对宋京澜表情意的是原身,又不是她,岑鹤珏这样说话,当真是冤枉人。 她也没好气回:“不用少师多嘴提醒,我自己清楚。” 二人之间的气氛越发剑拔弩张。 第77章 那你喜欢我吗? 岑鹤珏深深看了眼秦翡,随即转身往御花园外走。 秦翡当下心里也正气闷,站在原地不动。 没过多久,方才走出御花园的男子又折返,走到她跟前,“回家。” 秦翡愣了下,这才闷闷不乐跟着人回去。 等回了岑家已经到了酉时,到了该用饭的时候。 其实自打回了谦恭院后,秦翡就想明白了。 现在她是在岑鹤珏手底下讨生活,就像是打工人和老板,就算是老板再蛮不讲理,她也不该发脾气。 方才她没忍住,还同他置气,这不是寄人篱下的人该做的。 最重要的是—— 到了饭点了,隔壁屋传来了一阵极其诱人的饭香,馋得秦翡在床上打滚,又不好意思去隔壁蹭饭。 该死。 早知道别那么要面子了。 啊啊啊啊啊。 秦翡一边打滚,一边想着岑鹤珏今天会做什么饭菜。 今日岑鹤珏都说了,日后就在谦恭院给秦翡做饭。 可偏偏他们现在又有些尴尬。 肚子传来几道咕噜声,秦翡饥肠辘辘,正想着要不要等会儿去大房院子里蹭点东西吃。 屋子门被叩响了几声。 她连忙趿鞋开门,正是不久前同她起了龃龉的男子。 “……” “……” 岑鹤珏手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糖醋小排,正往外冒着热气,色泽油亮,瞧着裹满了糖渍,焦糖色瞧着十分诱人。 光瞧着就知道这有多好吃。 “吃饭了。”岑鹤珏端着糖醋小排来喊她,又怕她没面子,主动道:“去我房里吃。” 秦翡连忙顺着台阶往下走,跟着回了偏屋,除了岑鹤珏手上那碗糖醋小排,饭桌上还摆了三菜一汤,两个人吃是相当丰盛了。 饭桌上的菜全都是她爱吃的。 香辣鸡爪、小酥肉、炒菇还有一碗番茄蛋汤。 岑鹤珏盛了满满一碗饭递给她,“吃。” 秦翡当然不客气了,先夹了一块糖醋小排放嘴里,第一口咬下去险些没惊叫出来。 小排裹满了糖醋汁,中和了排骨的油腻,增添了几分清香,酸甜适中,在嘴里爆开,鲜嫩多汁。 她紧接着夹了一块酥肉,只听口腔发出轻轻一声咔嚓声,酥脆外壳在齿节间裂开,伴随而来的是浓郁的香气和鲜美肉质,酥脆油润,没有太多劣质调料感加持,可这小酥肉却是秦翡吃到的天花板。 岑鹤珏一直观察着小姑娘的反应,在瞧见她又夹了一筷子后,实在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太好吃了,我轻轻一抿就脱骨了,这个鸡爪好多肉,料汁也好美味。” 岑鹤珏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又用别的碗替她盛了一碗汤,“好吃就多吃点。” 秦翡用力嗯了几声,便没有空搭理他,埋头干饭起来。 瞧着小姑娘吃得开心,他食欲好像也大开了些,陪着她吃了两碗饭,等人吃好了,才缓慢开口:“今日在宫里,是我的错。” 秦翡没想到岑鹤珏还会向她认错,连忙摆手,主动道:“这事儿也有我的错,我不该跟你抬杠。” 岑鹤珏摇头,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而是直接承认自己的错误,“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是你的错,是我小心眼。” 秦翡悄然抬了下眉,只见他垂下眼睑,深吸一口气,“以后我会注意这一点,今日让你受委屈了, 若是日后还遇到这种事情,你可以同我发脾气吵架,别忍着,也别主动承受不是你的过错。” 秦翡倒真是没想到,岑鹤珏会如此通情达理。 夜深了,屋子里只有男子低醇好听的道歉声,秦翡喝了点果酒。 烛盏摆在饭桌边,暖橙色的光辉映照在他侧脸上,微微吐出来的眉骨让他整个人轮廓看上去很生冷立体,睫翼浓密很长,随着他眨眼的动作缓慢摆动,故而落在他脸上一小片阴影也好像会跳舞一般。 他的鼻梁骨也高挺,唇不点绛便透着薄红,时张时开,瞧得秦翡好像被迷了心智。 “我脾气不大好,你多多担待,若是担待不了,骂我也是可以的。”岑鹤珏抬首,才发现小姑娘直勾勾盯着他。 “怎么了?” 秦翡还盯着男子出神。 果然啊,网友诚不欺我,老公找得帅,连生气都气不起来。 看到这张脸,哪里还有不满。 “光看脸去了,我都没听清你刚刚说了什么。”秦翡反应缓慢地抬起脸,又看向他。 岑鹤珏有些怔,“什么?” “你长得太好看了。”秦翡喝了点果酒,胆子也大了些,这话放在平时,她轻易还不敢说。 岑鹤珏闻言愣了好几拍,确认秦翡说了什么时,又怀疑地看了眼她杯子里的果酒,紧接着去掂量了一下酒壶里剩下的酒液。 只剩一小半。 “你喝醉了。”他伸手去摸秦翡的脸颊,微微发热,但也没有前几次喝醉时那么严重。 “这是果酒,哪里会醉人。” 秦翡觉得好笑,只是觉得脑袋有点沉甸甸的,顺势换了个动作,托着脸,一动不动打量岑鹤珏。 “你怎么这么会长?”她感叹。 岑鹤珏闻言,顿了下,他瞳仁极黑,眼神与她交汇之际,空气好像也跟着变化起来,粘稠拉扯,暧昧旖旎。 “你真的觉得我好看?” 秦翡昂了声。 “是哪种好看?”岑鹤珏没忍住提早结束了认错的话题,转而看向秦翡。 秦翡本来就喝了些酒,脑子反应不过来,偏偏岑鹤珏问的问题还这么奇怪。 “什么哪种好看?” 秦翡皱着眉头,“好看就是好看啊。” 岑鹤珏垂下眼睑,眸子动了动,不知道在想什么,再抬眼时,眸底那抹黯色更深了些。 “是你会喜欢的好看吗?” “……” “……” 秦翡倒是没觉得这问题有多么难为情,只是思考了一些时间,才缓慢道:“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岑鹤珏睫翼颤动了几下,紧接着往秦翡的方向靠近了些,一层淡淡的檀香将小姑娘包围起来,酒或许都没有眼下他身上的香味醉人。 秦翡只觉得脑子越来越迷糊。 “那你…喜欢我吗?”他一字一顿。 第78章 只是亲亲她算违反承诺吗? 屋子里阒然无声,就好像溺进了一片汪洋大海里,不能呼吸,咸湿的海水从口鼻耳一点点灌进去,不会很快致命,却让人一点点沉溺,无法自拔。 即使秦翡醉着,也感受到了那熟悉的古怪气氛。 她思考了一番,喜欢与不喜欢是怎么样的定义,最终还是没想明白,“少师,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岑鹤珏闻言一顿。 秦翡托着脸,眼神里有些迷茫,“我没喜欢过人,也没被人喜欢过,我不懂、不明白。” 小姑娘的话简单易懂,也让岑鹤珏心里感到好受些。 至少她不是不喜欢,只是暂且还不懂什么是喜欢。 “少师,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秦翡捂着脑子,眼神惺忪起来,“不对,你应该也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 岑鹤珏知道她酒劲上头了,难免觉得好笑,“我怎么会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秦翡眨了好几下眼,认真看着他,像是在请教一个很深奥的问题。 “那是什么感觉。” “是一种欲望。”岑鹤珏直言。 秦翡嗤笑了声,言简意赅:“男人。” “不是身体上的欲望,或者,不止是身体上的欲望。”岑鹤珏见小姑娘想偏了,启唇解释。 秦翡挑了下眉头,“那是什么?” 岑鹤珏眉眼微动,就如同她看着他的模样一般,直直回视,“是看着她。” 秦翡啊了声:“什么意思?” 岑鹤珏一动不动,“是想一直都看着她。” 秦翡感受到对方的目光,身体竟然还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没忍住抱住了自己的手臂搓了搓,“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 “……” 沉默了小半晌,岑鹤珏牵起唇,在她脑袋上按了按,“不懂没关系,慢慢会明白的。” “去睡觉。” 岑鹤珏起身让人去收拾屋子里的碗筷,等他从净室出来的时候,床上却还躺着一个人。 他蹙眉靠近。 是秦翡躺在了他的床上。 “阿翡。” 他伸手去拍了下她的肩,“阿翡,起来了。” 秦翡眼神迷蒙,困惑地看着他,“岑鹤珏,你怎么在这儿?” 她倒还倒打一耙。 岑鹤珏失笑,捏了下她的脸,“这是我的屋子,你该回自己的屋子睡觉。” 也不知小姑娘是懒得动还是怎么,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说的话上,摸着他床上的被褥,有些不满,“你的被子好薄啊,你晚上睡觉会不会冷。” 岑鹤珏:“不会。” 秦翡提问:“你怎么不换一床厚的褥子?” “因为你。”岑鹤珏无奈。 “因为我?” 秦翡不明所以,“为啥?” “这个家就这么大,我们院子里什么风吹草动兄长嫂嫂都知道。” 岑鹤珏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和一个酒鬼解释,但面对秦翡这张脸,他就没法子应付过去。 “若是让他们知道我要被子,不就知道咱们分床睡了。” 秦翡虽然正醉着,但也莫名觉得男子说的话很有道理。 “哦。” 岑鹤珏见人好像明白了,可不过须臾,又抬起脸问他,重复问:“你冷不冷?” “我冷怎么办?” 他好笑地看着小姑娘,逗她道:“你要把你的被子让给我吗?” “啊——” 秦翡捂着脑袋,好像在考虑,沉吟了许久,“我的被子,我自己要盖啊。” 岑鹤珏早知道她会这么说了,本来就夜深了,她若是再这么说下去,明早该头疼。 “回去睡觉,好不好?” 他捏了捏她的鼻尖,“乖。” “唔——” 秦翡在他床上坐直了身子,好半晌才有了动作,他以为她是要走了,没想到小姑娘竟然开始解衣裳。 “你做什么?” 岑鹤珏有些紧张,连忙拦住她的手。 “你不是冷嘛。” 秦翡通情达理地拍了拍胸口,颇为讲义气:“我陪你睡,别怕嗷。” 岑鹤珏哪里敢让她陪他睡,抓住人的手,不让她动弹,“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秦翡又皱起了那道秀眉,一双亮眸水汪汪地瞧着他,将他一颗心都瞧软了。 “为什么不可以嘛。” “你不记得大婚的时候,我们怎么说的了?”岑鹤珏试图引导她想起那一夜他对她的承诺。 可很显然,小姑娘已经醉得什么都不记得了。 “秦翡,你真的要在这儿睡?” 他拿她没办法,又或是自己那点私心也开始摇摇欲坠。 “昂。” 秦翡拍开他的手,重新开始解衣裳,虽然醉了,但动作倒是利索,三下五除二就将身上扒的只剩下里衣裤了。 岑鹤珏都有些担心她继续脱,小姑娘却也聪明,没有再有动作,拉过被子盖在了她自己的身上,转身拍了拍一旁的位置,认真看着他。 “睡觉啦。” “快点上来。” 岑鹤珏深吸一口气,“这是你自己说的。” 秦翡昂了声,“我说的啊。” 岑鹤珏将外袍解下,褪下鞋履,便着里衣裤躺到了秦翡身侧的位置。 他们是睡在同一个被褥。 偏屋的床榻不如主屋宽大,挤岑鹤珏一个人倒是很容易,再加上小姑娘,就显得逼仄多了。 小姑娘显然也有些不适,自己位置不大,就开始挤岑鹤珏,将他逼得越来越后,就快要掉下去。 “别动了。” 他没忍住钳住了她的腰肢,对小姑娘说:“再动我就要掉下去了。” 秦翡缓慢地噢了声,好像在想什么,一双流光潋滟的眸子慢吞吞地眨了眨。 岑鹤珏既然先前承诺过,便不会在她失去理智时动她。 正准备收回放在她腰上的手,哪知道下一刻,秦翡便张开了双臂,那双细臂竟然缠住了他的腰,力道很是牢固。 “我这样抱着你,你就不会掉啦~” 岑鹤珏整个人都很僵硬。 偏偏秦翡像是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有多可爱,还将脸在他胸膛上蹭了蹭,甚至过分地感叹:“你这人肉枕头,怎么比枕头还要舒服?” 岑鹤珏覆在她腰后的手颤了下,感觉她温热幽兰的气息钻过他的衣襟,径直落在他的皮肤上,起了一阵颤栗。 “秦翡。” 小姑娘听到这声呼唤,连忙抬起脸,哪知道贝齿微张的时候,正好咬住了他的喉结。 只听男子发出嘶的一声,便翻身压了过来。 “秦翡,你不要太过分了。” “什么啊。”秦翡被他钳住了手腕,只能无辜地看着他。 “别招惹我。”他一双眼都快喷火了,嗓音跟着发哑:“当心明早起来,你会后悔。” 秦翡蹙着眉,朱唇微微张着,露出两颗洁白贝齿,不解地看着他。 岑鹤珏的视线顺势落在那红唇上,气息紊乱了起来。 若只是亲亲…算违反了承诺吗? 第79章 相亲大会 他缓缓垂下头,在娇嫩的唇瓣上轻轻啄了下。 只是蜻蜓点水。 他有些不满足。 于是又张嘴,轻轻含住了温软的两瓣。 清甜的果酒味伴随着秦翡吐息如兰,让岑鹤珏险些没把持住,比酒都要醉人。 “阿翡……” 他摩挲着她的脸颊,哑声说:“快阻止我。” 秦翡紧皱眉头,睡得正酣甜,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察觉男子现在究竟在想什么。 “你不阻止我,我便当你同意了?” 岑鹤珏不知满足,从她的唇,吻到了耳垂,轻轻咬住耳垂上的软肉,害得秦翡直哼唧。 “痒……” “雪团儿……” 就算被当成猫儿,岑鹤珏也根本不介意,他捻住她的下巴,粗粝指腹摩挲她的肌肤,是过分娇嫩。 “阿翡,唤我。” 秦翡紧皱眉头,手掌在半空中拍了拍,却没有碰到岑鹤珏分毫。 她梦到雪团儿趴在她身上,不停舔舐她,而且越舔,位置越奇怪…… “别……” 秦翡感觉胸口有些凉,岑鹤珏一边吻着她的锁骨,一边循循诱导:“喊我,阿翡,乖。” 或许是听到了那声乖,秦翡迷迷茫茫睁开眼睛,瞧见岑鹤珏。 “少师……” 紧接着锁骨处就传来一阵微痛。 她眉头皱得更深了,“你咬我做什么。” “喊我。”岑鹤珏重复,一边又用唇在她锁骨上打圈,呼吸越发不受自身控制,陷得越来越深。 “什么……” 秦翡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奇怪,浑身都酥酥麻麻的,推搡了身上的岑鹤珏两下。 像是无意识。 又好像在她心里,早就有了这个念头。 “夫君……” 极轻的两个字,从朱唇间吐了出来,岑鹤珏整个人都僵住了,好像被一道雷击中,连带着骨头都酥了。 紧接着便是异样的感受。 秦翡身上沉重的力量忽然空了,她下意识看了过去,却只瞧见男人慌张略显狼狈的身影。 晨光熹微,日后轮转,秦翡醒来时,只觉得头有些疼,这是岑鹤珏的屋子,但他却不见踪迹。 秦翡起身,唤二丫他们进来。 二丫端着洗脸盆,鸳鸯和百合得了消息,便将粥送进来。 “殿下,二公子今日去早朝了。” 百合不忘接了句:“是临去上朝前,给您煮的粥。” 秦翡闻到那阵扑鼻诱人的香气便知道是岑鹤珏的手艺,除了他,谁还能将一碗粥做得如此美味。 不过…… “……” “……” “殿下在想什么?”鸳鸯好奇。 二丫早就摸清了秦翡的作息,“正发睡懵呢,还没醒神。” 鸳鸯点了两下头,“原来如此。” “不过我怎么在这间屋子?” 秦翡一大早醒来,发现自己在岑鹤珏的偏屋,最要紧的是,昨夜她记得岑鹤珏正和她认着错。 她的记忆就断片了。 该不会是岑鹤珏道歉到一半,发现气不过,然后直接给了她一闷棍解气? “殿下,昨日您喝醉了。”百合及时解惑,这才替岑鹤珏正身。 “我又醉了?” 秦翡托着脸,有些意料之中,又有些失笑:“我这酒量是真菜啊。” “昨日殿下您在偏屋睡的,二公子去您屋子里睡的。”鸳鸯说。 秦翡啧了声,没好气说:“就知道他吃不得半点亏,认完错还睡我的大床房,给我扔单人床了,难怪我一大早醒来腰酸背痛的,跟被人打了似的。” “殿下不舒服?”百合皱眉,“奴婢给殿下按按。” 岑鹤珏下朝后回来,秦翡已经用完粥,在府里小花园溜雪团儿了,正好碰上下朝回来的岑鹤珏。 “呀。” 秦翡将雪团儿抱起来,小跑到岑鹤珏跟前,“爹爹回来啦。” 雪团儿喵呜了声,顺势将大脑袋往岑鹤珏怀里栽。 岑鹤珏现在已经相当适应成为岑雪团的爹,于是熟练地抱过雪团儿,看了眼秦翡。 小姑娘好像又不记得昨夜的事情了。 不过…… 这样也好。 至少信守承诺的人设立住了。 “早上喝了粥吗?” 秦翡嗯了声,笑盈盈夸他道:“喝了,贼好喝,你是怎么做到的?连一碗粥都做得这么好吃。” 岑鹤珏抿唇,在她额头上弹了下,言简意赅,“秘密。” “还秘密——” 一道啧啧声从二人身后传来。 “岑鹤珏,你还会为人下厨啊。” 齐思骆绕了过来,走到秦翡跟前,笑眼看着她,“现在我该喊你做什么?嫂嫂?” 嫂嫂配合上齐思骆这张似笑非笑的脸,秦翡总感觉到一股不伦之恋的味道。 “见什么外,不如你叫我娘。” 秦翡说。 齐思骆面上笑容一僵。 岑鹤珏提唇,“我可没这么大儿子。” 齐思骆冷眼扫了下这二人,“你们现在是夫唱妇随了。” 秦翡逗弄着岑鹤珏怀里的小雪团儿,看了眼齐思骆,“世子爷来岑家做什么?” “来见你啊。”齐思骆挑眉,“嫂、嫂。” 秦翡暗骂这人骚包,冷笑了声:“有孝心。” 岑鹤珏看向齐思骆,面上的笑色淡了些,“去书房聊。” 齐思骆收起方才玩味的神色,临走前看了眼秦翡,“小嫂嫂,你不是和顾念关系好吗?” 秦翡嗯了声,“怎么了?你喜欢她?要我做个媒?” “想多了,我才不喜欢傻子。” 齐思骆嗤了声:“只是提醒你一声,她可能要大难临头了。” 秦翡皱眉,还来不及问,百合就从花园外走了过来。 “殿下,顾家来了消息,请您去丞相府一趟。” 秦翡愣了下,“怎么了?” 百合挠了下后脑勺,“好像是相爷和丞相夫人要为顾姑娘选夫婿,请您过去帮忙掌掌眼。” 秦翡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记得上回顾念同她说起过李氏在为她挑夫婿,只好对岑鹤珏说:“我先过去一趟,晚饭要是没回来,你就先吃。” 岑鹤珏蹙眉,“我让阿焰陪你。” “不用了。” 秦翡摆摆手,“谁敢动少师夫人。” 说完,小姑娘就带着百合往府外走。 齐思骆抱着手,收回视线,“岑鹤珏,你家小夫人对顾念感情还挺深,若是知道那事,只怕要伤心咯。” 岑鹤珏听了这话,也想到了什么,眸底微动,“先回书房。” 秦翡赶到顾家的时候,只瞧见前厅内站了十多个青年,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形状各异。 她仓促扫了眼,便直接进了厅。 顾丞相见秦翡来了,起身朝她拱了下手,“殿下。” 李氏像是早知道秦翡要来,今日又没现身。 “今日臣还有政务在身,或许要麻烦殿下替小女掌眼了。”顾丞相见过礼后就准备要走。 天下哪有这样的父亲,秦翡刚想说嘴,就被顾念拽住了手。 “殿下,咱们去瞧瞧。” 院子里摆了一扇墨色山水画屏风, 将外头一列男人的面貌挡得朦朦胧胧,瞧不真实。 秦翡和顾念坐在屏风后的位置。 秦翡就瞧着那一个个跃跃欲试的身影,又重新看向一边神色恹恹,明显心不在焉的顾念。 “说不定这里面有合适的人。” 秦翡拍了下她的手,知道她还在期待宋京澜会出现。 但这怎么可能。 宋京澜正和秦琇蜜里调油,哪里还有心思往这边跑。 顾念苦笑了声:“殿下说的是。” 秦翡清了清嗓子,也没有说自己的身份,挥了下手,“第一个谁来,介绍一下自己。” 第一个走上来的青年身形颀长,秦翡颇为满意,点评:“大高个。” “顾姑娘好,在下姓郑,单名一个桓,家父秘阁修撰。” “桓?” 秦翡托着腮,不由自主接话:“哪个桓?” 郑桓也不知道屏风后两个倩影里哪个是顾念,只好答话:“木字桓。” 秦翡又问:“你见过顾念吗?” 郑桓摇头,“没有。” “那你来干什么?”秦翡抬眉。 郑桓说:“我虽然没见过顾姑娘,但我娘见过,她说顾姑娘知书达理,是个贤惠的好姑娘。” 秦翡嗯了声,又问:“你今年多少岁?” 郑桓说:“刚满二十九,属龙。” 秦翡皱眉,看了眼一旁还未过十七的顾念,“年纪好像大了点。” “我娘说了,属龙的人前途不可限量,范进五十多中举,我现在还年轻,我娘说了,我一定能在四十岁之前拿到功名。”郑桓又说。 秦翡只听他娘娘娘说个不停,又问:“丞相府这么高的门第,你现在却连功名都没有,你怎么觉得自己配得上顾念?” 郑桓不慌不忙说:“我身上虽然还没功名,但是我娘说过,我性子好,生得也好,周边的邻里就没有不喜欢我的,我娘还说……” “等等。” 秦翡:“你能别说你娘了吗?你娘让你去吃屎你也吃?” 郑桓顿了下,有些委屈,“那…我可能要问问我娘。” “……” “……” 秦翡深吸一口气:“兄弟,你也别考功名了,你让你娘去,她比你有主见,冒昧问一句,你娘多大?” 郑桓:“五十六。” “好好好。” 秦翡点头,“五十六正是闯荡的年纪,你就先别想着攀上丞相府了,这边建议是望母成龙比较靠谱,茯苓,送客。” 茯苓连忙应声,带着第一个人走了。 第二个上来的人体型宽胖,走上来跟一堵墙似的。 秦翡倒吸了一口凉气,想着万一人家性情好,耐着性子问:“你是谁?” 胖子颇为豪气地挥了下手,“家父是御膳房主厨,我承袭父亲的厨艺,保管给顾姑娘养的白白胖胖的。” 秦翡都不敢想象顾念胖成一堵墙是什么模样,“还没到那步呢朋友,你先说你会什么,擅长什么?有功名在身吗?” “功名那玩意考了有什么用。” 胖子摸了下肚皮,“人这辈子,无非就是吃喝拉撒睡,这吃才是占第一个,功名什么的不过是浮云。” 秦翡只想翻白眼,“那功名对人家高门大户来说自然是浮云,你先等有了功名再讨论有没有用。” 胖子清了清嗓子,像是觉得尴尬,又重新提起话题:“现在的男人一个个都喜欢瘦子,依我看,还是圆乎乎的好看。” 话头一转:“顾姑娘,你就瞧着太瘦了些,应该要多吃点,我们家都是我这体格子,身子才康健,好生养啊,你这太瘦了,日后怎么为我嫁开枝散叶。” 顾念听了这话蹙紧眉头,秦翡已经抄起鞋砸了过去,“滚。” 胖子见同顾念无缘,又捧着肚子说:“方才我府上等了太久,不知有没有糕点什么的,给我填填肚子。” 顾念深吸一口气,对一旁的白芷说:“你带他去小厨房。” 胖子连忙道谢离开。 到了第三个,瞧着外形没什么问题,声音也挺好听的,秦翡觉得有说话的必要,于是问:“你家里是什么门户?” 对方顿了下,说:“我是太医局丞之子。” 太医局丞可是九品官。 俗话说的好,九品芝麻官,这种身份配相府嫡女,也差的太远了。 秦翡不由有些愤怒,这李氏究竟找的是什么人。 “虽然家父官职小,但若是我有缘同姑娘成婚,一定好好考取功名,给姑娘一个好的归宿。”青年说。 秦翡看了眼顾念,她仍是没什么表情。 “你见过顾念吗?”秦翡问。 青年说:“见过的,顾姑娘曾给寺庙一个乞儿施舍,我当时一瞧就知道顾姑娘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从那日起,就下了想娶姑娘的志向。” 这话听着有几分真诚。 秦翡沉吟了声:“若是娶了顾念,你打算如何让她过得更好?” 青年想了想,“家中确实清贫,我虽有大抱负,却不能得志,早些年考过了乡试,今年要参加会试,只是恐怕家世的原因,会不得上头人的心。” 秦翡是越听越不对劲。 只听青年继续说:“不过若是相爷愿意伸以援手,提携我一二,想来我一定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话聊不到三句,秦翡就听见算盘啪啪响声,只得扶额。 “你走。” 青年见屏风内的姑娘反应不好,继续劝道:“我从小读书刻苦,只是缺了个往上爬的机会,若是岳丈大人愿意提携……” “走走走。”秦翡不耐烦地挥手。 青年这才冷笑了声:“都说相府姑娘出淤泥而不染,原来也是这种只看重家世地位的俗物。” 秦翡瞧顾念的眸底暗了下来,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就要起身,便听青年说:“走可以,但是来去马车费用,相府得给我出。” “哎哟我去。” 秦翡都气笑了,“孙子你给我站着。” 正要闯出去,只听门外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虽然隔着屏风,但是秦翡还是瞧出了岑鹤珏,他身边还跟来了一人。 秦翡好奇,“你是谁?” 就算隔着屏风,秦翡也瞧得清跟在岑鹤珏身边的男子生得相貌俊雅,气度非凡。 “从容。” 从容…… 从容?! 秦翡登时跑出了屏风,当着岑鹤珏的面,抓住了从容的肩膀。 “你就是从容?” 岑鹤珏眉心当即就皱了起来,望向从容的余光多了几分沉色。 第80章 撮合顾念和从容 “是从公子?”茯苓送完人回来,瞧见从容,也愣了下,随后看向屏风后的顾念。 岑鹤珏的视线落在从容肩膀上的手,又看向秦翡,语气意味不明:“你们认识?” 从容也有些莫名其妙,往后退了些,“姑娘你是……” “她不是姑娘。” 岑鹤珏顺势握住秦翡的手,将人扯到自己身边,“这是我夫人。” 从容闻言,朝秦翡作揖,“原来是八殿下。” 秦翡还陷在惊讶中没有回味过来。 从容,吏部尚书从珑之子,原书男二,基本上和所有小说配置一样,拥有着超绝的家世相貌,还对女主角深情不移。 同样。 本文女主角顾念也和大多数女主一样,对男二的付出视而不见,一心扑在宋京澜身上。 本来秦翡以为从容出场会很晚。 没想到这时候就来了。 看茯苓的表情,这几人已经是认识了。 那还大费周章相什么亲,这不是有个现成的香饽饽在吗? “从公子,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秦翡笑着和从容打招呼:“果然是青年才俊啊,生得真好看。” 岑鹤珏在一旁捏紧了拳头,视线默默粘在了秦翡背后。 她都没有这样夸过他。 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也没听说从容和秦翡有什么瓜葛。 怎么秦翡对从容这么热络? “听闻八殿下和顾姑娘关系很好,今日终于得见。”从容颔首道。 顾念也从屏风里绕了出来,朝岑鹤珏和从容福身行礼,“少师,从公子。” “你们认识吗?”秦翡撞了下顾念,给她使了个眼色,“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从公子?” 岑鹤珏悄然眯起了眼。 她要认识从容做什么? 难不成还想嫁进从家不成? 这样想着,岑鹤珏脸色更沉了些。 “我和从公子不过是几面之缘。” 顾念抿唇,温和说:“先前我去拜佛,不小心跌了一跤,正好遇见了从公子,他帮了我的忙,这才认识了。” “什么不过是几面之缘。” 秦翡挑唇,拉着顾念的手往后走了几步,压低了声:“不是,有这么好的人,你还同别人相看做什么?” 顾念听懂秦翡的意思后,皱紧眉头,“殿下,你怕是误会了,我同从公子清清白白的,他对我也没那个意思, 从公子样样出色,又是家中独子,还是新科进士,是要入朝为官的,我不受父亲宠爱,你方才也瞧见他们为我物色的人了。 我们之间…也不般配。” “啧!” 秦翡瞪大了眼,教训说:“你们这当女主的就是妄自菲薄,我还就觉得他对你情有独钟,而且还会爱你爱到死去活来,若是娶不到你,还会终身不娶。” 顾念听到秦翡的大胆预测实在是惊讶,“殿下你疯了不成。” “我真没疯。” 秦翡把住顾念的手,“你听我说,从容这个人品行端正,是难得一见的青年才俊,你错过了他,可就不一定碰得到这么好的了。” 顾念蹙紧眉头,摇了摇头,“殿下,真的是你想多了。” “唉。” 秦翡见人说不通,直接反问:“那你觉得他今日为何会登门?顾家姑娘要相看的事情全京城都传遍了,他这么着急地跑了过来,你不怀疑?” “或许……” 顾念还踌躇着,秦翡已经将她拽出去。 “从公子,你今日为什么来顾家?”秦翡直接逼问。 从容没料到秦翡会问这个,犹豫了一阵。 “你是不是喜欢顾念?”秦翡又问。 从容头一回见到如此直接的姑娘,他与顾念见面其实也不过三四次,先前他救过顾念,顾念为了感激他,给他送了一盒糕点。 他对这姑娘是一见钟情,后来又设计了好几次见到她。 今日也是突然听说顾念要相看旁人,才不管不顾赶了过来。 没想到…… 如今这样直截了当的问从容,倒让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我……” 秦翡催促:“说啊。” 从容面颊红了大半,看向顾念,女子显然也觉得尴尬,于是拉住秦翡。 “殿下,你别这样。” 秦翡也是干着急,岑鹤珏实在不喜欢她这样直勾勾盯着别的男人,握住她的手,“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啊?” 秦翡显然还不想走,但岑鹤珏牵着她,她也无法,只得看向从容和顾念,“你们好好聊聊哈。” …… 一路上,岑鹤珏都沉默寡言,回了谦恭院,男子也是默不作声去小厨房做菜。 秦翡也是这时候才想起来,今日岑鹤珏本来在家中和齐思骆议事,怎么又跑到顾家来了。 等饭菜上桌,秦翡瞧着眼前绿油油的几道菜,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全是菜?肉呢?” 岑鹤珏一脸淡定,“这几日你吃荤腥太多,防止对身子不好,吃素调整一下。” “我用不着调整啊。” 秦翡的视线掠过饭桌上的拍黄瓜、炒豆角、青菜粥,连带着一旁的茶水都绿油油的。 她承认,岑鹤珏的厨艺是好,但吃得这么绿色,她也受不了啊。 “……” “……” 不过秦翡还是很尊重别人的劳动果实的,毕竟她没出力,只负责吃,也不好置喙什么,便埋头苦干起来。 “今日,你对那从容怎么回事?” 岑鹤珏还是没忍住问了。 秦翡抬起脸来,吃得有些懵神,“啥?” “别装傻。” 岑鹤珏表情很臭,“你之前认识从容?” 他其实想问的是秦翡是不是之前就喜欢从容了。 毕竟从容这小子在闺中姑娘心里还是很有地位。 “不认识啊。” 秦翡认真说:“今日第一回见。” 难道是一见钟情? 岑鹤珏脑子里过了四个字后,顿时更受不了了,“你喜欢他。” “哈?” 秦翡满脸错愕,“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喜欢他了?” 岑鹤珏眯起眼,“你今日夸他是青年才俊,还说他长得好看。” “不是,我那是恭维,客套话啊。”秦翡说。 岑鹤珏冷笑了声:“先前倒是没见殿下恭维过我。” “我恭维你也不少?” 秦翡回想起才和岑鹤珏相处的那段时日,都快将岑鹤珏捧到天上了。 “还有,你难道没看出来。” 秦翡看着对方,“我是要撮合顾念和从容吗?” 岑鹤珏哪里看得出来,他的视线根本就没离开过秦翡半步,只瞧着这小姑娘对从容笑得谄媚的嘴脸,叫他生气。 “你要撮合顾念和从容?” 岑鹤珏反问:“为什么?” 秦翡啧了声:“你没看出来从容喜欢顾念吗?” 岑鹤珏根本就不关心从容喜欢谁,哪里会知道这些事情,“所以你今日对从容那般,就是为了撮合他和顾念?” 秦翡昂了声,“不明显吗?” “……” “……” 岑鹤珏不说话了。 秦翡见人没声了,于是又提筷准备吃饭,却被对方抓住了手腕。 “干啥?” 岑鹤珏将她筷子搁下,“我去给你加肉菜。” “不是,方才不是说荤腥吃多了,对身子不好,要吃素吗?”秦翡追问。 岑鹤珏一脸理所当然,“方才忘记你年纪还小,多吃点荤腥有助于强健体魄。” “?” 秦翡:我请问呢? 过了大半个时辰,秦翡才从糖醋鱼和炸排骨上抽回神,看向坐在桌案边看书的岑鹤珏。 “对了,你今日怎么会和从容一起来?” 岑鹤珏眼神还在书上,“不是一起来的,到了饭点,我怕先做饭会凉,便先来接你回家吃饭,刚好碰上从容。” “哦哦。” 秦翡点了点头,“我还以为你俩认识呢。” “是认识。” 岑鹤珏直截了当,“他父亲从珑是我的人。” “……” 他直接得让她害怕。 “这个……” 秦翡挠了下后脑勺,“先前成婚前不是说了,你的事情不用说给我听。” “无妨。” 岑鹤珏抬起眼皮子,定定地瞧着她,“你不是外人。” “……” “……” 秦翡率先移开视线,顺带着转移话题:“那啥,今天齐思骆他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顾念的事情?” “……” 岑鹤珏眸底微动,看向秦翡,“有件事,我准备跟你说。” 瞧男子这副严肃的模样,秦翡当即便起身走过去,坐在书案对面,“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今日边境来报,北齐有意挑衅大秦国土,三番两次靠近我国疆土。”岑鹤珏看着秦翡。 秦翡闻言后,心跳漏了一拍。 事情果然还是按照原来的故事线发生了。 原定的故事里,原身成了大冤种,被秦帝嫁去了北齐,中途遭人强暴致死。 而如今…… 秦翡已经嫁给了岑鹤珏,按道理来说,这件事不会落在她头上了。 “怎么了吗?”秦翡试探性问。 “这种情形,与之一战,是最好的法子。”岑鹤珏垂眼,“只是你父皇胆子太小,想出用和亲来逃避战争。” “所以呢?” 秦翡又问:“和亲的人选,定好了吗?” 和亲自然是要挑选公主才最为适宜,但如今,八公主秦翡已经嫁给了少师岑鹤珏,若是秦帝再想反悔是不可能了。 现在唯一的人选就是秦琇。 不过…… 秦翡深度怀疑,秦帝他真的舍得将宝贝女儿嫁去北齐吗? “官家现在考虑的人选,在臣子女儿之中。” 岑鹤珏这话说出来时,让秦翡顿时一愣。 “秦琇喜欢宋京澜,而宋京澜…他先前对顾念有意。” 岑鹤珏瞧着秦翡的表情一点点变冷。 “秦琇该不会要跟父皇推荐顾念?” 秦翡眉心紧皱,心跳噔噔个不停。 “按道理来说,不应该要由公主送去和亲吗?” “你觉得你父皇舍得让秦琇走吗?”岑鹤珏反问。 “……” 秦翡不说话了,她越来越觉得秦帝会将顾念推出去顶事。 可原本…… 要遭受这一切的人,是她。 是她想方设法逃避了这件事。 却…将顾念害了。 “有没有法子,能让顾念不去和亲?”秦翡抓住岑鹤珏的手。 岑鹤珏一愣,感受到小姑娘的手在微微发抖,于是反手握住她的手,“你先别急,这件事情还没有定数,而且朝臣们大多都以为官家会将秦琇送去和亲。” “你父皇首先要想的便是先堵住悠悠众口,为秦琇铺好路,才会将矛头转向顾念。” 秦翡听男子一字一顿慢慢说,心里跟着安稳了些。 “那么。” 秦翡抬起脸,“只要在和亲前,让顾念嫁出去就好了,是。” 就和她原先想的法子一样,她嫁给了岑鹤珏,所以免去了和亲灾祸。 若是顾念在和亲前嫁了人…一定可以躲过这一劫。 “你这个想法,是好。” 岑鹤珏看着她,“但你要如何让顾念在这么短的时日里嫁人?” 秦翡深呼吸一口气,“我可能需要你帮我。” 岑鹤珏抬眉,“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 秦翡抬起脸,眸子里的神绪很是坚毅,“你和我一起,撮合顾念和从容。” “……” “……” 翌日晨,天色刚破晓,顾家顾念的院子里就来了仆妇,是李氏身边的人,问她昨日相看的人中有没有看上的,若是没有相中的,今日还有一批人可以见面。 茯苓昨日也瞧见了李氏选的是什么人,越发气愤,拿起笤帚就将仆妇赶了出去。 等回来时,见顾念坐在妆台前暗自神伤,“姑娘,您不要再为宋公子伤心了,昨日…他说不定是太忙了才没来顾家。” “……”顾念摇了摇头,“或许…他本来就不喜欢我,先前种种,是我想多了。” “姑娘。” 白芷从院子里进来,对顾念福身,“姑娘,殿下来了。” 顾念听到秦翡的名字,愣了一愣,面上有了些喜色,“殿下今日怎么来了?” 刚问出来,秦翡的声音便坦坦荡荡在院子里响起。 “我昨日听说,郊外的神山有座月老庙,可神了。” 秦翡走进屋子,笑着对顾念说:“快换身衣裳,咱们去月老庙逛逛。” 顾念本来心情就不好,如今秦翡愿意带她出去散心,她心里也好受些,于是换了身衣裙,跟着秦翡出了府门。 神山风景毓秀,人来往往,最近月老庙很是出名,倒是来了颇多男男女女。 秦翡领着顾念下马车,带着人穿过人流,只是还不等站稳,便有人冲了过来,撞向秦翡和顾念。 那人来得太快,二人都没发觉。 顾念余光闪过,还以为是刺客,连忙将秦翡一把推开。 第81章 现在我被夫人套牢了 秦翡是站稳了,顾念反而被那人撞倒,就要跌倒在地。 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扶住她的腰,将人带了起来。 等顾念缓过神来,自己已经躺在了从容怀里。 “从公子,你怎么在这儿?”顾念愣了下,来不及接下句话,就发现自己腰上挂着的荷包没了。 “糟了,刚刚那是个贼。” 顾念低头看向自己空落落的腰间,只见秦翡就跟飞一般地冲了出去。 “小贼!别跑!” 两道身影消失得很快,就连顾念都没反应过来,秦翡已经不见踪影了。 “殿下一个人追过去,不安全。” 顾念紧皱眉头,准备追过去,被从容拉住。 “你不会武功,追上去也没法子,我让侍卫去。” 顾念看了眼从容抓住她的手,后者连忙松开她,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 “无妨。” 顾念看了眼从容,清俊男子今日一袭宝蓝色蜀锦长袍,眉眼温柔亲切,瑶林玉树,温润如玉,尤其是瞧着她的目光,总透着春日暖泉般的柔意。 让顾念想起了宋京澜。 宋京澜也常常扮演着这样的角色,温柔、宽厚,总让人如沐春风,但顾念清楚,宋京澜并不是这样的人。 他有野心,有抱负,为了达到自己追求的目标,可以不顾一切。 同她在一起时,他也会关心她,但更多的,是满足自己的想法。 而从容…… 便好像完全不同。 先前几次与他相处,顾念没觉得这人有什么世家公子的架子,反而是自在随性,每每同他在一起,他总是先寻求她喜欢的,为她着想。 “从公子今日怎么也来神山了?”顾念看着对方。 从容顿了下,想起岑鹤珏的交代,眸底微动,“我…就是听说神山的月老庙很有名,所以想来看看。” 顾念缓慢眨动了一下眼,“那便巧了。” 从容方才派出去的侍卫很快便将荷包带了过来,“顾姑娘,殿下方才说,让您和公子先进庙, 少师也要过来,殿下说在门口等等少师。” “那我们……”从容期待地看向顾念。 顾念回视过去,“我们进去。” 从容抿直的唇线隐隐上扬,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下,“好。” “你瞧瞧。” 不远处的草丛里,阿焰将脸上蒙着的面巾摘下来,凑过去,“瞧啥?” “是不是贼般配?” 秦翡挑了下眉。 阿焰还没说话,后脖颈的衣领就被人拽住,往后拖了两下,紧接着男子站到了他们中间。 “我和从家有交情,从容这个人还不错。”岑鹤珏默默挤到秦翡身边。 “那当然不错了。” 秦翡腹诽,人家可是男二,哪里有男二是低配的。 岑鹤珏不喜欢听小姑娘夸旁人,蹙眉问:“接下来怎么做?” 秦翡摸了摸下巴,“当然是要给他们俩空间,单独相处了。” 岑鹤珏看向远处,从容已经紧张得跨进月老庙门槛时险些被绊倒,“你确定以从容的能力,能让顾念对他动心?” “为什么不行?” 秦翡眨了下眼,朝岑鹤珏笑得促狭,“赌什么?” 岑鹤珏想了想,问她:“你想赌什么?” “嗯……” 秦翡眯起眼思考了半晌,“我要是赢了,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岑鹤珏:“那你要是输了,答应我一个要求。” “没问题。”秦翡说完,领着岑鹤珏进了月老庙。 他们是跟着顾念和从容进去的,只是中间隔了一大段距离,瞧着二人进庙烧香,虽然交流少,但也不至于没话讲,从容也很贴心,会时不时同顾念找话题。 秦翡也不能消失太久,在要用午膳的时候和二人会合了。 “少师。” “八殿下。” 顾念和从容向岑鹤珏和秦翡行礼。 “我方才在门口等少师,你们已经拜完了吗?”秦翡笑盈盈看向顾念。 顾念微笑点头,“我们已经拜完了。” “那我们……”秦翡话还没说完。 岑鹤珏接话:“也进去拜拜?” “啊?”秦翡愣了下。 从容识趣接话:“那我先去看看斋饭好了没,到时候少师和殿下可以直接来禅房用斋饭。” “好。” 岑鹤珏看了眼顾念,“你们一起,免得你久等。” 岑鹤珏先前好歹在明心堂教顾念读过书,自然也算是她的师长,顾念闻言连忙说好,随即便跟着从容一起去了后院。 “咱们也去拜拜?”秦翡抬眉。 “不是你说要给他们多一点私人空间吗?”岑鹤珏上下打量秦翡,戳了下她的额头,“记性这么差。” 秦翡揉了揉被他戳过的地方,“哦。” 月老庙里人不少,秦翡等着前头一个个香客拜完月老,等轮到了才反应过来,看向一边的岑鹤珏,“咱们就算是要给他们私人空间,也不用来拜月老。” 她的脸顿时被男子掐住,睨着她,“月老跟前,别说这种话。” 秦翡也是没想到岑鹤珏还信神佛,于是同男子一起跪在了月老跟前。 “……” “……” 岑鹤珏跪下去后,闭上了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秦翡偷偷看他,只瞧男子轮廓分明的俊脸布满了认真,就像是心里有一万个愿望等着成真似的。 “……” “……” 还没完吗? 秦翡又偷偷睁开眼看男子。 她倒是没许愿。 主要是现在她生活也挺满意的,在岑家吃吃喝喝睡睡,提前过上了养老生活,比一般人少走了三四十年弯路。 挺好。 那就…… 秦翡重新闭上眼。 心里默默想—— 月老若是显灵,就保佑岑鹤珏的愿望全都成真。 而另一边的岑鹤珏心里则是在纠结犹豫。 若是向月老求让秦翡主动向他示好,好像有点为难月老了,秦翡这小姑娘不开窍,还是许愿让秦翡不拒绝他的心意比较稳妥。 再者。 二人若是心意相通了,日后不得要个孩子? 其实他心里想法不多。 只是瞧秦翡的模样,应当是喜欢孩子的。 那生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呢? 岑鹤珏可太纠结了。 男孩儿若是性格像他,太沉闷,没意思。 女孩儿若是性格像秦翡,那又有些太活跃了。 岑鹤珏默默想着,忽然感觉耳根子边吹来一阵热息,令他浑身一僵,连忙睁开眼。 “干什么?” 不知怎么,瞧着秦翡这张小脸,岑鹤珏心里竟有些发虚,想起方才许的愿望,若是实操起来…… 秦翡盯着岑鹤珏越来越红的耳根子,“少师,你也别太为难月老了,你许太多愿望,他也忙不过来。” “你怎么……”岑鹤珏把知道这两字吞了下去,于是移开视线,“你想多了。” 随即起身,小和尚见他们是二人一起来拜月老,于是走过来。 “郎君、娘子。” 小和尚跑过来将手里两条红线交给他们。 “这是红线,可以保平安、夫妻感情和顺的。” 秦翡接了过来,“吗?” 小和尚双手合十,“红线不收钱财,不做买卖。” 秦翡连忙谢过。 岑鹤珏倒是给阿焰使了个眼色,后者自觉取出钱袋子,捐了些香油钱。 与此同时,岑鹤珏也在心里默默想,若是月老保佑他愿望成真,他来年一定给月老修个更气派更威严的寺庙,捐数不清的香油钱。 “喏。” 秦翡打断了他的思路,将红线递了过来,“你的红线。” 岑鹤珏垂眼扫了下,于是将手腕子伸了过来。 “做什么?”秦翡懵了下。 岑鹤珏盯着她,“夫人不帮我戴上吗?” 秦翡听到这称呼脸颊不由一热,眼神飘忽起来,“大庭广众的,你怎么……” 他抿唇,忍不住嘴角上牵,于是弯腰凑过来,“夫人,你不帮为夫戴,咱们怎么感情和顺?” 秦翡方才接过红线纯属是因为不收钱,现在还有些后悔起来了。 “我…帮你戴就是了。” 秦翡深吸一口气,嘀咕:“别这么喊我,怪怪的。” 岑鹤珏瞧小姑娘将红线上的结打开,然后戴在了他的手腕上。 男子的手其实生得很好看,修长白皙,腕子上几条青筋蜿蜒崎岖,微微凸起,秦翡扫了眼,她其实并不恋手,只是也不得不承认。 岑鹤珏这双手,很有性张力。 系好结。 秦翡松了口气,正抬起眼皮,正好和凑近的岑鹤珏对视上,他靠得太近了,鼻尖同她的抵在一起,感受到对方温热滚烫的呼吸。 心跳,顿时漏了好几拍。 岑鹤珏盯着她,那双漆黑的瞳仁内,倒映出小姑娘略显慌张的神色,逐渐晕开一片笑色。 “好了。” “现在我被夫人套牢了。” 、 第82章 主动进了我的被子,还想跑? 中午吃的是斋饭,秦翡是在胸腔里的兵荒马乱中用完的,在顾念夸这儿的斋饭好吃时,秦翡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不记得斋饭的味道了。 就像是猪八戒吞人参果,食不知味。 “……” “……” 用完斋饭,神山里忽然下起了大雨,淅淅沥沥地往下浇,山路本来就崎岖,以防马车打滑,从容提出在庙里再待一会儿。 只是这一待,就直接待到了用晚饭的时候。 雨下个不停。 将泥泞的路浇得越发狼藉,寺庙里的住持过来说了,让秦翡等人留宿在月老庙中。 白日里来的香客基本上没用午饭就走了,故而像秦翡他们这样被迫留下来的还是很少。 小和尚同他们开玩笑,是月老喜欢他们,所以要趁这个机会留住他们,和他们多待一会儿。 后院里正好还有三个禅房,多一个都没了。 于是大家用过斋饭,便直接住进了禅房。 秦翡不知道今夜会留宿在山上,所以没带换洗衣物,岑鹤珏也是这样,便只是让人抬热水进来洗了个澡,便直接合衣坐在了桌边。 禅房内小窗半开,檐外淅淅沥沥的雨丝时不时被风吹着,刮到秦翡的脸上,岑鹤珏坐在她身边,抬袖将她眉眼上的水珠擦干净,继而将窗子合上。 只能隐约听见雨声砸在窗户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禅房内也只有一张床,不过好在还有另外的被褥,岑鹤珏将被褥垫在了地上,准备开地铺。 今日山里下雨,其实地上有些潮湿。 秦翡本来是想要么让岑鹤珏上床来,和她将就一晚,但视线垂落下去,定在他摊开被子时,腕间无意露出来的红绳。 鲜艳的红绳在烛光下格外灼目。 她的心跳也跟着晃荡的烛火一点点加快。 “还愣什么神?” 岑鹤珏抬眼,瞧小姑娘正看他铺被子发愣,于是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发顶,“还不睡?” 秦翡皱紧眉头,“我最近怎么发现,你特别喜欢碰我。” 其实不是最近了,从去淮南那时起,岑鹤珏总喜欢有意无意和她产生肢体接触。 这样的动作,总让她有些心慌。 “才发现?” 岑鹤珏便像是性子恶劣,于是手又落在她脸颊上,掐住软肉,“就是喜欢碰你。” “你……” 秦翡瞪着他,“我都没碰你。” “你可以碰我。”岑鹤珏这话说得好像丝毫都不心虚,“我准许。” “谁让你准许了。” 秦翡转身准备上床,又觉得这样自己略输了一筹,于是又伸手在他脸上掐了下。 岑鹤珏一愣,方才那话本来就是逗她的,倒是没想到她真敢动手。 “怎么样?”他笑问。 秦翡收回手,“不怎么样。” 于是转身上床,将自己的身子盖得严严实实,再没有说话。 “……” “……” 夜色阑珊,风潇雨晦,本还只是大雨倾盆,不知何时已经雷声滚滚。 秦翡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听着雨声,不由自主,就想往床边上再挤挤,靠男人再近些,听到他睡梦时的呼吸声,好像能让她心里安稳些。 其实她心里也没想什么,就是有些…… 有些琢磨不透岑鹤珏对她的态度。 奇怪。 迷惘。 忽地一声炸雷,吓得秦翡陡然从床边滚了下来,正好砸在了男子身上。 “嘶——” 只听岑鹤珏一道闷哼,秦翡连忙想爬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说着,她也不知道撑在了哪里,想要爬起来,却感受到身下男子一僵。 还不等秦翡反应过来,她腰上被覆上一双手,被子被岑鹤珏掀开,紧接着便是将她蛮横地钳制进了他的被褥。 温热稀薄的空气,让秦翡心跳加速,有些呼吸不过来。 偏偏岑鹤珏不觉得,也一同进了被子,或许是因为方才在休息,嗓音喑哑下来:“我没来招惹你,你胆子这么大,赶着来招我?” 那夜泡药泉的经历,不知怎地闯进了秦翡的脑海里。 她当下就觉得危险,想溜之大吉。 腰肢上的大掌却越发用力,勾住她,将她摁进他的胸膛里,“主动进了我的被子,还想跑?” 第83章 走男人的路,让男人无路可走 滚烫的檀香气息将秦翡包围住,岑鹤珏靠得很近,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顶着她的鼻尖。 他却没有更进一步。 秦翡能感受到,在漆黑一片中,他直勾勾盯着她的视线,灼热,比起呼吸更加滚烫。 “……” “……” 这样的时候,秦翡本该挣扎几下的。 可是…… 她竟然有些期待男人贴上来。 甚至…… 她想主动亲上去。 “你…看我做什么?”她的声音跟蚊子声音一样微弱,就像是从喉咙眼里挤出来似的。 岑鹤珏停顿了一下,“我在等。” 秦翡觉得呼吸艰难,“等…什么。” 岑鹤珏定定地盯着她,也不说话,覆在她腰后的手掌也没有挪开。 却迟迟不肯为她解惑。 秦翡快溺死在这样暧昧旖旎的气氛里了,直到禅房外猛地传来一阵噼里啪啦声。 听着像是砖瓦房梁垮下来的动静。 动静陡然响起,吓了秦翡一大跳,下意识钻进男子怀里,无意间,脸颊擦到了他的嘴唇。 秦翡自己没意识到,岑鹤珏反而是一怔。 他说在等,但也没想到这么快就等来了。 还以为秦翡下一步还要大展身手,他一颗心都跟着紧张了起来。 可很快,秦翡就趁机撩开了被子,爬起来摸到了窗边。 岑鹤珏心头失落了一下,跟着秦翡起身。 她打开窗,只瞧顾念的禅房屋顶垮了下来,从容正好将人从屋子里带了出来。 秦翡见状连忙要出去,岑鹤珏却率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 “做什么?我去瞧瞧她有没有受伤。” “从容在,她怎么可能受伤。” 岑鹤珏给她使了个眼神,“不是要私人空间?单独相处?又忘了?” “……” 秦翡这才停了下来,窝在窗户边偷瞄。 顾念倒的确没有受伤,从容将人带进了他的屋子里,很快就独自出来了。 “这……” 秦翡皱眉,“从容这是把禅房让给了顾念?他自己站在外头?” 岑鹤珏随意扫了眼,外头雨势很大,尽管是站在廊下,从容的半边衣衫很快也打湿了。 “要不让他来我们屋子里躲躲雨?”秦翡皱眉,“瞧着怪可怜。” 她脸颊顿时被人掐住,被迫往岑鹤珏那边歪倒过去。 “你放心,全天下不是只有你秦翡一个人长了心眼的。” 岑鹤珏一字一顿,他最瞧不得秦翡对旁人如此心善的模样。 尤其是男人。 日后他们若是有了女儿,心性还是得像他。 若是像秦翡,指不定被多少男人骗。 “……” “……” 果不其然,没等过半晌,顾念那扇门就被从内推开,女子从里头走出来,犹豫不决地看向从容,张嘴说了些什么。 隔着雨幕,秦翡是看不清二人的口型,但隐约能猜到他们说了什么。 顾念应当是让从容进屋,从容拒绝了,然后女子好生劝说,从容才犹犹豫豫进屋,不忘将屋门推开了一点间隙。 二人进了屋,烛火仍然是通明,秦翡本来还想继续看看热闹,就被岑鹤珏抓住了后脖领。 “睡觉。” 他一字一顿说。 秦翡有些意犹未尽,“等等,我再观察观察。” “好啊,那我和你一起睡了。” 岑鹤珏作势将地铺收起来,秦翡当即一个箭步冲回了床。 “晚安。” …… 晨光熹微,寺庙里一大早就有和尚敲钟,秦翡很久都没有这么早醒来过了,坐在床上半天都没醒神。 还是岑鹤珏给她打来了水,漱口洗脸后,秦翡才略微清醒些。 “……” “……” 推开屋门,秦翡打了个哈欠,正路过顾念的屋子想去用早饭,却发现他们的屋子门关了。 “不是,这个时候还没起来。” 秦翡回头朝岑鹤珏使了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岑鹤珏瞧小姑娘一脸看热闹的表情,揉了下她的脑袋,“胡思乱想什么,人家开了窗。” 秦翡啊了声,又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窗子是被支起来的。 顾念和从容对坐着,中间摆了一盘棋。 二人眼皮下都有淡淡的乌青。 一瞧这阵仗…… 秦翡一脸惊讶,“你们俩一夜没睡,下棋呢?” 顾念本来都有些昏昏欲睡,被秦翡的惊声彻底吓醒,点了下头,从屋子里出来,解释说:“昨夜我那间禅房屋顶垮了,于是从公子好心让我来他屋子里待着。” 为了避嫌,二人竟然就这样干坐着,谁也没睡。 秦翡简直是大为震惊,以她的思维方式,至少可以一个睡觉,一个放哨。 “斋饭已经准备好了,先去吃饭。”岑鹤珏出声。 从容整理好衣襟,也从屋子里出来。 岑鹤珏同秦翡走在前头,忍不住提唇,朝她压低声:“殿下,只怕你要输了。” “怎么会?” 秦翡回头看了眼二人,胸有成竹,“你没瞧见,虽然二人只是下了一夜棋,但是氛围明显不一样了吗?” 岑鹤珏蹙眉,回头看了眼,“哪里不一样。” “明明暧昧多了。”秦翡嗔了他一眼。 岑鹤珏是漫不经心,“还能有咱们暧昧?” “……” “……” 秦翡原先只知道,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会很暧昧。 现在又明白了一点,点明了才是更暧昧的。 不仅暧昧,还尴尬。 “吃饭了吃饭了。”秦翡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飞快坐在饭桌前用饭。 岑鹤珏见状倒也没再说什么。 雨早在后半夜的时候就停了下来,阿焰下去探了下路,确认没问题后,才回来禀报。 于是一大早,几人又重新回了城。 为了顾念的名声着想,是由秦翡陪同她回家的,以被雨势困住的原因,跟顾相交代了,随后才回了岑家。 回了谦恭院后,时日尚早,岑鹤珏自然是要去上朝的,将秦翡送到院子里,便更衣去上朝了。 比起岑鹤珏的苦日子,秦翡就自在多了,舒舒服服又睡了个回笼觉。 等到快午间才醒来,那时候岑鹤珏还没回来,听说是被留在宫里处理什么政事,是岑大夫人来找秦翡一起用午饭。 等用完饭后,岑大夫人又说秦翡来岑家还没出去逛过,便提议带她出去逛逛街。 秦翡自然是乐得自在。 有岑大夫人这个钱袋子在,先是带着秦翡买了几样美味小食,又在生意火爆的成衣铺和首饰店挑了好些东西回去。 秦翡是没出一分钱的,全都是岑大夫人这个做嫂嫂的付钱。 岑大夫人好像很喜欢替人买单,只要是秦翡多看了两眼的东西,她都不由分说拉着秦翡去摊子上挑选。 其实秦翡也并没有多想要,多为好奇罢了。 不过瞧着岑大夫人这副模样,她心里也觉得亲切多了,主动聊起话题:“嫂嫂,我能跟你八卦一件事吗?” 岑大夫人也是女人,只要是女人,就没有不喜欢八卦的,连忙问:“你想知道什么事儿?鹤珏的?” 不等秦翡开口,岑大夫人一脸认真说:“阿翡,你就是鹤珏第一个带回来的姑娘,鹤珏除了你,之前没有过别人。” “啊?” 秦翡见女子误会了,连忙摆手,“不是的嫂嫂。” “我懂。” 岑大夫人跟她使了个眼色,“你放心,像那些话本子里写的什么男主角从前暗恋过的女子, 鹤珏也是没有的,先前虽然有些传言说他喜欢三殿下,这个也是空穴来风。” “真不是嫂嫂。” 秦翡讪笑了两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岑大夫人又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神神秘秘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 “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件事儿?” 秦翡都被她这模样吸引了,一同压低了声音:“哪一件?” 岑大夫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坊间传闻,说鹤珏多年不成婚,实则是对女子没兴趣,他喜欢的是男人。” “什么?!” 秦翡大为震惊,“他喜欢男人?!” 她过于惊讶,嗓门也大得厉害,周边许多人都看了过来。 岑大夫人连忙捂住她的嘴,摇头道:“不是不是,他不喜欢男人,我就是跟你澄清一下,他真不喜欢男人。” 秦翡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很快又缓过来,岑大夫人是跑题了,她根本没想着要问这种事儿。 “嫂嫂,我要八卦的是你的事情。”秦翡一脸认真。 “我?” 岑大夫人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的时候,一脸菜色,“我也不喜欢女人啊。” “什么啊。” 秦翡叹了口气,都被岑大夫人这脑洞气笑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女人。” 岑大夫人点了两下头,“所以你要问什么?” 秦翡想了想,“就是我有一个朋友。” 岑大夫人认真地点了点头,凑了过来,“你说。” “有一个男人对她是真心喜欢,但是她不喜欢那个男人,她心里有别的人, 我就是想问问嫂嫂,你先前是如何同兄长在一起的?能不能给我支个招去……” 秦翡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岑大夫人瞪大了眼,“你不喜欢鹤珏?” 秦翡哪里想到她这都能想岔,“不是,就是我有个朋友。” “那话本子里都说了。”岑大夫人一脸惊讶,“每次说我有一个朋友,那就是她自己本尊。” 说到这儿,岑大夫人一脸担忧地凑过来,“你心里藏着的人是谁啊?鹤珏知道这事儿不?” 秦翡欲哭无泪,“真不是我。” 岑大夫人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语重心长:“阿翡,你年纪也不小了,先前遇到过别的喜欢的人,一时对鹤珏提不起兴致,也是正常的, 但是这件事,你千万别让他知道了,他这人的性子是说一不二的,他是打心眼里喜欢你,若是知道了,一定要发疯的。” “……” “……” “嫂嫂,我那个朋友就是顾家大姑娘,顾念。”秦翡只能点名道姓出来:“丞相府的嫡姑娘,你应该知道的。” “我知道啊。” 岑大夫人这才后知后觉秦翡的意思,恍然大悟,“原来你真有个朋友啊。” “唉——” 秦翡深吸一口气,重新复述:“顾念,她先前有一个喜欢的人,但是那个人很差劲,也不想娶顾念,我想着让顾念别再惦记那人了。” “正好,这个时候又出现了一个比那人更好的男人,我想要撮合他俩,但是又不知道怎么撮合。” 岑大夫人心有余悸,“原来如此。” “所以我想问嫂嫂,当年兄长是怎么追你来着?”秦翡问。 岑大夫人皱紧眉头,“这我可能帮不了你了。” “咋了?” 秦翡好奇,“你们是包办婚姻?” “那不是。”岑大夫人摆手。 秦翡又问:“那你们早就是两情相悦,所以中间没什么困难?” “也不是。” 岑大夫人看着秦翡,“主要是因为,本来就是我追的你兄长,所以给不了你想要的答案。” ? ?! 岑大夫人瞧着温婉娴静,秦翡当真是没想到,竟然是她先追的岑大郎。 “嫂嫂……” 秦翡不解问:“你当时怎么追的?是送什么糕点?还是绣什么帕子?” “那不是。” 岑大夫人闻言,自信地勾起了嘴角,“那多老土啊。” 秦翡忍俊不禁,“那你怎么追的他?” “深夜翻墙啊。”岑大夫人抬眉。 深夜翻墙?! 啊?! 秦翡瞧着面前这张温婉似水的美人面孔,实在和深夜翻墙这几个字联系不起来。 “这事儿说来话长。” 岑大夫人瞧她那一脸震惊的模样,也笑了出来:“你兄长那人性子木讷,我若是不下几味重药,他是不肯乖乖跟了我,哦不是,娶我的。” 秦翡有些难以想象,岑大夫人当时究竟做了些什么。 “这事儿,还是不同你说了。” 岑大夫人好像回忆起什么带劲的画面,神秘地朝秦翡拍了拍肩,“对付男人,就是要大胆一些,勇猛出击,走他们的路,让他们无路可走。” 秦翡咽了口唾沫。 当真是好一位巾帼英雄。 “诶,这家店竟然开张了。”岑大夫人的注意力已经被旁边那家店给吸引去了。 秦翡顺着她的视线瞧了过去,见有一大圈人围住了一家类似于酒楼的地方。 “这是饭铺吗?刚好有些饿了,咱们去吃个饭如何?” 秦翡先前开始吃的那几样小食都消化得差不多了。 岑大夫人转过来,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这家铺子,咱们只怕是不好进去……” 第84章 又不是不能离了 秦翡想追问,但岑大夫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借着时辰晚了,便带秦翡回去了。 回了岑家已经到了用晚饭的时候,岑鹤珏归了家,秦翡也自然不用再去找岑大夫人一起用饭。 而且岑鹤珏还带来了一个消息,正好解决了秦翡的难题。 殿前副指挥使庞稠三十岁生辰,广邀京中权贵,岑家也在受邀名单内。 最要紧的是,秦翡记起了原书一个关键情节,同顾念息息相关。 若是秦翡没记错,在庞稠生辰当日,秦琇为了刁难顾念,在庞家诬陷顾念偷了宋京澜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后来还是宋京澜设计替顾念解的围。 只是她记忆有些模糊,那定情信物究竟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个玉坠子。 秦翡想了想,又让鸳鸯去岑大夫人那儿问,府里有什么玉坠子。 岑大夫人连忙让人送来了好几个匣子的玉坠子。 秦翡从里头挑了几件出来,又让二丫去了趟从家递消息。 “……” “……” 翌日,晨光熹微,庞家外放了足足两条长街的鞭炮,前来赴宴的宾客如同流水一般进府。 这次生辰宴分了男女宾席,女客待在府中花厅闲聊,男客则在南边的院子里饮酒作乐。 今日秦翡是和岑鹤珏一块来的,按照席面规矩,半道上分开。 秦翡没来过庞家,但同殿前副指挥使庞稠的妹妹庞相思倒是有过几面之缘。 庞相思先前同谈花交好,同为秦琇的狗腿子,先前还一起害过顾念好几次。 这次兄长生辰,庞相思也是显摆了女主人的风头,呼朋唤友,秦琇来了后,也热络相迎。 秦翡向来是看不惯这些人,入厅之后,众人按照规矩跟她行礼问好。 她也不愿意坐在那堆人面前显眼。 直到秦琇起身准备入席。 秦翡一同起身,略快于她几步,又在半道上停住。 秦琇一个没注意,只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绊倒了,一个趔趄就往前扑。 扶住她的人更是让人意想不到。 “八妹妹?” 秦琇蹙紧眉,见秦翡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三姐姐也太不小心了,走个路都能平地摔。” 秦琇纵然再不想同秦翡道谢,还是只能忍下这口气,“多谢八妹。” “这玉坠子是你的不?” 秦翡瞧见脚边有块玉坠子,连忙拾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抢了过去。 “这是我的。” 秦琇抢过玉坠子就戴在了腰上,神色十分紧张,“多谢八妹。” 秦翡挑了下眉头,“哦。” 也没再纠缠,秦翡就入了席,顾念很快也赶到了,庞相思和好友本来还想奚落几句,见秦翡拉住顾念坐在身边,也就只好闭上了嘴。 “……” “……” 席面用了大半,秦翡是吃的不亦乐乎,顾念倒没什么胃口,大抵是瞧见秦琇来了,神色恹恹地。 “顾姑娘。” 庞家一个婢女走了过来,对顾念询问:“今日相府只有您一个人来吗?夫人来了吗?” 顾念闻言点了两下头,“夫人在照顾我二妹妹,今日只有我来了。” 婢女听了这话,有些抱歉,“顾姑娘,门房那儿在清点各府送来的礼,有个小厮他搞混了顾家和另外几家送来的礼,可否请姑娘过去认一认?” 顾念也只好起身,“无妨,我随你去。” 庞相思和秦琇的目光早就落在这一边了,见顾念同秦翡说了两句话,就径直离开了花厅。 秦翡这次倒是很安分,坐在席面上继续吃。 庞相思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 秦琇接话:“相思,你方才是不是喝多了酒?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儿?” 庞相思闻言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秦琇一并起身,“我陪你一起回院子里。” “多谢殿下。”庞相思挽住秦琇的手,余光还落在席面上的秦翡身上。 还吃着。 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她们的动静。 秦琇同庞相思对视了一眼,转身从花厅出去。 黄莺莺则留在了席面上,目的只为盯着秦翡。 秦翡前半盏茶还安安分分,冷不丁却撂下了筷子,就要起身。 “怎么了殿下?”黄莺莺问。 秦翡捂住肚子,训斥说:“嘶,你们庞家怎么回事?饭菜是不是不干净,我肚子怎么这么疼啊。” 黄莺莺啊了声,有些慌乱,“要不要叫大夫?” “不用我去茅房。”秦翡四处瞧了瞧,“茅房在哪儿?” 黄莺莺挠了下后脑勺,“这……” “你有空吗?”秦翡急切地看着黄莺莺。 黄莺莺嘴唇动了两下,“有是有…但是……” “那就别说了,带我去。” 秦翡一把抓住黄莺莺的手,就冲出了院子。 黄莺莺都没看清楚方向,只瞧秦翡抓住一个婢女问了个方向,就拉着黄莺莺冲向了茅房。 “不是殿下,您、您别拉着我进去啊。” 黄莺莺被拽到茅房门口,抓住门口的大柱子不肯进去。 秦翡捂着肚子,“你不来一下?” “我不来了,您、您方便。”黄莺莺欲哭无泪。 “行行行。”秦翡松开黄莺莺,“我这边有点急,你要是想进来就来哈。” 黄莺莺连忙点头,见人进了茅房,才走到不远处的石椅子上坐下。 “黄姑娘,我家殿下在哪里呢?” 二丫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正好瞧见黄莺莺在,连忙询问。 黄莺莺连忙指着前头的方向,“那儿。” 二丫连忙跑过去,一边大喊:“殿下,带纸了吗?殿下?” 黄莺莺心里都有些佩服这主仆俩,好歹都是姑娘家,怎么一个比一个不要脸面。 那茅房的门开了下,二丫连忙进去,声音也不断从里面出来。 “殿下。” “殿下,你还好吗?” “你这吃坏了多少东西啊…呕…咳咳咳……” “殿…呕…殿…呕……” 黄莺莺坐在外头,都感觉闻到了一股恶臭味,一下没忍住,也趴在草丛边干呕起来。 殊不知茅房门在她转过身的一瞬间打开了。 主仆俩猫着腰钻进了另一头的草丛,二丫在来时就已经把位置摸清楚了,领着秦翡绕过小路,径直走到与南边院子相连的湖心亭。 从容见她们来了,连忙问:“殿下,您找我有什么事?” 秦翡往后瞧了几眼,压低声对从容说:“去小树林。” “什么?”从容大惊,上下打量秦翡。 “顾念的事。” 秦翡一看就知道这人多想了,摆了摆手,“快跟上,顾念有危险。” 从容听到顾念的名字连忙跟上,一边问:“殿下如何知道顾姑娘有危险?究竟怎么回事?” “方才顾念被庞家人支了出去,紧接着秦琇和庞相思也跟了出去,留下了一个黄莺莺监视我,一瞧就是有诡计。” 秦翡总不可能说自己早知道会发生什么,只能半真半假掺和着说:“好在我假装肚子痛,才甩开了黄莺莺。” 从容闻言紧皱眉头,“三公主和庞姑娘先前经常为难顾念吗?” “嗯。” 秦翡看向他,“很多人针对她、不喜欢她。” 说完这句,她又补充:“所以你得加倍喜欢她才行。” 从容听了这句话愣了下,缓缓说:“我会,多谢殿下也喜欢她。” 秦翡没再多说什么,领着从容到了小树林。 只瞧顾念已经被几人围在了一起。 “你竟然敢偷宋公子送给殿下的玉坠子。”庞相思抬眉。 顾念面无表情,“我没有。” “方才那婢子都说了,就是你起身离席的时候,顺走了殿下的玉坠子,有人证在此,你还敢狡辩。”庞相思捻起秦翡的下巴。 “怎么?接受不了宋京澜不喜欢你,喜欢三殿下的事实,所以就偷走了宋京澜送给殿下的定情信物泄愤?” 顾念抬眼,盯着庞相思和她身后的秦琇,一字一顿:“我没有,也不稀罕。” “平时装得柔弱,如今倒是挺会嘴硬了。” 庞相思抱着手,扫了眼一旁的池塘,“你该不会把玉坠子扔到池塘里了?” 顾念蹙眉,“我不会做这种事。” “这样,给你一个机会,你下去将玉坠子捡上来,若是拿回来了,这件事就不闹大了。” 庞相思睨着她,“否则,我会让今日来庞家的所有人都知道,丞相府大姑娘是个什么鸡鸣狗盗之辈。” “……” 顾念攥紧了拳头,“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站在后头的秦琇款款走上来,“怎么就是欺人太甚了?顾姑娘,你勾引我的未婚夫婿,按道理,本宫是该惩戒你的, 如今却不计较你偷了我和京澜哥哥定情信物,只要你捡回来,已经是开恩了。” “三殿下,我已经没同宋公子联系了。” 顾念看着对方,深吸一口气:“你们若是真心相爱,又何必顾虑旁人的存在,你三番两次来找我麻烦,不就是因为你不自信宋公子对你的感情吗?” “你!” 秦琇高高扬起手掌,就要打在顾念脸上,却在半道被人拦了下来。 “住手。” 顾念一愣,下意识看向那男子,却不是自己想象中会出现的人。 从容总是以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示人,可如今眉宇间染上薄怒,肃然看着秦琇,“三公主,如此污蔑清白之人,不好?” “从公子?” 从容在京中本来就久负盛名,是闺阁姑娘们仰慕的对象,就连庞相思先前都很仰慕从容,没想到在此地见到人,不由担心方才自己跋扈的模样被瞧见了。 连忙松开抓住顾念的手。 秦琇也皱紧眉头,“从公子,你误会了,是顾姑娘偷了我的东西,所以……” “不是顾念偷的。” 秦翡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玉坠子,红绳套在她手指上,雕刻着鸳鸯戏水图样的玉坠子在空中晃荡。 “在我这儿。” 秦琇愣了,“怎么在……” “方才姐姐离席的时候,不小心掉在地上,被我给捡到了。”秦翡晃荡了两下玉坠子,“所以我这不是着急追上姐姐嘛。” “不过你怎么还冤枉起顾念来了?” 秦翡扬着玉坠子,似笑非笑看着秦琇,“你该不会是存心想要她下水去捞玉坠子?” 秦琇的脸色顿时白了。 池塘里确实没有玉坠子,因为玉坠子在她怀里好好放着。 那么…… 秦翡手上怎么还有一个玉坠子? “既然…既然玉坠子在殿下那儿,想来是那婢子看错了。”庞相思脑筋转得快,一下就重新找了个理由。 庞相思方才对顾念还是跋扈飞扬,到秦翡跟前就笑脸相迎,“那这玉坠子我就……” 只听扑通一道水声。 方才还在秦翡手指间转悠的玉坠子,就飞到了池塘里。 这下,是真需要下水去捞了。 “哎呀!” 秦翡捂住嘴,很是惊讶,“这可怎么好?我不是故意的,怎么这就落水了?” 秦琇脸色差劲,“妹妹,你也太过……” “姐姐该不会是也要妹妹下水去捞?” 秦翡无辜地看向秦琇,“自打嫁人后,我身子也越发不如从前了,夫君怜惜我,从不让我碰一点凉水,姐姐该不会要强人所难。” “……” 岑鹤珏都搬出来了,谁还敢指使她。 秦琇咬牙切齿。 “当然不用殿下去捞了。”庞相思飞快接话:“这…府中这么多下人,殿下金枝玉叶,千金之尊,怎么能下水。” “还知道我是千金之尊?” 秦翡揽过庞相思的后脑勺,掐着人的脸,嗤笑:“我的人都敢动,我千金还是你千金?” 庞相思只感觉自己的脸被掐得生疼,忙不迭说:“您、是您千金。” 顾念瞧秦翡为自己出气,眼眶不由红了些,“殿下……” “别哭。” 秦翡示意从容安慰人,反手抓住庞相思的肩胛骨,用了些力,当着秦琇的面逼问:“怎么?是我三姐姐给你的胆子?敢这样冒犯我?” “没有,臣女不敢,臣女不敢。”庞相思疼得脑门上都发了一层汗。 “三殿下?” 秦翡正准备再教训庞相思一番,忽然听见草丛外传来宋京澜的声音。 这可不好。 从容好不容易才抢先一步英雄救美,再让顾念瞧见宋京澜,万一死灰复燃了怎么办? 秦翡当即就一脚将庞相思踹进水里。 只听猛地一道落水声,紧接着是秦琇的惊呼声:“快来人啊!相思!你快往岸边上游。” 确认庞相思会点水性,秦琇也没发觉宋京澜来了。 秦翡飞快往草丛外跑去,果不其然,宋京澜正准备进来。 “给我站着。” 秦翡忽然一下出现,倒是让宋京澜猝不及防,他的人向他禀报说顾念被秦琇刁难,他才赶了过来。 怎么会遇到秦翡? “八殿下,您怎么在这儿?顾念呢?”宋京澜问。 秦翡才不会让宋京澜见顾念,一把拦住他,“宋公子,咱们好久不见,你都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岑鹤珏刚闻讯踏进小树林,就听见了这段对话。 宋京澜略显讶异,“殿下,你…成婚了。” “?”秦翡没想到宋京澜会想得这么偏,却又怕他去找顾念,只能接话。 “成婚了又如何,难道你不记得我们的从前了?”秦翡佯装深情,看着他。 宋京澜闻言,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殿下,你既然对京澜还有感情,先前又为何执意要嫁给旁人?” 旁人? 阿焰听到这话,吓得脸色都白了,瞧自家主子周身气压越来越低,好像随时都要爆发了一般。 “我对岑鹤珏没有感情的。” 秦翡嫌恶地拉住宋京澜的衣袖,“你知道的,是父皇想要我嫁给他。” 宋京澜盯着秦翡,先前没能勾搭上秦翡,他都有些怀疑自己的魅力了,现在一瞧,才确信自己还是不减从前,忍不住嘴角上扬。 “殿下,可是你已经成婚了,咱们已经不可能了。” “成婚了又如何。” 岑鹤珏只听秦翡一道轻蔑的笑声。 “又不是不能离了。” 第85章 绕指柔 秦翡这样诉衷肠,宋京澜可是不好回应的。 若换作从前,秦翡没有嫁给岑鹤珏,他还是愿意不计前嫌,娶了她的。 只是如今她已经嫁进岑家,岑鹤珏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为了娶秦翡连把握多年的兵权说交都交了。 就算是秦翡如今痴迷于他。 他也不会再将主意打到秦翡身上了。 不过…… 主意是不会打了。 他倒是很乐于挑起岑鹤珏夫妻之间的矛盾。 于是故意引诱:“殿下,您真的愿意为了京澜,同岑少师和离?” 秦翡听着宋京澜说的话,余光却落在了林子里的从容和顾念身上,女子没等到心心念念的人,万念俱灰,忍不住伤神落泪。 从容则是没忍住,将人抱在了怀里,随即从另一侧出了树林。 “……” 走了。 “殿下?” “殿下?” 宋京澜见小姑娘没反应,以为她正犹豫,故而倾身下去,与她靠得极近。 落在岑鹤珏眼中,就像是快要亲上去了一般。 手心里折下来的树枝,早在他手里被碾成了粉末。 “殿下若是真愿意为了京澜同岑少师和离。” 宋京澜抿唇,眼眶微微泛红,装得感动,“那京澜愿意…诶!” 只觉后脖颈衣领被人揪着。 方才秦翡还一脸情意绵绵看着他,现在眼睛里都是不耐烦,抓着他的后衣领,语气恶狠威胁。 “离你他娘的离。” “白日梦也没你这个做法。” 秦翡翻脸的速度不止惊呆了宋京澜,连灌木丛外的阿焰都懵了,下意识看向自家主子。 岑鹤珏明显也愣了下,只见秦翡揪着宋京澜的衣领,指着他,“我告诉你嗷,好好跟秦琇过日子,过不了就去死, 再去纠缠顾念,小心我把你腿打断了送去肉铺挂着。” 少女看着清瘦窈窕,但轻而易举就将宋京澜拎起来,阿焰对面前的场景总有一种叹为观止的感受。 不愧是他们岑家二夫人。 “窸窸窣窣——” 秦翡只听旁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连忙将人放下来,准备跑路。 宋京澜却叫住了她,“殿下!你方才那样对我,是因为我对三殿下示好吗?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我?” 秦翡翻了下白眼,甚至懒得搭理这人。 “殿下,你应该也很讨厌岑鹤珏?” 宋京澜比秦翡反应快多了,方才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就察觉了岑鹤珏站在灌木丛外,故意引导。 小姑娘许久都没有回答这句话,以至于岑鹤珏的拳心一点点收紧。 忽而。 “我为什么要讨厌他?” 秦翡仰起脸来,拳头用力捶了下宋京澜的肩胛骨,力道之重令青年都蹙紧了眉,忍不住追加:“岑鹤珏此人心机深沉,为人从不光明磊落,素有奸臣之名。” 宋京澜冷笑了声:“难不成殿下还会喜欢这样恶劣的人吗?” “你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很可笑吗。” 秦翡看着对方,眼神里的厌恶更盛,鲜少有像如今这般,正肃认真地为人去出头,“他心机深沉,从不光明磊落,你宋京澜就没有想靠着女人上位? 你为了想要得到的东西,不惜出卖自己,也辜负旁人,你说他恶劣,可我却觉得你比他恶劣一千倍一万倍。” 宋京澜闻言一怔,先是觉得不可置信,而后越发愤怒,“殿下说什么?” “装什么没听见?” 秦翡扯了下嘴角,轻蔑地看着对方。 “你宋京澜所引以为豪的,靠玩弄别人的心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岑鹤珏从不会这样做,也不屑这样做。” “跟你比起来,他干净多了,也光明磊落多了。” 秦翡说完这些话,顿时感觉胸腔里堆积的郁闷一扫而空,大摇大摆走出了小树林。 哪晓得迎面撞上了岑鹤珏主仆俩。 她顿时紧张地往后看了眼,宋京澜已经不知所踪,而岑鹤珏又是何时来的呢? “你、你怎么在这儿?” 岑鹤珏看了眼秦翡,很久没说话。 阿焰扫了眼自家主子,连忙接话:“我们才路过这儿,听二丫说殿下您闹肚子,所以想着接您回府休息。” 秦翡语气飘忽:“那啥,你们方才有没有听见有人说话?” 阿焰瞪大了眼,摇头,“没有哇,我们才过来,殿下您就出来了。” 秦翡心里悬着的一颗大石头终于落地,连忙小跑过来,走到岑鹤珏身边,“咱们回家。” 岑鹤珏瞥了眼她,只低低嗯了声。 秦翡只为方才的逃过一劫感到松了口气,却没察觉岑鹤珏的态度有些奇怪。 等她察觉男人的情绪有些不一样时,已经是用晚饭的时候了。 还是按照基本配置做的四菜一汤。 锅包肉做得酥脆可口,甜而不腻,中间夹着的一层薄肉也相当嫩滑,龙井虾仁带着淡淡的茶香味,虾肉肉质弹滑,入口与舌尖碰撞,秦翡只觉幸福感爆棚。 剩下的是每日必备的蔬菜,还有秦翡这两日很喜欢吃的红烧大鸡腿。 又是满足的一餐饭。 秦翡是吃得高兴,但一抬眼,却看见男子面前的饭碗没有用多少,就将筷子搁置在一旁,没有再动筷子。 “……” 男子心里好像在想什么事情,秦翡也后知后觉,好像从回来后,岑鹤珏一个字都没跟她说过。 “你今天怎么就吃这么一点?” 秦翡记得每次岑鹤珏同她一起吃饭,都得吃两碗的。 “是朝政上有什么事情吗?” 秦翡往朝政上想,猜测或许是北齐来犯,岑鹤珏才会瞧着有心事的样子。 “……” “……” 岑鹤珏抬眼看了她一下,那漆黑的瞳仁里流动着她看不懂的情绪,男子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起身离开了主屋。 几秒后,偏屋的房门发出开合的动静。 然后阿焰和鸳鸯他们领着人来将饭桌上的剩饭剩菜收拾干净。 秦翡趁机连忙拦住了阿焰,“你们主子今日怎么怪怪的?也不说话。” 阿焰顿了下,也像是有些不解,“主子没跟您说话吗?” 秦翡摇头,“他是政务上有什么问题吗?” 阿焰皱紧眉头,也像是百思不得其解,“或许…是最近政务繁忙,殿下也别多想。” 秦翡闻言,只得点了两下头。 直至晨光熹微,岑鹤珏也没再过来,听说一大早就去上了朝,临走前给她做好了早饭。 秦翡用完早饭,只瞧二丫急急忙忙从外头跑进来。 “殿下,好大的噩耗!” 秦翡愣了下,“啥噩耗?皇帝驾崩了?” 二丫啊了声:“那不是。” “我也猜不是。”秦翡叹了口气:“我寻思那不是好消息嘛。” “殿下,是官家赐了婚旨。”二丫皱紧眉头,“是给三殿下和宋京澜的。” “……” 秦翡闻言,脸色当真淡了下来。 其实不奇怪。 宋京澜肯定是要借着秦琇上位的,只是…… 她担心顾念在这个节骨眼上,会不会受不住。 “顾念在哪儿?”秦翡转头问二丫。 二丫耸了下肩,“奴婢也不知道啊,应该在顾家。” 好姐妹失恋,秦翡怎么说也得过去看看,又是让人给岑鹤珏留了话,当下便乘车去了相府。 一路畅通无阻到了顾念的院子,里头没几个下人,见秦翡来了,连忙福身下去。 顾念的屋子紧紧闭着。 秦翡敲了两声,里头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 “不必来叫我吃饭了,我不想吃。” “……” 秦翡顿了下,“顾念,是我。” 里头的人语气显然提高了不少,“殿下,您怎么来了?” “婚旨的事情,我听说了。” 秦翡深吸一口气,“我来看看你。” 若是换作平常,顾念早就开门见她了,这次却迟迟没有开门,语气里夹杂了一些哽咽:“殿下,我…我挺好的,您别担心我。” 秦翡站在门口,其实她可以推门进去的。 但是她也明白,这道门她容易推开,可顾念心里的那扇门,需要她自己走出来。 “顾念,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 秦翡十多岁的时候,也相信过小说电视剧里美得跟泡沫似的爱情,只是越长大,越清楚这不可能。 泡沫总会有消散的那一天。 人不可能永远活在幻影里不醒来。 “每个人会带给你不同的人生感悟,我没有说宋京澜不好的意思。” 她缓缓说:“反而我相信,一定是宋京澜给过你美好的回忆,才会让你对他念念不忘。” “但是顾念,是他先抛开你的,是他率先做出了取舍的选择,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再去惦记了。” 秦翡看了眼屋门,上头倒映出一道影子,对方没有说话,她也不清楚,顾念在想什么。 “顾念,他已经选择往前走了,姑娘家的,应该更有骨气。” “你也该往前走,也该看看路上不同的风景,也该去过属于你自己的人生,不再成为人们话题里,只是与宋京澜有过一段过往的顾家姑娘。” “你不该只是如此的,为了一个男人,就放弃了人生所有的美好。” 秦翡当着屋门的方向,“他不要你,是他的损失,你没了他并不是失去,而是获得了新生。 因为从今天开始,你顾念,只是为了自己而活。” 不再是虐文里受设定桎梏舍弃生命的女主角,而是做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他不是要同别人成婚吗?咱们也可以找到更好的人。” 秦翡轻轻敲了下屋门,“出来顾念,我们去玩,也去喝喝酒,一醉解千愁如何?” 屋门内很久都没有传出动静,半晌之后,屋门被人从里头轻轻打开。 “殿下要带我去哪儿玩?” 顾念脸色虽然憔悴,但眼神里不再是恹色和灰暗,而是带着一层浅淡的笑意。 “……” “……” 酒楼门口,仍是熙来攘往,观者云集。 这是岑大夫人上次和秦翡一起路过的酒楼,当时岑大夫人没有说清楚,秦翡这次带着顾念来,才瞧清了招牌。 金字红木匾倒是瞧着贵气,牌匾上题写着三个大字,字迹龙飞凤舞,取名为绕指柔。 秦翡往里头瞧了眼,酒楼一共三层,雕梁画栋,玉楼金阙,丹楹刻桷,里头的客人男男女女都有,欢声笑语,很是热闹。 顾念有些好奇,“先前在京中从未见过这酒楼。” 秦翡先前本就逛街很少,上次还是岑大夫人一句话,才让她注意到了这间酒楼。 “我也没来过,咱们进去看看。” 于是拉着顾念走了进去,立即有个小厮迎了上来,打量着秦翡和顾念,一瞧就知道不是清贫的主儿,笑脸相迎。 “姑娘们是两个人来的?” 秦翡嗯了声,见一楼大堂坐满了客人,于是问:“你们这酒楼是有什么特色吗?怎么这么多客人?” 小厮闻言恍若是一点就通,“这特色是在晚饭时候,现下刚过午间,不过姑娘们留在阁中喝喝酒,吃吃菜,等到晚间的时候,客人更多。” 小厮的表情有些神秘,也让秦翡好奇起来,瞧一旁的顾念也是懵懂的模样,于是做主说:“那给我们安排个雅间。” 顾念还没有成婚,楼里这么多人,一瞧都是家里富贵的,若是有认识顾念的,见她一个姑娘家家出来喝酒,对她名声影响不好。 “好嘞,没问题。” …… 岑家。 岑鹤珏下朝回来,已经到了酉时,寻常这时候回来,秦翡一定会迎上来叽叽喳喳问他今日做了什么,可今日却无人相迎。 “鸳鸯。” 岑鹤珏唤了声,原本在屋子里打扫的姑娘连忙走出来,“二公子。” “她呢?” 鸳鸯眼珠转了一圈,“哪位?” “还能是哪位,殿下。”阿焰也无语了。 鸳鸯连忙说:“殿下今日去顾家找顾姑娘玩了。” 今日婚旨下来的事情,岑鹤珏自然是清楚的,秦翡这人义气,想来是担心顾念才去找了她。 “让人去问问,她今日回不回来吃晚饭。” 岑鹤珏忙了一整日,也有些乏了,若是秦翡不回来吃饭,他便自行回屋歇了。 “是。”阿焰转身离开。 约莫过了小半时辰的功夫,阿焰才一脸菜色回来。 “主子,殿下没在顾家。” 岑鹤珏都准备下厨了,挽袖动作一顿,“她没和顾念在一起?” 阿焰咽了口唾沫:“在一起,属下去暗卫营打听了,殿下和顾姑娘去了绕指柔。” 岑家暗卫在京城里都是眼线,稍微问一句就知道秦翡的行踪。 绕指柔…… 岑鹤珏觉得这地方的名字很熟悉,于是问:“是饭铺?” “不是。” 阿焰有些纠结,“就是…就是齐小世子的那家酒楼。” 岑鹤珏一怔。 绕指柔。 他想起来为什么这名字熟悉了。 这是齐思骆在京城开的酒楼。 但并不寻常。 阿焰便是清楚其中玄妙,才更加煎熬。 八殿下怎么偏偏去了那儿。 岑鹤珏的脸色登时就跌了下来,“去把她…给我喊回来。” 第86章 为了外头的,连家都不要了 绕指柔第三层最深处的小阁,方才领着秦翡和顾念上雅间的小厮径直入了小阁。 小阁内亦是富丽堂皇,犹如贝阙珠宫,面容生得妖冶俊美的男子撑着下巴,百无聊赖,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给自己倒酒。 “老板。” 小厮躬首,“八公主和顾家姑娘来了。” 齐思骆抬起眼皮子,饶有趣味,“这俩货来了?有意思。” 一个是满心满眼只有宋京澜的傻缺,另一个是岑鹤珏的心头肉。 能齐齐出现在他的绕指柔,还真是一大奇事。 绕指柔可不是寻常酒楼,里头的伙计小厮个个都是人精,对京中权贵的身份和面相都了如指掌,故而第一眼看到秦翡和顾念,就察觉不对,连忙上来禀报。 “方才她们让小的送了酒菜去,看样子,她们是要待到夜里。” 小厮有些犹豫,“若是要待到夜里,要送人去吗?” “为什么不?” 齐思骆实在是觉得有趣,似笑非笑,“到时候挑几个好的送去,千万别怠慢了她们,尤其是八公主,那可是我的熟人,得好好招待才行。” 小厮点头说是。 “……” “……” 只瞧珍馐美味的佳肴一样样送进雅间,源源不断送来的还有酒水。 顾念是一杯接着一杯酒灌下去,秦翡只能给她夹菜。 秦翡本来就承诺来带顾念一醉解千愁,也没想着要阻挠顾念喝酒,只是瞧着人倒酒的动作不断,只能委婉说:“方才那小厮不是说了,夜里还有节目看嘛,你如今就喝醉了,岂不是白来这一趟。” 顾念喝得已经有七八分醉,但好在还有些理智,听说有节目看,就先暂且停了下来,同秦翡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宋京澜,他说家里从小对他期待很高,他自己也是个有追求有目标的人。” 顾念开始说醉话。 “既然从一开始就瞧不上我,何苦要来招惹我。” 秦翡插嘴:“是他配不上你。” “是。” 顾念托着脸,“其实我细想想,这人也没那么好,为什么总有这么多人喜欢他,为了他,一个个前仆后继。” “我真的不喜欢同别人争抢。” “还有秦琇她们。” 顾念说起这个名字就觉得嘲讽,“每次借着宋京澜为难我,你说说,我从没得罪过她们,难道就因为我是家里不受宠爱的女儿,所以就只能任人欺负吗?” 秦翡摆手,“秦琇她算个球,心眼还没针鼻儿大,她就是嫉妒你。” “嫉妒我?” 顾念眼底只剩下自嘲,“我身上又有哪点值得旁人嫉妒,纵然出身丞相府,可母亲早逝,父亲只偏爱继室和其女,我处处不得他们的喜欢。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所有人却都针对我。” “唉。” 秦翡也可叹女主命运多舛,只能怪无脑作者不疼惜自家女主,还给她安排了那样一个悲催的结局。 “一切都会过去的。” 秦翡不会安慰人,最多也就只能说到这儿了,顾念时不时同她抱怨几句,很快便过了酉时。 楼下的谈笑声越发汹涌,丝竹管弦乐声缓缓响起,只听雅间的门打开,领着她们进雅间的小厮领着一列男子进来。 小厮领着人入内后,就对身后的人说:“好好招待客人。” 秦翡一时觉得稀奇,打量着那一列男子。 足足有八个人,清一色的俊美过人,统一着了身碧色薄衫,腰上挎着一串金铃铛,走起来发出铛铛脆响,摇曳身姿时,别有一番风味。 秦翡摸了摸下巴,好奇问:“你们是进来做啥的?” 领头的俊男抱着琵琶,笑语盈盈:“小人等是来给姑娘们弹唱的,不知姑娘们有什么爱听的曲目?” 秦翡恍然大悟,转头对顾念说:“这酒楼服务还挺好,吃饭还有歌听。” 顾念撑着脸,已经醉得糊涂了,秦翡是滴酒未沾的,经过前几次的经验,秦翡深知自己喝醉酒是什么狗德性,也担心自己喝醉了没法子送顾念回去,索性就没动酒。 “无妨,你们弹奏就是,我们啥歌都行。”秦翡说到这儿,又多嘴问:“的?” 领头俊男笑说:“自然是。” “那好那好。” 秦翡最关心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只见前六个俊男走上雅间不远处的高台上,剩下两个容貌最出众的坐在了秦翡和顾念身侧。 “你们……” 秦翡见两个俊男依次坐在自己和顾念身边,本来是有些抗拒,不过想了想,人家也不收费,大晚上的想蹭个饭也是可以理解。 于是她重新从一旁挑了两副碗筷递给他们。 “你们吃,不够再点。” 一阵婉转动听的乐声和唱曲儿声从高台上传来,伺候在姑娘们身侧的两个俊男对视了一眼,于是接过筷子,自然而然替秦翡和顾念布菜。 “你们……” 顾念醉得不省人事,同平日里端庄温柔的大家闺秀形象背道而驰,主动勾住身边俊男的脖颈。 “你们多大了?” 两个俊男乖顺答。 “十七。” “十八。” 顾念将脑袋靠在俊男的肩膀上,“这么小就…出来赚钱了。” “生活所迫,家里不太好,都等着吃饭。”俊男叹了口气,又将顾念扶稳。 秦翡抬了下眉头,总觉得这对话有些耳熟。 “姑娘,吃口菜,你醉了。”俊男替顾念舀了碗鱼羹,喂到她嘴边。 顾念顺势抓住人家的手,就要放在嘴边。 秦翡连忙拦着,“诶!诶!这不行啊!顾念,人家是来表演的,你这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顾念甩开秦翡的手,“今晚,谁都别想管我。” “不是。” 顾念自己倒了杯酒,又开始给俊男灌酒。 秦翡旁边这个也没闲着,连忙也有样学样,将酒盏递到了秦翡的嘴边。 “喝点姑娘,今夜你可一口酒都没沾。” 秦翡意识到一点不对劲来,连忙后退,“我、我不会喝酒。” “你这话可就是瞧不起小人了。” 俊男朝秦翡抛了个媚眼,“姑娘是想怎么喝?交杯酒还是…小人喂给你喝?” 秦翡傻眼了。 俊男却以为是得到了默许,将那酒盏对准他自己的嘴,就饮了下去,紧接着就拽住秦翡的手,想要亲上来。 正是此时,雅间的门砰的一声被人踹开。 映入岑鹤珏眼帘的就是这副景象,他的夫人在这风月场上好不自如,游戏在小倌之间,纵情声色。 岑鹤珏脑子里只剩下怒不可遏,和一阵想杀人的冲动。 他一脚踹开小桌,揪起靠近秦翡那俊男的衣襟就一拳砸了上去。 只听砰的一声肉响,秦翡连忙起来拦人。 “诶别别!” 秦翡连忙拦住岑鹤珏,“你别动手。” “秦翡!” 岑鹤珏怒喝了声,眼神里的戾气能将人生吞活剥了,质问:“你现在是为了外头的人,连家都不要了?” 这糟糕的对话,也是让秦翡头疼得不行,连忙哄人:“没有,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我没有不要家,你相信我好不好。” 说着,秦翡又将顾念扶起来,“今天顾念心情不好,我是来陪她一醉解千愁的,我真以为这是普通的酒楼。” 顾念大手一挥,“等以后姐妹发达了,给你再安排一百个,肯定给你伺候得服服帖帖的,要什么夫君,潇洒去!” 秦翡面上讨好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只瞧岑鹤珏脸色顿时就跌了下来,一双眼又黑又沉,转身就走。 “诶!诶!别走!” 秦翡拔腿要追上,又担心顾念,好在阿焰聪明,连忙扶住顾念,说:“殿下快去,已经通知从公子来接人了。” 从容为人正直,倒是没什么不放心的。 秦翡这才放心,赶紧去追岑鹤珏。 等到了绕指柔门口,岑家马车就要往前走,秦翡一个跃步就爬了上去,掀开马车帘后,便对上了那双深邃漆黑的瞳仁。 以及冰冷且咬牙切齿的一字一顿。 “秦翡,滚下去。” 第87章 秦翡,你喜欢我吗? 滚当然是不可能滚的,马车已经发动,秦翡连忙凑上去同岑鹤珏解释方才的情形。 只是男子明显还在气头上,不管怎么样哄,都不肯搭理她一句话。 等到了岑家,岑鹤珏也是飞快就下了车,根本不等秦翡。 她好不容易才追到院子里,结果偏屋的门砰的一声就砸得闭合上,还落了栓。 秦翡根本无法进去。 只得悻悻回了自己的屋子。 饭桌上摆了丰盛的四菜一汤,只是已经冷得彻底,秦翡手在碗边上蹭了蹭,心里燃起一股莫大的愧疚。 只是岑鹤珏不愿意见她,像是气极了她。 秦翡唉声叹气,又去岑鹤珏的门前站了一会儿,敲门对方也是理都不理。 她只好想着等明日早点起来,再去偏屋堵人。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秦翡沐浴完,从净室里出来,正想着回床上休息,没想到屋子里烛盏摇晃,饭桌前坐了一人。 桌上的饭菜已经被撤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好几坛子酒,男子背影被烛火衬托得尤为孤寂,竟让她觉得这人有几分可怜。 “怎么弄了这么多酒?” 秦翡将擦头发的帕子搭在屏风上,紧接着小心翼翼走了过去,“你…不生我气了?” “……” 岑鹤珏本来的确是不想搭理这人的,可是回了屋子,越想越气,实在是忍不下去,才让人拿了酒过来。 “不是很喜欢喝酒吗?” 他嘲讽地扯了下嘴角,“坐下,我陪你喝。” 一瞧男人的表情,秦翡就知道他没消气,连忙坐下来,“我方才在那儿都没碰一滴酒,真的, 我真不知道那儿是那种地方,我要是知道,肯定不会进去的。” “……” “……” 岑鹤珏深深看了眼她,随即低下头来,替她和自己倒酒。 “先前你说顾念若是没能喜欢上从容,就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秦翡昂了声,又蹙眉,“但现在不是还早嘛,还不到兑现要求的时候。” 他眼神一变。 二人先前的赌注确实没有下期限。 秦翡默认喜欢上一个人的时间没那么快,岑鹤珏今日这副模样,她却也不好驳斥。 “好好好,你说了算,你想要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呗。” 岑鹤珏:“那你陪我喝酒。” 秦翡点头,“好。” “我喝两杯,你喝一杯。”岑鹤珏拧紧的眉宇充斥着肃色冷然,秦翡哪里能不答应,连忙先敬了他一杯。 “今日是我的错,还害你做了那么多酒菜,担心我,对不起。” 这几坛子都是岑家珍藏的烈酒,醇厚酒液顺着喉咙火辣辣灌进了肚子里,秦翡顿时觉得整个胃都隐隐发火烧。 “……” 岑鹤珏听了她的道歉,也没说话,而是按照规矩,她喝一杯,他就喝两杯。 秦翡从没和岑鹤珏喝过酒,他也从不在外面喝酒。 故而方才岑鹤珏对她夸下海口时,秦翡还以为他是个酒仙,千杯不醉。 可不等他喝第三杯的时候,整个人的身躯就开始摇晃起来。 “不是哥。” 秦翡瞪大了眼,“就你这酒量,还让我喝一杯,你两杯。” 岑鹤珏面颊酡红一片,眼神惺忪。 “得了,我还是让阿焰给你煮点醒酒汤,免得明早头疼。”秦翡叹了口气,起身准备出门。 手腕却被对方牢牢攥住。 “不许走。” 岑鹤珏这话说得蛮横,可当秦翡看向他时,那双总是漆黑无虞的瞳子却微微泛红,不知怎地,眸底隐隐流动的水色,就像是一把利刃,狠狠戳中了秦翡的胸腔。 “好好好,我不走。” 秦翡深吸一口气,坐在他身边,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我再喝一杯,就当是给你赔礼道歉了。” 她拿起酒杯,就要往嘴里倒。 却又被拽住了手。 “干啥?”她不明所以。 “不许喝。”他说。 秦翡皱眉,“方才你不是还说我一杯,你两杯吗?” 岑鹤珏深吸一口气,眼睛缓慢眨动了两下,说出来的话混杂着酒液的醇香,低沉沙哑。 “你酒量不好。” “……” 秦翡都快笑了。 “有些话,你得清醒着听。”岑鹤珏直勾勾地盯着她。 “什么事儿?”她愣了下。 岑鹤珏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倒了杯酒,又是一饮而尽,随即才紧紧握住她的手腕,看着她,“秦翡。” 秦翡不知怎地,心里竟然有些紧张,“怎么个事儿?” 他深吸一口气,耳根子连带着面颊涨得通红,一字一顿:“你…喜欢我吗?” “……” “……” 黄花梨木雕花窗牙微微打开,露出一点窗隙,夜风从窗隙里挤进来,吹得烛火晃荡得厉害。 秦翡只喝了一小杯酒,不至于醉,可脑子里就像是开了混响似的,自动放映岑鹤珏方才说的那句话。 她惊得下意识抽开手,这动作也让岑鹤珏微微一怔,紧接着便垂下了脸,似是自嘲,又像伤心。 “果然。” 秦翡一顿,视线不由自主重新落在他的脸上。 橙黄色烛光映在他的眉宇间,漆黑浓密的睫翼耷拉了下去,被阴影遮盖住的眸色好像晕开了几分红意。 “你若是喜欢我,怎么会对宋京澜说出那些话。” 在庞家时,岑鹤珏知道秦翡对宋京澜说的那些话是骗人的。 可那些话又的的确确从她嘴里说出来。 她说她不喜欢他。 她说嫁给他是秦帝所希望的。 她还说…可以同他和离。 这些话,她若是先前没有想过,又如何能如此自如地说出来。 包括今日,她也是毫不顾忌自己有家室,还陪着顾念去喝酒。 她若是心里有他,又如何会这样不顾及他的感受。 “你怎么……”秦翡忽然后知后觉,岑鹤珏为什么从庞家回来对她的态度就变了。 岑鹤珏鼻尖都跟着红了起来,那上下扫荡的睫翼不知何时沾染上了水光。 “他们都害怕我、讨厌我、都不喜欢我。” 他嗓音很哑,像是哽咽起来。 “可是怎么能连你也…不在乎我。” 秦翡听到这句话时,呼吸都跟着一颤,好像是有人拿刀在她心窝子里搅动,疼得厉害。 “你可不可以…不要不喜欢我。” 男子抬起眼,那带着潋滟水光的黑瞳倒映出来的全是她怔忪的面容,轻轻覆住她的手背,略微发颤的骨节隐隐流露出他的紧张。 岑鹤珏甚至无法说出来一句,让她喜欢他。 这样卑微的乞求,只是希望她能够在乎他一点。 “……” “……” 岑鹤珏迟迟等不到答复,一颗心坠入谷底,僵硬地抽开手,便是一刹那间,心好像都要碎得七零八落。 他却被一道如兰气息堵住了唇,水润饱满的唇瓣,轻轻覆上他的嘴。 小姑娘是极度慌乱的,他能感受到她略微发抖的身子,甚至于唇齿贴合在一起时,她都不敢有下一步举动,只是僵硬停着。 岑鹤珏不敢置信地睁开眼,感受到对方的退意,大掌牢牢覆盖在她腰后。 于是毫不费力,小姑娘跌坐在了他的怀里。 他加深了这个吻,撬开了她的牙关,攻城掠池,让自己的气息与她相融,在她快要呼吸不过来时,才略微退开了些。 “为什么?” 他气息紊乱,一颗心不安地跳动着,却还是急于得到一个答复。 秦翡被亲得头晕脑胀,“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亲我?”岑鹤珏不舍得离她太远,鼻尖抵在她的脖颈里,嗅到她身上清甜的气味,心猿意马。 第88章 阿翡,我擅长等待 这分明不是逼问,也没有混杂任何质问的意思,他只是用那样隐含期待的眼神望着她。 便让她…兵荒马乱。 尽管面上没表现出来什么,但秦翡担心自己一开口,就会让事情彻底失去控制。 “我……” 她尝试开了几次口,最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秦翡没有喜欢过人,不知道面对岑鹤珏的这种感情,叫不叫喜欢。 她也害怕这样的感情。 因为妈妈将她抚养长大的经历,她也不相信会有人喜欢她,更不相信这感情会持久。 “……” 秦翡正要抬起脸来说话,身下却忽然腾空起来。 不等她反应,岑鹤珏已经将她打横抱起,放在床上,欺身压了上来。 他的唇落在她睫翼上,气息滚烫,身上的檀香味好像成了惑人心智的迷香,让秦翡的意识也渐渐混沌起来。 “不说话?” “可以。” 他的声线微哑,漆黑的瞳仁里流转加深的晦暗,让人不自觉心跳加速。 “说不出来,那就用行动来回答。” 秦翡心跳骤然漏了几拍,感觉那火热的唇瓣从她的眉眼落到鼻尖,又轻轻啃咬着她的唇,渐渐将她的呼吸全都吞咽下去。 他的手也不安分,很轻而易举就将秦翡的腰带解开,衣襟散落,露出一片旖旎风光,鲜艳通红肚兜勉强将雪团兜住,身材过于曼妙,腰肢轻轻松松便被他一手握住。 “怎么被喂了这么久,都没长胖?” 岑鹤珏一边吻着她,视线一边游移在娇躯上,呼吸越发粗重,歪过头来,咬住她的耳垂,吐息灼人:“阿翡怎么生得这么好?处处都招人喜欢,嗯?” 秦翡受不住他在床上说这些,身子不受控制地颤了下,这细微的变化,也让男子的动作顿了顿。 “……” “……” 岑鹤珏的手忽然不动了,也没有继续吻她,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方才床帐内还火热滚烫着,这会儿就冷却了下来。 “…你怎么了?” 秦翡想问他为什么不继续了,但又碍于面子,怕他会以为自己喜欢这样,所以只能这样问他。 “是我控制力太差了。” 岑鹤珏垂下眼睑,浓密漆黑的睫翼扫荡在她锁骨上,引起一片瘙痒,带着哄意,“把阿翡吓到了,是不是?” 秦翡嘴唇动了动,没敢说话。 “……” 岑鹤珏抬起脸,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柔声说:“有些话不该在不清醒的时候问,有些事也不该在不清醒的时候做。” 因为喜欢她,所以他得尊重她。 “……” 秦翡没说话,不知道该说什么,心跳也过分激动,不敢在他面前流露出不正常的动静。 “……” “……” 气氛彻底安静了下来,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秦翡保持这样的动作有些久了,胳膊也有些酸,“你…能不能起来一下下?” 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却好像置若罔闻。 “岑鹤珏?”秦翡愣了下,被他压在小腹上的手戳了戳他,被对方下意识抓住。 紧接着,男子便翻身从她身上下来,只是一直抱着她,长腿也压着她,二人贴得很紧密,秦翡也听得见他呼吸均匀。 这人睡着了。 …… 翌日,牝鸡晨鸣,旭日初升。 秦翡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梦见自己被一条八爪鱼缠住,如何都抽不开身,正在梦中和那八爪鱼缠斗着,只听熟悉的嗓音夹杂着沙哑。 “别动了,祖宗。” 秦翡被这一句话惊得顿时醒了神,撞见了那双漆黑幽深的瞳子,正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我们怎么睡在一起了?”岑鹤珏皱着眉头,像是不明所以。 秦翡愣了下,自己在脑子里先过了一遍昨日发生的一切,见岑鹤珏这副不解的神情,第一个闯进她脑子里的念头就是—— 他酒后失忆了。 “你、你真不记得了?”秦翡错愕。 岑鹤珏没说话,视线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随即淡声问:“还打算抱我多久?” 秦翡一怔,低头才发现自己手脚缠着他,可昨夜分明是他紧紧抱着她,早上一醒来怎么就调转了? “不好意思。”她小声说了句,松开了他。 岑鹤珏穿鞋下床,紧接着将散落在椅子上的外袍慢条斯理穿上。 秦翡坐在床上,盯着男子颀长高大的背影,有些晃神。 既然他失忆了,那她是不是也不用解释昨日亲他的事情了? 按道理来说,秦翡心里该是轻松的,但一想到这儿,竟然有些失落。 “对了,既然你不记得昨日的事情了,我还是得跟你解释一下。” 秦翡趿鞋走过去,“那次你听见我和宋京澜交谈,那些话并不是我有心说的,你不要瞎想,还有昨日我真的只是想要安慰顾念,没想到去错了地方。 那地方我是听嫂嫂提起过,还以为是饭铺什么的,我真没有那个心思。” “跟我解释这些做什么?” 岑鹤珏回眼扫了下她,一副不冷不淡的态度,“我又不在乎这些。” “……” 最好是。 秦翡腹诽,也不知道昨天是谁啃她啃得那么用力。 害得她一早上醒来嘴巴都还疼着。 “……” 岑鹤珏回头,瞧秦翡悄悄揉着自己的唇,那鲜嫩通红的唇瓣在日光下显得比平日红肿许多。 “嘴怎么肿了?”他睨着她。 “……” 秦翡轻轻哼了声:“被猪咬的。” 面前的男子表情未变,只是不易察觉地,唇角微微上牵。 “我不是你。”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 秦翡茫然地抬起脸,“啥?” “秦翡,你酒后会失忆,我不会。”岑鹤珏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这话犹如一道惊雷,劈得秦翡头晕脑胀。 那他方才装得那么好? 合着是在钓鱼执法? “所以。” 秦翡腰上忽然覆上来一只手掌,粗粝温热的触感,让她不自觉缩了下腰,他却掐住她的腰,将她往前带了些,“你得给我个说法。” 她嘴唇动了动,莫名心虚,“我……” “不着急。” 岑鹤珏忽然道,指尖在她凌乱的腰带上动了两下,腰带很快系成了一个干净利落的蝴蝶结,他睫翼耷拉下来,墨瞳静静地盯着她。 “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究竟为什么会那样对我,用心想。” 他吐词清晰,声线低醇,唇往下压了些,靠近她的耳畔,低声说:“ 别着急给我答复。” “阿翡。” “我擅长等待。” 男子换好官袍径直去了小厨房,而后的动线便是上朝,一如往常。 那道身影消失在谦恭院许久。 秦翡的面颊才后知后觉烫了起来,昨夜面对他时胸腔里慌乱不安的跳动,不知为何,又卷土重来,越发严重。 …… 紫宸殿,百官云集,今日两位皇子难得齐聚在朝堂上,也引得众臣侧目相看。 秦瑾前段时日因为谈家父女的事情大病了一场,如今好不容易康复了,脸色瞧上去比一旁久病成疾的秦珉脸色还要差些。 “瑾儿,珉儿,你们都要保重好身子才行。” 论完北齐和亲一事,秦帝又看向自家两个儿子,关怀了一番后,又将视线放在御史中丞尤知身上。 “尤爱卿,听闻你家中死了人,你家夫人吓坏了,还报了官。” 秦帝忽然的关心,也让尤知愣了下,连忙走出来,“回禀官家,不过是家中下人失足跌进了井里,夫人胆子小,早间起来撞见了,这才吓得报官。” 秦帝闻言皱眉,“朕听说,你夫人还说府中闹鬼已久。” “妇道人家,胆子小,被吓得胡言乱语了。”尤知垂首。 “这件事还是要好好查查。”秦帝一脸严肃,“尤贵人很担心你们,昨日还同朕说了这件事。” 尤贵人是尤知的姐姐,少女时入宫,虽说不太受秦帝宠爱,但到底还是有情分在的。 “既然是桩疑案,不如交由臣来办。” 岑鹤珏站出来,秦帝也是没想到的。 “少师愿意帮尤家去查这件事?” 秦帝记得开封府府尹在尤家查了几日,都没查出东西,尤贵人昨日还缠着他,希望他能替尤家请个法术高明的法师去尤家超度。 他是帝王,如何能做这种事,正是苦恼,岑鹤珏正好站了出来。 说起来,自打岑家将兵权上交,岑鹤珏身上的政务的确也没那么多了。 他正好可以趁这时候将一些鸡毛蒜皮之事交给岑鹤珏,借机架空岑家。 岑鹤珏神情淡定,“尤大人这些年为国分忧,臣很是钦佩,尤家有些小问题,臣也愿意尽绵薄之力帮忙。” “朕确实也苦恼了好些日子,少师愿意办,那便去办,要用什么人,只管说一声就是。” 秦帝笑容满面,“朕会让所有人都配合你的。” 下朝后。 岑鹤珏回府,先去了趟齐家。 齐思骆的院子他是畅通无阻,听说人昨夜喝醉了还睡着,直接让阿焰将人从被窝里抓了出来。 只听一声肉响,齐思骆重重摔在了地上,揉着自己摔疼的肩膀,没好气瞪着岑鹤珏。 “你搞什么。” “我搞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岑鹤珏坐在院子里喝茶,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昨日的事情,你知情。” 齐思骆眼珠子略转,“什么事情?” “昨日我去绕指柔,在后门瞧见了你背着忠勇侯买的马车。” 岑鹤珏抿了口茶,眼神里的寒意犹如利刃,“明知道秦翡在,你还送人去,你想做什么?” 齐思骆早知道这人老奸巨猾,今日会上门找麻烦,只是没想到他装醉还是被抓了出来,悻悻耸了下肩,“鹤珏,我这不是帮你们促进夫妻之间的感情嘛?” “哦?” 岑鹤珏看着他,“怎么说?” “这八殿下不好好瞧瞧外头的男人是什么样子,如何会觉得你更好呢。” 齐思骆坐在他对面,啧了声:“这外头的野花再香,也比不过家里的花沁人心脾啊。” “下次再有这种事,你的肩膀我卸了。”岑鹤珏睨着他,神情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 “你今日来找我就这件事?”齐思骆又问。 岑鹤珏说:“今日官家又提起北齐和亲一事,多次同顾丞相搭话,估计会挑中顾念。” “哦,那怎么了?” 齐思骆挑眉,“你别告诉我,你看上顾念了,那女的可没你家秦翡聪明可爱。” 岑鹤珏甩来一个眼神,对方立即闭了嘴。 “她是秦翡的朋友,秦翡在乎她。” 齐思骆:“所以?” 岑鹤珏起身,“找法子,换个人。” 齐思骆翻了个白眼,“你说得轻松。” “对你而言,这点小事不轻松?”岑鹤珏抬眉。 “你是为了博美人一笑。”齐思骆轻笑了声:“换谁?” 岑鹤珏眸底微动,“殿前副指挥使庞稠,是秦瑾的人。” 谈家和庞家本来就是他们要除掉的目标。 齐思骆笑了声:“老狐狸,你可真坏啊。” “……” 岑鹤珏再回谦恭院,已经快到午时,该用饭的时候,秦翡的主屋门还紧紧闭着,像是躲他。 他也没有去找她,而是在小厨房做好了饭,摆在院子里。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小姑娘就从屋子里探出了脑袋,还装得无辜,“少师,你回来了呀。” 岑鹤珏学着她的语气,“是呀。” “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呀?”秦翡小跑过来。 岑鹤珏挑眉,“尝尝呀。” 这语气秦翡说出来俏皮,岑鹤珏说就有些带嘲讽的意味了。 “……” 秦翡提起筷子,飞快扫了眼他。 看来他是知道她在躲他了。 “那啥……” 她想着说什么,好缓解一下二人尴尬的气氛。 “等下收拾东西,我们要去尤家小住一段时日。”岑鹤珏慢条斯理咀嚼完饭菜,咽下去后缓缓开口。 秦翡啊了声:“为啥?” “尤家发生了命案,尤夫人说家宅闹鬼了许久,此事惊动了尤贵人,你父皇今日早朝将这件事交给我调查。”岑鹤珏解释。 “命案?闹鬼?” 秦翡最怕的就是鬼了,听到这话,连忙扔下筷子,“我不去。” “……” 岑鹤珏悠悠看向她,“真不去?” “不去。”她摇头跟拨浪鼓似的。 “这段时日,我可不在府中,没人给你做饭。”他说。 第89章 人有失手,裤裆落头 秦翡听到最吸引她的美食,愣了下,又勉强硬气说:“府里又不是没有小厨房。” “好。”岑鹤珏倒是不强求,用过饭后,就让阿焰收拾东西。 同大房那边知会过后,岑鹤珏径直出府,等撩开车帘,却发现了方才还不愿意跟他一起走的小姑娘,现在已经赖在他坐的主位上嗑瓜子了。 “不是不去?” 岑鹤珏坐在次位,慢条斯理地将桌子上磕完的瓜子皮抚到掌心,全都扔在渣斗里。 秦翡眼神飘忽,“尤家不是闹鬼嘛,那我哪儿能让少师一个人去,岂不是太不义气了。” “真是因为不放心我?” 岑鹤珏抬起眉,似笑非笑看着小姑娘,眼神里分明蓄满了揶揄,却看破不说破。 小姑娘肯因为他的厨艺跟他走也是好的。 至少他身上还有一样东西是她放不下的。 看来他得多多精益厨艺了,免得有一日秦翡吃厌了他做的饭。 “……” 尤家内挂满了白幡,里头的下人都穿着丧服,个个脸色差劲。 秦翡跟着岑鹤珏进府,瞧着四处可见的白,没忍住后背散发凉意。 “不是说开封府也在尤家调查吗?” 秦翡瞧了眼略快于她两步的岑鹤珏,连忙小跑了两步跟上,抓住他的衣袖,“怎么没看到官府的人?” 岑鹤珏回眼扫了眼她的手,抿直的唇线有了松动,眼梢抬起,语气是平静的:“谁知道呢,许是查不出东西来,所以先回去了。” “那尤家不会只有咱们两个外人?”秦翡视线环绕了一周,能瞧见不少下人盯着他们,那目光有些奇怪。 “殿下,还有属下。”阿焰跟在后面说。 二丫:“还有我。” 秦翡回头看了眼跟着他们的两人,“差点忘了。” “少师、殿下,您二位来了。” 尤知早就候在了前厅,见两个人走进来,连忙训斥厅外下人,“怎么少师和殿下来不通报一声。” “无妨。” 岑鹤珏:“是我不让他们通报的,尤大人日理万机,我们自己过来看看也挺好。” 秦翡看了一圈,都没看到尤知那位称府中有鬼去报官的夫人,“尤大人,您家夫人呢?” 尤知闻言愣了下,随即才叹气:“夫人自打撞见那井底死掉的婢子之后,就夜夜梦魇,缠绵病榻,高烧不退。” 秦翡蹙眉,“我这次来带了些上好的山参和灵芝,都是能安神的,不如等会儿去拜见夫人时,顺道拿给她?” 听秦翡说要见尤夫人,尤知倒是没有很抗拒,安排了婢子带秦翡过去。 岑鹤珏作为外男,自然不好见尤夫人,而且还是在人家缠绵病榻之时。 秦翡跟着婢子很快到了主院,踏入门槛之际,一股极其浓郁的药味和腥臭的铁锈味扑面袭来。 床榻上的妇人脸颊凹陷,双目失神,眼圈乌黑,整个人瘦骨嶙峋,秦翡记得尤夫人不过四十岁,眼下这妇人却苍老憔悴得比之六十有过之。 “尤夫人?” 秦翡走近时,尤夫人都没发现,还是她出声,妇人才回过神,定定地看着秦翡,有气无力说:“您是…八殿下?” “是。” 她将手里提的药材交给房里下人,“这是山参和灵芝,补气安神的,夫人这些时日按时服用,对病情有好处的。” “多谢殿下。” 尤夫人连忙颔首,“听闻少师和殿下来府中,臣妇感激不尽。” 秦翡顺势坐在一旁,“夫人的病情怎这般严重?梦魇的症状加重了吗?” 尤夫人苦笑点头,“自打我上回瞧见小满的尸体,就……” 小满? 许是看出了秦翡脸上的疑惑,尤夫人解释:“小满先前是我房里的婢子,后来她死在了井里。” 秦翡不解,“府中闹鬼一事是为何呢?是在小满之前,还是之后?” “在小满之前也死了一个,但不是我房里的,而是负责主君院子里洒扫的下人。” 尤夫人深深叹了口气:“自打那婢子死后,府中下人常听见夜里有诡异的动静。” “诡异的动静?”秦翡好奇,“什么动静?” “好像是女人的哭声。” 尤夫人愁容,会想起当时的场景,甚至会发抖,“小满死的那一夜,我也听见了那哭声,但我不敢出去瞧, 小满出去看了之后,一夜都没回来,我以为她自己回下人房里休息了,没想到早间去井边,就瞧见……” 秦翡听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原来如此。” 倏而。 秦翡感觉手背上一凉。 是尤夫人骨头凹陷的手背覆在了她手上。 “殿下和少师来,一定要当心,若是被那鬼找上了——” 尤夫人眼神空洞,瞧着秦翡,又像是在看另一个人,缓慢说:“可就不好逃脱了。” 秦翡心里咯噔了一下,随即连忙说好。 “你们的院子,我就安排在了正东边。”尤夫人又恢复了寻常的表情,温柔笑道:“东边嘛,太阳升起的方向,阳气重。” 秦翡咽了口唾沫,点头道谢:“夫人有心了。” 她准备离开,又想到了什么,“府里既然闹鬼,夫人没想过请人来超度吗?” “怎么没请……” 尤夫人眸底神色变了变,“徳缘寺的空空住持来过府中好些次了,只是那厉鬼怨气太重,没法子消除。” 秦翡闻言点了点头,这才离开了主院,等回到东边院子,岑鹤珏也正好从另一条路走过来。 “我方才去见过尤夫人了。” 秦翡见人来了,连忙带着岑鹤珏进院子,将方才尤夫人说的那些话全告诉了岑鹤珏。 “这么诡异?” 岑鹤珏听了之后,眼皮子半掀,语气是有些惊讶,神色却看着淡定。 “你说这是咱们能查得出的事儿吗?” 秦翡一脸愁苦。 “那夫人意下如何?”岑鹤珏坐在石桌边,撑着脸瞧着她。 秦翡专注在尤夫人说的鬼故事里,都没空琢磨岑鹤珏对她的称呼,提议道:“要不咱们去请个神婆来?对症下药。” “你不是不信神佛吗?” 岑鹤珏似笑非笑,促狭瞧着她。 秦翡一脸理所当然,“那我又不是专业的,对付人都够呛,哪里能对付鬼。” “别担心。” 岑鹤珏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夫君带你捉鬼。” “……” 秦翡往后退了些,耳根子有些热,扫了眼他,“装什么呢,你会捉鬼。” “试试呗。” 岑鹤珏垂下眼睑,“等会儿咱们就去瞧瞧,那鬼到底是什么名堂。” “等会儿?” 秦翡抬头看了眼天色,“都到酉时了,等会儿再去,天都黑了。” “就是要天黑。”岑鹤珏说。 “那我不去。”秦翡果断道:“大晚上的,阴气重。” “可你要是不去,谁保护我?” 岑鹤珏朝她挑了下眉,唉声叹气:“不是说了要讲义气吗?” “可是…你又不害怕。”秦翡瞄了眼他,很是犹豫。 “谁说我不怕。” 岑鹤珏耸了下肩,往秦翡身边靠了靠,无辜地盯着她,“我好怕啊,夫人,你这么厉害,可要保护我。” “……” 秦翡感觉脸有些热,但听男子这么说,她感觉肩膀上好像多了一挑担子。 瞧岑鹤珏这柔弱不能自理的小模样,她还真不好拒绝他。 “那…好。” 东边院子是有小厨房的,岑鹤珏让下人准备了菜,他和在岑家一样,下厨给秦翡做了四菜一汤。 秦翡也是拿出了吃断头饭的士气,猛猛干饭。 很快,便入了夜。 分明已经是夏日了,却是阴风阵阵,也不知是秦翡多想了,总觉得后背有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们。 以防打草惊蛇,岑鹤珏让二丫和阿焰不用跟着,带着秦翡二人单独去了西院。 那死掉了的小满,就是死在西院的水井里。 秦翡步步紧跟岑鹤珏,时不时往后看,男子也是好心,将袖子递给了她,让她牵着往前走。 “这就是那口井。” 岑鹤珏出声,他白日里就来见过。 秦翡想看又不敢看,瞧岑鹤珏坦坦荡荡,倒是没什么畏惧的模样,也不好落人下风,也凑过去看了眼。 井里倒是什么都没有。 秦翡纳闷,“这先前不是水井吗?我记得尤夫人说了,小满是泡在水井里溺死的,可这里头怎么一滴水都没有。” 眼前的这口水井,并没有水,不过瞧着很深,大晚上的光线也很暗,月光隐隐绰绰照进井里,只能窥见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岑鹤珏倒是没有思考太久,“是开封府的人将水抽干了。” 秦翡闻言点了点头。 若是要调查死因,肯定要从案发现场查起,小满死在了井里,官府的人将水井抽干,才方便下去检查。 故而井边上还留了一条竹梯,用麻绳绑在了最近的树桩子上,是官府留下来的工具。 “咱们该不会还要下去看?”秦翡瞧岑鹤珏隐隐有往前的动向。 “阿翡真聪明。”岑鹤珏刮了下她的鼻头。 秦翡立即抗拒,“不行,我不能下去。” “怎么呢?”岑鹤珏好奇。 “我那啥……” 秦翡找理由:“我八字和水相克,不能和水源靠得太近。” “这里头没水了。”岑鹤珏说。 “那、那也不行。”她一脸不愿意。 “那好。” 岑鹤珏视线往四周转了转,“阿翡就在井边上等我,好不好?” 秦翡忙点头。 岑鹤珏没勉强她,自己攀着竹梯下到井底。 秦翡就瞧着男子的身影越来越远,周围黑黢黢的,她心里没底气,只好同男子搭话:“这院子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岑鹤珏应当是到了底,声音带着回音,听上去很悠远:“白日里我来过,听下人说,先前还有个婢女死在了西院, 大家都常在这附近听到女人哭声,所以这儿就空了下来。” 岑鹤珏不说还好,这样一解释,秦翡只觉得背后一阵寒意,总觉得那鬼魂就在身边晃荡。 “岑鹤珏。” 井底人回应:“怎么了殿下?” 秦翡嘴唇哆嗦了几下,“你还在查吗?” “嗯。” 她不断往后看,越看越害怕,“那啥,你怕不怕?要不我下来陪你。” “殿下不是五行和水相克吗?还是别下来了。”岑鹤珏好心说。 “我这个人讲义气,不能将你一个人丢在井里,我还是下来了哈。” 说着,秦翡马不停蹄抓住竹梯往下爬。 竹梯贴合在井壁,上头和树桩子相连,底下却没有捆绑物,所以爬起来晃晃荡荡的。 这很考验臂力,秦翡倒是不缺力气,只是方才在上面,手心出了很多汗,抓着竹梯总觉得滑溜。 “岑鹤珏,你还在吗?” 秦翡感觉自己爬了挺久,井里比外头还黑,伸手不见五指,她心里也越发紧张。 “呵~” 一道飘渺轻微的女人笑声从秦翡耳边滑过。 吓得秦翡顿时浑身僵硬。 “岑、岑鹤珏,你别吓我。” 她紧张得手都在发抖,又往下爬了两节,声音都发颤:“岑鹤珏?你在哪儿?” “呵~” 又是一道笑声从她耳边响起,秦翡顿时尖叫了声,加快下梯的动作,只是没想到竹梯距离井底还有很长一段。 竹梯短了。 “岑鹤珏?”秦翡又试探性喊了声。 这次男子的声音倒是传了过来,“殿下,我在。” 秦翡浑身发汗,听到熟悉的声音顿时松了口气,那声音就是从她脚底下正下方传来,“我是不是得跳下来。” 岑鹤珏也瞧不清底下,摸到怀里的火折子,“殿下稍等,我先拿……” 话音还未落下,秦翡已经往下跳了下来。 只听刺啦一声。 秦翡感觉到半空中一双手快速伸了过来,只是没找准位置,和她的腰肢摩擦而过。 她是双膝着地的。 好在距离不算太高。 不然今天高低得截个肢。 秦翡揉了揉抽痛的膝盖,感觉自己头顶上罩了一块布。 她顺势将布拽下来,刺啦布料断裂的声音更明显了。 什么玩意儿? 她茫然地抬起脸,鼻尖正好怼上了什么硬物,男子的闷哼声从她头顶传来。 也是后知后觉。 秦翡意识到自己拱到了什么玩意儿。 “……” 要是没猜错,刚才她拽下来的,应该是岑鹤珏的裤裆。 “殿、下。”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第90章 你夫君在外面偷人,还不给饭吃? 秦翡忙不迭跪爬起来,一边摸索一边疯狂道歉:“对不住,对不住,那啥,我帮你穿上。” 岑鹤珏本来就在克制着,小姑娘哆哆嗦嗦给他系裤腰带,手无意蹭过他大腿,又在小腹间留恋。 偏生小姑娘还是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借着朦朦胧胧的月色,只能看见她埋在他腿间,脑袋起起伏伏的动作。 夜色浮沉,他脑海里涌入许多被晦暗浸染过的污糟念想,本来隐藏得好好的。 都被她一点点勾出来。 脖颈就像是被人掐住一般,紧涩得赫人。 他喉结滚动了两下,抓住人的手将她带了起来。 “你干嘛?”秦翡还有些懵,虽然看不清人的脸色,却还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不太好惹的气场。 “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尴尬地戳了下他的腰带,“就是有点难系,要不…你自己来?” 岑鹤珏深吸一口气,松开她的手,“我自己来。” 得了话,秦翡这才松了一口气,讪笑了两声:“下次我给你买两身布料结实的。” “……” 男子隔着无边幽黯,意味不明地瞥了眼她。 “那还是算了。” 岑鹤珏系好裤带,从怀里取出火折子,“若是换了结实的,岂不是不能满足殿下的企图了。” 秦翡瞪大眼,“我什么企图?你不要污蔑人啊。” “大家年纪都不小了,我懂的。” 岑鹤珏挑起唇,“殿下,一次是偶然,二次可就是蓄意了。” “……” 秦翡知道这人是在揶揄她,索性不说话了,瞧人从怀里取出火折子吹亮,这才后知后觉。 “你有火折子,怎么不早拿出来?” 还害得她摔成那样。 “我也想拿出来,但你动作比我还快。” 微弱火光映照在男子俊脸上,半是戏谑瞧着她。 “阿翡下次想投怀送抱不必如此拐弯抹角,说一声就是了,咱们是夫妇,这点要求为夫还是会答应的。” “……” 秦翡被这人口头上占了好几次便宜,也不是好欺负的,于是笑了声:“好啊,那下次我会提前通知你的,倒是你,要时刻做好准备啊。” 岑鹤珏明显没想到她会噎回来,一时间有些愣住。 “夫君为什么用这种表情看着我?” 秦翡挑了下眉,学着他平日里动手动脚的模样,勾了下他的下巴,“侍奉好妻子,不是为人丈夫的本分吗?” 岑鹤珏呼吸一滞,虽然瞧出了小姑娘眼底的狡黠,耳根子还是没忍住烫了起来。 “搜东西要紧。” 他转身就遮掩去了方才的话题。 秦翡豁然开朗,合着这人就是个会装的纸老虎。 正想着再调戏几句报往日之仇,视线却忽然被黑暗中一点细微的光亮吸引去注意力。 她走过去瞧,才发现那玩意儿卡在了井壁的缝隙间。 伸手探了过去,手感冰凉,有些尖锐。 她小心翼翼将东西取了出来。 “岑鹤珏,你将火折子拿过来。” 男子闻言转过身来,瞧小姑娘手里拿的东西,于是将火折子靠近。 银簪子末端镶上了一颗红玉雕成的海棠,挂着金流苏铃铛,摇起来晃荡作响。 “这是……” 秦翡好奇地看向岑鹤珏,后者扫了眼,“红玉髓。” 她只听说过红玉髓是宝石,又问:“贵吗?” “通常来说不贵。” 岑鹤珏略加思忖,“但这种质地的价格不便宜。” 秦翡将簪子在手里掂量了好几下,“你说…这是谁的簪子?不能是小满的?她一个丫鬟,哪来的钱买这种玩意儿。” 岑鹤珏喜欢看小姑娘动脑筋的样子,“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该不会是那鬼留下来的?”秦翡眨了下眼。 岑鹤珏好笑,“鬼怎么会有人的东西?” “当然不是真鬼了。” 秦翡四处扫了一圈,“通常凶手杀人后,很有可能二次返回现场,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凶手不小心留下来的?” “你是说,小满是人杀的?”岑鹤珏问。 “当然了,不然还真有鬼啊。” 秦翡害怕归害怕,但脑子还是灵活的,“咱们明日拿这东西去府上问问?” 还不等男子开口,小姑娘又否认了自己的想法:“不行不行,若真是府上人杀的小满,如何还会承认,恐怕还会打草惊蛇。” “不如,咱们明日去周边的首饰铺子问问?”秦翡问。 岑鹤珏当然是欣然答应了,本来查案子是他的事情,秦翡愿意陪他一起,他也能顺理成章跟她粘在一起了。 何乐而不为! 清晨,鸡鸣破晓。 秦翡睡得迷迷糊糊,只听外头传来炒菜的动静,东边院子不算大,岑鹤珏住她隔壁,小厨房就在二人屋子对面,故而动静很容易传进屋子里。 意识还迷糊着,秦翡就嗅到了一阵勾人的香味,馋虫比贪睡的念头强烈,促使着她爬起来。 打开屋门,只瞧旭日初升,男子着了身月白色连襟锦缎长衫,墨发高束,几缕碎发因下颌垂下,而松松散散落在俊脸边。 他侧对着她,身形颀长,肩膀宽阔,可劲腰却被白玉带给束得很紧,腰细得勾人,他端碗放在院子里石桌上,为了方便做饭,将宽袖浅浅挽起。 小臂线条紧致结实,附着着几条微微凸起的青筋,手生得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秦翡没忍住咽了口唾沫,小心走了过去,男子闻声抬起脸,朝她温柔一笑。 “起来了。” 日光均匀地照耀在眼前这张俊脸上,轮廓清晰,眼瞳漆黑深邃,鼻梁骨上那颗小红痣晃荡着,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妖冶。 难怪男人都喜欢下班回家时,看见女人在家做饭。 岑鹤珏这副乖顺的贤夫模样,还真是把她诱得五迷三道。 秦翡心跳顿时加快了许多,又害怕男人发现她被色诱了,于是若无其事坐在饭桌前。 “你起得也挺早。” “应该的。” 岑鹤珏低笑了声,将盛好炒饭的饭碗摆到秦翡跟前,“为夫人早起做早饭,是为夫的职责。” “……” 秦翡实在是受不了他这样喊她,干脆不搭理这家伙,专注在饭食上。 “你说…咱们…今日…能查到嘛?” 小姑娘吃得哼哧哼哧,一小碗炒饭很快下了她的肚。 岑鹤珏熟练地替她又盛了一碗,摆在她跟前,细心夹了几筷子蔬菜和肉放她碗里,“可以的。” 秦翡连连点头,本来还想同岑鹤珏交流几句案子的事情,奈何这人手艺太好,寻常人做出来的一碗普通炒饭,经他的手制作。 米粒颗颗分明,色泽金黄诱人,软糯米饭里还掺了蟹黄和鸡蛋,香得不行。 转念一想,秦翡抓住岑鹤珏准备动筷的手。 “做什么?”他略微抬眉。 秦翡拿过他的碗,果不其然也有蟹黄,于是拧紧眉头,一边用筷子将蟹黄夹走,一边训斥:“你吃不了海里的东西,怎么也不注意点。” 岑鹤珏其实一直都很注意秦翡,小姑娘虽然平时懒洋洋的,但吃饭起来特别认真。 如今居然还在吃饭的过程中想起他不能吃的东西。 也是很有心了。 “我只想着这样炒饭会香一些,你应该会喜欢。”岑鹤珏心里愉悦,一边乖巧承认错误:“不记得自己不能吃了。” “这还是我在你身边。” 秦翡叹了口气,嗔了眼他,“下回可得记得,不然难受的是你自己。” “哦。” 岑鹤珏抿直的唇线微微上牵,“多谢阿翡。” 小厨房同时在干饭的二丫和阿焰闻言对视了一眼。 “方才你不是提醒少师不能吃蟹黄了吗?” 阿焰顿了下,猜测:“主子应该是想让殿下关心他。” 二丫不解,“那要是殿下不记得这事儿了怎么办?” 阿焰眼神一眯,“那主子不是正好可以病发,在殿下怀里撒娇打滚了?” 二丫眉心跳了下,撇嘴,“诡计多端的男人。” …… 今日要查红玉髓簪子,秦翡和岑鹤珏先在尤府周围的首饰铺子找了一圈,不是没有这种款式,就是铺子里不卖红玉髓。 找了整整两个时辰,都没有查出一点线索。 秦翡都累得口干舌燥了,岑鹤珏还在闲庭信步,跟逛街似的,扫了眼前头卖糖葫芦的,跑上去买了两支。 “尝尝?” 岑鹤珏将糖葫芦递过来,秦翡是真没心情吃,找了许久都没一点线索,不由有些泄气。 “要不咱们还是添些人手一起找?” 秦翡坐在湖边的亭子里歇气,手里还握着簪子,累得恨不得直接趴桌子上睡会儿。 糖葫芦被男子取下来一颗,递到了她嘴边。 她还是张嘴接了过来。 酸甜适中的味道勾得她都有些饿了,下一刻,岑鹤珏不知从哪里变来了一大包肉饼,和一壶果茶全都塞到了她手里。 “饿了。” “你怎么知道我饿了?”秦翡愣了下。 岑鹤珏戳了下她吃得鼓鼓囊囊的脸颊,“因为我会读心术。” “呵呵。” 秦翡咬了口肉饼,虽然味道不如岑鹤珏做的,但口感酥脆,肉馅也不油腻,还挺好吃,也有心情同岑鹤珏开两句玩笑话。 “那你猜猜,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岑鹤珏笑眼瞧着她,瞳仁漆黑深邃,像是在思考,“你现在心里在惦记一个又好看又对你好的男人。” “呸。” 秦翡白了他一眼,嘀咕:“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 “我又没说你惦记的人是我。” 岑鹤珏似笑非笑,沉吟了声:“哦——看来阿翡真的在想我啊。” “……” 秦翡脸热地将剩下的肉饼塞到他手里,“吃不下了。” “今日是怎么了?食欲不佳。”岑鹤珏数了数,他一共买了八小张肉饼,小姑娘竟然只吃了四小张。 其实秦翡是见岑鹤珏没吃东西,才将剩下的都给他,但明面上她不会说出来,只声称自己吃不下了。 “你心疼我啊?” 岑鹤珏咬了口她送过来的饼,眉眼顺着弯了起来。 “才没有。” 秦翡仰起脸,视线落在亭子外,“我是看到一家首饰铺子了,你先吃着,我去问问。” 沿湖逛首饰铺子的客人不多,秦翡瞧有伙计蹲在台阶上喝茶,见她过去了,连忙起身,“客人想买些什么?” “这个,你们店有吗?”秦翡将红玉髓递过去。 伙计接过来后,只瞧了一眼,就饱含同情地看着秦翡,“姑娘,您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 秦翡啊了声:“怎么这么问?” 伙计了然于胸,“是不是先前去过挺多家,都没人告诉您这簪子的缘故?” 秦翡一惊,“你怎么知道?” 伙计压低了声:“我要是告诉您了,您千万别同家里人说是我们铺子里说的。” 秦翡抬眉,“好,你说。” “这簪子外头没有卖,是城西妙音阁里姑娘们独有的,因此外头的铺子都没人卖。” 伙计指着她手里的簪子,“您拿着这簪子来外头问,大家肯定都不会告诉您实话,都怕您找麻烦。” “我为什么要找麻烦?”秦翡不解。 伙计一脸懂得都懂的表情,“姑娘,和夫君感情不睦?” “你这结论从何而来?”秦翡匪夷所思。 伙计嗔了她一眼,“你这难道不是从你夫君身上发现的?所以才来首饰铺子来调查。” 合着这伙计是这个意思。 秦翡挠了下后脑勺,决定将计就计,擦了下眼角,“没想到让你看穿了, 我家那口子,天天游手好闲,出去偷完人后还要动手打我,不给我饭吃,你说我这日子该怎么过啊。” 伙计一听这话,顿时心生怜悯,“姑娘生得这般好颜色,何必在这样一个人身上浪费好年华,还不如早些离了。” “和谁离?” 男子的声音从秦翡身后响起,语气低沉,颇为不悦。 秦翡僵硬回头,讪笑看了眼来者。 伙计还只当岑鹤珏是来看热闹的,说:“这姑娘夫君背着她偷人,还打她,不给她饭吃,你说说,这么漂亮一姑娘,何必在这样一个人渣身上浪费时间。” “……” 岑鹤珏眉头一抬,似乎是气笑了,“姑娘,你家夫君在外面偷人?还打你?不给你饭吃?” 第91章 夫人,你很不老实 秦翡面露尴尬,又连忙转移话题:“话说回来,那妙音阁是不是随时都能进去啊?” 伙计摇头,“那自然不是了,这秦楼楚馆都得到夜里才开张,姑娘你现在进去,也找不着你夫君那姘头。” 见伙计又重新提起这档子事,秦翡讪笑了两声,道谢过后,连忙拽着岑鹤珏跑了,将伙计同她说的那些事情都转告男人后,又说。 “咱们先去城西,找个地方吃饭,等入夜再去妙音阁。” “吃什么饭?” 岑鹤珏被人扯着,步履悠闲,意有所指:“你夫君不是不给你饭吃吗?” “啥呀?” 秦翡眨了眨眼,佯装无辜。 “这位姑娘,听你方才的形容——” 岑鹤珏挑眉,“你所嫁非人啊。” “……” 秦翡脸都臊了起来,“方才我那是哄那伙计说的话,你怎么还听进去了,就这么小心眼儿啊。” “我不是小心眼。” 岑鹤珏任由小姑娘拽着他的袖子,抿唇上牵,“我是想说,你夫君要是待你不好,不如跟了我怎么样?” “?” 秦翡抬眼,上下打量了男子一番。 “我跟你?” “对啊。” 岑鹤珏倾身下来,似笑非笑盯着她,“我不打你,也不去外头胡来,还管你饭吃。 怎么样?是不是比你那位夫君好多了?” “……” 秦翡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算了。” “为什么算了?”他笑问。 秦翡也学着他的模样玩笑:“因为我家夫君生得好看呀。” “……” 岑鹤珏脚步略顿,眼神轻飘飘扫了眼她。 不说话了。 她久久没听到动静,侧眼一瞧,男子面色如常,只是耳根子红了不少。 “……” 妙音阁是酉时过正式开门迎客,秦翡二人先去用过饭,又去换了身行头。 岑鹤珏这打扮其实没什么毛病。 主要是秦翡。 妙音阁是招待男子的地方,同上回她和顾念去的绕指柔不同,要想混进去查人,自然得换身行头。 岑鹤珏等在铺子里,老板娘见年轻人皮囊生得俊美,又瞧他专心致志等在娘子换衣裳的小屋门前,就知道这是个心疼媳妇儿的,连忙又拿出店里几件衣裙凑上去推销。 “郎君瞧瞧这几件,现在盛夏时节,这种款式的衣裙最流行了,闺阁姑娘们都喜欢,布料薄,穿着也舒服。” 岑鹤珏是厌烦同旁人交流的,只懒散睨了眼老板娘,眼神里的冰冷让人不自觉就不寒而栗,老板娘看了一眼就识趣躲在了一旁。 只瞧方才还是个美貌动人的小姑娘,撩开帘子时,已是个俏丽多情的玉面小郎君,连老板娘看着都走了神,连忙上前夸赞。 “小娘子生得真是好相貌,怎么打扮都如此出众。” 秦翡闻言笑了笑,这服装店的老板套路她是清楚的,不管好不好看,往死里夸是对的。 她可不信半点,凑到岑鹤珏跟前,转了个圈,“如何?像不像男人?” 岑鹤珏视线落在小姑娘,不,现在严格来说应该是个小郎君了。 只瞧她青丝如他一般高束,发丝略显凌乱,那精致明艳的眉眼里好像盛满了世间光辉,一颦一笑,光是轻飘飘看人一眼,便叫人骨头都酥了。 岑鹤珏:“不像男人。” 秦翡闻言很失望,“真的啊?” “男人堆里找不出一个像你这样好看的。” 岑鹤珏这话其实本不带什么撩拨意味,秦翡本就生得好看,他照实夸赞罢了,只是越这样认真,她越觉得害臊。 且这话落在铺子里旁的夫妇耳朵里就不同了。 只见另一个小妇人掐了把自家相公的手臂,怨道:“你怎么就不知道跟我说这话?” 那相公也是个无辜的,委屈回道:“那你生得也没有人家小姑娘那么水灵啊。” 秦翡听见隔壁的动静有些不好意思,奈何岑鹤珏充耳不闻,还直勾勾地盯着她,就像是被吸铁石吸住了一般。 “那…就这身?”秦翡眨了两下眼。 “嗯。”岑鹤珏起身,走到她跟前,视线触及她凌乱的乌发,抬手落在半空,又将将停了下来,“可以吗?” 秦翡闻言一愣,看向他的时候,那双墨瞳已经从她的发落在她鲜嫩欲滴的朱唇上。 登时。 心跳就像是被鼓槌擂动一般,激荡不休。 秦翡感受到周围人打量的目光,连忙捂住自己的唇,“不、不行。” 岑鹤珏视线由上至下,最后落定在她捂住嘴的动作上,随即转身,将桌上的铜镜和篦子拿过来,“那你自己梳好,有些乱了。” 秦翡又愣了。 原来他…… 她脸更烫了,接过篦子胡乱梳了几下,就放回了原处,“那就这身了,我去屋子里把我那身拿过来。” 岑鹤珏笑了笑,没说话。 她实在觉得无地自容,飞快溜进了屋子,等脱离了众人的视线,她才觉得松了口气。 天杀的。 她现在深度怀疑自己脑子里全都是颜色废料。 怎么岑鹤珏一个眼神,就弄得她浑身就不自在。 瞅准角落里先前换下来的衣裳,她深吸一口气,将衣裳抱起,稳定好情绪后,捞开帘子。 仅仅是须臾,她手腕便被另一只手握住。 身影一闪而过,方才撩开的帘子又重重砸了下来。 秦翡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出拳,却被对方轻而易举钳住,重量往她这一侧猛地倾倒过来。 是嗅见那一阵熟悉的檀香味,她才意识闯进来那人是谁。 “做什么?” 岑鹤珏眉眼耷拉下来,虽然是压着小姑娘的动作,但神情却颇为委屈,“岑夫人,谋杀亲夫啊?” 这话说得她心跳又快了些。 “是、是你先没给消息闯了进来。” 她也不过是出于求生意识,才动的手,更何况根本就没弄得过他。 先前她对自己和岑鹤珏两人的武力值认知不清晰,方才一交手便清楚,自己在武功上根本赢不过对方。 “那是我的错。” 岑鹤珏将她额角稍微乱了的发丝抚平,更衣屋子的帘布层层盖了下来,珠串跟着劈里啪啦地作响,清脆又嘈杂。 更衣屋子的空间却是狭窄的,尤其是她还被困在岑鹤珏怀里,更加逼仄的环境,让她呼吸都不由重了些。 “……” “你…进来做什么?”她紧张地看着对方,生怕这次又是她多想。 岑鹤珏漆黑浓密的睫翼垂落,小屋光线昏暗,秦翡抬起眼来,只能瞧清他眼下那一小片阴影略微晃动,就像是煽动蝶翼的彩蝶,流光溢彩,动人心弦。 “你猜呢?”他说的话意味不明。 屋外客人的挑选衣物的谈论声还有老板娘热络的打招呼动静全都传了进来。 秦翡竟然有一种在做贼的感觉,眼神飘忽,“我们赶紧出去,免得外头要更衣的人久等。” 刚要抽身离开,男子又重重压了下来。 “夫人,你很不老实。” 秦翡怔了,“你乱说什么。” “你方才不是已经猜到…我要做什么了吗?” 男子倾身下来,俊脸越凑越近,高挺鼻梁上那颗朱红小痣就像是魅惑人心的朱砂魅影,勾得秦翡整个人神魂颠倒。 “我没有…唔……” 清冷气息堵住了她的唇,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他大掌覆盖住她的后脑勺,略微用力,攻城掠池,大胆重重加深了这个吻。 第92章 逛妙音阁,她心里不是滋味 外头谈笑声很大,丝毫没有意识到仅隔一道帘布之内的小屋内,发生了这样暧昧旖旎的光景。 秦翡的心脏好像被人安上了马达,怎样都停不下来。 对方的气息本来是生冷的,而吻得越用力,那气息也就越发滚烫,灼得秦翡腿直打颤,就要跪下来。 也是一瞬间,他松开了她,未卜先知般揽住了她的后腰,没让她瘫坐在地,又不满足地在她唇上碰了两下。 “你……”她不敢置信地瞪着男子。 “方才在外头,你不是在想这个吗?” 岑鹤珏的目光落在她被亲得发红的朱唇,水眸潋滟动人,流转着迷蒙的色彩。 小姑娘看上去像是被狠狠蹂躏过。 可他分明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谁说我想这个了。”秦翡又羞恼,又无地自容,捶了下他的胸口,殊不知这动作落在男子眼里,就像是撒娇似的。 “好好好。” 岑鹤珏提唇,用指尖轻轻将她嘴角牵连出来的水渍一点点擦拭干净,“都是我的错,是我会错了乖乖的意。” 秦翡听到这称呼又没骨气地耳根子涨红,若换作从前,她是根本无法想象到,会和一个男人在更衣间里做这种…… 跟偷情似的。 “不生气。”他用手背蹭了蹭她脸颊上的软肉,喜爱得不行,“大不了下次你还回来。” “……” 秦翡用手肘撞了下这人小腹,听到一声闷哼,才满意地抱着衣物冲出去。 老板娘也很懵,只瞧方才试衣服的小姑娘穿着衣裳就跑了,正要开口,便听到小姑娘的背影吼了声:“那个男的付钱。” 方才消失了一阵的年轻郎君不知从哪儿又冒了出来,扔了一包沉甸甸的银两到老板娘怀里,她心里顿时一喜,“这、这太多了。” 岑鹤珏也不喜欢旁人占他便宜,随意扫了眼老板娘放在手边的一堆衣裳,是方才给他推销时的那几件。 “那几件都拿了。” 老板娘连忙点头说好,转眼就将衣裳全都整理好,递给岑鹤珏。 妙音阁就在城西最显着的位置,秦翡走在街头就瞧见了那灯火阑珊的阁楼,大红灯笼高高挂,门口也没有电视剧里那种拉客的。 直到她走到门口,才有伙计凑上来,“小郎君,去一楼还是二楼?” 秦翡愣了下,还不等她想明白,岑鹤珏便赶了上来,“二楼。” “好嘞,二位里边请。” 伙计将手里垒满酒盏的木托递给另一个伙计,领着秦翡和岑鹤珏就往楼上走。 楼内灯烛辉煌,富丽堂皇,二楼阑干边有不少美貌娘子趴在上头,盯着秦翡和岑鹤珏瞧,时不时议论一两句,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秦翡没见过这场面,只好一言不发,免得露怯,跟着伙计走到了一房间内,里头也是锦天绣地,陈列装潢尽显金迷纸醉之气。 “二位请坐,稍等片刻。”伙计给了他们俩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随即离开了屋子。 不等过上半炷香的时辰。 便有人敲开了屋门,约莫有二十多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进来,穿着单薄清凉,清一色露出肩膀和肚脐,雪白的大腿根在空气中晃荡,瞧得秦翡都要闪瞎眼了。 “郎君们挑一挑。”伙计在旁边赔笑。 秦翡有些紧张,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岑鹤珏。 对方倒像是对这种场合很熟练,眼神从小娘子们身上一一掠过,漫不经心指了下最末尾的那个。 秦翡一愣。 只瞧那被挑中的小娘子颇为欢喜,忙不迭就凑了上来,坐在岑鹤珏身边,替他倒酒夹菜,软绵绵的身子也跟着往他身上贴。 秦翡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岑鹤珏…… 他怎么看上去对这种风月场所这么熟练? 难道是经常来吗? 而且…他看上去似乎也并未对其他女子靠近表露出任何不满。 伙计见秦翡愣神,柔声催促:“小郎君,你选一个。” 秦翡心不在焉随意点了一个,那女子也靠了过来,像岑鹤珏身边那个一样,给她倒酒夹菜,一边温柔问候。 “这酒烈,小郎君要不要换个果酒?”身侧的小娘子温柔小意。 秦翡勉强笑了笑,“都好。” 虽然是和身边小娘子说着话,但她的注意力,都在对面桌子的岑鹤珏身上。 只瞧对座的小娘子歪过脸去,柔荑有意无意蹭过岑鹤珏的衣摆,眼神也跟掺了蜜意一般,粘在岑鹤珏的脸上。 而年轻男子也并未表露出分毫不喜,唇角噙着淡淡的笑色。 “我来喂公子喝盏酒。”小娘子半坐起来,露出的小半酥胸眼瞧着就要往岑鹤珏身上压。 骤然。 年轻男子变了脸色,不等那小娘子反应,抢过她手里的酒盏就重重往地上砸。 只听啪嚓重重一声,酒盏摔在地上,稀零粉碎。 秦翡也愣了。 第93章 他媳妇儿真可爱 靠近岑鹤珏的小娘子吓得抖了两下,颤颤巍巍看着对方。 分明方才还和颜悦色的男子,这一刻面上的神色便十分冷冽,睥睨对方,“谁许你给我喂酒?” 小娘子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连忙跪倒在男子面前。 “奴、奴以为郎君会喜欢……” “妙音阁怎么教的你规矩?” 岑鹤珏忽然发怒,将桌上的饭菜尽数抚到地上,碗筷酒盏摔得稀零粉碎,余响在屋子里回荡。 秦翡都没见这人发过这么大脾气。 倒不是没见过他生气,只是他鲜少喜怒形于色。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他在演戏。 身边的小娘子被吓得发出一道惊呼,都快送到秦翡手边的酒盏抖了好几下,险些砸落在地。 只瞧小郎君眼疾手快,接过快落地的酒盏,将盏中余酒一饮而尽,随即拍了拍小娘子的手,笑盈盈说:“别怕,他不喜欢喝酒,我喜欢。” 说着,秦翡又给自己和小娘子各倒一杯酒,施施然看向跪倒在岑鹤珏面前的小娘子。 “还跪着做什么?没瞧见他对你不满意吗?还不换个人来?” 小娘子得令重重松了口气,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跑出了房间。 等人再来,秦翡已经喝了三四杯了,这次进来的却不是小娘子,而是一位美妇人,杨柳腰肢,胸脯丰腴,走起路来摇曳生姿,颇有风情。 “两位公子,可是对方才那小蹄子有什么不满意?” 一听美妇人这语气,就知道这是干领导岗位的,秦翡笑了笑,视线落在美妇人鬓间,珠钗金银彰显富贵,接近发顶的位置有一小部分空余的位置,应当本来还有个首饰。 再回首瞧身边的小娘子,发间的确有红玉髓簪子,只是和方才被赶走的小娘子一样,头上的红玉髓质量都不太好。 “这位姐姐是?”秦翡喝了好些果酒,脸颊已经晕开了一片红意。 美妇人瞧小郎君生得好看,也忍不住心跳加快了几下,又柔声笑:“我是妙音阁里的老板,大家喊我一声笛娘子。” 秦翡撑着脸,说:“笛娘子?人如其名,姐姐生得真好看啊。” 笛娘子闻言愣了下,纵然已是半老徐娘的年纪,听到小郎君的夸赞还是没忍住脸红心跳,“公子这可是哄我了。” “不过姐姐。” 秦翡蹙眉,“方才那伺候的小娘子酒杯没端好,洒了一地,你给我们再换一个来。” 笛娘子方才听到屋子里的动静,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原来是一点小事情,连忙笑着说好。 岑鹤珏见小姑娘同老鸨之间谈话倒是愉快,视线慢悠悠落在对桌人身上。 她倒是自在,旁边的女人递来酒,她也不推却,一杯接着一杯,明艳娇俏的面庞晕开绯红,眼神也惺忪,撑着下巴,素白指尖好玩似的,在酒盏里的液体里搅动。 “……” 这场景好像有什么魔力似的,岑鹤珏竟然看得喉结一紧,根本移不开眼睛。 “……” 很快又来了一列女子走进来,依次站到岑鹤珏跟前,任他挑选。 秦翡正好抬眼,只瞧那一列女子看清岑鹤珏的面容后,纷纷羞怯地笑了下,暗含期待。 她其实喝得挺多了,脑子里却异常清晰,忍不住盘算。 岑鹤珏生得这样一副好相貌,身居高位,脑子也聪明。 性情虽不说时时刻刻都讨人喜欢,但至少在她面前,还挺…招人的。 这样一个人,若非背负了奸臣名声,承担了反派角色。 兴许要比男主角宋京澜要招人喜欢得多。 不。 秦翡迷迷糊糊想着。 就算是如今,岑鹤珏也比宋京澜讨人喜欢太多了。 若不是因为书中被安排的命运。 岑鹤珏根本轮不到她嫁。 于是方才心里涌上来的一点郁闷,又渐渐形成了大雾,盘踞在心里驱散不开。 “……” 男子随意指了一个人,被点到的人面颊一热。 于是又有一个美娇娘往岑鹤珏身侧走去,眼瞧着就要贴上去。 忽地。 一道亮白色身影稳稳挤在了岑鹤珏和女子中间。 “……” 那小娘子惊了,“公子,您……” 岑鹤珏只感手臂上贴上软绵绵的云团,侧眼便瞧小姑娘紧紧抱着他的手臂,不满地瞪着那小娘子。 “他是我的。” “?”岑鹤珏听到这话又是一怔。 小娘子反应很慢,眼神在两个郎君身上游移,有些怀疑人生。 “姐姐,虽然你长得很好看,但是你不能抢我的人。”秦翡喝醉酒后,说话软绵绵的,脑袋也跟着一摇一晃,唯独抱着岑鹤珏的手无比紧。 让岑鹤珏忽然想起,家里的小雪团儿,小家伙护食的时候,跟如今的秦翡简直一模一样。 于是,他心里的愉悦,就好像是添了干柴的火堆,越燃越烈。 他家媳妇儿…真可爱。 “那我们这怎么办呢……” 一列小娘子面面相觑,哪里知道面前这两位生得好看的公子竟然是断袖。 岑鹤珏唇角弧度一点点陷进去,瞥了眼秦翡,半是故意问:“那她们怎么办呢?” “唔……” 秦翡哼了声,“都走嘛。” 小娘子们闻言都有些担心,不敢轻易离去,只好等在原地。 “怎么都不走?” 秦翡很是不满,又眼巴巴看向岑鹤珏,摇了摇他的袖子,“夫君,我们回家好不好~” 这称呼一出来,岑鹤珏一颗心顿时融化成一滩蜜水,摸了摸小姑娘的耳朵,极其愉悦的同时不忘冷飕飕扫了眼一边的姑娘们。 “没听到她说的话吗?” 小娘子们闻言连忙退下。 阿焰早就驱车到了妙音阁门口,见岑鹤珏背着人出来,连忙上前帮忙,很是热心肠,“主子,属下给您搭把手。” 岑鹤珏方才还满面春风着,一听到这动静表情顿时臭了起来,冷冷看着对方,“你手很多?” 阿焰闻言立即收手,“不多不多。” 岑鹤珏收回视线,要背着人上车,就感受到身后小姑娘不满地晃荡着小腿,“我要散步,不要乘车。” 阿焰有些犹豫,“这妙音阁离尤家还远着,若是走路恐怕得……” 男子一个轻飘飘的眼神,阿焰顿时又止了声,将剩下那句恐怕得走到明天咽了下去。 “你驱车跟在后头。” 岑鹤珏显然也知道走一夜不现实,让阿焰驱车在后头,他背着秦翡往尤家的方向走。 别看秦翡吃得多,但背起来其实没多少分量,岑鹤珏步伐稳当,忍不住皱眉,“你平日里是不是背着我不吃饭?” “?” 秦翡迷迷糊糊仰起脸,“吃饭?要吃夜宵了?” “……” 这样一想,岑鹤珏又觉得不可能,他基本上一日三餐都和秦翡待在一起,她是一餐不落,从不亏待自己,中间还得给自己加餐。 “岑鹤珏。” 小姑娘抱着他的脖颈,将脑袋趴在他肩膀上,忽然嘻嘻笑了声。 他不明所以,“笑什么?” “还好。”秦翡深吸一口气,用脸颊蹭了蹭他宽阔的肩。 “还好什么?”岑鹤珏只当人说醉话,似笑非笑往前走。 秦翡拖沓说:“还好你是奸臣。” 岑鹤珏脚步一顿,似乎是被小姑娘的直言快语气笑了,“这有什么值得庆幸的?” “那肯定啊。” 秦翡眯着眼,“如果你是个名声很好的人,你就成了香饽饽,一定会有很多很多姑娘同我一起来抢你的,我不想让别人抢你的。” 岑鹤珏呼吸一滞,缓缓问:“为什么担心我被别人抢?” 第94章 想不想见识更坏的? “因为…你是我的。” 肩上传来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岑鹤珏原本面上挂着的笑意顿时一僵。 “这个世上,你对我最好了。” “我害怕。” 秦翡说话的声音很轻很小,但每一个字都能稳稳落在岑鹤珏耳中。 “要是你被别人抢走了,世上就没人对我好了。” 岑鹤珏不知道怎么,心脏竟然被刺痛了一下,忍着不适,他带着轻哄问:“阿翡,你先前的家人…对你不好吗?” 肩膀上的小姑娘脑袋摇晃了几下,她没有掉眼泪,只是语气很苦涩:“不好,一点都不好,她不像你一样给我做好吃的,也从不关心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秦翡咬着唇,眼眶一点点发热,又吸了下鼻子,强装坚强:“她好坏,不给我钱,也不给我爱。” 岑鹤珏脚步彻底停了下来,分明只是听小姑娘平静的叙述,他的心脏却忍不住一阵阵抽痛,痛感越来越明显,让他脚步都灌了铅,抬不起脚。 “你不一样的。” 秦翡用鼻尖在他后脖颈上蹭了蹭,只有在喝醉酒了之后,才敢对男子表现出异常的依恋,“你在乎我的。” 就好像是一点灵光,悄无声息从岑鹤珏心里划过。 他好像有点知道,为什么秦翡从不敢说喜欢他,也不敢面对他对她的喜欢。 她没有拥有过别人的爱,却在他身上得到了。 她不敢相信,也害怕这份感情转瞬即逝。 要是最后的结局不好,那么秦翡宁愿不要开始。 “秦翡。” 岑鹤珏低低唤了声她。 她轻轻嗯了声,脑子里就好像装了一池子水,晃荡个不停。 秦翡不知道青楼里的酒会这么烈,一时间感觉脑子里有一万道残影不断掠过。 “不害怕。” 他动作小心,将人放下来后,又重新打横抱起,这样的动作让他能瞧清她的面容,观察她的情绪。 “以后我疼你,好不好?” 他语气很小心,生怕小姑娘不开心,可她喝得那样醉,都有些听不清岑鹤珏说的话了,只含糊不清哼了声。 于是岑鹤珏垂下眼来,悄无声息在她额角上啄了下,蜻蜓点水,珍惜无比。 再回到尤家时,已经过了亥时,岑鹤珏将秦翡放到床上,出门同阿焰交代。 “去查妙音阁老鸨,一个名叫笛娘的女人。” 岑鹤珏回到偏屋内,看着阿焰,“查她和尤家的联系,还有这段时日的行踪。” 阿焰颔首说好,又想起来,“世子爷说了,消息已经宣扬出去了,今日官家还召见了庞稠进紫宸殿说话。” 岑鹤珏闻言略抬眉头,“知道了。” 屋门被敲响了几下,是二丫说话的声音。 “驸马,殿下的醒酒汤煮好了,是奴婢来喂还是……” 岑鹤珏起身,开门接过药,“你们下去。” 他端着醒酒汤,撩开帘帐,只瞧小姑娘同他出去之前一样,老老实实地躺在被窝里,露出一张略带粉意的小脸,漆黑浓密的睫翼乖巧搭在眼皮子上。 梦笑开娇靥,眠鬟压落花。 他心下略动,不自觉就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秦翡的皮肤生得跟小孩儿似的,细嫩光滑,让人想起水豆腐,颇让岑鹤珏爱不释手。 “别弄我了…唔……” 秦翡不满地皱紧眉头,哼了两声。 小姑娘娇嗔的表情让岑鹤珏瞧得不禁生笑,于是手下略微用力,掐了掐她颊边软肉,娇嫩得就像是面团似的,手感软乎乎。 “八公主殿下。” 他带着戏谑喊她:“臣来服侍您喝醒酒汤了。” “唔……” 秦翡被骚扰得烦闷,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就来拍岑鹤珏掐住她的手。 岑鹤珏视线内骤然闯进一条白嫩纤细的藕臂,随着小姑娘动作的幅度变大,被子越来越往下滑,露出一片旖旎诱人的风光。 岑鹤珏身体一僵。 他出去时,小姑娘衣裳还穿得好好的。 怎么只是这么些时候,他再回来,她就脱得只剩肚兜了? 岑鹤珏连忙阻止她继续往下拽被子的动作,“秦翡,别闹。” 秦翡妙目抬起,直直瞪向岑鹤珏,“坏蛋。” 随着美人这饱含嗔意的眼神还有娇滴滴一道骂声,换做旁的男人或许早就按捺不住了。 实际上,岑鹤珏也忍得很艰辛。 “我怎么就是坏蛋了?”他嗓子有些哑了。 “你…… 秦翡紧皱眉头,控诉:“你吵我睡觉!” “把醒酒汤喝了,我就不吵你了。”岑鹤珏收回视线,将勺子递到她嘴边。 秦翡偏偏不如他意,将他的手拍开,勺子里的药汁撒在床褥上,浸湿了一小片。 岑鹤珏动作停了下来。 “你想不想见识更坏的?”他目光幽深,一字一顿。 秦翡愣了下,“什么?” 第95章 怎么对我负责? 秦翡懵神着,直直瞧着岑鹤珏将手伸进了被褥里。 粗粝的大掌落在她腰间,忽然轻轻掐住她腰上软肉。 毫无防备地,秦翡登时扭动了起来。 “啊!” “痒!” 小姑娘在岑鹤珏手里扭成了麻花,岑鹤珏含着笑,淡定发问:“再给你一个机会,喝不喝醒酒汤?” 秦翡痒得流泪,睫翼沾湿了稍许,扁着嘴,只好乖乖接过了醒酒汤。 喝了一半的功夫,岑鹤珏余光又感觉袖子被人拽动了两下。 “怎么了?” 秦翡眨巴眼,颇为大方地将剩下半碗递过来,“你也喝点。” “我没喝酒,不用喝。” 秦翡的小招数明显逃不过岑鹤珏的眼,掐着她的脸,一字一顿:“喝干净了。” 小姑娘自然是不满于男子居高临下的态度,哼了两声:“你以为你是…教导主任嘛。” 岑鹤珏有些愣,“什么主人?” “嘿嘿。” 秦翡两颊酡红,眼神却闪过一抹狡黠的笑色,趁男子还在思考时,将剩下大半碗全倒进了嘴里。 然后。 岑鹤珏便感觉混杂着药香的幽兰气息堵住了他的唇,小舌湿滑,灵敏地钻过他的牙关,那略微苦涩的醒酒汤一点点从小姑娘嘴里渡了过来。 他整个人都怔住了,也不知该不该庆幸秦翡醉着,至少她此刻不会注意到他通红的耳尖。 小姑娘狡黠的很,以防男人将醒酒汤吐了,重重按了两下他的喉结,只听一道沉沉闷哼声。 醒酒汤果真顺着喉道落了下去。 紧接着他反应迅速,钳住她的手,将人压在了床板上。 岑鹤珏的眼神漆黑,充斥着她看不懂的幽黯深邃,恶狠狠盯着小姑娘,“秦翡。” 小姑娘却不知道轻重,见人将醒酒汤喝下去了,笑得开心,“你看,这下喝干净了。” “……” “……” 说完这句,秦翡就迷迷糊糊闭上眼,也不管自己是何处境,竟然在他的压迫下睡着了。 听着小姑娘微弱的鼾声。 岑鹤珏深吸一口气,无可奈何起了身,余光仍能瞧见那副雪白光滑的身子。 “……” 他发誓,要是秦翡清醒着,他绝对不会选择做什么正人君子。 晨光熹微,秦翡这次倒是没有因为头疼醒来,而是被热醒的。 梦里,不知谁用塞了板砖的枕头牢牢捂住她的脸,害得她根本无法呼吸,满头大汗都挣脱不得,好不容易睁开眼了,只见一片晃眼的雪白。 什么玩意儿? 谁把大白馒头塞她脸上了。 还是豆沙的。 缓缓后退。 哦。 不是馒头。 是胸肌。 秦翡慢悠悠抬起脸,就瞧见俊男撑着下巴,正盯着她,眼神里兴味十足。 “你咋和我睡一起了?” 虽然这场景也不是第一次了,秦翡还是有些不适应。 “这就要问殿下了。” 岑鹤珏抬了下眉头,“你打算怎么对我负责?” “啊?” 秦翡懵了,“我为什么对你负责?” 男子闻言,神色顿时变得委屈,“昨夜殿下可是对我上下其手,若非我意志坚定,就要被殿下吃干抹净了。” “不可能。” 秦翡一个摇头的大动作,“喝醉酒的人是没有行事能力的。” “是吗?” 岑鹤珏又靠近了些,吓得她往后退了些,“做什么?” 他抓住她的手,戳向他的嘴唇,“你自己看。” 秦翡愣了下,随即顺着方向看了过去。 男子嘴边还真有一道咬痕,如今还有些红肿。 “这是我弄的?”秦翡大惊失色。 她昨夜不就是喝了点酒吗? 怎么还色心大发了? “昂。”岑鹤珏幽怨地瞪着她,“看殿下这样,倒像是全然不记得了?” 秦翡挠了下后脑勺,才发现手还搭在男子的劲腰上,连忙挪开,结巴道:“我昨天…到底干什么了?” “你啊。” 岑鹤珏垂下眼,睫翼随之耷拉在眼皮上,薄红唇瓣紧抿,这受气的小模样不知道的,恐怕以为秦翡昨夜直接给人办了。 “殿下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这、可我就是不记得了。” 秦翡悔恨地捂着脑袋,“我昨夜就不该喝酒。”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打算负责了?” 岑鹤珏紧皱眉头,那双墨瞳好似有潋滟之色,瞧得人心尖跟着发痒。 “我…你想我咋负责?” 毕竟秦翡也不清楚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要负责也不知道该负到哪个地步。 只见男子伤心地看了眼她,随即穿鞋下床,径直走向饭桌。 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面。 是秦翡喜欢的酸汤口味,还特意给她多加了两个蛋和许多的肉臊。 她心里顿时更愧疚了。 莫名有一种,欺负了良家妇女后,对方还勤勤恳恳替她做饭吃的感受。 秦翡连忙凑过去,一边吃面,一边同男子搭话。 只是不管怎么她开腔,岑鹤珏的神色都是恹恹的,不太高兴。 一碗面都吃完了,对方都很少搭理她。 秦翡只好将碗一扔,搬着小板凳凑过去,哄着他说:“好好好,这样,我昨日怎么欺负你了,你还回来,行了?” “真的?” 男子闻言这才抬起了眼皮子,眼神里闪过的光亮让人琢磨不透。 “昂。” 秦翡是习武之人,身上是有些江湖气概的,又靠近了些,认命地闭上眼。 “来。” “……” “……” 秦翡闭着眼,却久久没等到男子的动作。 许久,她才听到岑鹤珏一声无奈叹息:“殿下,你知道我是正人君子,哪里会做这种事。” “真哒?” 她连忙高兴地睁开眼。 就是睁眼的一瞬间,唇上一软,只听啵唧脆亮的一声,她连呼吸都暂停了,不敢置信地盯着失信的郎君。 “……” “……” 不多时。 那温凉唇瓣从她嘴上挪开,留下他身上独有的檀香味。 她对上岑鹤珏笑意盎然的表情,漆黑眼瞳里充斥着愉悦,竟还有些少年人的得意,“骗你哒。” “……”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秦翡狠狠捏紧拳头,缓缓捂住胸口。 这次心脏上装的发动机怎么感觉火力更足了? 第96章 妙音阁是尤家产业? 阿焰进屋的时候,气氛还残留着些许不对劲,只瞧二人虽然都坐在饭桌上,但八殿下的脸色涨红,低着脑袋不说话,自家主子也时不时瞥八殿下几眼,心情看上去很愉悦。 “殿下,您很热吗?” 阿焰往后看了眼,“要不要开窗通风?” 二丫后脚跟进来,“呜~” 阿焰不解地看着姑娘,“你也觉得热?” 二丫:“总觉得空气里流动着暧昧的热浪,让我想起了当年和狗蛋躺在草垛上看星星的时候。” 秦翡低下去的脑袋都快缩到腿上了。 “……” 阿焰费解,“狗蛋是谁?” “我家隔壁放牛那小子。”二丫畅想:“当年我爹还想让我跟他成亲来着。” “后来怎么没成亲?”阿焰好奇。 二丫说:“后来他也进宫了。” 阿焰问:“带刀侍卫?” 二丫摇了摇食指,“净身公公。” “……” “……”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秦翡才觉得局促的空气稍微缓和了些。 阿焰同二丫聊着,半晌才想起来正事,将怀里的红玉髓簪子递给自家主子。 “主子,簪子还给您。” “查到了?”岑鹤珏知道小姑娘正难堪着,于是回过头,将视线放在阿焰身上。 阿焰颔首,“妙音阁成立于五年前,而那笛娘子也是从五年前开始出入尤家,通常是在夜里来。” “出入尤家?” 秦翡蹙眉,看向岑鹤珏,“难道那妙音阁是尤家产业?” 其实官员有私产倒是无妨,只是秦楼楚馆却是秦帝明令禁止的,尤知看上去挺老实本分,难道会沾染这种生意? “妙音阁的生意不错,这五年来,也没有人找过妙音阁的麻烦。” 阿焰想了想,“或许真的如殿下所说,这是尤大人的产业,所以没有人敢找麻烦。” 岑鹤珏又问:“除了这些,还查到别的了吗?” 阿焰回忆道:“关于笛娘子,她似乎是淮南人。” “淮南人怎么了?”秦翡不解。 岑鹤珏见小姑娘不清楚其中关系,解释:“淮南王还记得吗?” 秦翡点头,“当然了。” “淮南王,本名尤巍。” 岑鹤珏语调清晰:“是尤知族中叔叔。” “啊?” 秦翡傻眼了,哪里知道中间还有这层关系,“可是…淮南王被抓,尤知并未被牵连啊。” 岑鹤珏道:“他们二人的关系并不为人所知,尤家有几支分族,京城这一支与淮南一支早在很多年前就分开了, 当时尤巍被封为王爷时,已经同京城本族脱离了关系,所以并没有人知道尤巍和尤知的关系。” 原是如此。 秦翡转念一想,“所以阿焰你方才说,笛娘子是淮南人,是指笛娘子是淮南王给尤知的?” “不确认。” 阿焰摇头,“现在还没完全查清楚,需得几日去调查。” 岑鹤珏嗯了声,将手里的红玉髓簪子递给阿焰,“你去还回去。” 秦翡连忙拦着,“现在还回去,岂不是打草惊蛇,尤知或许就知道你知晓妙音阁是他产业的事情了。” “试试看。”岑鹤珏牵起唇,将红玉髓簪子放在阿焰的手心。 午间,秦翡吃过岑鹤珏做的饭菜,又带上了几道买来的药膳去了尤夫人的院子。 尤夫人的院子同西院很近,朝向不太好,光照不进来,屋子和院子里瞧着都阴气逼人,下人通报后,秦翡提着食盒从廊下走进屋子。 “劳殿下费心,今日又来看望我了。” 尤夫人咳了好几声,后背靠着枕头,强撑着坐了起来,这副病病殃殃、萎靡不振的模样,倒真像是病入膏肓了。 秦翡连忙将药膳递给一旁的婢女,“我听说京城里有家药膳铺子很有名,于是让人去买来了,又听下人说夫人用饭没胃口,吃些药膳对身子也好些。” 尤夫人笑得苦涩,“多谢殿下关心,可惜妾身已是将死之人了,这身子只怕怎么折腾也无用了。” “夫人怎么能这么说。” 秦翡蹙眉,“夫人年纪轻轻,大夫又时刻看顾着,不会有问题的。” 尤夫人眼神十分悲凉,“其实活着同死了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这几年来,我身子反反复复,拖累的只有主君, 我们都已经是这个年岁了,却没有子嗣后代,尤家香火恐怕要断了。 若是我没了,主君至少还可以另娶,不必受我所累,让尤家断了香火。” 秦翡听了这话,视线似有若无落在尤夫人的脸上。 妇人虽然是说着替尤知考虑的话,可眼中却没有半点情意。 奇怪。 “对了,明日我请了人在府上做法事,殿下也可以过去看看,保佑邪祟不侵体的。”尤夫人说。 秦翡听到法事有些好奇,正要追问。 “夫人。” 有婢子从外头飞快跑进来,见秦翡在,连忙福身见过。 尤夫人不解地看着对方,责怪道:“怎么了?不知殿下在吗?慌慌张张的,不成体统。” 婢子连忙跪地,还是秦翡主动起身将人扶起来,“无妨,是有什么事吗?” 婢子先是扫了眼尤夫人,随即将手里的东西递到二人面前,“也没什么,就是方才洒扫时,有人瞧见了草丛里的这个。” 秦翡看了眼,讶异道:“呀,这簪子还挺好看,值不少钱,夫人这是在哪儿买的?这么贵重的东西,扔了多可惜。” 尤夫人视线扫过那红玉髓簪子,眸底微动,“这不是我院子里的。” 话音落下,她看向婢子,“拿到主君那儿去,问是不是他院子里婢子身上的。” 婢子连忙应答退下。 秦翡将药膳送到,因着年纪同妇人相差了一段距离,也没什么话聊,便起身告别了妇人,转身回了东院。 正好碰上了从外头回来的岑鹤珏。 秦翡往他身后的方向看了眼,“怎么样?” 岑鹤珏方才一直和尤知待在一起聊政事。 他说:“尤知看到那红玉髓后,没什么表情,像是不认识,让人收起来,等人认领。” 秦翡皱眉,“真的假的?他不认识那簪子?” “自然有可能是装出来的。”岑鹤珏瞧着秦翡,“今夜就知道了。” “今夜?” 秦翡略加思忖,想起来阿焰说笛娘子会在深夜前来尤家。 或许…今夜还真能知道尤知和笛娘子私底下搞什么名堂。 第97章 开盖有喜 夜半子时。 尤家在白日里尚且瞧着还好,到了夜里,秦翡总觉得冷飕飕的,阴风阵阵。 看了眼走在前头的男子,秦翡连忙加快了脚步。 岑鹤珏听到后头细碎的脚步声,瞥了眼小姑娘,“害怕可以牵着我。” 秦翡闻言一愣,只瞧那只修长白皙的手伸了过来。 不由就让想起白日里被他骗的那一遭。 “不用了。” 秦翡的手往后撤了些,神色不太自然。 岑鹤珏自然不强求,领着人往西边的院子走,不等走几步,忽然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从西边深处传了过来。 秦翡一个弹跳,就跑到岑鹤珏的身边,抓住人的衣袖,“你听到了吗?” 岑鹤珏佯装不懂,“听到什么?” “有动静。” 秦翡压低了声音,紧张道:“有女人的哭声,你没听见?” 岑鹤珏闻言环绕四周,好奇道:“我怎么没听见?” 秦翡瞪大了眼,“真的假的?就我一个人听见了?” 那岂不是找上她了? 岑鹤珏逗她,“你不会是骗我的?” 秦翡整个人都不好了,方才还说不抓着他的手,现在已经害怕得全忘了,紧紧抓住他的手,一边贴过去,“冤有头债有主,别找我啊。” 岑鹤珏唇角弧度深深陷了进去,“啊,我好像也听见了。” 秦翡闻言连忙问:“你也听见了是不是?” 岑鹤珏若有其事,牵着她的手往西边走,“好像就是西院传来的。” 二人缓缓往西院的方向移动,快入院子里时,秦翡忽然感觉后脑勺被人压了下去,不等她说话,就被拽着腰带到了一棵枝干粗壮的柏树后。 “咋了……” 秦翡懵神着抬起脸,就见岑鹤珏眼神警醒,下巴抬起来,指了下不远处廊下的方向。 果不其然,有两道影子倒映出来。 月光皎皎,映在地面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 那阵细微且断断续续的哭声越来越近了。 秦翡好奇地探出脑袋。 廊下阑干,有两副赤条条的身躯粘在一起。 哭声就是被压着的人身上传出来的。 “……” “……” 秦翡不敢置信地睁大眼,月光隐隐绰绰照在院子里,廊下覆盖着一片阴影,白花花的躯体滚在了一起,发出暧昧不明的喘声。 现在她才后知后觉,那根本不是什么怨鬼哭声! 这种破事…怎么总让她撞上? 她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这是……” 她话还没说完,眼前就覆盖上一道温凉。 男子的手掌宽大,附着一层淡淡的薄茧,将她的视线完完全全遮盖住。 “?” “小姑娘,不许看。” 岑鹤珏另一只手覆盖在她腰前,环抱着她的动作,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 “……” 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动静,身后还有这样一个人抱着她。 秦翡只觉一股热意直冲天灵盖,整张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心跳声也跟打鼓似的,她都担心岑鹤珏会听见,连忙捂住了胸口。 偏偏是和这人一起撞见的这事儿。 “你…你也不许看。” 岑鹤珏耳朵边只飘来这样一句话,紧接着他眼前也跟着一黑。 秦翡的手自然是比他小多了,故而想遮也只能遮一半,岑鹤珏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屁。” 秦翡不满地哼了声,忽然就听到前头的哭声和喘声停了。 她做贼心虚,身子往后缩了下,“咱们是不是被发现了?” “不是。” 岑鹤珏附在她耳边说:“结束了。” “啊?” 秦翡惊奇道:“这也太快了。” 岑鹤珏闻言眉梢一挑,秦翡啧了两声:“身子不行,得补一补才行。” 半晌沉默,秦翡后知后觉她在跟岑鹤珏讨论什么,连忙闭上嘴,脸颊处更燥热了 。 “你放心。” 温热气息包裹住她的耳廓,送来岑鹤珏若有其事的保证:“我不会这样的。” “……” 岑鹤珏见小姑娘没吱声,于是又郑重地重复:“我身子不用补,挺好的。” “闭嘴。” 秦翡认命地叹了口气:“我听见了。” “嗯嗯。” 岑鹤珏满意地弯起唇,“知道就好,你夫君不是这种水平。” 秦翡不愿意搭理他,又听见了一阵穿衣裳的窸窸窣窣声,于是抽开了覆在岑鹤珏眼前的手,同时将脑袋从他手掌里挪出来。 只瞧那对男女穿好衣裳后说了什么,然后走出了阴影之处,秦翡拽了下岑鹤珏的袖子,示意他一起往前看。 这是两张熟悉的面庞。 尤知和妙音阁的老鸨笛娘子。 秦翡心里惊诧,方才她还猜想会不会是撞见了侍女小厮的情事,没想到是尤知和笛娘子。 这…… 尤知瞧上去老老实实的,竟然会偷情。 果然。 找丑的还不如找帅的。 都说帅的不老实,没想到这丑的更不老实。 帅哥心虽然不一定真诚,但帅至少是真的。 “……” 只见尤知从怀里取出那枚红玉髓簪子,交给了笛娘子。 二人低语了两句,就分头离开了西院。 秦翡和岑鹤珏这才从院子里出来,回到了东院。 “我真是没想到。” 一回院子,秦翡坐在椅子上,深为鄙夷道:“你说那尤夫人都病成那样了,尤知竟还做出这种没良心的事,男人果真没一个好东西。” 岑鹤珏好笑看着她,“你也不能一竿子打死一船人。” 秦翡这才想起来,面前的确还坐了个男人。 “这……” 她语气飘忽不定:“谁知道你是好还是坏。” “我同你保证过的。” 岑鹤珏很是认真地瞧着她,举起三根手指头,“我绝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终身孤独。” “……” 秦翡:“男人的誓言有时候和狗叫没什么区别。” “谁同你说的这么有道理的话?” 岑鹤珏抬眉。 “但我真的不一样,没有你之前,我都不乱来,有你之后,不就更加不会了吗。” “那谁知道,你会不会想寻求刺激。” 秦翡都忘了这件事的重点了,只顾着和岑鹤珏争论婚后会不会不忠的问题。 “刺激?” 岑鹤珏抿直的唇线隐隐松动,俊脸靠过来,低声:“阿翡,我只想和你一起寻求刺激。” “……” 这话让秦翡想起今夜瞧见的画面,不由脸热,往后撤了些,“对了,那这么算起来,死掉的小满是不是因为撞见了尤知和笛娘子的奸情,所以被杀人灭口了。” 小姑娘明目张胆地转移话题,虽然有些惹岑鹤珏不快,但谁叫他喜欢秦翡呢,于是漫不经心哼了声。 “也该是这样。” 秦翡皱眉,“那不就破案了,就算尤知是御史中丞,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也该论罪。” “是该论罪。” 岑鹤珏:“但尤知身上的罪名不止这一桩,还可以再等等。” “你是说他开妙音阁这事儿吗?”秦翡不解。 岑鹤珏余光盖下来,说的话也让秦翡不明所以,“再等等,我也想看看我的猜测对不对。” 隔日,晨光熹微。 秦翡本来还想赖床到中午,结果被岑鹤珏抓起来吃了早饭,才听府外经过的下人说起有徳缘寺的人入府。 岑鹤珏本来在准备做午饭的食材,尤夫人院子里的婢子过来请示,问秦翡是否愿意过去看僧人操办法事。 秦翡昨日就听尤夫人说起今日会有人来府上办法事,问岑鹤珏的意见:“你要不要去?” 岑鹤珏看了眼小姑娘,随即将挽起来的袖子整理好,“一起。” 尤家地方不算大,法事就在前厅操办,秦翡和岑鹤珏到的时候,尤夫人已经强撑病体坐在了一副棺椁前。 秦翡见了棺椁后愣了下,下意识看向岑鹤珏。 尤夫人先道:“这里头是小满,本该给她下葬,但近日府中那怨鬼哭声不停,我就想着替小满超度一番,好让她得以投胎转世。” 多好的女人。 秦翡心里觉得尤夫人有些可怜,自己一心为了府中人操劳,却不知道丈夫早就已经将心思放在了别的女人身上。 倘若尤夫人知道府中那哭声不是因为怨鬼,而是因为丈夫偷情。 秦翡都不敢想象尤夫人会有多崩溃。 “八殿下,少师,这位是徳缘寺的空空住持。” 尤夫人脸色苍白,还勉强从椅子上起身,为秦翡和岑鹤珏引见僧人。 秦翡抬眼看过去,眼前的僧人瞧着到了而立之年,相貌倒是生得清俊,举手投足颇有淡然于世的气质。 “拜见八公主、少师。” 空空住持双手合十,朝秦翡和岑鹤珏的方向拜了下。 “空空住持等会儿会为小满超度法事。” 尤夫人深深叹了口气:“希望小满能够顺利投胎,她也是个可怜人。” 秦翡点了点头,“待会儿麻烦住持了。” “小人的职责。”空空住持温声说。 要进行法事,秦翡自觉退到一边,同岑鹤珏小声说:“你说这操办法事真的有用吗?” 岑鹤珏的视线从绕到棺椁前的空空住持身上移开,低声回:“有没有用,你昨夜不是瞧见了?” 秦翡闻言缩了下脖子,又心虚地看向尤夫人,“你说咱们要不要把尤知的事情告诉尤夫人啊?” 岑鹤珏问:“为什么?” 秦翡白了他一眼,“尤夫人是受害人,不管尤知做了什么错事,和她无关呀,怎么好连累无辜的人。” 岑鹤珏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下巴指了下空空住持的方向,“还是先看法事。” 秦翡抱着手,也跟着看了过去,说实话,她心里也不相信超度法事这档子事的,顶多就是形式上过一遭。 只见空空住持从白色袈裟的袖子里取出一枚黄色符纸,在烛火里点燃了起来。 说起来也奇怪。 那符纸点燃后,竟然飘在了半空中。 秦翡惊奇地盯着空空住持,见他闭上眼后嘴里默念了几句她听不懂的话,而后一旁的小僧人跟着将两个盛满鸡血的碗砸在了地上。 她瞧见不少血飙溅到棺椁上。 而后不过多久,让她更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方才还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棺椁,棺材板忽然砰的一声飞了起来,像是被棺椁里的尸体推开了一般。 秦翡都吓得往岑鹤珏身后退了下,男人也自觉,默默伸出手牵住了她,反应倒是淡定得很。 “你瞧见了吗?那棺材板竟然弹了起来。” 岑鹤珏扫了眼已经恢复平静的棺材板,嗯了声,“你方才看见了什么,我也就看见了什么。” “不好!” 空空住持惊叫了声,忽然半跪在地,吐出一口鲜血。 尤夫人慌忙道:“这、这是怎么了?” “怨念未消,厉鬼只怕要作孽了。” 空空住持捂住胸口,双手合十,从地上爬起来,念了一段经文,而后几个小僧人合力将棺材板重新盖了回去。 “住持,可有法子安抚怨念?”尤夫人瞧着十分着急。 空空住持蹙眉,“待我和徒儿在府上多停留几日,为冤魂超度,尽力一试。” 僧人都这么说了,尤夫人连忙道谢,替住持和几位小僧人安置住处,也是巧,就安排在了东院隔壁。 快到酉时,天色将晚,秦翡看完了一场法事,同岑鹤珏一同回去吃饭。 男人将晚饭做好已经快到戌时,是秦翡爱吃的糖醋小排还有红烧肉,仍是色香味俱全,酸甜开胃,很合秦翡的口味。 “你说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翡边吃边问:“怎么会有那么古怪的事?难道真是小满的怨念?” “你好奇?” 岑鹤珏细嚼慢咽,眼皮子抬起来,瞥了眼吃得欢腾的小姑娘,自然而然伸过手来,将她嘴角的饭粒摘下来。 秦翡感受到对方的动作抬起脸,只瞧岑鹤珏无比自然将饭粒从她脸上摘下来后,放在了唇边吃了下去。 “?” 她缓慢眨了两下眼,有些不太懂岑鹤珏的癖好。 他偏爱吃进口的饭? “有点好奇。”她回答:“你知道为什么吗?”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岑鹤珏答得泰然自若,以至于秦翡都怀疑自己的耳朵。 “怎么看?” 岑鹤珏见小姑娘放下饭碗 ,问了声:“吃饱了?” 秦翡昂了声:“今日吃了三碗。” “我带你去看。”岑鹤珏也放下碗,领着人又回到了白日里来过的前厅。 见人要往棺椁的方向走,她连忙拖住人,“你干嘛,你疯了啊。” 岑鹤珏挑了下眉,兴致勃勃说:“你不是好奇嘛?咱们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秦翡心里认定,岑鹤珏肯定是疯了。 这又不是饮料瓶开盖有喜。 “怕什么,我和你一起。”说着,岑鹤珏抓准机会抓住秦翡的手,拉着她到了棺椁边。 第98章 躺进去了! 本就是入夜,前厅侍奉的下人都到点回去歇息了,岑鹤珏拽着秦翡不让她跑。 “要看你自己看,我不看。” 秦翡力气比男人小多了,当下就决定捂住了眼,“尸体有什么好看的。” 岑鹤珏好笑地看着逃避现实的小姑娘,“夫妻本是同林鸟。” “大难临头各自飞。”秦翡接后半句。 岑鹤珏戳了下她的手背,“信不信我?” “……” 秦翡思考了一阵,随即缓慢摇头。 “相信男人的话,是要倒八辈子霉的。” “……” 这话直接给男人干沉默了。 秦翡捂着眼睛,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想象出那一张无语的脸。 只听哗的一声。 秦翡感觉一阵轻风从脸边吹过,一股老沉木的味道扑鼻袭来。 第六感告诉她,岑鹤珏把棺椁打开了。 “你打开了!” 男人昂了声,很是无辜,“你不是不看吗?我看就行咯。” “那、那你也不好打开啊。”秦翡跺了下脚,“你这样也是对死者不敬。” “我都没有让你看了,你干嘛管我。” 岑鹤珏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往棺椁里看了眼,“对死者不敬?你看我打开棺椁了,她也没有抗拒我啊。” “废话。” 秦翡都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了,“她都死了,怎么抗拒你?” “你都知道人死了,做什么不敢看?”岑鹤珏这话就是在抬杠了。 秦翡气得将手撤下,刚要瞪过去,“谁说我不敢看……” 厅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有一阵低语。 “这会不会有人?” “不会的,谁会来一个有死人的地方。” 秦翡懵了,虽然她没做什么,但却是一股没由来的慌张,连忙拽着岑鹤珏要跑。 “你现在出去,就要撞上他们了。”岑鹤珏蹙眉说。 那怎么办?! 秦翡都想原地挖个洞钻进去得了,忽然她手腕一紧,岑鹤珏顺势握着她的腰,往后方倒。 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跟男人躺在了一处生硬的板子上,硌得后背生疼。 “我去!!!” 秦翡很快意识到自己倒在了什么地方,张嘴就要大叫,被岑鹤珏牢牢捂住。 “唔!” “你他娘……唔!” 岑鹤珏手掌用力,将人抬了起来,干脆抱在了自己身上,用他的身子给秦翡当肉垫。 “别叫。” “再叫别人就听见了。” 岑鹤珏抬腿轻踢,被他打开的棺材板顿时盖了回来。 秦翡瞠目结舌。 好样的。 她不用等死了之后再躺进棺材了。 感谢岑狗贼,让她一步到位。 棺椁本来就是按照小满的身量打造的,容纳一个少女的位置自然不大,逼仄的空间内躺下他们两个人。 不,三个人。 显然是相当狭窄。 她是躺在岑鹤珏身上,憋住气,怕闻到尸臭,周围黑漆漆的,她也不敢乱看,生怕和什么不该看到的人对视上。 和尸体躺在一起,这辈子应该不会有第二次了。 秦翡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虽然她也没有被安慰到。 隔着厚重木板,她隐约听见了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走到了棺椁边,停了下来。 “有人。”有男人的声音从棺椁边冒出来。 秦翡心里咯噔了一下,顿时大感不妙。 第99章 他为她渡气 “哪里来的人,就一副棺材,你听错了。” 女人的声音随后响了起来,秦翡顿时皱紧了眉头。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像是在哪里听过…… “是不是觉得很耳熟?” 岑鹤珏的声线很低,靠近秦翡耳畔,呼出一阵热息,耳根子一片酥麻,弄得她浑身不自在。 “你也觉得熟悉?”秦翡压低了声音。 岑鹤珏在她耳边哑声说:“尤知的夫人。” ? 尤夫人? 这样一听倒的确像。 但是尤夫人病成那样了,这女人的声音中气十足,又让秦翡有些不确信。 “这儿会来人吗?” 男人的声音不细听还好,这样一听,不正是白日里见过的空空住持吗? 再联想方才岑鹤珏说尤夫人的事。 大半夜的,尤夫人和空空住持见面做什么? “你猜他们要做什么?”岑鹤珏的声音听上去很闷,秦翡自觉往旁边挪了挪,以为是自己太重了压着他了。 他的手却钳住她的腰肢,低声警告:“别乱动。” 秦翡愣了下,才感觉到自己和岑鹤珏的身子实在是贴得很紧,几乎是密不可分的程度。 如今是夏日,二人身上的衣料都很单薄,以至于秦翡能够清晰感受到他的身体。 结实坚硬的胸膛、块垒分明的小腹、修长紧致的长腿微微蜷缩着,还有…… 她面上一热,腰腹用力,勉强往上抬了些。 身下的男子恐怕也感受到她的小动作,身子略微一僵,也怕尴尬,故而没说话。 这动作坚持一会儿行,坚持太久了,秦翡腿根酸胀得不行,感觉自己做了一百个臀桥似的。 奈何外头的人还没走。 若只是不走无妨。 要命的是,二人之间的对话越来越不对劲。 “这么久不见了,想不想我?”空空住持的声音同白日里的稳重端庄不同,夹杂着意味不明的笑声,听脚步声,是将女人逼到了棺材上。 秦翡只感觉肩膀旁的棺材板传来一点闷响。 应当是尤夫人靠在了上头。 “你还说呢,我喊了你这么久,你都不过来,一直推脱。” 尤夫人的语气更是超出秦翡认知范围的娇媚,还带着几分羞赧,捶了下空空住持的肩膀,“你不想我,是不是?” 这糟糕的对话…… 秦翡咽了口唾沫,十分害怕等会儿会发生什么。 果然。 棺材上传来重重砰的一声,男人将尤夫人压在了棺材上,紧接着秦翡就听见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声。 “死相,你是要在这儿……” “怎么?” 空空住持邪魅一笑:“不刺激吗?” 尤夫人窃笑了两声,“刺不刺激,就要看看你的本事了。” 二人骚话连篇,秦翡大为震惊。 这夫妻俩,怎么一个比一个人不可貌相。 最要紧的是,这样糟糕的事,她竟然还能碰到两回! 难怪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大事不妙! 空空住持比尤知可年轻多了,秦翡隔着棺材板,感受到周遭摇晃起来。 “……” 秦翡再好的体力也做不了这么久的臀桥,腿酸痛难忍。 于是体力不支。 直接倒了下去。 这次身下的闷哼声更重了。 “……” 秦翡哪知道会这么巧。 异样的感觉让她生畏,就想重新抬起来,没想到腰上一紧。 对方竟抓着她的腰重新拽了下来! “你…唔!” 外头情形猛烈着,根本注意不到棺椁里的动静。 秦翡面红耳赤,被男人拽着手调换了一下位置,秦翡这回的的确确是躺在了棺材板上。 她的手惊恐地动了下,却发觉自己手边没有东西,身下也没有尸体。 这是怎么回事? 棺椁里面竟然是空的! 那岑鹤珏方才还装? 她悬着的心略微放松了些许,只是二人如今的位置也很糟糕,虽然是并肩躺着,可空间狭窄,迫使她只能与他面对面紧贴着。 自然也能感受到…男人的身体。 嗯…… 实在是宏伟。 她只能往后缩着,奈何棺材板左右摇晃着。 秦翡刚退半分,又不得不而重新靠了回去。 面对着的男人跟着发出一声又一声克制住的沙哑低哼。 他…他还享受起来了?! 秦翡脸都快涨成大红柿子了,气得重重打了下岑鹤珏的胸膛。 “!” 漆黑的环境里,秦翡也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只能隐约感觉到男人一点点靠近,随即用无比委屈的语气,靠在她耳垂边无助道:“我、我也不想的。” 他还委屈上了?! 秦翡面热地将人推开,奈何棺材晃动,她又滑到了男人怀里。 岑鹤珏也示意性往后退了些,可惜都是徒劳,外头的人动作正处于兴奋状态,棺椁里的空气跟着越来越稀薄。 秦翡都快喘不上气来了,额头出的汗越来越多。 她心里只骂,尤夫人可比尤知那姘头吃得好多了。 只苦了她! 若是还不结束,她当真要窒息了! 这样想着,不过多久,秦翡就感到一阵轻飘飘,像是头重脚轻,胸腔里气息越来越少。 “……” “说,我和他你更喜欢谁?”外头空空住持在逼问。 尤夫人的回话声很慢,断断续续的:“你、你,我和他早就…早就有名无实了…他在外头玩得花…哪里还顾及我的感受。” 秦翡迷迷糊糊的,这才后知后觉,尤夫人早就知道尤知和笛娘子偷情的事了。 “他在外头偷情,你不也是?”空空住持语气加重。 动作自然更胜一筹。 秦翡的嘴直接撞上岑鹤珏的下巴,疼得她意识顿时清醒了许多。 “我快……”她张开嘴,刚想同岑鹤珏呼救,滚烫又独属于男人的凌冽气息顿时堵上了她的唇。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岑鹤珏就退开了些,哑着声,有些发喘,在她耳边说:“这样有没有…好些?” 秦翡当真是无地自容,说不出话来,岑鹤珏只当她默认,又重新贴了上来。柔软的唇瓣贴合在一起。 他在为她渡气。 第100章 被她玩坏了? 可渡着、渡着,怎么就开始不对劲起来。 湿滑大舌不知何时也挤进了她的唇,撬开牙关,吻得用力又野蛮。 秦翡也不知道怎么了,她只有种预感,面前的男人好像着魔了。 她只得抵住他的胸膛,这却无法阻拦住他。 又或者…她也不希望阻拦他。 二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本来就狭窄逼仄的空间,没多少空气供他们霍霍。 于是亲了没多久,秦翡就有两眼发昏的前兆,或许是岑鹤珏意识到了这一点,也没再强吻,于是退开了些,只是依依不舍用嘴频繁啄她的唇。 跟小鸡啄米似的。 秦翡头发丝都被汗水黏在了一起,鼻间都是男人身上的檀香味,让她心神不宁,又莫名…上瘾。 岑鹤珏退开,是怕她无法呼吸。 可秦翡,就像是鬼迷心窍。 于是不经脑子思考,她又重新贴了上去。 他的嘴唇很凉,气息却又滚烫,感受到她主动接近,男人的身体僵了一瞬,于是又彻底狂热起来,钳住她的腰肢,将她重重按进自己的胸膛。 棺椁外的动静逐渐小了起来。 棺椁内的景象却越发火热,一发不可收拾。 秦翡只感觉眼前都冒星星了,她却舍不得岑鹤珏那柔嫩的唇瓣,同他吻在一起,场面打得热烈。 他给予最真实的身体反应,她也主动回应。 亲得意识惺忪的瞬间,秦翡也不知该惋惜还是该感叹,还好他们是躺在棺材里,而不是床上。 “……” “……” 外头男女穿上了衣物,又传来了两句说话声。 “你还要藏着我多久?” 情事过后,尤夫人明显很粘着男人,柔声哄他:“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八公主和岑少师来了,我已经引导他们发现尤知的事,你放心,很快咱们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 棺椁里亲着的二人被外头人提及,同时顿了下。 等脚步声越来越远,前厅之内再无二人以外的动静。 秦翡才费尽全力将棺椁踢开,新鲜的空气一股脑地涌了进来。 她恍若重新得到了一次生命,大口呼吸起来,脑子里萦绕许久的大雾这才消散了一些。 “……” “……” 等脑子里稍微清晰了些,秦翡才感受到胸脯上的异物感。 于是将脸垂了下去,借着隐隐约约的月光,同身边的男人对视上。 方才她只顾着自己喘不上来气,这会儿才发现,岑鹤珏也好不到哪里去。 往日里他都是清冷自持的模样,就算是同她调侃说笑时,也是一副不可一世的状态。 可如今…… 他也出了许多汗,乌发微微贴着额角,那双漆黑幽深的瞳仁里,倒映出她怔神的面庞。 他还在喘气,呼吸声比她重很多,两颊连带着鼻尖都微微泛红,薄红的唇瓣张开,同她一样重重呼吸着。 这副模样,还真像是…被人玩坏了一般。 可他那手,又很不老实地握着不该握的地方。 以至于棺椁虽然打开了,他们二人却陷入了一阵极为尴尬的气氛。 秦翡嘴唇动了动,试探性问:“好摸吗?” 对方耳根子顿时红了个彻底。 第101章 我爱你的 秦翡不明白,被摸的是她,脸红的却是岑鹤珏。 “……” 或许是问的太直白,以至于胸脯上那手极不自然地收了回去,略显迟缓,俊脸上的尴尬都快滴出来了。 “起来。” 秦翡也学聪明了,若是此刻打破砂锅问到底,她也不免会难堪,所以只伸手给他。 那修长白皙的手牢牢握住她,没花多少力气她就将人拉了起来。 只是重力驱使,岑鹤珏靠过来时,身子也不免同她摩擦而过。 他的反应…还是很强烈。 “……” “……” 秦翡实在是好奇,趁男子红着脸注意力没在她身上时,低头飞快扫了眼。 嗯…… 比她在棺椁里感受到的还要宏伟。 宏伟哥。 “你笑什么?” 岑鹤珏虽然正不好意思着,但也注意到了小姑娘饱含好奇的目光。 她年纪小,对男女之间的差异…有好奇心也正常。 但是…… 看是没问题。 可她看了之后笑是什么意思?! 看不起他? 男人不知道小姑娘脑子里为他取的绰号,竟然生出了莫名一股自卑来。 难道她是嫌弃…太小了? 也不会…… 他自己看着挺…宏伟的。 难道秦翡还看过旁人的? 一想到这,岑鹤珏的脸色顿时黑了起来。 秦翡哪里知晓这人的脑回路已经山路十八弯了,还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于是挠了下后脑勺,“没啥,我就是傻乐。” “你和宋京澜之前发生到什么地步了?” 岑鹤珏蹙紧眉,忍不住质问。 说实话,他和旁的男人不同,旁人视女子贞洁高过一切。 先前朝堂上有同僚闲聊被他听见,说哪个楼里的姑娘还是雏儿,他也不屑一顾。 他与那些俗人是不一样的。 在他心里,男子和女子的区别不大,女子不用以贞洁证明什么,一个人的好坏,从不是以肉体是否与人接触后判定。 所谓忠臣不事二君,贞女不更二夫。 在岑鹤珏这里就是屁话。 他不忠君,也不稀罕烈女。 不过到了秦翡这儿,却好像又有些变化。 他在乎秦翡和旁人之前的感情,也介怀她曾经和宋京澜发生过什么。 他好像彻底变成了自己看不起的俗人。 可…说到底有一点。 就算秦翡和宋京澜有过什么。 他对她的感情也绝不会改变。 大不了…等以后大事谋成,将宋京澜那个狗东西阉了当倒粪水的小太监。 “我和宋京澜?” 秦翡抱着手,回忆了一番,原身在书中描写也就那么只字片语,纯纯小炮灰,连宋京澜的手指头都没碰到过。 都没到这时候,早就送去北齐和亲了,哪里还有下文。 于是她坦坦荡荡说:“没有啊。” 岑鹤珏等待回答的过程中,脑子里已经过了一万种可能,故而听到小姑娘回答时还有些恍惚。 “啊?” “你不是问我和宋京澜有没有那啥过吗?”秦翡抬眉,也是问的直接。 岑鹤珏愣了愣。 秦翡继续摊开手,“我和他可是清清白白的。” 岑鹤珏心里紧绷着的一根弦稍微松懈了少许,又想起来什么,追问:“那有没有……” 男子问话却不说完,这让小姑娘有些摸不着头脑,“啥?” 岑鹤珏支支吾吾的,耳根子红完脸也跟着红了起来,“就是…我们刚刚…做的。” “我们刚刚没有做?”秦翡回忆了一番,他们不是只亲了嘴吗? 岑鹤珏怔了下,后知后觉,脸颊酡红连绵,“我是说,刚刚咱们在里面…亲了。” 秦翡恍然大悟,合着这人是说这个啊。 “你和宋京澜有没有……”岑鹤珏执着地瞧着她,又有些紧张,故而表情看上去竟然莫名可爱。 “有没有……” 他说了一半,又没说下去,或许也是瞧秦翡半天不说话,害怕自己得到不想听到的答案。 于是干脆低下头去,眉眼黯淡了下来,“算了,你别说,我不想听了。” 秦翡难得看人这副模样,感兴趣地凑过去,想报往日的仇,“你是想问我和宋京澜有没有亲过是?” 岑鹤珏咬紧嘴唇,好半晌没说话。 “我要是说有,你会不会不高兴啊?”秦翡忍着笑问。 岑鹤珏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听了小姑娘这话,心里兀自确认了七八分,虽然他告诉自己得大度些,都已经过去了,还是没忍住憋了一股气。 倒不是气秦翡。 而是气他。 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喜欢上秦翡。 或许…她的眼里就只有他了。 男子不说话,从棺椁里踏出来就往东院的方向走,秦翡险些没追上,连忙大步跟上,“你咋了?生气了啊?” “没有。”岑鹤珏语气闷闷的,虽然否认了,但步伐却还是很快。 “还说没有。” 秦翡歪过脑袋,去观察男子的反应,“你真有意思,嘴里说没有,脸上写了有。” “……” 岑鹤珏默默加快脚步,这个时候,他不想让脾气牵连秦翡,干脆不同她说话。 “好好好。” 秦翡抓住他的袖子,哭笑不得,“没有。” 那双大长腿顿时停了下来,岑鹤珏警觉回头,“什么没有。” “就是你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都没有。”秦翡强调:“只有你。” 岑鹤珏从没觉得只有你这三个字如此好听过,嘴角就像是被人用绳子拽了上去一般,又不确信,“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谁稀罕骗你。” 秦翡哼了声,很是傲娇的小表情。 转头一瞧男人的神情,又不屑地朝他白了一眼,“怎么的,还给你钓成翘嘴了。” “……” 方才还大步流星的男子,脚步顿时就放慢了下来,余光瞥了眼秦翡,“你…方才为什么对我那样?” “哪样啊?” 秦翡仰起脸,有些困惑。 “你别装。”岑鹤珏的反应略显扭捏,先发制人,“你在棺椁里干嘛强吻我?” “……” 好一个恶人先告状。 秦翡:“不是你先亲我的吗?我都没问你为什么亲我。” “我没说不告诉你。” 岑鹤珏拽住她的手,迫使她前进的脚步停了下来。 夜静更深,簟纹如水,星前月下,年轻好看的郎君轻轻拉住她的手,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因为我喜欢你。” “不。” “我爱你的,秦翡。” 秦翡心跳咯噔了一下,而后极其不均匀地攀延上升,那双漆黑因她而清亮的眸子里,盛满了赤诚心意。 “我不知道你懂不懂我的感受。” 岑鹤珏表情不变,一动不动盯着她。 “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就是想与她亲近的。” “我想同你亲近。” “我甚至…不止想和你像方才那般亲近。” 岑鹤珏说着话,脑子里也慢吞吞想着该如何委婉说出他心里真正的想法,还不让秦翡被吓到。 但思来想去,任何词语都好像比不过直截了当。 于是他无比真诚地看着她,正儿八经的模样显得乖顺可爱。 “我想睡你。” 然而。 秦翡还是被这过分放荡的话惊得瞠目结舌。 就算是放在她生活的时代,也没人上来就这么说话。 不应该小火慢炖,一个一个环节慢慢来吗? 或许岑鹤珏也觉得自己方才说的话太蛮横了,于是又委婉转换了一下语序。 “你睡我也行。” 秦翡:“……” 脸虽然红了,但确实也无语了。 第102章 真碎了? “你……” 秦翡深呼吸一口气,也无法压制住胸腔里的那阵猛烈跳动。 “我方才亲你,是因为呼吸不过来了,想找你给我渡气。”她提起方才岑鹤珏问她的问题。 岑鹤珏盯着眼前面红耳赤的小姑娘,“你没有私心?” “……”秦翡不说话。 没否认,也没承认。 “不说话就证明不是没有。”岑鹤珏忽然笑了起来,像是满意这个不算答复的答复。 “那……” 岑鹤珏直勾勾看着她,很是期待的表情,“你什么时候来睡我?” “你别异想天开了。” 秦翡瞪着他,“先前…你不是还让我回答你的问题来着吗?方才亲的欢,所以现在也不在乎我的答案了是。” 岑鹤珏先前那般深情款款问她对他的心意,还说愿意等她的回答。 现如今却…… 果然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我没那个意思……” 岑鹤珏见人有些不悦,连忙拽住她的手,“我的意思是,我不着急,这事儿…肯定得你情我愿。” “……” 秦翡缓缓看向他小腹下。 那是不着急的意思? 岑鹤珏连忙夹紧腿,解释:“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真实想法,又没说今天就要办。” “你想办也不成。” 秦翡白了他一眼,走回了东院。 等男子沐浴完去了正屋,已经是大门紧闭。 “秦翡。” 他在门口喊了声,里面没有答话声。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 “我给你做了夜宵。” 屋门哗的一下从里头打开,岑鹤珏已经沐浴过了,该消的火也已经消了,故而站在小姑娘跟前也理直气壮多了。 “这是什么?馄饨?” 秦翡好奇地盯着岑鹤珏端着的那碗泼满红油的小馄饨,酸辣辛香的气味飘进了她的鼻腔,刺激得她顿时咽了口唾沫。 该死! 难怪说要想套住一个女人的心,就要先套住女人的胃。 要怪就怪岑鹤珏手艺太好了! “今夜干的事情太多,我怕你饿着了。” 岑鹤珏这话一出,秦翡登时抬了下眉,似笑非笑,“……” 他强忍着不自然,端着馄饨进去,“趁热吃。” 男人还真是进来送馄饨的,将碗放下后就打算走,秦翡连忙叫住人。 “等等。” 岑鹤珏回头,“怎么了?” “今夜尤夫人和那空空住持说的话,你还记得吗?”秦翡端着馄饨就开始吃起来,味道果然比她想象中还要美味。 只不过…岑鹤珏那时候正血脉喷张着,她也不确认这人那会儿的意识是否还清醒着。 “你是说尤夫人设计让我们知道尤知的那些事?” 秦翡昂了声,继续猛猛干饭。 “没想到尤夫人会让我们知道尤知这些事情,她是不是也在暗示我们,尤知和淮南王私下联系,并想要通过我们的手扳倒尤知。” 岑鹤珏闻言嗯了声:“她应当是这么想的。”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秦翡摸了摸下巴,“之前还以为她是受害者,没想到她是肇事者。” “你先前不是还说天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岑鹤珏来了兴致,似笑非笑看着她,“男人不老实,女人也不老实。” “……” 秦翡翻了个白眼,“我哪里知道事情会是这样的走向。” “所以秦翡,你得老实些。” 岑鹤珏意有所指。 “……” 秦翡抬眉,“我这个人向来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谁背叛我,我就背叛他。” “嗯……” 岑鹤珏若有其事点了点头,“那看来你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秦翡挑眉。 “因为我会无条件对你忠诚。”岑鹤珏笑眼看着她,虽然是笑着的,但眼神里的真诚不是装出来的。 怎么话说着说着,又走向了不同的朝向。 秦翡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所以什么时候将尤知的事情彻底闹出来?” “很快了。” 岑鹤珏说得风轻云淡。 秦翡点了下头,将馄饨汤喝完后,将碗递给岑鹤珏,随即开门见山,说:“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睡觉了。” “噢——” 岑鹤珏慢吞吞转身,像是喃喃自语:“眼下天气不好,我方才瞧见我那偏屋的屋瓦像是破了一块,待会儿不会漏雨?” 秦翡闻言看向窗外,小雨淅淅沥沥,隐约还有滚雷的声音。 “……” “唉。” 岑鹤珏自说自话:“算了,要是屋瓦破了,我将就一夜也没事,左不过是受冻。” 身后仍然没有传来小姑娘的挽留。 “若是风寒转为发烧,要是再引出什么别的急症……”岑鹤珏忍不住回眼。 秦翡正抱着手,一脸我看穿了的表情盯着他瞧。 好。 骗不过她。 岑鹤珏抬脚往门口走,只听隔壁屋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是屋瓦破碎的声音! 秦翡登时吓得站了起来,无比惊讶道:“还真碎了?” 第103章 是莫大的畏惧 岑鹤珏走到了门前,“阿翡不必担心,我将就将就,没事的。” 秦翡闻言皱紧眉头,有些犹豫,“要不…我跟你过去看看?” 二人从正屋走进偏屋,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大片水渍,秦翡都怕沾湿了鞋袜,于是站在门口,抬起头看向房梁的位置。 屋瓦上破了一个酒缸大小的洞,雨势越发大,雨跟泼似的一般往洞里砸下来。 “这么大个洞?” 秦翡惊呆了,“这屋瓦这么脆弱吗?” “唉。” 岑鹤珏自觉举起手掌来替她挡在头顶上,无辜道:“先前尤知也同我说过,不过我没放在心上。” “那这……” 秦翡艰难地在心里做决定。 岑鹤珏又叹了口气:“你不必为难,我瞧这雨势还好,或许等会儿就停了,今日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不必管我。” 雨势还好? 秦翡眯起眼,估摸着按照这个雨势,用不了多久这儿就可以成为水帘洞了。 “你真的不用顾及我的。” 岑鹤珏善解人意说:“快去歇息,我等雨停了就去睡。” “雨要是不停呢?”秦翡转眼看他。 “那……” 男子咬紧唇,垂下了头,小声说:“我可以在你门口站着,反正我…也不怎么累。” “……” 秦翡深吸一口气,“跟我回去。” 岑鹤珏一脸惊讶,又很快正色,“这怎么行,我都答应你了,慢慢来的。” “……” 见小姑娘沉默,岑鹤珏作势要往屋子里走,“无妨的,我看雨要停了,先去床上坐着。” “诶!” 秦翡连忙抓住人的袖子,把他扯到自己身边,“算了,你跟我睡,不然我可怕你溺死在这屋子里。” “这样会不会让你不舒服?”岑鹤珏关切地看着她。 秦翡拍了下胸口,“一个位置而已,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嘛?” 说着,不由分说,就拉着人往自己的屋子里走。 等人彻底走了。 床后躲着的阿焰和二丫才走出来。 “你家少师可真会演戏。”二丫撇嘴,“他方才指使你砸屋顶的时候可没这么可怜。” 阿焰抬眉:“那方才不是你亲自拿缸砸的屋顶吗?你那时候怎么不想着主子演戏了?” “那能一样吗?” 二丫可是为了自己的人生幸福考虑,依着少师待自家公主的态度,公主应当很快就能过上咸鱼的日子了。 她是秦翡的丫鬟,自然得帮助秦翡走上人生巅峰了。 更何况秦翡过得好,她的日子又会差到哪里去。 她可不想回乡下喂那只大马猴了。 另一边正屋内,岑鹤珏脱衣裳倒是很利索,很快就躺进了被子里。 反倒是秦翡,因着夜里发生的那些事,她自己都险些没控制住自己,这会儿瞧见岑鹤珏躺在她床上才觉得有些不自在。 “阿翡,你怎么不脱衣服?”岑鹤珏眨了眨眼。 秦翡哦了声,慢吞吞将外裳脱了,剩下里衣物,才钻进了被子。 好在她方才从柜子里取出了另一床被褥,不然就得跟岑鹤珏睡一个被窝了。 “阿翡。” 听到男子的声音从耳边送过来,秦翡往边上挪了些,“咋啦?” “你冷不冷?”岑某人问。 “不冷。”秦翡默默裹紧了被子,闭上眼。 “哦。” 半晌,他又冒出一句:“不知道是不是下雨的缘故,这身上有点发凉呢。” “……” 小姑娘不说话,男子又小心翼翼往她边上挪过去了些,“阿翡?” 秦翡:“……” “我有点点冷。”岑鹤珏又凑过去,小声说。 小姑娘深吸一口气,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 “阿翡,你睡着了嘛?”男子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 秦翡知道他在看她,于是闭紧了眼,装得睡熟了。 “阿翡~” 岑鹤珏的声线低醇,语气又乖顺极了,像是等待顺毛的小狗,眼巴巴盯着主人来摸摸。 “你真的睡着了啊?” 他托着脸,直勾勾盯着小姑娘。 “……” “看来真的睡着了。”他喃喃自语。 秦翡松了口气,以为这人作罢了。 额心忽然一软,抵上来一点温凉,混杂着檀香的味道。 “阿翡真可爱。” 秦翡:?! 岑鹤珏捧着脸,欣赏小姑娘的睡姿,没忍住又在她鼻梁上亲了下。 “好喜欢啊。” 秦翡被窝里的拳头攥得死死的,她隐约能感受到对方温热鼻息,均匀地洒在她脸上,缓缓游移向下。 他再亲…岂不就…… 岑鹤珏其实还没打算亲下去,只是停在半空中,见小姑娘含含糊糊梦呓了声,随即翻过了身去,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很是自然。 他抿直的唇线隐隐上挑,低笑了声,没拆穿人,复而躺了下去,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腰上,见人只是略微僵硬,并没有反抗,于是将脸靠了过去。 自然而然从后抱着小姑娘,闻着她头发上熟悉的香气,唇角弧度越陷越深。 阿翡真是太可爱、太招人喜欢了。 这样可爱、招人喜欢的小姑娘,竟然是他家的。 真好。 他对于这个世间感情不多。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怀揣着深深的厌恶和猜忌去看待世间每一个人。 他恨命运不公,带走了父亲、母亲。 然而今日此时,他心里竟然会对这个世间产生感激。 他竟会觉得。 他岑鹤珏是这个世上最幸运的人。 …… 翌日晨,徐风吹开小窗,送进来一点清甜花香,混杂着杂酱面的诱人的香味。 秦翡睁开眼,才发觉被褥被自己踢到了床榻下,自己手脚呈大字型打开,睡相相当霸气,她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只听屋门吱呀一声从外打开。 俊美郎君月碧色长衫着身,这衣裳色泽淡雅,衬得他皮肤白皙透亮,乌发高束,几缕碎发落在颊边,让整个人瞧上去懒散许多。 那漆黑深邃的眉眼,在瞧见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姑娘时,泛起一点清亮涟漪。 秦翡连忙将嘴角口水彻底擦干净,整理好自己的衣衫,端端正正坐起来。 “吃早饭了,先去洗漱。” 岑鹤珏笑色款款,手里端着一碗杂酱面,汤汁浓郁不浑浊,色泽诱人,散发出一阵扑鼻香气。 “好嘞。” 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秦翡趿鞋下床,洗漱过后出了屋子,岑鹤珏将两碗面摆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秦翡过去的时候,他正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先喝水。” 秦翡老老实实将水喝了,才捧起面吃起来。 面条爽滑筋道,肉酱呈现出的酱红色在日光下散发出诱人光泽,入口即化,醇厚浓郁,面条与杂酱的味道交织在一起,一口下去,回味无穷。 一大早上还有些混沌的意识,在吃下一口面后,彻底苏醒。 “好吃,超好吃。” 秦翡含糊不清夸道。 岑鹤珏扬唇,指尖将她嘴角的酱汁拭干净,正要抽开,忽然被小姑娘紧紧攥住。 他颇为困惑看着对方,只瞧秦翡飞快拿起怀里的帕子,将他手指上的酱汁擦干净,仔仔细细,没残留一点油脂才松手。 “阿翡这么乖呢?”他转而揉了揉秦翡的发顶。 秦翡哪里是乖,她是怕他再继续吃进口食物。 “主子。”阿焰从院子外赶来,风尘仆仆的模样,一瞧也是没吃早饭的。 秦翡连忙招手,“阿焰,过来一起吃点,我这碗正好煮多了,你要是不嫌弃,我可以分给你。” 阿焰是尝过自家主子手艺的,自然是高兴,只是余光一扫,男子那立时寒凉下来的眼神,阿焰咽了口唾沫,“不用了殿下,属下吃过了。” 秦翡这才作罢。 “事情办好了?” 岑鹤珏慢条斯理地搅拌面条,见秦翡吃面时,几缕碎发挡在了嘴边上,于是伸手过去,将头发拨到耳后。 主子和八公主恩爱有加的场面,自然不是阿焰好看的,于是低下脑袋回禀:“妙音阁是淮南王交给尤知的产业,二人这些年来一直有钱财往来。 每年妙音阁会有固定的日子,派专门马车运送货物出京,运往淮南,里头装着的就是尤知分给淮南王的钱财。” 阿焰说完功夫,秦翡已经吃完大半碗了,闻言抬起脸来,“你的意思是,妙音阁其实是淮南王的产业,所以笛娘子是淮南王送到尤知身边的。 只是淮南王人在淮南,不好打理,所以交给侄儿尤知,然后每年赚的钱二人分了。” 阿焰点头,“是。” “难怪淮南王那么有钱。”秦翡啧了两声。 “没咱们家有钱。”岑鹤珏将碗里的煎蛋放到秦翡的碗里,意有所指,“都是你的。” 秦翡愣了下,随即不自然地继续问:“那淮南王现在都已经被抓了,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尤知?” “这……”阿焰顿了下,看了眼岑鹤珏,表情稍微有些古怪。 “……” 秦翡也看出来不对劲,总觉得这人瞒了她什么,于是问岑鹤珏,“尤知是还有什么底细吗?” 岑鹤珏看了眼秦翡,“尤知是你六哥的人。” 六哥? 好陌生的词儿。 秦翡回忆了好半晌,才想起来岑鹤珏说的六哥,是六皇子秦珉。 尤知竟然是秦珉的人? 她记得秦珉的确不是个手段简单的人,只是书中对于他的描写也甚少,没想到尤知竟然是他的人。 也是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一抹灵光,“我们去淮南的时候,遇到的刺客是……” “阿翡怎么这么聪明?”岑鹤珏微笑,“你猜得不错,就是秦珉派来的。” 他们去淮南是为了抓住淮南王招兵买马的证据,那就只能说明,淮南王也是秦珉的人。 那么按照这样一步步推理出来的结论就是—— 秦珉要招兵买马,造反! 秦翡心里尚且惊讶着,没想到那个看着病弱的人这么大胆。 “官家那边知会了?”岑鹤珏见秦翡吃完了,将帕子递给她。 她连忙接过帕子擦嘴,“通知了父皇?” 阿焰点头,“官家知道后震怒,方才已经派禁卫军将尤家围了。” 尤知是淮南王余党,按照律法,是要抄家杀头的。 秦翡倒是没想到昨夜岑鹤珏说的快了,竟然会如此之快,一时心里还有些唏嘘。 尤知那位夫人,恐怕也难逃其罪。 正这么想着,秦翡就听见阿焰说,“尤知方才已经被抓,可尤夫人不见了。” 秦翡愣了,“不见了?” 阿焰嗯了声:“是否要通知官家?” 岑鹤珏看向秦翡,“阿翡觉得呢?” 秦翡皱紧眉,想起尤夫人说起尤知在外头沾花惹草时的神情,忽然想起了她爸爸死后,妈妈总是在她面前抱怨,说爸爸的坏话。 同为女人,她们心中一定是有怨恨的,尤知在外头找了姘头,却不理家中生病妻子,或许人心也就是一点点凉下来的,空空住持只怕就是尤夫人心里最后一点慰藉。 见秦翡半晌没说话,岑鹤珏心领神会,开口:“让人通传,尤夫人身患重病,得知尤知是淮南王逆党后,急火攻心,已经病逝了,尸首被府中人拖出去埋了。” 秦翡怔了下。 只听见阿焰应声说好。 尤家被围起来后,很快就有宫人请岑鹤珏和秦翡入宫。 秦翡估摸着,秦帝是要问岑鹤珏关于尤家的事情,入宫后,岑鹤珏先去了紫宸殿,秦翡懒得见秦帝,就和二丫在宫里转悠,哪知道正好在御花园里碰见了许多姑娘。 一个个虽然都是盛装打扮,但都是愁眉苦脸。 以一道屏风相隔,姑娘们规规矩矩站在屏风后,秦翡眼神一扫,竟然还瞧见了顾念和顾望两姐妹,还有魏王之女魏阿月。 “怎么这么热闹?”秦翡不解。 二丫瞅了眼,“奴方才听说,好像是六皇子要选妃。” 秦翡闻言蹙紧眉,秦珉选妃? 那顾念怎么会去? 她记得,原书里没这一个桥段。 “八公主。”秦珉身边的宫女走了过来,福身道:“八公主,我们殿下请您过去,让您一块替他参谋参谋。” 替秦珉参谋? 秦翡顺着宫女来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清瘦苍白的少年虚虚倚靠在长榻上,看样子,身子比之前还要差些,通身雪白,乌发垂落在脸边,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秦翡不知该如何形容他的视线。 那双极黑幽深的瞳仁,在落在她身上时,骤然翻转起了一片云雨,兴味、乐趣、甚至是极致的…欲望,惨白的唇浅浅上扬,直直盯着她,阴森森,像是在看志在必得的猎物。 秦翡被这样的眼神看得浑身一抖,不知为何,心底那点寒意遍布全身,腿竟然隐隐发软。 上一回见他,原身身体也散发出了这样的信号。 是一种莫大的畏惧。 第104章 选皇子妃 秦翡心不甘情不愿走过去,朝秦珉的方向点了头,“六皇兄。” 秦珉微笑,看着面前梳着妇人发髻的小姑娘,仍是成婚前那般俏丽明艳,“翡儿成了婚,还是娇艳欲滴,少师还真是有福分。” 秦翡闻言皱紧眉头,腹诽这是一个当哥哥该和妹妹说的话吗? 她寻思,秦瑾好像也不这样啊。 “呵呵。” 秦翡讪笑了两声,扫了眼屏风后置的几把椅子,径直坐在了离秦珉最远的位置,中间至少能隔三个人。 “翡儿离我这么远,如何替我参谋?” 秦珉笑着,将最近的一把椅子拽到了身边,“来这儿。” 秦翡摆手,“不必了,六皇兄,我坐这儿挺好的,空气新鲜。” “翡儿是嫌弃为兄身子病弱吗?” 秦珉蹙紧眉,这副老弱病残不能自理的模样,让秦翡还真有些愧疚,只好走了过去坐下。 “让她们过来。”秦珉满意地扬起唇, 让姑娘们排队走进屏风内。 一排为五个,秦翡见里头没有熟悉的人,于是开口:“你们介绍一下自己。” 姑娘们一同福身,“拜见六皇子、八公主。” 第一个姑娘生得略显丰腴,上前道:“臣女是光州知府之女,赵素素。” 秦珉抬眉,“素素?看着挺荤。” 素素当即摆出受伤的表情。 秦翡闻言诧异,连忙安抚:“这…生得挺好一姑娘啊,一看就身子好,好生养。” “为兄这么瘦。”秦珉看着秦翡,“翡儿是希望为兄半夜被压死吗?” “……” 秦翡摆手,“下一个。” “臣女钱多多,家父黔州刺史。”钱多多生得相貌普通,但礼仪倒是不错。 “黔州那穷乡僻壤的地方,能有什么钱?” 秦珉嗤笑了声,钱多多当即便红了脸。 秦翡:“这也不好这么说,六皇兄,我瞧这位钱姑娘,知书达理,很有皇子妃风范。” “我不喜欢长得难看的。”秦珉盯着秦翡,“亲不下去。” 这话倒也不必同她说。 秦翡使眼色,让下一个上来,就这样走过来一排又一排人,总没有合秦珉心意的。 不过好在魏阿月也早就被筛走了。 那样单纯的小妹妹,秦翡可不希望她因为党争失败而被连累,落得跟秦珉一样的下场。 最后一排上来,就有顾念和顾望两姐妹。 秦珉视线落在顾念身上时,目光亮了一瞬,秦翡自然也看出来了,暗叫不好,强忍着紧张,让姑娘们开始自我介绍。 第二个便是顾念。 “臣女顾念,丞相府嫡女。”顾念朝秦珉的方向拜了一拜,像是没想到秦翡也在,嘴唇上扬了些,朝她柔柔一笑。 “为兄记得。” 秦珉托着脸,直勾勾看着秦翡,“这位顾大姑娘,是翡儿你的好友?” 秦翡立时坐得端正,“是。” “那不如就她?” 秦珉像是来了兴致,“翡儿觉得好的人,总不会差的。” 顾念的脸色当即白了,她本以为今日来选皇子妃,一定不会被选中,哪里想得到秦珉竟然点中了她。 “不行!” 秦翡连忙站起身,又觉得太过显眼,默默坐下来,“顾念这个人,兄长不知道,真不咋地。” “哦?”秦珉扬唇,“怎么说?” 秦翡一张脸皱巴巴的,数落起来:“顾念这个人脾气不好,又凶残,从不心慈手软,对待下人严苛,手里出过不少人命。” “是吗?”秦珉眸底微动,“这样手段凌厉的人,说明她心性够坚韧,我一直都很欣赏这样的人。” “皇兄有所不知。” 秦翡按住少年郎的手,瞥了眼顾念,压低声说:“这个女人,不检点啊,朝三暮四,朝秦暮楚,三姐姐和那宋京澜的事,皇兄知道?” “知道啊。”秦珉微笑,“快成婚了。” “先前三姐姐还没和宋京澜在一起的时候,顾念就对宋京澜百般纠缠,若非父皇赐婚,只怕顾念还想要赖着宋京澜,想要他娶她。” 秦翡说得神乎其神,“这样的女人,若是进了皇兄你的后院,身在曹营心在汉,你岂不是遭殃了。” “嗯……” 秦珉略加思索,“可如今她来参加皇子妃的选秀,不就是应证了她放下了对宋京澜的感情吗?拿得起放得下,我喜欢。” “等等!” 秦翡深吸一口气,放大招:“你瞧顾念,生得如何?” 秦珉流转视线,落在顾念身上,“挺好,在这一堆人里面算得上拔尖,虽然比不得翡儿……” 秦翡哪里管他说什么,直接打断:“我跟你说,顾念看着是挺好看的,但这都是表象,她若是卸了妆。” 说到这,她又顿了下,找出一个合适的参照物,指着秦珉身后的垮脸肥圆老公公,“跟他差不多。” 老公公指了下自个,“奴才?” 秦翡用力点头,“就是你。” 转过脸,她又对秦珉继续道:“不止如此,顾念还不喜欢沐浴,不喜欢洗脚,一脱鞋能熏死方圆五里树上的鸟,这杀伤力,兄长你这身子,若是和她在一起,可就糟了。” 秦珉听了这话,眉头微微上扬,“你将她形容得这么烂,那你还跟她做朋友?” “臭味相投嘛。” 秦翡摸了摸下巴,“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好货。” “……” 秦珉笑了出来,“翡儿这么说,也算是为了为兄着想,既然如此……” “那我就选顾念。” 秦珉当即要做出决定,秦翡都惊呆了,抓住人的手,“你怎么选她?我不都说了这人不行吗?” “爱能抵万难,今日我对顾姑娘一见如故,为了她,我还是能忍的。” 秦珉又摸了下秦翡的脑袋,冰凉的指尖经停她的额发,顿时引起她后背一阵鸡皮疙瘩。 “六皇兄,你、你到底是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秦翡都怀疑这人是不是不喜欢正常人了。 “我吗?” 秦珉闻言,一点点凑近秦翡耳边,拨弄她耳边碎发,语气阴鸷,吹来的气息也凉飕飕的。 “哥哥就喜欢翡儿…这样的姑娘。” “翡儿……” 秦珉张唇,就要咬住秦翡的耳垂,眼里的欲望都要滴出来了,“你就不记得曾经咱俩的过往了吗?” 秦翡听了这话,不知怎地心里咯噔了一下,浑身起了颤栗,吓得她顿时往后一仰,椅子也跟着往后倒。 一阵失重天旋地转,秦翡惊呼还没说出口,有力的手便牢牢扶住了椅背,另一只手钳住她的腰肢,将人从半空中提了起来,一把护在怀里。 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檀香味。 秦翡抬眼,对上了男人紧张的神色,直直看着她,“有没有事?” 第105章 尤知死了 慌乱的心跳,顿时一点点安稳下来。 岑鹤珏目光不善,抬起眼皮子,看向秦珉,“六殿下对臣的夫人说了什么?你吓到她了。” 秦珉眸底翻滚的欲望不知何时压制了下去,泛起来的是温柔笑色,“方才不过是同小八开个玩笑罢了,少师怎么如此紧张? 本殿下是小八的兄长,难不成,少师还怕本殿会伤害小八吗?” 岑鹤珏眯起眼,审视的目光在秦珉脸上游移。 秦珉则是瞥了眼躲在男人怀里的小姑娘,不知意味地笑了下,“既然方才小八那样劝说,那本殿就选……” 秦翡的一颗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顾家…二姑娘。” 顾念一愣,下意识看向了秦翡。 而顾望则是脸上顿时失了血色,跌坐在地,神情满是不敢相信。 顾望被定为了三皇子妃,赐婚旨意很快就到了顾家,顾念平安无事,继室李夫人却听说是快哭瞎了眼。 秦珉是个病秧子,谁都知道,这人命不久矣,顾望嫁给这人,一定没有好日子过。 自然,被赐婚旨冲昏了头的还不止顾家。 不知秦帝是从哪儿听来的传言,说北齐皇帝有意挑选特定的生辰八字的姑娘,钦天监考量了好些日子,最后将目光锁定了殿前副指挥使,庞稠的妹妹,庞相思。 庞相思去和亲,这也是秦翡万万没有想到的。 秦帝先前不是有意让顾念去和亲吗? 怎么换成庞相思了? 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秦翡还是很高兴的。 若是换成别家姑娘,秦翡或许会唏嘘,但这个庞相思当真不是什么好人,几次险些害死她和顾念,也算是恶有恶报。 岑鹤珏下朝回来,秦翡就迎上去问事情是怎么回事。 男子倒像是隐瞒了什么,只说是秦帝的旨意,而后就去备午饭了。 还是阿焰站在一旁,支支吾吾的,像是有话说,又不敢说。 秦翡连忙问:“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阿焰瞅了眼小厨房正在忙活的男人,小声说:“殿下,其实是主子为了您去官家面前斡旋的。” “?” 秦翡一愣,“是岑鹤珏搞的鬼?” 阿焰点头,“主子知道您不希望顾姑娘去和亲,只好散播出去传扬,让官家听说了北齐要选特定生辰的女子当妃子, 主子奔波劳累了许久,又给钦天监是了不少好处,这才将事情办成。” 秦翡怔了。 虽然,岑鹤珏先前说喜欢她,但她也没想到,他会为了她,去救顾念。 她的心又不是冰块,哪里不会动容。 “阿焰,你不要胡说!”岑鹤珏端着菜过来,蹙紧眉头。 阿焰叹了口气:“主子,您又何必隐瞒殿下呢?您这样为了殿下默默付出,几夜都没睡好。” “谁准你在她面前说这些话的。” 岑鹤珏训斥,又将菜放在桌上,面对秦翡时,面上的神情柔和多了,“阿翡,你别将阿焰说的话放在心上。” 秦翡眨了眨眼,“你干嘛不跟我说啊?” 岑鹤珏耳根子一热,“我…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对我产生什么改观的。” 秦翡愣了下。 他低声说,很无辜的样子,认真地瞧着她,“我只是想看到你高兴。” 秦翡心里也不由加快了一些,“你……” “这都没什么的。”岑鹤珏黑瞳里潋滟闪烁,清亮见底,恍若少年人赤诚地瞧着心爱的姑娘,红了半边脸。 秦翡自然看到他眼下的乌黑了,难怪从尤家回来后,好几日偏屋的灯都是彻夜点亮,“你这几日都没睡好吗?” 岑鹤珏连忙垂下脸来,用袖子挡住自己的脸,“我…我是不是很难看?” 秦翡哪里会觉得他难看,只觉得这人是越来越可爱了,于是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男人登时抬起脸来,直勾勾盯着她,紧张地咬住唇,像是一只被主人顺毛过的狗狗,兴奋地摇起尾巴,语气也是雀跃的:“阿翡。” “谢谢你。”她朝他扬起唇,“因为你,我很高兴。” 院子门口,挨了训斥的阿焰回到二丫身边。 “晚上请你吃羊肉汤饼。”阿焰摸了摸胸口沉甸甸的钱袋子。 二丫扫了眼阿焰鼓鼓囊囊的胸口,“分我一半。” 阿焰登时回脸,紧张得结巴:“为什么?” “不分给我,我就告密。”二丫眯起眼,早已看穿了岑鹤珏和阿焰的一唱一和。 “三七分。”阿焰语气沉沉说。 “好。”二丫挺起胸膛,“我七你三。” 阿淼从院子外走进来,瞪了眼门口说悄悄话的二人,“别在这儿谈情说爱了,刑部出事了,还不快通知主子。” 岑鹤珏还在同秦翡说着话,正卯足了劲扮演乖顺,下一句话正要提起能不能今夜来正屋睡。 余光一扫,瞧见阿淼来了,男子扬起的嘴角登时垮了下来。 “怎么了?” “主子,殿下,刑部出事了。” 阿淼蹙紧眉头,很严肃的模样,“刑部尚书朱袅狄现在正跪在紫宸殿内同官家告罪,主子,您应该得去刑部一趟了。” 秦翡连忙问:“发生了什么?” 阿淼如实回答:“回殿下的话,尤知被关押在刑部大牢,可今日一早去看,人已经没了,仵作验尸后,说是自缢而亡。” “自缢?” 秦翡愣了下,“他哪来的工具自缢?” 尤知身上还有许多秘密,是他们没查清楚的,秦翡先前还怀疑尤知身上不止有妙音阁这个产业,可如今什么都没审问出来,人就死了。 阿淼摇头,“具体的事情,还不清楚。” 岑鹤珏看了眼秦翡,“我一趟刑部,你先吃饭。” 秦翡摇头,抓起岑鹤珏做的两个大肉包塞在帕子里,“我跟你一起去。” “死了人,你不怕?”岑鹤珏好笑看着她。 秦翡摇头,“不是有很多人在吗?” 更何况,她先前就很喜欢看刑侦电视剧和小说,现在有了疑案,她当然要过去看看,说不定能帮得上忙。 第106章 你都不夸我! 刑部大牢内,光线幽暗,牢道深邃,秦翡一下去就嗅见了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和死老鼠腐烂的味道,令人作呕。 听闻岑鹤珏夫妇来了,秦帝让刑部尚书朱袅狄先滚出了紫宸殿,回了刑部,领着岑鹤珏和秦翡去看尤知的尸首。 朱袅狄满头大汗,一边回头对岑鹤珏说:“就是今早发生的事,昨夜里狱卒还检查过,一切无恙,今日一早就发现他自缢了。” 岑鹤珏略快于秦翡两步,见人脸色白了些,于是从怀里取出帕子,递到她鼻子下。 秦翡愣了半秒,才接过来,帕子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本来胃里泛起了一阵酸意,闻见檀香后好多了。 “谢谢。” 秦翡接过帕子,放在鼻尖处,另一只手被身旁人捞了起来,很快便被握在了宽大的掌心内。 这情形也被朱袅狄看在眼里,她自然不好意思,连忙要抽开,低声说:“无妨,我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 岑鹤珏唇角上牵,放慢了步子,同她并肩而行,“是我想牵你。” “……” 小姑娘不说话了,耳尖不易察觉红了少许。 很快便走到了尤知的牢房。 因着官职不低,身上背的案子也是重案,他的牢房比秦翡一路走来看到的普通牢房要大一些。 没走两步,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白布,将躺在地上的人形盖住。 秦翡余光一扫,瞧见了牢房里另外有草垛垒得很高,悬梁上有一条粗布,看着像是腰带。 “他是用腰带自缢的?”秦翡好奇地问朱袅狄。 朱袅狄颔首说是,“因着昨日才收押入刑部,先前一直在刑狱司,故而还未换上刑部囚服,才让尤知有了可趁之机,用腰带上了吊。” 岑鹤珏牵着她走进牢房,快进去时,询问:“要进去吗?” “废话。”秦翡扬眉,“不然我来这儿做什么。” 岑鹤珏点头,牵着人进了牢房,先前应该有仵作来过了,牢房里看上去有被整理过的痕迹。 秦翡看了眼牵着自己的男子,随即还是不好意思地抽回手,“要不…看看尸体咋样?” 岑鹤珏掌心软乎乎的小手被抽走了,还有些恋恋不舍,于是嗯了声,让狱卒将白布揭开。 青天白日,又有许多狱卒在牢里陪着,秦翡自然是不害怕的,蹲了下来,开始打量尤知的尸体。 仵作应该只是查看过尸体,确认是自缢就走了 秦翡的视线落在尤知身上,男人嘴巴张开,眼睛睁着,手掌舒张,头发略显蓬乱,脖颈上的索痕倒是浅而淡薄。 秦翡扫了眼,眉头紧蹙在一起,回忆起自己看过的刑侦小说,“有些……” 岑鹤珏看向小姑娘,压低了声:“不对劲?” “昂。” 秦翡仰头再看向牢房上悬梁的腰带,盘算着什么,于是起身走到草垛边,看向朱袅狄,“这就是他自缢时用来踏脚的?” 朱袅狄看了眼,随即点头,“回殿下的话,正是,草垛本来已经被踢得很狼藉了,狱卒后来将草垛恢复好了。” 秦翡嗯了声,随即直接站在了草垛上。 朱袅狄一惊,连忙跑过去,“殿下!” 岑鹤珏倒是没动,只是看着小姑娘操作。 见秦翡站在草垛上,伸手去够那腰带,几乎要跳起来才够得着,双手抓住腰带后,只能凭借顽强臂力,才能将脑袋勉强放上去。 “殿下,您这是做什么?”朱袅狄见状吓坏了,连忙伸手去扶秦翡下来。 秦翡摆摆手,利索地跳下草垛,走回尸体边。 岑鹤珏眼尖,发现秦翡的手掌心勒出很深的红痕,蹙紧眉头,“怎么不小心些?” 秦翡看了眼手,倒是不在意,“绳子太细了。” 朱袅狄见人总算下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殿下方才可吓死臣了。” 秦翡看了眼尸首,随即笑了笑,“我看完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去?” 岑鹤珏抬眉,“看完了?” 秦翡点头,“看完了。” 朱袅狄连忙道:“那臣送您二位出去。” “不必了,来的路我记得了,朱尚书忙自己的就好。”秦翡婉拒了朱袅狄,同岑鹤珏径直走向牢外。 在牢道内的时候,秦翡没说什么,只是问:“关于尤知的死,父皇会让你做什么?” 岑鹤珏:“尤知死的突然,不过人都已经死了,官家也不过是想要让我给出个结论,是正常自缢的,便可以结案了。” 秦翡噢了声,等走出刑部大牢,才捏住岑鹤珏的衣袖。 “尤知不是正常死亡的。” 岑鹤珏长眉微挑,“你发现了什么?” 秦翡压低了声音:“正常自缢的人,双眼会紧闭,嘴唇发黑,我瞧尤知的索痕是在喉结上面,嘴唇会紧闭着,尤知却完全相反。” 岑家马车停在了刑部外,二人上了车,秦翡才恢复正常音量:“而且你看我的手。” 小姑娘将手摊开,放在岑鹤珏的眼前。 “那腰带很细,仅仅是勒住那么短的时间,我的手就已经出了红痕,可尤知脖子上的索痕,却很浅淡。” 岑鹤珏闻言握住了她的手,趁人还在破案,指尖在她掌心揉了揉,帮助红痕快速消散。 “所以你觉得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秦翡眸底动了下,想拿拿乔,考验岑鹤珏的观察力,“你还记得咱们进去时,那腰带套口的位置吗?” 岑鹤珏摇头,“不记得了。” 秦翡来了兴致,“那套口离悬梁太近了,这样是不好自缢的, 而且我记得尤知没比我高许多,我那样费劲才够得到绳子,他要是想自己完成自缢,不太可能。” “阿翡真聪明。”岑鹤珏悄然牵起唇,趁机捏了捏小姑娘脸颊上的软肉,“所以尤知究竟是怎么死的呢?” “嗯……” 秦翡眨了两下眼,“晚上我想吃锅包肉。” “没问题。” 岑鹤珏做派倒是大方。 “好。”秦翡清了清嗓子,随即说出结论:“尤知是被人勒死,再挂在悬梁上,伪装自缢的。” 男子眼皮子抬了起来,“你是说尤知是他杀。” “没错。” 秦翡打了个响指,又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你说这尤知是得罪了谁?谁会在他转移刑部的第一夜就动手呢?” 小姑娘是不知道案子底细的,于是岑鹤珏也不打算吊她胃口,让她苦思。 “大晚上的,你说还有谁能动手?” 岑鹤珏盯着她,没忍住挠了下她白皙光洁的下巴,像是在逗雪团儿似的,“自然是自己人了。” “自己人?” 秦翡愣了下,“你是说刑部动的手?理由是什么呢?” “刑部,是你六哥的人。”男子说。 又是秦珉? 这就奇了怪了。 尤知是秦珉的人,刑部也是秦珉的人。 那这不是自己人杀自己人吗? 秦翡更加混沌了,“秦珉为什么要让手底下的人杀尤知呢?尤知分明也是他的人。” “你没有发现,尤知被抓起来后,秦珉一点都不着急吗?”岑鹤珏笑问。 岑鹤珏说的是。 按照正常逻辑,自己人犯了这么大事被抓了起来,秦珉自然得担心东窗事发。 他为什么一点都不担心呢? “尤知被移交到刑部,是不是秦珉的手笔?”秦翡问。 “不算是他的手笔,按照规矩,是得移交到刑部。” 岑鹤珏再次提示:“而且尤知在旁的地方,也丝毫没有透露过什么秘密。” 秦翡思忖片刻,“秦珉清楚尤知会被移交刑部,而他早就做好了杀尤知的打算,而尤知不可能猜不到秦珉要灭口, 他却丝毫都不担心,是为了什么呢……” 小姑娘眸子动了动,随即掀开眼皮子,眸底涟漪清亮,“尤知手上还有更大的筹码。” “聪明。”岑鹤珏指尖点了下她的额心。 秦翡脸热地退后了些,“那…会是什么筹码?” 岑鹤珏垂下眼睑,“一定是个巨大的筹码,而且秦珉也一定得到了,所以才将尤知放心杀了。” “那这件事,你打算告诉父皇吗?”秦翡好奇。 “自己人杀自己人,咱们又何必插手进来,不如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岑鹤珏似笑非笑。 “等等。” 秦翡后知后觉,“那你是早就知道尤知不是自缢了,方才还在装傻?” 岑鹤珏一脸无辜,“没有啊。” 秦翡幽怨地瞪着这人,“你把我当傻子。” 他忽然俯身凑过来,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深吸了一口,喜欢得不行,“我把阿翡当心肝宝贝。” 秦翡被他温热的鼻息弄得浑身都酥酥麻麻的,往后退开,“你、你不要太过分了。” “喜欢阿翡也是错误嘛。”岑鹤珏眉眼耷拉下来,神色委屈。 “我……” 秦翡说不过他,将头偏了过去,搁在窗边散热。 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睡梦中隐约感受到马车停了,而后似乎听见岑鹤珏对阿焰说禀秦帝没有异常,意识就彻底陷入了迷糊中。 也只过了一日,朝堂上就传来殿前副指挥使庞稠和刑部尚书朱袅狄互参的消息。 庞稠先参尤知在刑部大牢意外身亡,其中古怪,同朱袅狄脱不了干系,上书要求彻查朱袅狄。 而朱袅狄则是查出了庞稠过去一桩旧罪,贩卖私盐,虽说是为官前的事,但也被翻了出来。 本来秦帝正在头疼要将秋闱一事交给何人主理,本意是在两个皇子里挑选,秦瑾和秦珉都各有所长,可出了这样的事。 谁都知道刑部是六皇子门下,而殿前副指挥使是二皇子门下。 朱袅狄的事情,岑鹤珏也给了答复,既然都说了没有异常,秦帝也就没有再怀疑。 只不过人的确是死在了刑部大牢,看管不力总是个罪责。 而庞稠的事情就更难办了。 庞稠妹妹庞相思,不日就要送去北齐和亲,这件事怎么说都是秦帝对不住庞家,如今庞相思还没和亲,庞稠的旧事就被翻了出来。 这下好了,秦帝只能各打五十大板。 将秋闱的差事,直接交给岑鹤珏。 秦翡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才理解岑鹤珏说的坐山观虎斗和坐收渔翁之利的具体含义。 作为秋闱的考官,岑鹤珏自然是合适的,本就是旷世逸才,他的学识是天下学子认可的,又是秦瑾和秦珉两个皇子的老师,没什么可诟病的。 只是这样一来,岑鹤珏就比从前要忙碌许多,每日有许多学子找各种关系和理由来岑家求学。 岑鹤珏这人性子生冷,平日里可以拒人于千里之外,可如今作为主考官,也只得将家门大开,恭候各位贤才入门。 秦翡这阵子都不敢打扰这人,若不是魏采星登门,秦翡只怕还在谦恭院内躺尸。 魏采星也是这次秋闱的考生。 这次登门,也是为了向岑鹤珏讨教。 而岑鹤珏得知魏采星登门时,自然是不悦的,他可还记得,魏采星当着他面同秦翡求婚的场面。 便将魏采星搁在了考生最后一个。 魏采星被晾在一旁也无聊,索性就要谦恭院找秦翡玩。 等岑鹤珏后知后觉不对劲时,魏采星已经在他的院子里,和他的媳妇儿一起斗蛐蛐了。 看得他是咬紧后槽牙,让阿焰将人提进书房,开始给魏采星施教。 这小子看着笨,实际上比看起来还笨,岑鹤珏同他讲课简直就像是鸡同鸭讲。 生生熬到了午饭时候,岑鹤珏每日是要雷打不动给秦翡做饭的,只好先撂下人,给秦翡做饭。 哪知道等饭菜做好,这小子反而上了桌,蹭饭就算了,还同秦翡说说笑笑。 “要我说,你这次秋闱肯定能成。” 秦翡拍了下魏采星的肩膀,“你看,你聪明又机灵,朝堂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岑鹤珏瞧着那讨人厌的小子一边吃着他做的饭菜,一边颇为害羞地挠脑袋,就一股火意蹿到了天灵盖。 于是不由分说,就提起秦翡的后脖衣领,拉到了屋子里。 “怎么了?怎么了?” 秦翡都有些愣了,“饭还没吃完呢。” 岑鹤珏将门关了,也不管外头懵神的魏采星,将秦翡抵在门口,欺身压下来,“很喜欢夸那小子?” “……” 秦翡再没有眼见力也看得出来岑鹤珏脸比锅底还黑,于是咽了口唾沫,“我不过是顺嘴的事。” “你嘴抹了油,这么顺?”岑鹤珏咬牙切齿。 她皱眉,“你别闹了,采星还在外头等着。” “你是说我无理取闹?” 岑鹤珏气笑了,抓住人的手腕压到头顶,一字一顿:“魏采星跟蠢驴一样你还夸他,我天天给你做饭,你一句都没夸过我。” “我哪里没……” 秦翡话没说完,那温热滚烫的气息便直接堵住了她的唇,来得蛮横无理。 第107章 女人的兴奋剂 唇舌交缠,秦翡被人压在门板上亲,想推是推不开,他霸道得很,将她身体里的气息一点点掠夺干净,大掌不安分地抚上她的小腹,缓缓向上游移。 秦翡眼眶湿热,双腿也跟着软了下来,站都站不起来,跟水似的往下瘫,靠在门板上,只听身后发出一阵阵极轻的吱呀声。 听得她耳根子通红,呼吸紊乱。 岑鹤珏感觉到小姑娘受不住了,才勉强退开,不甘地又啄了口她的面颊,竟还用力,咬住她颊边软肉。 “你属狗啊!” 秦翡忍不住了,殊不知方才被亲后,她气息软绵绵的,连骂人的话听上去都跟娇嗔似的,勾得男人心里发痒。 若说方才只是吃醋,岑鹤珏这会子是真有反应了。 掐着她的脸,恶狠狠瞪着她。 “我不许你夸他。” 秦翡瞪着他,“你这人也太小气了。” “你说得对,我就是小气。” 岑鹤珏不以为耻,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明晃晃地威胁:“你夸他一句,我就亲你一次,你若是再像方才那样对他笑,我就……” 秦翡咽了口唾沫,“你就怎么?” “你知道会发生什么的。” 岑鹤珏垂下脸来,眼神里深邃的欲色隐隐浮现出来,就像是寂夜中潜伏的野兽,只待猎物露出马脚,他就要张开血盆大口,夺了猎物的性命。 “你……” 秦翡腿没有那么软了,手上用力,将压着她的男人推开,“你这人未免太不讲道理了,我不能夸魏采星,也不能对他笑,你怎么不直接让我别跟他说话算了。” “阿翡真聪明,为夫就是这个意思。” 岑鹤珏摩挲过她微微红肿的朱唇,粗粝指腹好像在点火似的,弄得秦翡呼吸紊乱,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 “日后你多跟他说一句话,我就亲你一次。” “当然。” “你若是想被我亲,也可以选择跟他说话。” 岑鹤珏眼神里汹涌着的渴望,都快溢出来了。 秦翡偏开眼,面热道:“饭菜要凉了,我要吃饭。” 岑鹤珏握住她的手,“一起。” 院子里,魏采星还在猛猛干饭,见二人来了,好奇道:“你们干啥去了?饭都要凉了。” 秦翡刚要张嘴,余光便扫见了身边男子,正兴致盎然看着她,像是也很期待她的回答。 “……” “吃饭!” 秦翡哼了声,坐在了饭桌前,一边强调:“我这是自言自语!” 岑鹤珏不易觉察牵起唇,坐在了她身边。 偏偏魏采星不解风情,很快就忘了二人方才在饭桌上消失的事情,还对岑鹤珏夸赞道:“少师,你做饭可真好吃,比王府里的大厨做的饭还要好吃许多。” 岑鹤珏自然是懒得搭理少年的,随意应付了两句,等用过饭,就领着少年出了谦恭院,去别院书房教习。 尤知虽然死了,但秦帝疑心重,还是让人继续调查尤知和淮南王背后是否还有什么产业或是联系。 到底是谋逆之案,不是小事,朝臣们知道秦帝对于这个案子比较敏感,故而都有些畏手畏脚的。 毕竟岑鹤珏身居高位,有这么个肱骨之臣在,谁查到了什么细枝末节,都会先给岑鹤珏禀报,适宜递交圣颜或是不合适,都会由少师决定。 岑鹤珏本来就在忙秋闱之事,越发忙碌起来。 秦翡常常是见他早出晚归,虽然岑鹤珏作为秋闱主考官,大多时候都待在家里,可有了学子和朝臣们的求见,他怕打扰秦翡休息,便在别院里接待众人。 每日做好早饭和午饭,他再去别院,秦翡通常会睡午觉,一个到两个时辰不等,男人便会在这个时候替她将晚饭做了。 故而二人虽然在同一片屋瓦下生活,但秦翡已经有许久没有见过他,和他一起吃饭了。 这日,岑鹤珏在别院接见朝臣,秦翡也颇为无聊,躺尸虽然快乐,但躺久了也还有些累人。 何况谦恭院这么大,她除了同雪团儿玩,或者和来找雪团儿来玩的小怀瑾玩,也就没谁同她说话了。 用过午饭,岑大夫人请她去厅里喝茶,说是魏阿月来了,她左右无趣,便去厅里同几人说话。 魏阿月提起那日选皇子妃,还有些心有余悸,“我后来还去找了阿念姐姐说话,整个顾家都是顾二姑娘的哭喊声,听说顾相已经将人关在了后院里,不让顾二姑娘出来了。” 岑大夫人听了后有些唏嘘,她同顾望不熟,只是听说顾望并不满意自己的婚事,却是身不由己,“也是可怜人, 不过我听说顾家大姑娘各方面都要胜过其妹妹,六皇子怎么会选二姑娘?” 其实秦珉选择顾望,这个秦翡倒是不惊讶。 顾丞相也是身居高位,顾望虽然是继室之女,但也算是嫡系,甚至比起顾念来说,更讨顾丞相的喜欢。 日后做了顾丞相的女婿,自然顾家也会帮扶秦珉。 “顾念不得家中喜欢,秦珉才会选顾望。”秦翡说。 岑大夫人闻言点了点头,知道秦翡和顾念的关系好,又有些替顾念打抱不平,“顾大姑娘知书达理,顾丞相还真是老眼昏花了。” 魏阿月也接话:“不过我听说,最近从家那位小公子对阿念姐姐追求很猛烈啊。” 岑大夫人爱八卦,这会儿也凑过来了,“从家小公子?可是那位总闺中姑娘们议论的,极为出名的从尚书之子?” “是啊。”魏阿月笑道:“我瞧那位从公子倒是各方面都很好,就是阿念姐姐对从公子瞧着淡淡的,不像是喜欢的样子。” 秦翡这段时日同顾念大多都是书信联系,顾家同岑家都是朝中重臣,往来多了,难免会让秦帝多想。 故而二人上回见面,还是在秦珉选妃的时候。 从容的事情,顾念也同秦翡说过。 女子言语里,虽然对从容的着墨不多,但却不像魏阿月形容的如此淡漠。 顾念嘛。 性子本来就比寻常姑娘要淡一些。 先前宋京澜打动她,也是花了不少功夫的。 只盼着从容加把劲了。 不过如今庞相思要去北齐和亲,秦翡倒是没那么急于让顾念和从容在一起了。 心里正想着,魏阿月就提起来了,“听说庞家姑娘这个月十五就要和亲了。” 岑大夫人自然是听说了此事的,“连中秋都过不了了,听闻北齐国主年纪一大把了,孩子都数不清有多少个。” 秦翡倒是不知道北齐国主这么大年纪了,有些惊诧,“这么大年纪了?” “是啊。” 岑大夫人翘起二郎腿,从碟子里抓了把瓜子,递给秦翡和魏阿月,“你说这事儿,到底是官家做的不厚道了,庞姑娘去北齐又能挽回什么呢。 人家国主孩子有,后宫佳丽都不知道几千了,庞姑娘又不是什么天仙,去了那儿也未必讨国主喜欢。” 魏阿月闻言啧了两声,有些惋惜,“我还听父亲说,北齐的国主早就定好了储君人选,好像是十七皇子,不过十七皇子常年游历。 而且母亲据传言还是别国的女子,所以北齐朝臣一直否决北齐国主立储君的事。” “哎哟。” 岑大夫人嗑瓜子磕得嘴皮都要冒烟儿了,“还有这事儿啊?那十七皇子我也听说过,却不知道他母亲是别国人,还是魏王消息灵通。” 魏阿月点头,“父亲也是听几个常年游历在外的幕僚说的。” 秦翡对北齐的事情是不了解的,原书也没有太多的描述,她的关注点自然就在庞相思身上,“那岂不是人家儿子也有了,储君也要定了。” “是啊,所以才说庞姑娘惨。”魏阿月摇头,“都不知道,庞姑娘到了北齐该怎么活了。” 秦翡回想原身的经历,没忍住说:“只怕是到不了北齐。” “阿翡姐姐,你说什么?”魏阿月没听清。 “没什么。”秦翡干笑了两声。 魏阿月今日除了找岑大夫人和秦翡聊天,也是为了等兄长请教完一起回家的,到了酉时,人才来了前厅。 “今日请教完了?”岑夫人瞧魏采星过来,笑问。 魏采星同大夫人行礼后,回答:“刚请教完。” 少年又转而看向妹妹和秦翡,“殿下和阿月在聊什么呢?” 秦翡老实保持沉默。 魏阿月起了玩心,开玩笑:“殿下方才还说闷在岑家无趣,想要随我们去大名府玩一玩呢。” 秦翡瞪大了眼,只见少年郎十分兴奋,凑过来问:“殿下真的愿意随我去大名府?那少师呢?你要同他和离吗?” 啊? 岑大夫人都懵了,她本来是见魏家小子生得可爱,性子又同怀瑾一样纯真,所以才关心几句。 哪里想到这小子三言两语就想将她弟妹拐走。 “去玩倒是行。”秦翡想了想,左右岑鹤珏不在这儿,同魏采星说两句也不会被发现,“只不过你方才说……” “那你什么时候同少师和离?” 魏采星接后话倒是快,一双瞳子亮闪闪的,“咱们是回大名府成亲,还是留在京城?我怎么样都可以的,不过还是得过问一下父亲的意思。” 秦翡:“我……” “父亲这两年腿脚不好,若是他过不来,咱们就先在京城办一场。” 魏采星笑道:“然后再去大名府办一场,你觉得如何?” “……” 秦翡是真无语了。 她一个字都没说,魏采星已经想好在哪儿办婚事了。 “那日后要几个孩子呢?” 魏采星喋喋不休:“父亲说了,爵位需要继承,我会继承父亲的爵位,我儿子也得继承我的爵位。 最好还是生一儿一女,我比较喜欢女儿,不过当然是孩子越多越好,父亲也喜欢孩子,当然了,还得看你的意思。” “……” 秦翡深深叹了口气。 这魏采星真的是天马行空。 她倒是看不出这少年对她有多喜欢,不过是觉得她会武功,有意思罢了。 “那你啥时候跟我走?和离书写好了吗?” 魏采星这才想起来,秦翡还没有回答他的话。 “和离书?走?” 声音是从厅外传来的,阿焰跟在岑鹤珏身后,只瞧男子教完魏采星后,今日腾出时间想陪秦翡吃饭,没想到人不见了。 再一见着,就是和魏采星商议要几个孩子的时候了。 “……” 岑鹤珏听到几人对话后,石化了好一阵。 他不过是去谦恭院做饭的功夫,家就被偷了? 秦翡都没跟他讨论过日后要几个孩子!!! 魏阿月见正主来了,连忙打哈哈:“少师,方才我们在玩笑呢。” 魏采星不解,“怎么是玩笑,不都说了办婚事的事了吗? 正好少师在,直接和离,今晚咱们就回大名府,我等过几年再考秋闱。” “我擦……” 秦翡低骂了声,连忙起身过去解释:“方才真的只是开玩笑的,我都没说话…诶!” 话还没落地,她直接腾空被人抱起,一阵天旋地转后,她的脸撞上了坚实宽阔的胸膛。 “我……” 岑鹤珏脸黑得快要滴墨汁了一般,抱着人就往谦恭院走,一言不发。 “我方才真没和魏采星说话,是阿月开玩笑。” 男子一声不吭,只是前进脚步不停,到了谦恭院,直接将屋门摔了,将秦翡重重扔在床上。 秦翡只觉大事不妙,一个劲解释:“我真没有那个意思,岑鹤珏,你相信我,我就算是要走,我也不会当着嫂子的面说这话啊,不该密谋吗?” “……” 糟了。 怎么感觉越说越不对劲。 秦翡咽了口唾沫,抬起脸来,“我真……” 话还在喉腔里没吐出来,她便对上了一双发红的瞳子,顿时一怔。 岑鹤珏紧抿双唇,虽然是以居高临下的姿势看着她,但那双通红的眼却出卖了这人心思,嗓音都在发颤:“你要抛弃我。” 怎么又扯上抛弃他了…… 秦翡深为无奈,“真没有啊,我们不是都在你父母灵前说过的吗?白头到老。” “你还有脸提我爹娘。” 岑鹤珏声线很闷,夹杂着生涩的情绪,“我爹娘若是知道你如此负心,也会对你失望的。” 不是! 她怎么又成负心汉了? 秦翡很想生个气,奈何对上岑鹤珏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却只能闭嘴。 男人的眼泪,女人的兴奋剂。 “咱们能不能好好谈谈?”秦翡语气放缓。 “不能。” 岑鹤珏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往日生冷,将外袍褪下扔开,紧接着就欺身上榻,钳住了秦翡的手,“晚了。” 第108章 他会嫌弃她吗 灼热、滚烫的唇,从面颊、唇瓣、脖颈和耳垂上的软肉流连忘返,秦翡只能感受到,被他触碰过的地方,都泛起一阵火辣辣的余温,瘙痒酥麻。 岑鹤珏视线经由美人面庞,手将脖颈上的细长红带拽开。 有诗曾云——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 华容婀娜,令我忘餐。 男人呼吸滞住,继而气息紊乱粗重起来,不留余力地压在她身上。 秦翡抵着他的肩,却无法撼动他分毫,“岑鹤珏,你起开……” “起不了。” 他低头吻在她小腹上。 一抹酸涩如同电流一般从脚趾通到头顶,秦翡眼尾登时一热,没忍住哼了声。 美人娇吟,勾人心魄,岑鹤珏身子一僵,猛然间想起少年时学过的诗。 采采丽容,咬咬好音。 秦翡自己听到那声音都怔了半晌,回过神来才觉难堪。 “阿翡,是你先勾着我的。” 他解开她的裙带,温凉粗粝的大掌轻抚玉桃,忽然动作顿住。 再感受须臾,他连忙将手抽了出来,一股裹染着羞臊的火意将理智冲垮,整个人都呆滞住了,茫然不安。 秦翡起先是反应,后来瞧见他白皙修长的指节上之物后,面红耳赤,还没说话,泪珠子就率先从眼角滴了下来。 这是小姑娘少有在他面前落泪的时候。 “我、我……” 岑鹤珏连忙替她将裙带系好,手足无措地抱住她,“我不是故意的,阿翡你别哭。” 秦翡听了这话,哭得更伤心了。 只听屋子里的呜咽声转变为嗷嗷大哭,岑鹤珏汗如雨下,只能一个劲说。 “我错了。” “是我的错。” “阿翡你别哭了,我真的错了。” 他轻轻拍她的后脑勺,却被小姑娘挣脱开来,抽抽嗒嗒说:“你、你别碰我!脏死了!” 岑鹤珏手忙脚乱,从一旁拿帕子将指尖挂着的擦干净,一边解释:“不、不脏的,真不脏,你别哭了。” 二丫本来也是在前厅服侍,只是去拿个茶点的功夫,就听阿焰说殿下被少师怒气冲冲带走了,像是要吵架。 结果她才赶过来,就听到屋子里传来一声爆哭。 “殿下,殿下您没事?” 二丫以为秦翡是被打了,连忙抄上手里的茶点,又觉得太轻了,砸不死人,换成了擀面杖,推门就冲了进去。 “殿下不怕!我来救驾……” 正抬眼的功夫,只瞧床榻上二人抱在了一起,画面十分恩爱。 岑鹤珏见她冲进来了也没有不高兴,反而像是得到了解脱,连忙说:“你快过来。” 二丫啊了声,将擀面杖藏在背后,讪笑:“你瞧奴婢这粗心的,方才和面都忘记将擀面杖放了。” 岑鹤珏根本就不管二丫手里拿了什么东西,着急道:“你快过来。” 二丫艰难地挪了过去,岑鹤珏抬手的功夫,二丫连忙捂住脸,“打人不打脸。” “?” 岑鹤珏瞧这小丫头真是和秦翡学的一样一样的,深吸一口气,“你家殿下她……” 二丫连忙撒开手,“咋了?” “月信。”极小的声音从男人怀里冒了出来。 二丫没听清,又凑过去了些,“殿下说什么?确定?确定什么?” 秦翡重复,只是窝在岑鹤珏的身上,发出的声音也含含糊糊的,“月信。” “阅信?顾姑娘来信了?”二丫不解。 “……” “她葵水来了。”岑鹤珏深吸一口气,说话。 怀里的小姑娘听到男子接话,方才已经歇下去的抽噎声忽然增大,夹杂着委屈和难堪。 岑鹤珏连忙哄:“阿翡,别、别哭了,我来癸水了,是我来癸水了。” “啊!” 那哭声越发大了,夹杂着小姑娘含糊不清的说话声:“太、太他娘、丢、丢脸了。” 来那事儿不丢脸,偏偏是在岑鹤珏对她…那样的时候。 她怎么各种难堪的时候,都有他在?! 二丫也慌了,“诶呀妈呀,不早说呢,等着哈,我去打水。” 鸳鸯和百合闻讯也赶了过来,帮秦翡沐浴了一番,等小姑娘再出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没人了。 “殿下,先坐着,奴婢们给您擦头发。” 秦翡坐在妆台前,小腹隐隐传来钝痛,扫了眼床榻的位置,方才还抱着她坐在床上的男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 他会不会在心里偷偷嫌弃她? 所以才离开了,是吗? 在秦翡心里,其实对月经可耻的念头并不强烈,只是…偏偏是弄到了他手上…… 她只是想要他看到,她时刻都体面的样子。 “……” 鸳鸯和百合一个帮秦翡擦头发,一个在给她倒茶喝,瞧见女子的表情后有些惊讶。 “殿下,您身子不舒服吗?” 鸳鸯担心道:“您脸色不大好。” 秦翡垂下了脸,“没事……” 百合看出女子是闷闷不乐,于是将雪团儿抱了过来。 只听“喵呜”一声,秦翡被猫叫声吸引了注意力,瞧见雪团儿挨在她脚边撒娇打滚,将肉滚滚的肚皮翻过来,让她摸摸。 秦翡一颗心顿时就软了下来,将雪团儿抱在怀里,揉揉它的肚皮,“还是只有娘靠谱。” “爹也靠谱。” 秦翡只听一道声音从头顶响起,先是懵了下,便嗅到了一阵极为诱人的香味。 正抬起头,就撞上男子略带慌张的眼神,他强装镇定,将手里的几个碟子放在桌上,看了眼百合正准备递过去的茶,拦了下来。 “她不喝这个。” 秦翡不自在地偏开眼,“你不是走了吗?回来做什么?连我喝什么都要管。” “我查过了的。” 岑鹤珏从木盘里端下来一杯泡着红糖、大枣还有桂枝熬煮的汤水递过来,“喝这个。” 秦翡看了眼,皱眉,“这是什么?” 岑鹤珏将杯盏塞到她手里,耳根子不易觉察红了些,“对姑娘家好的, 我方才去查了,书上写的食材就是这些,我多放了些红糖进去,你喜欢吃甜的,尝尝看能不能喝?” 秦翡闻言一愣,“你方才消失,就是去看书了?” 他昂了声,又指了下桌子上的几个碟子和碗,“还去做了晚饭,我方才就是准备去前厅喊你回来吃饭的,哪里知道……” 回想起方才的画面,他又不满地哼了声,尚有些委屈,“我还满心惦记着给你做饭,魏家小子就要将我媳妇儿拐跑了。” 鸳鸯和百合哪里见过二公子如此…少年稚性的模样,默契对视了一眼后,识趣退下。 屋子里只剩下岑鹤珏和秦翡面面相觑。 小姑娘深吸一口气,见岑鹤珏为了她忙前忙后,心里方才对男人的怨气也散得差不多了,“我对魏采星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对谁有那个意思?”他直白地看着她。 “……” 秦翡将红糖水喝了个一干二净,而后坐在饭桌前,“我对美食有意思。” 小姑娘狡猾得很,一到关键问题,就开始避讳了。 桌上摆的菜也很丰盛,香菇红枣炖鸡汤汁浓郁,鲜香可口,锅包肉色泽鲜亮,外皮酥脆,咬上一口嘎嘣脆,肉质鲜嫩多汁。 除此之外,还有两道秦翡说不上名字的补品,吃起来都是齿颊生香,令人欲罢不能、馋涎欲滴。 “你是不是在饭菜里下了什么东西啊?” 岑鹤珏坐在一旁,闻言愣了下,“什么?” “不然怎么会这么好吃?”秦翡怀疑地用筷子拨动碟子里的菜。 “里面只放了一样东西。” 岑鹤珏忽然说。 秦翡警惕,“真放了?” “嗯。” 他抬起眼皮子,看着她,“我的真心。” “……” 秦翡无言以对,“你真的好恶心。” 用过饭,岑鹤珏去书房待了一会儿,秋闱只剩下几日,还有几道朝臣们递过来的折子,都是关于调查尤知的事。 查出来的东西都无关痛痒,岑鹤珏蹙着眉头将所有折子看完,随即批阅了几笔,将折子交给阿焰,递进宫里给秦帝。 然后他就去了兄长和嫂嫂的院子里。 岑大郎和岑夫人都准备歇息了,弟弟本来就很少来他们院子,除非给小怀瑾带了什么好吃或好玩的玩意儿,才会进院子。 加上这段时日,岑鹤珏本来就很忙碌,故而夫妇俩根本没想到深夜对方还会光临。 “鹤珏,这是怎么了?”岑大夫人将熟睡的小怀瑾抱到了内室休息,不解地看向男子。 岑大郎也打了个哈欠,“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怎么来了?” 岑鹤珏眸底微动,看向岑大夫人,“嫂嫂,我有事想跟你请教一下。” 岑大郎啊了声,不解地看向自家弟弟,“怎么了?什么事?我也可以帮忙解答的。” 岑大夫人嗔了眼丈夫,“你去内室,看怀瑾醒没醒,今日晚饭小厨房菜做咸了,他喝了许多水,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要起来如厕的。” 岑大郎和弟弟是全然不同的人,只知道战场厮杀,性子虽然同岑父一样和和气气,但也少了一根筋,搞不清楚自家弟弟每日在想什么。 见自家媳妇儿赶人了,岑大郎也不好腆颜继续守在边上,“那我先去看看怀瑾。” “鹤珏,你该不会是来问魏家那小子的事儿?”岑大夫人见丈夫走了,连忙问。 岑鹤珏还没说话,妇人就率先保证,“今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和阿翡还好好聊天呢, 那小子就跟发了疯似的,叽里呱啦说了一堆,但是阿翡可没有应他一句,你放心哈。” 岑鹤珏:“我……” “我知道。” 岑大夫人摆了摆手,“你呀,从小就心思多,嫂嫂能不明白你的想法,阿翡这人嫂嫂是绝对相信的,她这人直肠子。 上一刻脑子里想的东西,下一刻就表现在脸上了。 她若真喜欢魏家小子,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哪里会在咱们家耗费光阴。” 岑鹤珏张唇,“嫂嫂,我……” “我懂,魏采星那小子是比你心思透亮, 是比你瞧着可爱些、纯真些、善良些,家事也好,看着对媳妇儿也体贴。” 岑大夫人摊手,“但是阿翡都嫁进咱们家了,木已成舟,生米都煮成稀饭了,你就别瞎想了。” “……” “……” 岑大夫人说了一大堆,才发现弟弟一个字都没蹦出来,皱眉,“你不是要来找我请教吗?怎么不开口?” “……” 岑鹤珏深吸一口气,“嫂嫂,魏采星比我可爱?” “……” 岑大夫人抬眉,“嫂嫂的重点不在这上面,主要是让你信任阿翡嘛,两夫妻最重要的不就是信任。” “我此刻来不是为了这件事。” 岑鹤珏无可奈何,他早习惯了自家嫂嫂喜欢抢话的脾性,于是道:“我今日来是为了阿翡的身子。” 岑大夫人愣了,很是担忧,“阿翡病了?” “也不是……”岑鹤珏同嫂嫂说这话,耳根子难免红了起来。 等从兄嫂的院子里出来,已经快到亥时,这个点秦翡一般都睡了。 他还是将门打开看了一眼,只见小姑娘和往日睡姿不同,这会儿蜷缩着腹部,用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只露出了一张小脸。 苍白得吓人。 岑鹤珏怔了下,飞快反应过来,跑到床边,“阿翡?” 秦翡疼得拧紧了眉,额角密密麻麻都是汗珠子,呼吸也时不时加重,比起白日里的模样,此刻当真是憔悴得不行,连眼睛都红了。 岑鹤珏刚从嫂嫂那里了解到了女子癸水是怎么回事,大致了解秦翡正难受着,连忙让阿焰去请来了大夫。 这位大夫是总来岑家的,先前每次来,无非是些头疼脑热的小病,这次阿焰慌张得不行,大夫还险些以为府里出了人命,提上药箱连外袍都没穿就跟着来了岑家。 没想到是为秦翡看腹痛的毛病。 大夫擦了下额角的汗,检查过秦翡的状态后,开了些止痛的药,让人熬了给秦翡服下,才离开了岑家。 秦翡服下药后,睡意深沉多了,梦中隐隐约约有人在给她按摩,等再醒来的时候,只瞧见一个背影坐在床头,一动不动的。 若非天快亮了,秦翡当真以为自己见鬼了。 “你……” 岑鹤珏缓缓转过身来,秦翡这下是真的吓了一跳,“你、你怎么了?” 第109章 我的理由跟你一样 岑鹤珏应该是熬了一整夜,眼下两道乌青,瞧着略显憔悴,最重要的是—— 那双漆黑深邃的瞳子,竟然含着水光,瞧着通红,肩膀也跟着刻意压低的哭声而微微发抖,破碎感十足。 秦翡当即就坐了起来,惊讶道:“出什么事了?” 岑鹤珏见她醒了,一把将人拽进了怀里,秦翡错愕不已,“咱们家是被抄家了吗?你哭啥啊?” 他将脑袋埋在她肩头,嗓音干涩,隐忍着哽咽:“你是不是很疼?” 秦翡一愣,“我……” 后知后觉,她才反应过来,岑鹤珏是为了什么落泪,故而越发觉得荒唐和不敢置信。 “你是为了我…哭?” 在原来的人生里,从未有人为她这样流过泪。 更何况,在她眼里痛经不过是一点小事。 岑鹤珏却…… “我问了大夫,他说你的体质太寒了,恐怕日后每次来月信都会疼。”岑鹤珏沙哑着说。 秦翡恍惚着回过神来,“我…其实习惯了的。” “多疼啊。” 岑鹤珏呼吸一滞,抱住她,就像被数千小针一起扎在心脏上似的,心疼得厉害,“你昨日都疼得满身大汗了。” 秦翡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了。 在从前的人生里,她因为习武不知道受过多少次伤了,骨折都数不清多少次。 她妈妈看在眼里,却从来不说什么,也不会让她不要再习武,因为她从武馆里赚来的一点微薄薪水,还能给弟弟多买两双球鞋。 如今不过是一点腹痛。 她没有掉眼泪,反而是岑鹤珏哭了。 起初心里是有些讶异,可不知怎地,竟然还蔓延开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还有意外的欣喜。 原来她也是可以被人这样爱重的。 更令她惊讶的是,从前她不屑一顾的爱意,真正落在她身上时,这种感受竟然会如此美妙。 “我听大夫说,身子寒气重是可以调养的。” 岑鹤珏覆着她的后脑勺,分明是郑重的语气,又因为哽咽,听上去莫名可爱,“我一定把你养好。” “……” “……” 小姑娘沉默了一阵,忽然唤了声:“岑鹤珏。” 男子嗯了声,“怎么了?” 秦翡忽然推开了些,在他不明所以的状态下,直接吻上了他的唇。 幽兰气息堵住了岑鹤珏的唇,力道有些重,同样过程也很快。 不等男子反应过来时,秦翡就已经退开了。 “……” “你…你…你……” 岑鹤珏懵神地捂上自己的嘴,表情呆滞了半晌,后知后觉过来,面庞和耳根子都飞快被点燃了似的,酡红一片,跟要滴血似的。 秦翡忍着笑,学他结巴的样子,“你、你、你怎么了?” “我……” 岑鹤珏慌乱了好一阵,勉强缓和了些,忽然道:“理由。” 秦翡愣了下,没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岑鹤珏面上的表情很坚定,“理由。” “啊?” 秦翡不解,“什么理由?” 岑鹤珏皱紧眉头,有些委屈,又强调:“你上回亲我,没有给我理由,这次能告诉我了吗?” 秦翡被他可爱到了,先前的确是她没有想清楚,所以才会躲避他直白表达出来的感情。 而现在…… “我的理由,和你一样。” 第110章 能看看嘛 岑鹤珏起先是呆滞,回味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后,心里激动起来。 秦翡瞧着他的耳根子一点点变红,然后一起变红的,是他的眼睛。 “你怎么又哭了?” 岑鹤珏一声不吭,将脸重新窝在了她的脖颈里,温热气息喷洒在她的皮肤上,酥酥麻麻的,让她不由缩了下手指。 “讨厌你。” “?!” 秦翡笑了出来,“为什么讨厌我啊?” 岑鹤珏的声音很闷,但她听得出来,他这是感动了。 “讨厌你,让我这么喜欢你。” 她听见这话,也忍不住心跳加快了些,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就跟揉雪团儿脑袋似的,“岑鹤珏,你好会撒娇哦。” 男子不满意地哼了哼,鼻梁骨盯着她脖颈上的软肉,蹭了蹭,“我才不会撒娇。” 嗯。 然后又撒娇了。 二人正说着话,屋门忽然传来两声击叩。 阿焰推门而入,进来后径直对上自家主子淬着寒意的眼神。 好家伙。 又来错时机了。 “要么说,要么滚。”岑鹤珏见人站在原地不说话,冷眼道。 秦翡仰起脸来,瞧着方才还朝她撒娇贴贴的男子,这一刻就已经摆出了冷脸,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家少师还真是百变。 “主子,是从尚书来了。” 阿焰怕昨夜岑鹤珏守了秦翡一夜,已经不记得要事了,“主子,明日就要秋闱了,从尚书和几位主考官都在等您去商榷明日秋闱一事细节。” 岑鹤珏还真是不记得这事儿了,只不舍地回头看了眼秦翡,什么都没说,秦翡都看出他眼睛里散发出来的依恋了。 “去。” 秦翡见男子一动不动,又脸红着小声说:“我等你回来。” 岑鹤珏闻言,唇角这才牵了起来,“好~” …… 岑鹤珏这一离开,就去了一整日,早间已经备好了早午饭,他虽然是在别院商议事情,还是让人传话回来,今日没法子给秦翡做晚饭了。 秋闱不是小事,事关万千学子,秦翡自然是让人不用担心。 正好岑夫人也喊她过去吃晚饭,秦翡也就没推辞,直接去了岑夫人的院子。 今日岑大郎去办差事还没回来,就只有岑夫人和小怀瑾在屋子里,三人吃饭,也用不着在饭厅里,岑夫人直接让人将饭菜都端进了屋子里吃。 满桌子几乎都是补血的药膳。 秦翡见状后愣了下。 岑夫人便笑道:“你还不知道,昨夜鹤珏来找过我。” 秦翡不解,“他来找嫂嫂你?” “是啊。” 岑夫人替她和小怀瑾舀了一碗汤,“他特意来问了我,女子月信期间需要注意的事则,还问我吃什么对你的身子比较好。” 秦翡张了张唇,心里说不敢动那一定是假的。 岑鹤珏为了她的确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这一点,就算她不说,旁人也看在眼里。 “……” “……” 用过晚饭,岑夫人让丫鬟提来了几个大药包,递给秦翡。 “这是什么?”秦翡不解。 “昨夜鹤珏请大夫的事情,我知道。” 岑夫人叹了口气,握住秦翡的手,“昨夜我也没怎么睡好,想着你的事,就让我娘家嫂嫂准备了一些调理月信的药。” 岑夫人很认真说:“我娘家嫂嫂先前也和你一样会腹痛,她吃过后很有用,你拿回去之后一定要按时服用,千万别懈怠。” 秦翡瞧着女人关切的面庞,心里一软,回握住岑夫人的手,“谢谢嫂嫂。” “自家人,说什么谢不谢。”岑夫人莞尔一笑。 小怀瑾迈着小短腿,也学着自家娘亲一样,坐在了秦翡的旁边,抓住她的衣角。 “婶婶,这是什么诗啊?” 秦翡顺着小怀瑾手里拿的书,念了出来:“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话音落下,秦翡就好奇地看着小怀瑾,“你这么小,就知道看诗句了?” “近日他爹在教他识字,于是拿了本诗给他瞧。”岑夫人摸了摸小怀瑾的脑袋。 “那这是什么意思?”小怀瑾年纪太小,明显理解不了这诗句的意思。 “这是说杨贵妃生得貌美,她的笑容和魅力让宫中女子都黯然失色。”岑夫人解释。 小怀瑾眼神亮了起来,抓住秦翡的衣角,“婶婶美!婶婶也是贵妃。” “胡说。” 岑夫人点了下小家伙的鼻头,“你婶婶是公主,怎么会是后宫嫔妃呢。” 秦翡笑了下,没有计较什么。 岑夫人瞥了眼秦翡,“而且若是按照相貌来当嫔妃,你二婶婶这相貌至少是个皇后。” 岑夫人这话便是在调侃了。 秦翡笑道:“我可不当皇后。” 小怀瑾摇着秦翡的手,“婶婶为啥不当皇后?” 岑鹤珏本来是先回了谦恭院,发现秦翡还在大房这儿,就过来接她,没想到正好听到这段话。 “当皇后没意思。”秦翡笑着捏着小怀瑾的脸。 余光一抬,正好瞧见走进来的男子。 “鹤珏来接你了。”岑大夫人调笑道。 秦翡面颊一热,从座椅上起来,跟小怀瑾道别,才和男子一同走出了大房的院子。 “你们方才在说什么?”岑鹤珏好奇地瞥了眼她。 秦翡瞅了眼男子,心里有点紧张,故作轻松地耸了下肩,“没什么,就是嫂嫂开玩笑。” “那你为什么说不想当皇后?”岑鹤珏问。 她认真说:“我本来就不想当皇后啊。” 话音落下,秦翡朝他眨眼,“当皇后有什么好,困在四四方方的宫殿里,一辈子都要受规矩桎梏,还要把自己男人让给别人,故作大方。 不如游山玩水,享受快意人生。” “你是这么想的?”岑鹤珏顿了下,眸底动了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翡不知道男子瞳仁里闪烁的意味不明是什么意思,笑着昂了声。 “好。”岑鹤珏忽然道。 秦翡不解地看着他,“好什么?” 岑鹤珏收回视线,“没什么。” 回了谦恭院,岑鹤珏先去沐浴,鸳鸯将汤婆子拿了进来,给秦翡垫在了小腹上。 现在正值盛夏,天气热得很,秦翡昨夜吃过大夫开的止痛药后好了很多,眼下难受的感觉已经不强烈了,于是将汤婆子往外推了些。 百合一进来,就发现了女子的小动作,连将汤婆子推了回去。 “殿下,您可别开玩笑了,二公子特意嘱咐了,要让您注重保暖的。” 秦翡紧皱眉头,感受汤婆子递来的温度,嫌弃道:“热。” 鸳鸯无奈道:“殿下,忍一忍,等小日子过去了,就不用垫着汤婆子了。” “我……” 秦翡还想再辩解两句,见两个小丫头很严肃地看着她。 只好乖乖保持不动。 等岑鹤珏从净室出来,鸳鸯和百合才告退。 秦翡松了口气,自然而然地将汤婆子推开了些,那种滚烫的感觉顿时就消散了许多。 只是她没想到岑鹤珏从净室出来后,便径直入了内室。 “你做什么?”她不解地看着对方。 岑鹤珏将外衫褪下,坐在了她的床边,表情无辜道:“睡觉啊。” “你…在我这儿睡觉?” 秦翡睁大眼,心里顿时跟着紧张起来。 “有什么不行吗?” 岑鹤珏理所当然地搬出大夫,“昨夜大夫说了,你要注意保暖。” 秦翡好笑,“那这和你睡在我这儿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岑鹤珏眨了眨眼,奸诈道:“两个人睡,肯定比一个人暖和啊。” “……” 换作往日,秦翡大概要给他翻一个白眼,但白日里,她才跟他表明了心意,此刻将人推出去也不好。 况且他们俩本来就是名正言顺拜堂成亲了的,本就是夫妇。 在一起睡觉,也是很正常不过的事情。 更重要的…… 她现在还有月信在身。 他就算是…想怎么样,也不能为所欲为。 这样想着,秦翡颇为大方地往后挪了过去,“那你上来。” 岑鹤珏见人今日如此好唬弄,心里顿时一喜,忙不迭脱鞋上榻,刚说了几句话,就开始不安分地往小姑娘身上挤。 “你是要把我挤成肉饼吗?” 秦翡回头,瞧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墙皮,又看向岑鹤珏。 “那…不睡近一点,怎么取暖嘛。”他颇为委屈。 秦翡失笑,今日是出奇的大方,还往岑鹤珏身边主动挪过去了一些。 只是刚落定,就感觉到了熟悉的滚烫。 讨厌的汤婆子! 听鸳鸯和百合的语气,岑鹤珏是让她垫着汤婆子睡觉的。 若是让他知道她不老实,这人又有话要说。 于是她只好嘴上同岑鹤珏聊天,手悄悄去抓汤婆子。 她的专注力在抓汤婆子上,自然没注意到,耳边的说话声停了下来,岑鹤珏的脸也跟着越来越红。 “嘶——” 只听一道闷哼从她耳边响起,秦翡感到不对,讶然看向男子。 “我不是故意的。” 她连忙撒手。 岑鹤珏知道她月信在身上,可不敢轻举妄动,连忙就要下榻撤退到净室。 却被小姑娘抓住了袖子。 “那啥。” 岑鹤珏愣了下。 “我能看看嘛?” 他险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对上了那双充满着好奇和兴奋的眸子。 第111章 男菩萨 岑鹤珏当即就往榻外挪了过去,语气紧张起来:“看、看什么?” 秦翡眼巴巴地看着他,抿着唇,笑容里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将脸又凑过去了一些,“你知道的呀。” “我不知道。” 岑鹤珏眼神躲避起来,耳根子红得彻底,“你、你别再靠近了。” 她还有月信在身上,不管怎么样,都不能乱来。 “你怎么这么小气?” 秦翡本来还有些害羞,见男子的反应后,有些不满,“我看一看,你又不吃亏,而且…你之前都看过我了。” 岑鹤珏睁大眼,“我、我又没有仔细看。” “那我也不仔细看。” 她眨巴眨巴眼,戳了下他的胸膛,“看看呗,男菩萨。” “什么男菩萨……” 他垂下去的眼睑颤了颤,“你…尽说些稀奇古怪的话。” “那你给不给?”她笑眯眯问。 岑鹤珏受不了她这样直勾勾的眼神,纠结起来,“那…就一眼。” “可以。” 秦翡大方地挥挥手,“我保准只看一眼。” 岑鹤珏回头看了眼屋子里点亮的烛盏,小声嘟囔:“先把灯吹了。” 秦翡都躺在床上了,自然是懒得下去,再者有月信在身,本来就比平日里要惫懒些,“你去。” 岑鹤珏委屈地瞪了眼她,“你要看我,还要我去吹灯。” “那你去不去嘛夫君?”秦翡摸了摸他的手,笑盈盈的模样很是勾人。 这一声夫君当真是唤到了岑鹤珏心尖尖里,酥酥麻麻的,顿时脚就不听使唤了,趿鞋下床,走到了屋子里几处点燃的烛盏边,将灯给吹了。 只剩下床边小几上的烛盏时,秦翡连忙嘴上叫停:“就这一盏了,你要是吹了,我就看不见了。” “屋外还有月光。” 岑鹤珏小声反驳,虽然没什么气势,但胜在是占理的那一方,“你若是不看,我就上来睡觉了。” “好好好,你吹、你吹。” 秦翡无可奈何,谁叫她实在是色心太重,只能让岑鹤珏将屋子里最后一盏灯也吹了。 “我上来了。” 岑鹤珏清了清嗓子,脱鞋重新上床,乖乖躺在了秦翡的身边。 “……” “……” 屋子里忽然陷入了一阵沉默,秦翡先是耐心地等待了他一会儿,久久没等到他下一步动作,才忍不住开口:“不是,你怎么不脱裤子?” “……” 屋子里的烛盏都吹熄了,只剩下半开的小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隐隐约约的,瞧着朦胧看不真切。 秦翡感受到对方转过了脸,目光是有些幽怨的。 “你要看,你怎么还让我自己脱?” “……啊?” 秦翡缓缓发出了疑问:“你该不会是让我来脱?” 岑鹤珏瞅了几眼小姑娘,“那…那你要是不看,那我就睡觉了。” “……” 算了。 谁叫是她起了色心。 眼瞧着男人就要转过身去睡觉,秦翡连忙拽住他的手臂,“诶,等等,等等,谁说不看了,我帮你脱还不成嘛。” “真的?”岑鹤珏瞟了眼她。 “真的。” 秦翡无奈道:“骗你做什么。” 于是小姑娘摸了过去,摸到了他的小腹,对方身子发僵,她又找到了亵裤腰带绳结的位置,摸索着将绳结解开,裤子也顺着她的动作滑了下来。 秦翡指尖先触碰到的是结实紧致的腿部肌肉,曲线很流畅顺滑,他的皮肤倒是比她想象中光滑很多。 然后再往下…… “能掀开被子吗?”秦翡试探性地问他。 “不要。”岑鹤珏语气发闷。 秦翡愣了,“不是兄弟,不把被子掀开,我怎么看啊?” “那你就不能……” 岑鹤珏声音越来越小,显然是没什么底气:“进被子看嘛。” “进被子怎么看?” 秦翡坐起来,很不满地瞪着这人,“光线太暗了,在外头都看不清,在被子里我怎么看?” “你、你生什么气。” 岑鹤珏可怜巴巴的看了她几眼,和被恶霸调戏的良家妇女没什么两样,将被子扣扣嗖嗖往下拽了拽,“那你看嘛。” 被子才将将拽到他小腹的位置,秦翡什么都看不到。 与其干看着,不如自己动手,于是她大着胆子,将被子往下拽,岑鹤珏也没抓紧被子,就让她大大方方地看见了想看见的东西。 “……”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岑鹤珏一颗心就像是被吊起来了一般,煎熬地等待小姑娘的反应。 最可怕的是,小姑娘根本没有反应。 他紧张得心跳大乱,抬眼去看秦翡的表情,隔着朦胧月色,他竟然瞧见她在憋笑。 “你笑什么?” 上回她在尤家的时候,也是这样笑的。 他心里有些不适,“你…是不是觉得…不好看?” “啊?” 秦翡忍着嘴角上扬的冲动,正经说:“没有啊。” “那你怎么…这个表情?”岑鹤珏深呼吸一口气,担心秦翡会嫌弃他。 他看过秦翡的身子。 比他的好看多了。 “我就是想起来……” “咱们府里养了一种花,叫垂丝海棠。” “?!” 岑鹤珏的脸颊就像是被火点燃了似的,滚烫不已,哪里想得到秦翡会这样形容他,身体不由越发僵硬起来。 秦翡见他没说话,觉得或许是自己的形容词太少了,于是接着道:“挺宏伟。” 岑鹤珏呼吸一滞,虽然紧张,心里不由也有些雀跃。 他活了这些年了,虽然没经历过,但也听过、瞧过一些图册。 男人和女人行鱼水之欢,该宏伟之处若是宏伟,女人会舒服些。 他忍着不好意思,又听秦翡接着道:“好,不是挺宏伟,是非常宏伟。” 秦翡上回在尤家隔着裤子隐隐约约也看到了,只是没有今日真切。 果然比她想象中还要…壮观。 嗯。 担得起宏伟哥的名声了。 “那……” 岑鹤珏深吸一口气,又不易觉察吐了出来,抬起眼来,看向她,“你喜欢吗?” “啊?” 秦翡显然也是没想到他会问出这种问题,愣了几秒,又反问:“我喜欢吗?” “嗯……”他急张拘诸,重新问了一遍:“你喜欢吗?” “我…这……” 这问题还真是把秦翡都问害羞了,笑了一声后,颇为尴尬地挠了下脑袋,“这我也是第一次见面,就说喜不喜欢的,是不是有点太轻浮、太快了?” “那你就是不喜欢了。” 岑鹤珏方才还悄悄上扬的嘴角,顿时垮了下来,抓住裤腰带就要往上拽。 秦翡见他不高兴了,连忙道:“喜欢、我喜欢的。” “?!” 男子的眼神刷的一下就亮了起来,“你喜欢?” 秦翡面色都烫了起来,忽然有些后悔今日不该要求看的。 “嗯……” 她余光又重新扫了眼,忽然发觉了一些不对劲,“站军姿了。” 岑鹤珏闻言连忙一个转身,就拿被子重新盖在了自己身上,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好像丝毫没有破绽一般,“……” “……” 秦翡惊讶中又有些不敢相信,“你该不会是因为我夸了你…所以就……” “没有!” 岑鹤珏手忙脚乱将裤子穿好,就拿上外衣往外走,装作镇定的样子,尽管背影瞧着十分僵直,“你先休息,我才想起来有公务要忙。” 秦翡看着人狼狈的背影,尴尬道:“啊——忙点好啊,忙点好。” 漏尽更阑,等皎月落下,旭日东升,已是新的一日。 秦翡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午时,和昨夜睡前一样,她床边的位置没有男人的存在。 她也不清楚岑鹤珏昨日有没有回正屋休息,不过用午饭的时候听岑大郎说了,今日秋闱正式开始,虽然是几个主考官相继监考,前几日不是岑鹤珏当值。 但作为本次秋闱最高长官,他还是得在学子跟前发一回言,走个过场。 秦翡算了算时辰,想着岑鹤珏应该也快回来了,等他回来,她还是要问问他,昨夜到底有没有回来正屋睡。 毕竟她早间忽然发现,她的肚兜莫名其妙是松散的。 用过午饭,她便在小花园里散步,八月时节,园子里还是花团锦簇、姹紫嫣红的场面,瞧着很赏心悦目。 尤其是前两日秦翡用过止痛药,今日又喝了岑大夫人娘家嫂嫂送来的药,感觉小腹好了许多,没有前几日那么疼了。 园子里花草多,空气也好,闻着就让人舒心,秦翡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坐在秋千上晃荡着脚。 二丫在后头推着她,“殿下今日没有不舒服了?” 秦翡嗯了声:“今日好多了。” “这次驸马爷是功不可没啊。”二丫一边调侃。 秦翡面上有些热,“你倒是被他收买了。” “谁被收买了?我瞧瞧。” 混杂着笑色的男声从秦翡背后响起,吓得她连忙起身,都快摆出战斗姿势了,定睛一瞧才发现是齐思骆来了。 “你怎么鬼鬼祟祟的?” 秦翡没好气地瞪着他,“没事你?爱好在别人背后吓人?” “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齐思骆抱着手,朝她挑了下眉,“先前跟你开玩笑,没见你这么生气,怎么?和你家小丫鬟说岑鹤珏,担心我听见啊?” “……” 秦翡翻了个白眼,“你来府上做什么?” 齐思骆理所当然地扬起下巴,“你觉得我是来见谁的?来见你是不是有些不合规矩了?” “齐小世子什么时候讲过规矩。” 秦翡都笑了,“今日秋闱正式开始,你难道不知道岑鹤珏是主考官?” “我知道啊。” 齐思骆蹙眉,反应过来,“合着他还没回来?” “没,哪儿这么快。”秦翡学着他的模样抱着手,好奇:“你找他什么事儿?” “怎么?你想知道?” 齐思骆靠过来,笑盈盈问:“你若是想知道也不是不行,毕竟这件事,和你还有些关系。” 秦翡愣了下,下意识追问:“和我有关系?是什么……” 她瞧见男子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就知道自己被人捉弄了,颇为无语,“你诓我啊?” “开个玩笑罢了,你看,你这么不经逗。”齐思骆耸了下肩。 秦翡颇为无语,又装作不好奇了,“我就只是想着帮你一个忙,毕竟现在岑鹤珏不在家,若是让你久等也不好,所以才想着代你转达这件事。” “噢——” 齐思骆微笑,“那就不用了,这可是国家大事,不方便告诉你。” “我是公主,怎么就不方便了?”秦翡还真是来气了。 “你又不是皇帝。”齐思骆看着她,“等你什么时候登基了,我就告诉你。” “……” 秦翡鼓了鼓掌,“算你狠。” 本来在齐思骆这儿受了气,还想怼回去几句,没想到鸳鸯的声音从园子另一侧响起。 “殿下,顾姑娘的婢子来找您了。” 秦翡闻言一怔,顺着鸳鸯的声音就看向了园子另一侧。 果真是茯苓来了。 表情看上去还十分的…着急。 每次茯苓露出这种表情,就是顾念有大事发生了。 秦翡自然不会跟齐思骆再斗嘴,转身走到茯苓面前,“你怎么来了?你家姑娘呢?” 果然不出秦翡所料。 提及顾念的名字,茯苓脸色很白,抓住秦翡的手,“殿下,您去救救我们姑娘。” 嫁到岑家这么久了,秦翡一时间还真有些想不起来,现在这个阶段,顾念身上还会发生什么事,于是耐心问:“你先说,你家姑娘遇到什么事儿了?是被绑架了?还是被打了?还是被下毒了?” “嚯。”齐思骆在后头都听乐了,“你对你朋友期望还挺高。” “别插嘴。” 秦翡怒瞪了后者一眼,继续看着茯苓,“别着急,你先说,我才能想办法。” 茯苓面露苦涩,“本来姑娘不让奴婢来找您的,都是奴婢觉得,若是您今日不去,一定会出事的。” “什么事儿?”秦翡问。 茯苓说:“今日是三公主和宋京澜大婚,今日一早,三公主忽然请了我家姑娘过去。” 今日是秋闱开始的日子,秦翡是听说了今日秦琇和宋京澜要成婚。 大抵是秦琇要借着秋闱的名声,将婚事办得更加风光。 只是秦翡不解,“什么?宋京澜和秦琇成婚,喊顾念过去做什么?” “奴婢不知道。”茯苓都快哭了,“但是奴婢总觉得会出问题,那些人蛮横,都像是要将姑娘捆过去,不知道要对姑娘作甚。” 第112章 龙井泡软饭 秦琇和宋京澜的婚事本该在宫中大办一场,不过因为近日有北齐要和亲一事,秦帝在宫里听朝臣们商议一应条例和规矩,分身乏术。 就连宝贝女儿的大婚,秦帝都没来的成。 秦琇和宋京澜的婚事就在宋家操办的,比起秦翡状况还要潦倒些,朝堂重臣都在商议北齐之事,和秦帝一样都过不来,今日来的宾客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这让秦琇大为不满。 大婚选定在今日,这是秦琇自己定的。 今日本是秋闱之日,她想借着秋闱的喜气让自己的婚事更上一层楼,再者,不过几日,就是庞相思和亲的日子。 庞相思这次被选定去和亲,秦帝为了补偿,还给庞相思安了一个公主的身份,秦琇虽然和她玩得好,但也不希望有人和她平起平坐。 倘若她的婚事在庞相思之后,岂不是被这人压过一头了。 故而才选定在今日。 却不知道会如此惨淡。 虽然宋京澜安抚了几句,但秦琇还是心里不快活。 她不快活,自然得去旁人身上找快活。 特意让人将顾念从顾家带了过来,还恭恭敬敬地奉为上宾。 顾念本是不愿来,奈何秦琇的人强压她,不得已也只能来了,今日郑妃娘娘也在宋家,就算是秦琇想做什么,也得看在郑妃在多顾虑一二。 到了吉时,秦琇盖着盖头,被宋京澜扶着到了前厅,郑妃来了,自然是上座,瞧着女儿女婿夫妻对拜,笑得脸都快麻了。 众人瞧着宋京澜和秦琇行礼,眼神还一个劲往顾念身上瞟。 世人谁不喜欢八卦。 谁都知道这顾家大姑娘和宋公子先前有一段故事,现如今宋京澜成了三驸马,同秦琇瞧上去又恩爱有加,大家望向顾念的眼神多多少少带了些嘲讽。 都以为顾念是不死心才来宋家的,却无人知道顾念自己都不想过来,不过是身不由己。 瞧着眼前这对男女,更是刺眼。 “夫妻礼成,送入洞房——”宫人高喝。 顾念收回视线,以为秦琇只是想要她看到他们如今这恩深爱重的模样刺激她。 刚准备离开,却只听见秦琇一阵温柔的笑声:“顾姑娘今日怎么就要走了?都还没有用席。” 顾念皱紧眉头,只瞧秦琇揭开了喜帕,走到了她跟前,笑盈盈对众人介绍:“顾姑娘可是本宫请来的上宾, 本宫昔日在明心堂同顾姑娘一块上课就知道她的学问极好,今日你来了本宫的婚事,不如为本宫和驸马做上一首诗赠与我们?” 宋京澜闻言皱紧眉头,方才他只顾着哄秦琇,都没注意顾念也来了,瞧着女子苍白的脸色,他心尖一痛,走到秦琇身边,低声劝:“殿下,今日是咱们大婚,还是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秦琇回眼,目光中闪过不悦之色,“夫君,难不成你不希望得到顾姑娘的祝福吗?” 宋京澜嘴唇张了几下,他自然是不愿意顾念过来的。 他原先做好的打算,便是迎娶秦琇后,待时机成熟了,将秦琇拿捏住了,再将顾念迎进来做平妻。 没想到秦琇今日会干出这事儿,心里再不喜,也不好开口。 毕竟郑妃还在这儿。 “顾姑娘,先前咱们也算是同窗,难道连作诗祝福的情谊都没有吗?”秦琇故作委屈看向女子。 周围议论声渐渐起来,都在说秦琇不计前嫌,不计较顾念先前同宋京澜的过往,还想要与之冰释前嫌。 反观顾念就显得冷漠很多,只是撇开眼,不愿意多看夫妇俩一眼,“殿下、三驸马,实在是不好意思,臣女不会作诗,恐怕要扫诸位的兴了。” 秦琇闻言蹙紧眉头,神色无辜,但音量却缓缓增大:“顾姑娘该不会是还在记着过往之事? 你放心,本宫已经不记怪先前你同京澜示好的事了,你自己也宽心,本宫真的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顾念听了这话实在是觉得好笑,分明是宋京澜先同她示好,二人互生情愫之时,秦琇还不知道在哪里,她如今却反过来说她故意勾搭宋京澜。 好一个恶人先告状。 围观群众不知道,自然也开始议论起来,多的是人嘀咕着顾念品性不佳,还有说她不知廉耻的。 零零碎碎的议论声从各方传过来,顾念看着眼前神色躲闪的男子,只觉得可笑。 殿下说得不错,宋京澜根本就不值得托付。 “这酷暑当前,晒得本宫是诗兴大发啊。” 熟悉的声音从顾念身后传来,她只觉肩上一沉,转眼便对上秦翡带着笑意的眸子,“三姐姐要听诗,怎么不喊妹妹我来?” 众臣有认识来者的连忙作揖行礼,纷纷唤八公主。 秦翡扬眉,瞧着面露僵色的秦琇和郑妃,“今日来了这么多人,怎么独独我们岑家没收到请柬啊?是三姐姐看不上我,还是郑妃看不上我啊?” 郑妃连忙起身,摆出一副笑脸,“翡儿你这是说笑了,这还是你父皇疼你,才不许我们请你的,天气太热了,你父皇担心你身子受不住。” 秦翡腹诽,怕是秦帝担心她来婚宴会来捣蛋。 “这就是我三姐夫?” 秦翡搂着顾念,上下打量宋京澜,“还真是一表人才,狼心狗肺……” 宋京澜一脸菜色。 话说出口,众人表情都浮现上了一股八卦。 “哎呀,你看我这文采,当时在明心堂的时候就不如你们,这遣词造句什么的,要是用错了,你们也别记怪啊。” 秦翡余光一扫,发觉秦琇悄悄攥紧的拳头,笑道:“不过我还真是准备了一首诗送给二位。” 秦琇忍气吞声,笑道:“妹妹作了什么诗?” “来的路上想的,咳咳…文采有限,姐姐和姐夫先听着哈。” 秦翡清了清嗓子:“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黄鼠狼配鸡,龙井泡软饭,配!绝配!” 众人面面相觑,都是想笑不敢笑。 秦翡摸了摸下巴,看向顾念,有些苦恼,“顾念,我这诗感觉不太对仗啊,是不是我水平还不够?” “殿下的诗很好。”顾念抿唇笑道。 秦翡还是摆摆手,对秦琇道:“三姐姐,这回我没作好诗,等我再修炼修炼, 这样,等你下回成婚的时候,我一定作出一首千古绝唱。” “秦翡!”秦琇咬牙切齿,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冤家会过来,恶狠狠瞪着她,“我好歹是你长姐,你敢骂我。” “骂你?” 秦翡无辜地睁大眼,“姐姐,我怎么会骂你?我虽然学识不够,但夸人的词儿可全用上了。” 郑妃是知道这刁蛮公主的脾性的,如今是秦琇大婚,自然不好将事情闹大,传出去成了笑话。 “翡儿,你是不是身子不适?要不要回后院休息一下?” “不必了郑妃,我今日过来就是专门给姐姐作诗的。” 秦翡朝秦琇比出大拇指,“你和三姐夫啊就是天生一对,可千万别离了,到时候重新流入市场,大家可都麻烦了。” 眼瞧着秦琇的脸色越来越差,一手捂着胸口,像是要晕过去。 秦翡可怕这人又栽赃,抓着顾念的手,“诗说完了,咱们走。” 顾念跟着秦翡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宋京澜,“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宋京澜一怔,情不自禁往前走了两步。 顾念面上只剩下厌倦,“从前你对我说过的话,我就当作从没听过。” “顾念……”宋京澜皱紧眉头,“你……” 忽地。 顾念手腕被握住,温润柔和,俊美郎君笑眼瞧着她,“我倒是觉得,方才八殿下作的诗极好。” 宋京澜死死盯着忽然出现的人,“从容?你怎么……” “我怎么?” 从容落在顾念身上的目光无比温柔,辗转到宋京澜身上,就只剩下淡漠,意味深长:“今日来参加三驸马和三公主的喜事,倒是让我有感而发, 若是此生有幸,从某也会请二位来喝我的喜酒。” 宋京澜不敢置信地看着来者,又愤怒地瞪着顾念,“你!” “咱们走。”从容牵着顾念,懒得搭理身后人,一步步走出了宋家。 秦翡险些仰天大笑。 爽了。 太爽了! 她慢悠悠转过去,给宋京澜竖起礼貌的手势,“小丑。” “……” 踏出宋家大门,秦翡都觉得松快了许多,见从容正低着头同顾念说什么,神色很温柔。 秦翡嘴角忍着笑,走过去,“今日天气好,从容,你正好带着顾念去逛一逛,我就先回去了。” 顾念连忙道:“殿下。” 秦翡愣了下,“咋了?” 顾念:“你有时间吗?我想同你说说话。” 本来秦翡是想撮合顾念和从容的,没想到顾念让她留下。 从容也识趣,或许是知道顾念心情不好,便没有再行纠缠,同她们道过别就离开了。 “今日你做得很好。”秦翡揽住她的肩,一边往湖边上走,“拿得起放得下,这才对。” 顾念方才在宋家也算是放了狠话,同宋京澜一刀两断,可面上装得再坚强,心里总会难过。 顾念深吸了一口气,“其实这样挺好的,殿下说得对,在他的选择里,我从来不是首选,再耗下去,也没必要了。” 秦翡看着她。 顾念垂下眼睑,“顾望也要同六皇子成婚了,前段时日,顾望在家里大闹,我也才反应过来,原来就算是像她这样被父母疼爱的人,在婚事上也是万般不由人。” 秦翡知道顾念是想要疏解一下心里的难过,于是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听着。 “我反倒还自在些,至少没人逼着我一定要嫁给谁。” 顾念想着,一边道:“顾望这阵子同秦琇来往多了些,秦琇像是将她劝说好了,现在又不闹了,每日待在家里, 同我说她日后的身份只会尊贵无双,还说宋京澜这段时日都为了六皇子去遍寻名医,替六皇子治病,兴许用不了多久,六皇子身子就能大好。” 秦翡本来安安分分听着,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秦琇同顾望往来倒说得过去,毕竟先前顾望就一直巴结着秦琇。 可宋京澜不是站在秦瑾那边的吗?怎么如今叛变了? 顾念倒是没注意到这一点,见秦翡有些心不在焉,于是笑道:“多谢殿下今日来替我出头,还愿意陪我说话,我感觉好多了。” 秦翡回过神来,握住她的手,笑了笑,“咱们是朋友,不必说这些,况且,我也没说什么,只是你自己的心变得坚强了。” 同顾念分开后,秦翡直接回了岑家,岑鹤珏已经在小厨房里做饭了,瞧见小姑娘,难免想到昨夜的场景,有些不自在。 “听鸳鸯说,你方才去宋家了?” 秦翡担心他多想,于是解释:“我是听说了顾念被秦琇带走了,所以去替她解围的。” “我知道。”岑鹤珏瞧她急忙解释的模样,心里愉悦,“去洗手,吃饭了。” 用过饭,秦翡先去沐浴,出来后就瞧见男子蹲在床边鼓捣什么。 “那是什么?” 岑鹤珏搓热掌心,“药油,你过来躺着,我帮你按摩。” 秦翡愣了下,“为什么按摩?” “我跟书上学的。”岑鹤珏看着她,“你来月信小腹痛,按摩可以缓解疼痛。” 秦翡半信半疑躺了下去,岑鹤珏将她裤腿往上撩,纤细白皙的小腿被男子大掌轻松握住,掌心附着了一层淡淡的薄茧,同掌心滑嫩的肌肤形成了反差。 他呼吸滞了下,同小姑娘对视上。 相对无言。 “……” “……” 或许是因为昨夜发生的事情,导致二人一到床上就有些许的尴尬。 秦翡率先提起话题:“今日我去宋家,听顾念说起了一件事。” 岑鹤珏边替她按着,边问:“怎么了?” “顾念说,顾望最近和秦琇往来很多,还说宋京澜在替秦珉遍寻良医。” 秦翡皱眉,“你觉不觉得很可疑?我记得宋京澜是想扶持秦瑾来着。” 岑鹤珏闻言眸底动了动,“今日齐思骆来府上,和我说了一件事,和你说的有关。” 齐思骆? 那不就是今日吊她胃口那事儿吗? 秦翡好奇,“他跟你说了什么?” 第113章 借一样东西给你 岑鹤珏见小姑娘好奇,抬眉,“你倒是对齐思骆说的话感兴趣。” “?” 秦翡:“不是你自己提起来的嘛。” “那你怎么看上去这么兴奋?”他一边帮她揉腿,表情有些幽怨,“不见你对你夫君这么在意。” “哪有。” 秦翡总不好说齐思骆拿这事吊她胃口来着,免得这醋坛子打翻,于是说:“我也不过是顺着你的话说罢了。” 岑鹤珏不冷不淡哼了声:“齐思骆今日来说的是你六皇兄的事。” “秦珉?” 秦翡不解,“他怎么了?” 岑鹤珏:“你还记得吗?先前尤知死了,秦珉从他手里拿了一样东西,然后将他灭口了。” “当然记得了,才过去几日。” 秦翡这样抬腿有些累,索性趴在床上,将小腿往后翘着,品出了他话里的纰漏,“秦珉从尤知手里拿了什么东西?” “兵符。” 秦翡心内咯噔了一下,“兵符?怎么可能?” 兵符前阵子一直保存在岑大郎手里,后来上交给秦帝,按照规矩也会放到枢密院手里保管。 尤知一个御史,连武将都不是,怎么可能会保管兵符。 岑鹤珏知道她想岔了,“不是先前在兄长手里的兵符。” “那是什么兵符?” 秦翡意识到不对劲,“你的意思是,还有别的兵符?” 岑鹤珏嗯了声,“淮南王先前私自屯兵,你记得吗?” 秦翡皱眉,“淮南王屯的兵不是早就充军了吗?难不成还有?” “他留了后手。” 岑鹤珏掌心微微用力,按得小姑娘哼了声,他顿时身子一僵,为了显得自然些,坐直了身子,夹住腿道:“淮南王还留了十万人。” “十万?” 秦翡过分错愕,连忙从床上撑起来,只是没想到手肘正好压住了腰上系带,一个转身的功夫,衣裳就朝岑鹤珏大方地敞开,露出了鲜红欲滴的小衣。 雪团高耸,腰肢纤细,雪肤花貌,勾人心弦,看得他顿时慌乱起来,眼神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好。 “你、你干嘛……” 秦翡后知后觉,连忙捂住自己的衣裳,解释:“我那啥,是没注意好,不小心弄开了。” 岑鹤珏面红耳赤,垂下眼,不去看她。 “那你方才说十万人,兵符的事情,那些人都在哪儿?”秦翡一边系衣裳,扯开话题。 岑鹤珏喉结滚动了两下,腿往左侧挪过去了些,只有腰往这边转,动作非常可疑。 “那些人被淮南王安排在了潭州,应该是淮南王最后一步棋,那兵符或者是调兵信物掌管在尤知的手里, 尤知或许是想用兵符来换一条性命,但最后还是没有成事。”他嗓音略显沙哑。 秦翡点了点头,“秦珉将那兵符拿走后,直接杀人灭口,尤知还是死了。” “……” “那你说,那秦珉拿着十万人,准备何时谋反?”秦翡心里已经是认定了秦珉是要谋反的。 毕竟秦帝目前最看重的皇子是秦瑾。 秦珉身体不好,而且这些年来,也很少在秦帝面前露面。 若是这皇位秦帝要传给秦瑾。 秦珉自然不会无动于衷。 “十万人,不少了。”岑鹤珏停顿了下,“三军遣在各处边境,皇宫里留下的禁卫军也才将将八万人。” 秦翡心里预感不好,“那若是他此刻就发兵攻进城呢?那岂不是都完了?” “不会。” 秦翡这个想法实在是天马行空了些,秦珉手上又不只是十个人。 整整十万兵马,稍有风吹草动,京城就能知晓。 秦珉若不是傻子,就不会这样大张旗鼓的起兵。 “近来是秋闱,天下学子齐聚京都,城防很严,秦珉不会选在此刻动手。” 岑鹤珏瞥了眼小姑娘,见她一脸凝重时,两腮微微鼓起,皮肤光洁粉嫩,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瞧着可爱。 他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不担心,夫君在呢。” 秦翡其实一直都很纳闷,岑鹤珏不是一心要夺皇位,向秦皇族复仇吗?怎么会轻而易举地将兵权上交? “你是有什么后手吗?”秦翡好奇。 岑鹤珏朝她挑眉,故作不解,“阿翡是说什么后手?” “你不是想要皇位吗?” 二人之间的感情都到了这份上了,秦翡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疑惑地看着他,“你娶了我,将兵权上交,还怎么谋反?” 小姑娘好歹是公主。 岑鹤珏见她如此坦然地说起他会谋反之事,有些失笑。 先前他早猜到她清楚他的意图。 只是二人都心照不宣没有开口。 秦翡今日能如此坦荡说出来,说明她全心全意的信他了,对他的感情更是今非昔比。 心尖就像是放了一颗蜜糖,逐渐融化开,只剩下一点愉悦蔓延,越来越盛。 “那怎么办?” 岑鹤珏扁着嘴,委屈道:“为了娶你,我什么都不要了。” “放屁,我不信。” 秦翡翻了个白眼,“你当时娶我的时候,可不喜欢我,将兵权就这样交上去了,我觉得你不简单。” “谁说我当时不喜欢你了?” 岑鹤珏表情严肃下来,幽怨地看着她,早在那次灯会上她不顾性命,为了救他,穿着他的衣裳出去诱敌之时,他就已经陷进去了。 “只是你当时还不喜欢我罢了,少冤枉人。”他不满地哼了声。 秦翡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扯开话题:“三言两语的,你就将话扯开了,你还没说你后手是什么呢。” 岑鹤珏见她眨巴眼追问的模样,心生喜爱,如今还没到告诉她的节骨眼上,早告诉她,兴许事情会有变故,于是故意同她玩笑。 “怎么?你想知道?” 岑鹤珏一副故弄玄虚的表情,故意道:“天底下哪有的午饭。” “?” 秦翡瞧着人,“你想要什么?” 岑鹤珏余光快速扫了眼小姑娘,耳根子红了些,没说话。 “我知道了。” 秦翡忽然坐了起来,眼神往他身下瞄,似笑非笑,“岑鹤珏,你这人心眼子真脏。” “我没有!” 岑鹤珏急忙解释:“你乱想什么?我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那你脸红什么?热啊?” 秦翡又挪过去了一些,指尖戳了下他的小腹,其实从方才她就已经发觉男子古怪的举动了,只是听人讲话,没有提起,也想给这人留几分面子,倒是没想到他会率先撩拨。 “又站军姿了。” “……” 岑鹤珏抿紧唇,忽然有些后悔同秦翡耍嘴皮了。 “要不这样……” 秦翡跪坐在他身后,双手勾住他的脖颈,对着他的耳朵吹了口气,“我帮你。” 岑鹤珏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回过脸看她,“你、你帮我什么?” “装什么傻?” 秦翡的手轻轻放在他大腿上,男人坐姿更加不自在,语气别扭:“你别…别这样…勾引我。” 后话甚至带了些埋怨。 “你都来月信了,能不能安分点,别老是…折磨我。” 她忍着笑,悄悄说:“我借你一样东西。” 岑鹤珏一愣,“什么东西?” “这个。”秦翡笑盈盈看着对方,其实心里多少有些紧张,强装镇定将手递过去。 岑鹤珏盯着那只白皙娇嫩的小手,眼神闪动变了变光彩,黯然深邃,他的喉道干涩,喉道再次滚动了两下。 芙蓉帐暖,两情缱绻。 秦翡后悔了。 嘴上是说借一样东西给他,可借着借着,男子就不知足了。 “岑鹤珏,你…怎么不守信用?” 秦翡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反而不知不觉就和男子并肩躺了下去。 他从后抱着她,鼻尖顶着她的脖颈,嗅她身上的气息。 秦翡很不好意思,听着他滚烫沙哑的气息起伏,一张脸红了大半。 “乖乖,马上。” 岑鹤珏担心她着凉,用被子盖住她的腿,另一只手不安分地从衣襟探上来。 秦翡咬住唇,“你……” “是你自己说的。” 岑鹤珏张嘴,咬住她的耳垂,含弄吐息:“你说了要帮我的。” 秦翡自己已经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不知道对方的耐力这么好。 她本来还想忍着,等一切结束了,再问他的后手是什么。 可等着等着,她就忍不住…睡着了。 等翌日,她再被屋子里更衣的动静吵醒,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秦翡实在是困得厉害,只感觉额上一软,混杂着檀香的气息,在她额头和鼻尖上啄了好几次,依依不舍。 “阿翡,我这次要去三日。” 时辰太早了,秦翡困得不行,根本没搭理男人说什么,含糊嗯了声。 “我好想把你带在身边啊。” 岑鹤珏见小姑娘还困着,难免想到了昨夜,耳根子一点点变红,于是又凑到她唇边轻咬了一口。 “还想弄你。” “?” 秦翡默默翻了个身。 岑鹤珏瞧着人抗拒的小动作,牵起唇,又在她发顶落下一吻,“媳妇儿,你在家等我。” 秦翡不吱声,像是又要睡过去了。 岑鹤珏还像个老婆子似的,不放心的叮嘱:“过两日是庞相思和亲,你父皇会让皇子公主都进宫观礼。” 秦翡总觉得岑鹤珏的声音像是催眠曲,根本起不到任何叮嘱的意义。 “你在家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我回来,不要乱跑啊。” 男子见人不搭理她,于是又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脖颈,咬了口软肉,恋恋不舍含在嘴里,声音很轻,像是喃喃自语:“等我回来,葵水应该走了……” 等秦翡再次醒来,岑鹤珏已经去秋闱考场了。 按照规矩,这人要监考三天,在此期间是不得出来的。 秦翡坐在床上打了个哈欠,想起昨夜的感觉,大腿上还一阵阵发烫,脸颊也是。 鸳鸯端着水盆进来,调笑道:“二公子这才走没多久,殿下就已经开始想念二公子了啊?” “我才没有。” 秦翡瞪了眼鸳鸯,随即不自然地挠了下后脑勺。 百合也端着衣物进来,秦翡见状询问:“这是什么?” 百合道:“这个是大夫人让奴婢送过来的。” 秦翡下床,腿还有些发软,但瞧着鸳鸯和百合她们都在看着,只好强装无事,洗漱过后看向那件衣裳,“瞧着倒是素净。” “是啊。” 百合带着笑问:“大夫人说了,这几日二公子不在家里,大夫人担心殿下您在家中无聊,想邀您去寺庙里拜佛,顺便散散心什么的。” “寺庙吗?”秦翡有些好奇。 “是啊。”鸳鸯思考道:“每年这个时候,大夫人会去庙里替考试学子们求愿,求菩萨保佑学子们考试顺利什么的, 殿下想不想去?” “要去几日?” 秦翡记得早上起来的时候,岑鹤珏提醒过,后日好像就是庞相思和亲的日子,好歹是替她和亲,背了这样一个锅。 她多少得去提点一下庞相思。 虽说这人是可恶,但也没有到该死的地步。 “就两日。”鸳鸯算道:“今日一日,明日午后回,也不好在外头滞留太久了,这时候人多,还是早些回来的好。” 秦翡闻言倒是很愉悦地答应了。 岑鹤珏不在家,没人给她做饭吃,正好可以去庙里吃吃斋饭。 于是很干脆的就收拾行囊,陪着岑大夫人去了山上寺庙里拜佛。 要不说景色开阔对人的心情也好,秦翡本来听了岑鹤珏说的话,言及秦珉藏了十万人,还让她有一些担忧。 如今在山上待了快两日,秦翡也放松了不少。 回来后就直接去了宫里。 到了庞相思大婚的那日,皇子公主们都得进宫观礼。 秦翡本来想寻机会去找庞相思提点两句,不成想到了该和亲的那日,反倒是庞相思的人先找上了她。 “殿下,我们姑娘找您过去说话。” 秦翡没想到,按照庞相思和她先前的关系,会主动来请她说话。 按照规矩,不应该也是找秦琇去叙叙闺蜜情吗? 不过秦翡也没有多想,庞相思的奴婢来请了,她也就跟着过去了,左右是要去跟她说话的。 谁先开口,这并不要紧。 庞相思如今被封了公主,出嫁自然也是要从宫里出去的。 秦翡跟着奴婢到了一处大殿外,只瞧外头的仆妇都被清走了,倒是有些惊讶。 这庞相思打算同她说什么悄悄话? 还至于清场? 第114章 假死 秦翡跟着人进殿,只见雅致大气的殿宇内,女子背对着秦翡,坐在妆台前,听到她的脚步声,回过头来。 庞相思虽说相貌生得不算是万里挑一,但也算是清秀了,如今这副盛装打扮,倒也称得上是一个美人了。 “庞姑娘今日找我来有什么事?” 秦翡决定先听听这人怎么说,若是对方再恶语相向,临到这个节骨眼了,还要骂她一通出气,她可就不会那么慈悲再告诉这人要如何明哲保身了。 “八殿下。” 庞相思见人来了,起身行礼,恭恭敬敬的模样。 秦翡连忙去扶她,“你我现在都是公主,平起平坐,你不必给我行礼。” “咱们如何相同?” 庞相思苦笑了一番,将喜帕放在了妆台前,深吸了一口气:“殿下可以嫁给钟爱之人,我却是不行的。” 秦翡闻言,皱紧了眉,心里不由有些发虚。 “听说那北齐国主,儿女嫔妃无数,恐怕我去了,也不会多受重视。” 庞相思回头,看了眼秦翡,“如何能同殿下相比,少师虽然有些恶名在身,但年轻有为,生得相貌无双,又很疼爱殿下。 而我,嫁去北齐之后,那国主都已经是做我爹的年纪了,我年纪恐怕比他最年幼的儿子还要小。” 说到这儿,女子只是扯动了下嘴唇,无声红了眼。 “你也别这么想。”秦翡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想起书里原身本来的结局。 庞相思只怕是也不能避免。 北齐不会同大秦说和,他们早就想要打起来了,若是要激起大秦怒火,便是在和亲公主上动手脚。 庞相思若是按照原身命运…… “呵。” 庞相思不知怎么笑了声,意味不明的问:“殿下喜欢少师吗?” 秦翡闻言愣了愣。 按照她和庞相思的关系,还真不是可以这样聊天的。 于是秦翡顿了顿,没有开口。 “殿下纵然是不喜欢少师的,可却了解了少师的秉性为人,做好了万全准备,才嫁到了岑家。” 庞相思眼角落下一滴清泪,“而我却…终究是造化弄人,北齐国主偏偏要那与我同日同时出生之人。” 秦翡听到这话不免更心虚了。 这件事,多半是岑鹤珏动的手脚,为了让庞相思背锅,特意放出去的话。 “或许这就是我的命……” 庞相思呢喃了声,眼神里闪过几分嘲弄,抬眼看向殿宇房梁,竟然是想要寻求几分解脱,“与其千里迢迢,嫁给一个见都没见过的老男人。 倒不如一绳子吊死在这儿,算是完。” “你别这样想。” 秦翡说这话其实心里也有些不适,总觉得自己有些不要脸,“庞姑娘,我可以告诉你一条生路。” 庞相思一顿,转头看向秦翡,“殿下说什么?” 秦翡嘴唇动了两下,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北齐并没有要和亲的意思,按照规矩,你今日要去和亲,会先要去明秀山祭拜大秦先祖。” 她其实早就调查好了。 按照和亲的规矩,和亲公主在出秦国之前,要先去拜一拜大秦先祖,以求两国婚事和谐安稳。 大秦先祖的墓碑都立在了明秀山,距离京城不过两座城池的一座山上。 那里便是逃生最好的路。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庞相思听了秦翡的话,察觉了几分不对劲。 “我的意思是——” 秦翡再靠近了些,低语:“我查过了,明秀山上有一处泉水,你到时候可以装作要自尽,跳进那泉水里。” 庞相思愣了,“殿下,臣女会死的。” “你会水吗?”秦翡问。 庞相思犹豫了几秒,随即才点头,“会。” “到时候,你往南边的方向游,游不了多久,便能发现有一处洞穴,你从水里出来后,躲进洞穴里,那儿是视野盲区,大家肯定会先去顺着泉水找你。” 秦翡逻辑思维缜密,“我会派人在洞穴处接应你,到时候你就可以脱身了,只是有一点,你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得装作假死,不能回京。” “假死?” 庞相思眸底动了动,“殿下为何要帮我?” “你还警惕起来了?” 秦翡好笑道:“看你可怜罢了。” “看我可怜?” 庞相思抬了下眉,神色不明,“殿下当真是为我着想?” 秦翡昂了声,“我的人会送你去稍远一点的城池,到了那时候,就得靠你一个人活下来了,虽然会很艰辛,但好过嫁给北齐国主。” 庞相思若是嫁到北齐去,死路一条。 按照秦翡给的办法,还有可能苟且偷生。 “……” 庞相思眉心略动,久久没说话。 “不过还有一件事,我有点好奇。” 秦翡抱着手,坐在了椅子上,看着对方发问:“你今日怎么会找我过来?只是为了说说话吗?” 庞相思无声看着她,缄默不语。 “秦琇呢?” 秦翡扬眉,见气氛有些尴尬,于是笑着缓和:“你不是平日里跟她关系好?今日你和亲,父皇下令,皇子公主们都得来宫里送你。” “三殿下吗?”庞相思久久垂下的眼睑,缓缓抬起来。 “是啊。”秦翡啧了两声:“所以说你们是塑料姐妹花,她哪里就管你的死活了,等你逃出生天后,可千万记着,别再结交这样的人了。” 庞相思起身,朝秦翡默默福了个身,“多谢殿下提点。” “你倒是也不必客气。” 秦翡其实是很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了,见女子眼角还红着,于是上前扶她,“虽然你我先前关系不怎么的,但从今日以后,你我估计也不会再见面了。” “殿下…说的是。”庞相思眸底闪烁过一抹冷色。 秦翡正好撞见那眼底的寒意,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后退了一步,“你…呃!” 脖颈后传来砰的一声沉响。 秦翡只觉伯根后一疼,紧接着,眼前的庞相思,就变成了重影,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对方,“你…暗算……” 庞相思面不改色,淡淡地看着秦翡,“这不能怪臣女的,要怪只能怪殿下没用的善心。” 女子再后来的话,秦翡就听不清了,只觉得身体失重倒在地上,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 隐隐约约,还能感受到有人给自己更衣,在她脑袋上盖上了什么。 “跟他们交代,别去明秀山,可不能让秦翡有可趁之机,让她逃出生天了。” 第115章 狸猫换太子 天昏地暗,遥夜沉沉,周遭的一切都好像在旋转,蠕动。 秦翡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片深海里,无法呼吸,一股郁气盘旋环绕在五脏六腑里,酸涩、堵胀。 实在是太难受了。 就像是醉酒后醒来,胃跟着一阵阵翻滚抽痛。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甚至有些记不清自己是谁。 只能感受到,自己身处一片迷雾里,伸手不见五指,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湿气。 还有沙漏不断流动的声响。 “阿翡?” “阿翡。” 秦翡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不能确信对方身在何处,只能跟随着声音发出的地方,艰难前行。 周围的大雾忽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高高的宫墙,碧瓦朱檐,峻宇雕墙。 这是在宫里吗? 前方的墙角处蹲着一个孩子,手指在地上抠弄,像在玩泥巴,对背着她,她也无法瞧清楚他的面容,只能轻声唤:“小弟弟,你一个人在这儿吗?你爹娘呢?” 蹲在地上的孩子闻声一顿,慢慢转过脸来,小脸生得粉雕玉琢,瞧着可爱。 秦翡认识这个人。 秦珉。 换而言之,是小时候的秦珉。 “阿翡。” 小秦珉眨巴眨巴眼,瞧清是她后,笑得很兴奋,小步跑过来,抓住她的手,“今日哥哥带你去斗蛐蛐,好不好?” 秦翡一愣。 秦珉和她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斗蛐蛐?” 秦翡蹲了下来,瞧着小秦珉,“秦珉,你要和我玩?” 小秦珉皱紧眉头,“阿翡今日怎么不喊我哥哥?这样不乖。” 秦翡抬眉,这样一瞧,秦珉好像还真有几分做哥哥的样子,只是…她怎么记得书里对秦翡和秦珉的关系无甚描写。 还是说。 他们小时候的关系好,大了以后就生疏了? “阿翡,阿翡?” 小秦珉歪着脑袋,笑得纯善,戳了戳秦翡的脸颊,“你今日这身绯裙真好看,日后都穿绯裙给哥哥看,好不好?” 秦翡瞧着小秦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阿翡,你今日怎么都不搭理哥哥?” 小秦珉脸上挂满了失落,眼眶湿漉漉地看着她,“你不是说了,长大以后要嫁给哥哥的吗?” 秦翡大为震惊,“你说什么?” 小秦珉朝她弯起唇,竟然凑了过来,轻轻啄在了她的面颊上,“阿翡乖乖,等哥哥长大当上皇帝了,就封你为皇后,咱们一辈子在一起,好不好?” 秦翡还来不及反应,眼前场景骤然一转—— 眼前这张孩子的面孔,倏然化为了少年时期的秦珉,脸蛋不再是粉雕玉琢,而是带着病弱的惨白,那双漆黑的眼死气沉沉,眼下乌青,面颊时不时浮现出两团酡红。 仍是红墙之下,少年笔直修长的身躯,背对着秦翡。 这次她没有转过去。 不同的是,秦珉转了过来。 他好像没有瞧见她,手里提着一个金鸟笼,一双眼似笑非笑盯着鸟笼子里的幼鸟,兴致勃勃。 秦翡打量着少年,只瞧对方打开笼子,伸出指尖去逗弄幼鸟。 幼鸟受到抚慰,将小脑袋靠在秦珉手指骨节上蹭了蹭,很是依恋。 本来是温馨的画面。 骤然—— 秦珉那双去逗弄的手,猛地张开,牢牢掐住了幼鸟的脖子,只听一声细弱稚嫩的惨叫声,幼鸟的脖子被秦珉就这样生生扭断了。 “阿翡不喜欢你,不愿意要你,那你就没有存活在这个世上的意义了……” 秦翡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脚步声却惊动了秦珉,他阴恻恻回头,正好对上秦翡惊讶的视线。 他连忙将手藏在腰后,面上仍然装出无辜纯善的表情,“阿翡,你怎么来了?” 秦翡嘴唇动了动,心里有一股不妙的预感,转身准备跑。 不料手肘被人紧紧拧住,秦珉竟然掐住她的腰,抵在了宫墙上,那双眼,又是湿漉漉地瞧着她,“阿翡怎么见了哥哥要跑? 阿翡不是说了,要一辈子待在哥哥身边吗?” 秦翡摇着头,似乎并不是出于她的意识,而是另一个人的回答:“秦珉,你放开我!我是你妹妹啊,你个冷血无情的牲畜。” 那声音却是她的声音。 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那可能就是原身。 “妹妹?” 秦珉寒笑:“那又怎么样?这不证明咱们有着世上最亲密无间的特点吗?日后你和哥哥的孩子,也会是大秦最出色的血脉。 阿翡不相信哥哥会一辈子对你好吗?不要想着抵抗我了,咱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的手缓缓掐上她的脖颈,越发用力。 秦翡只觉眼前一点点黑了起来,窒息感让她濒临死亡,就快到隐忍边界了。 忽地。 眼前闪过一道红光。 秦翡顺势睁开了眼。 喜帕盖住了她的视线,她的手被人从后头绑着,嘴里也塞了东西。 身下略略摇晃的环境,让她意识逐渐清醒过来。 她被庞相思狸猫换太子了。 如果没猜错,她现在就在喜轿上!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可秦翡一颗心乱得不行,后背也因为方才噩梦吓出了一层冷汗。 她现在手脚都被绑着,怕是难以挣脱。 那她有什么法子可以脱困呢? 岑鹤珏…… 她现在脑子里本应该尽快想出逃脱的法子,可此刻脑子里竟然全都是男子的面孔。 该死的恋爱脑! 她去给庞相思送嫁那日,就是岑鹤珏结束监考之日。 只是她也无法估计,自己到底晕了多久。 岑鹤珏若是知道她不见,肯定会派人来找她的。 想到原身先前的结局,秦翡一颗心是越来越凉。 “……” “咯噔——” 身下轿子忽然落地。 秦翡一愣,连忙佯装还在晕厥的状况,将头歪在一侧。 喜帕下隐隐约约闪过一抹光。 是喜轿的帘子被掀开了。 第116章 皇子妃,谋杀亲夫 北齐团使将喜轿帘子掀开,人还老老实实盖着红盖头,脑袋歪在一边,还在睡着。 “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一路都睡着,这庞家也不清楚是什么规矩,教出来的姑娘这般不懂规矩。” 团使看向来的妇人,“十三娘,您这次是因何而来?难道是十七皇子想要替国主接亲?” 十七皇子? 秦翡愣了下。 嫂嫂似乎是提起来过这个人。 不是说他常年在外游历吗? 书中原剧情里,原身可没碰到过什么十七皇子。 “团使好聪明。” 十三娘的声音一听上去就有些年纪了,倚在轿子边,瞥了眼轿子里的女子,拖长了语调:“不过…可不是为了替国主接亲。” 团使不解,“那殿下让您来作甚?” 十三娘不急着说话,团使见状连忙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钱袋子,塞到十三娘的袖子里,笑眯眯道:“十三娘跟着十七皇子这么多年,都算十七皇子半个姨母了, 按理说我们几个该宴请十三娘,不过我们几个有任务在身,都不得离开队伍,这些钱,就当给娘子添几个下酒菜。” 十三娘轻笑了声,将钱袋子塞进袖子里,这才慢悠悠开口:“团使这话说得,咱们都是服侍主子的下人,你们在朝为官,妾不过是个婢子,怎么好收团使的东西。” “此言差矣!” 团使摆手,“北齐谁人不知,国主最看重的就是十七皇子,十三娘是十七皇子身边的老人了, 如今国主已经老了,日后待…十七皇子成事,娘子自然是前途不可限量。” 十三娘被这话哄得高兴,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口:“方才我也说了,十七皇子不是替国主迎公主,而是替自己迎。” 团使面上的笑容顿了顿,“应该…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十三娘笑了两声:“团使聪慧,怎么会不明白十七皇子的意思。” 团使后退几步,错愕道:“这、这轿子里坐着的可是十七皇子的庶母。” 十三娘啧了两声:“什么庶不庶母,方才团使不也说了?国主他老了,日后大位终究是要落到十七皇子手里的。” 坐在轿子里的秦翡面色大变。 我去! 这十七皇子是什么变态? 她这是撞上了什么小妈文学? “这……” 团使面露难色,“实话同十三娘您说,其实这人,国主也是不打算要的。” 十三娘噢了声,“为何?” “十三娘,国主有意要同大秦开战,这和亲公主,自然不能让她活着到北齐。”团使解释。 十三娘意味深长地笑了声:“那不是正好?左右人都是要处理的,不如交给我,不仅给你省了事儿,还给了十七皇子一个人情。” 团使闻言怔了下,像是在犹豫。 十三娘走过来,拍了拍团使的肩膀,笑盈盈说:“还不止是一个人情。” 团使不明所以,见十三娘视线扫了下轿子的方向,低声说:“这和亲公主日后成了十七皇子房中人,待日后皇子登上大位…这也是娘娘了。 团使若是想要爬得更高,便不能孤立无援,后宫里有你的人,也是一大助力啊……” 十三娘此话一出,让团使是打定了主意,连忙点头,“那我这就将人交给十三娘。” “不过,你打算如何同国主交代?”十三娘笑问。 团使眼神动了动,十分精明,“国主无非是要大秦公主受辱而死,我会传出消息,十三娘放心,这件事绝不会牵涉到十七皇子。” 十三娘赞赏道:“团使是个聪明人,日后不止会是团使的。” 团使让人将轿子里的女子扶了出来,见十三娘领来了一辆马车,将人送了上去。 “十三娘,托您在十七皇子面前替小的美言几句了。” 团使又从另一个手下怀里取出一个钱袋子,塞到十三娘手里,“今日得十三娘提点,小的感激不尽。” 秦翡被人扶到马车里躺好,听周围人的议论声,估摸出对方的人手不少,且她的手脚被捆绑着,若是想要正面硬刚,只怕是困难。 只能先静观其变。 十七皇子…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 马车一路颠簸,秦翡一直保持清醒, 那位带她走的十三娘并没有坐进马车里,直到马车停了下来,她听见周围有街市吵闹的声响。 有个脚步声接近马车,带着笑声呼唤:“十三娘,好久不见,今日怎么来了?可是殿下要回来了?” 紧接着那位十三娘才对着那人说:“赵管家,十七皇子很快就要回私府了,他交代过,让你将马车里的人安顿好,不可怠慢。” 随即,那十三娘就将马车帘撩开,赵管家应该是个胖子,走路的脚步声比寻常人要重许多,瞧见马车里的人时惊呼了声:“殿下这是……” “不可大声喊叫。” 十三娘制止对方的惊呼,压低了声音提点:“这还在大秦境内,十七皇子若是被人发现了,我们都得死。” 赵管家连忙说好,紧接着就让几个人来将秦翡抬了下去。 “十三娘您不进府吗?”赵管家不解问。 十三娘重新坐上马车,“十七皇子还给我交代了差事,我先行一步,替殿下将人好生招待,殿下嘱咐了,不可怠慢。” 赵管家一脸心领神会的表情,目送着马车重新离开,才让人将秦翡抬了进去。 秦翡被几个人抬着,能感受到走了一段很长的路,听方才那位赵管家十分感慨道:“殿下终于是开窍了,知道带姑娘回来。” 另一个应当是小厮,同赵管家聊道:“就是不知道这姑娘是个什么身份,她手脚都被绑着,还是新娘子打扮, 这人该不会是十七皇子抢来的?” 赵管家听了这话十分惊讶,“我怎么没想到这一遭。” 秦翡被抬着走,整个人都快吐出来了,只希望这几个人赶紧将她放下。 好在没过多久,秦翡就被人抬进了一个屋子,放在了床上躺着。 几个人随即就出了屋子。 秦翡连忙坐起来,听见赵管家还在同小厮在外头说话:“既然是抢来的,得赶紧把婚事办完了,生米煮成熟饭才行。” 小厮问:“那小的们下去操办大婚?” 赵管家闻言沉吟了声:“别太过铺张,殿下的身份在大秦需得保密,小心行事,十三娘也吩咐了,不能让人发现了。” 小厮点头说好,又看向屋子的方向,“小的瞧那姑娘手脚还被捆着,是不是要先替她解绑?” 赵管家听了这话摇头,“不行,既然十七皇子是将人绑来的,说明这姑娘是不情愿的,定是不能将人松绑,万一人家要寻短见就不好了。” “好。”小厮转身要走。 赵管家又将人叫住:“你派二十个人来院子里守着,我得去给夫人上炷香,告慰夫人在天之灵, 咱们殿下终于要成婚了,夫人若是知道,一定会高兴的。” 小厮犹豫,“这二十个人是不是太多了些,我瞧那姑娘柔柔弱弱的,派两三个人看管就好了。” 屋子里的秦翡听到这话十分认同,默默祈祷那胖子官家只派两三个人来看着。 好让她有逃脱的机会。 “不行。” 赵管家驳回了小厮的提议,“殿下惯来都是小心行事的,咱们这些底下人也当稳重, 若是生了什么变故,耽误了殿下的大婚,这就不好了。 左右府中人手够,全派来稳妥一些。” 小厮连忙说好。 秦翡只听脚步声逐渐消失,她连忙将脑袋往后一甩,喜帕顺势被她甩到了身后的床上。 眼前的景象才逐渐清晰起来。 这屋子装潢纷华靡丽,侈丽闳衍,陈列器物无不华贵奢靡,生活痕迹并不重,说明这屋子的主人并不常回来住。 根据赵管家他们方才所言,这应当就是北齐十七皇子的私府。 最重要的是,这儿还是在大秦境内。 只要岑鹤珏发现她不见了,一定会派人搜查。 只是不清楚,岑鹤珏的人要何时才能查到这儿。 秦翡心里免不得伤神,想到平日里她来葵水,岑鹤珏都哭得不行,若是知道她被人绑架了,只怕眼睛都要哭瞎了。 一想到这儿,她心头跟着一痛。 这样不行,得找机会逃出去。 她环顾四周,瞧一面陈列了无数华贵瓷瓶器盏的柜子。 她侧耳仔细听着,方才赵管家说要去找二十个人来看管着屋子,现在人应该还没过来。 她连忙跳到了柜子前,瞄准了她能够到的一个最低的青花瓷瓶。 背过身去,用绑住的手去将青花瓷瓶拽下来,只听啪嚓一声,青花瓷瓶摔得四分五裂。 她小心翼翼蹲了下去,背过身捡起一块碎瓷片,摸索着位置,用瓷片将脚腕上绑着的麻绳解开。 脚腕上酸胀疼痛的感觉顿时松乏了许多,她连忙再用碎瓷片一点点将手腕上的麻绳子割开。 期间费了些时间,不过她习武,力气本来就比寻常女子要大多了,将麻绳割开到一定的地步,就用劲拽开。 尝试两次后,手腕上的绳子也终于被她解开了。 院子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听上去嘈杂,人数不少。 她连忙将地上的碎瓷片捡起来,打开柜门和地上的麻绳子一起塞了进去,同时也不忘挑了一块最长、尖锐的瓷片偷偷藏进袖子里。 紧接着她将装作方才被捆着的姿势躺在床上,不忘将喜帕重新盖在了脸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只听屋门被人推开,小厮的声音传了进来:“皇子妃还晕着,你们几个都小心着,将屋子里装点好,可别耽误了殿下大喜日子。” 几个婢女说好,轻手轻脚进了屋子。 小厮转过身,对院子里剩余的一群人说:“你们二十个人都好好地守在院子里,赵管家说了,今日殿下就会回来, 你们务必在殿下回来之前,好好看守着院子,若是这差事没办好,当心你们的脑袋。” “是。” “是。” “是。” 秦翡只听一阵整齐的答话声。 心道不好。 这外头若是真布满了二十人。 她恐怕是难以脱困的。 屋子里还有婢子压低了声的闲聊声。 “你们说殿下都独身这么久了,这姑娘究竟是什么花容月貌,才能吸引殿下?” 另一个婢子笑了,“也是奇了怪了,先前殿下不是喜欢男子吗?怎么这回还带回来一个姑娘?难道说殿下想要玩点刺激的?” “你们可小声点,不知道殿下的脾气?你们这话若是传出去,小心殿下割了你们的脑袋去喂狗。” 秦翡听了这话,一颗心逐渐凉了下去。 这十七皇子想玩点什么刺激的? 还要和小妈一起? 这人是什么癖好? 秦翡忍不住脑补了一些画面,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攥紧了拳头,一边在不断思考的过程中,脑子里又不断出现岑鹤珏的脸。 她绝不能就范。 现如今虽然看守的人多,但等那十七皇子回来,还是有可乘之机的。 “……” 时间如流沙,眼瞧着染了绯红的一片天空逐渐暗了下去,几个婢子们整理好屋子,也没有离开,坐在屋子里闲聊。 直到外头传来一声通禀。 “十七皇子回来了!” “十七皇子回来了!” 秦翡闻言,脑子里一根绳紧绷了起来,听到婢子们出门,然后坐了起来,将喜帕揭开。 只听几道轻浅不一的脚步声,院子里的护卫们纷纷喊道:“殿下。” 那人随意嗯了声,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屋子。 秦翡从袖子里取出碎瓷片,蹲在了门后的位置,只听着那几道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一颗心提了起来,像是在打鼓,屋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打开。 她迅速起身,抄起碎瓷片猛地刺向了推门来人。 “我擦!” 只听一道熟悉的惊叫。 秦翡懵神抬起脸,正好对上两张熟悉的脸,一个是险些被她刺到裆部的齐思骆,另一个就是跟着愣了的岑鹤珏。 “怎么是你们……”秦翡顿住了。 一个胖子从一旁扑了过来,指着秦翡痛批:“皇子妃,你怎么能谋杀亲夫!” 第117章 梁上君子 “哈?”齐思骆愣了。 秦翡往后退了些,险些跌倒,“怎么回事?” 岑鹤珏飞快上前将踉跄的小姑娘扶好,冷眼睨着齐思骆和一旁的赵管家,“怎么回事?” 齐思骆转过脸去,看着赵管家,“怎么回事?” 赵管家一脸迷惑,“殿下,什么怎么回事? 我真不知道皇子妃怎么挣脱绳索的,要不这样,我让人先给她捆起来,然后您二位再拜堂洞房。” “皇子妃?” 岑鹤珏咬牙切齿,“拜堂、洞房?齐思骆,你本事可真大。” “我没有!” 齐思骆虽然平日里吊儿郎当,但此刻是真的无辜,震惊地看向赵管家,“死胖子,谁是皇子妃,你嘴里放什么狗屁。” “不是殿下将人捆了,送到了私宅吗?” 赵管家四处瞟了瞟,压低了声说:“殿下放心,周遭的人没有一个瞧见了皇子妃, 小的知道皇子妃来历不明,所以让人仔细伺候着,绝不会走漏风声。” “她不是皇子妃!”齐思骆扶额,“她是去和亲,才被我带回来的。” “什么?!” 赵管家圆润的双下巴都吓得抖擞了两下,不敢置信地后退几步,“和、和亲…那不就是国主的嫔妃?” 岑鹤珏瞥了眼怀里的小姑娘,明显对方还在消化关于齐思骆的身份。 “我知道了,殿下。” 赵管家一脸深重地看着齐思骆,“我真的知道了。” 齐思骆:“你知道个球。” “你会继承国主的皇位。”赵管家深吸一口气,眼神幽深,忽然指向秦翡,“包括她,您的庶母。” “齐思骆,你最好解释清楚,怎么我的夫人要和你拜堂了。”岑鹤珏沉声问。 “什么?”赵管家惊诧地捂住嘴,骇然看着对方,“殿下!朋友妻不可欺啊!” 齐思骆一脚踹过去,“你以为老子不知道?” “殿下!” 赵管家沉痛地捂着胸口,“你变得我都不认识了。” 齐思骆转过去,对岑鹤珏说:“怕是十三娘没解释清楚,让这帮人误会了。” “少师。” 赵管家凑上来,好言道:“虽然府里都传您和殿下有一腿,但小的知道,你对殿下亲如兄弟。 有句俗语说得好,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裳,我们十七皇子单身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看上您夫人,不如就让给他。” 岑鹤珏难得骂脏话,看着眼前这个死胖子,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你娘。” 赵管家愣了下,随即反应很快,转过去吩咐小厮,“将我娘接过来。” “……” 齐思骆拔出护卫腰上佩剑,“你信不信老子今日将你片了喂狗?” 赵管家连忙捂住嘴。 “你居然是十七皇子?” 秦翡终于反应过来,上下打量齐思骆,还是不敢相信。 齐思骆挑眉,“我不像吗?” “你要是皇子,我就是公主了。”秦翡也是被这惊吓给弄傻了。 岑鹤珏小声提醒:“你本来就是公主。” “不是。” 秦翡瞪向岑鹤珏,后知后觉,“所以我被打晕,还被带到了这儿,是你们的主意?” 齐思骆指了下岑鹤珏,“你夫君的主意。” “你是人吗?” 秦翡真是生气了,天知道她这一路过来有多提心吊胆,满心满眼都惦记着他,甚至还担心他会不会太担心她、太伤心。 到头来她自己成了傻子。 “阿翡,你听我解释。” 岑鹤珏抓住人的手,“按照原先的计划,你会在半路上跟庞相思调包,我不知道她打算害你,从秋闱考场出来后,我听了这消息,也很着急, 但齐思骆那边说了,你没有什么事, 我这才顺水推舟。” 秦翡闻言那愤懑的模样才稍微好转一些,“那为何要将我和庞相思调包?为何不提前知会我一声?” “我可以同你解释。”岑鹤珏道。 “进屋说。”齐思骆回头吩咐人,很是不悦,“回头将这些红绸撤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头儿没了,我要登基了。” 赵管家忙说好。 岑鹤珏和齐思骆领着人进屋。 “我先前暗示过你的。”岑鹤珏握住人的手,放在手心里蹭蹭,无意识撒娇,“你还记不记得,我给你按摩那次?” 按摩? 秦翡脑子里只闪过了一些黄色废料。 好像睡梦中,他是说起过庞相思和亲的事,但她那时候正累着,如何察觉到他是在暗示她。 “让庞相思和你调包,也是因为咱们需要找到一个理由出京。” 岑鹤珏认真说:“秦珉手上十万人虽不算很多,可潭州地理位置极佳,他若是想要攻城,速度恐怕要比咱们来救援的人手要快。” 需要找到一个理由出京? 秦翡蹙眉,“我被打晕后,京城里发生了什么?” “我当下就将此事禀报进宫,你父皇也派出人马来找你。”他说。 “你没说我是被庞相思绑的?” 秦翡疑惑,“庞相思人呢?我记得我晕的时候,殿中还有一个人,我怀疑是秦琇。” “你怀疑的没错。” 齐思骆倒了杯茶,靠在陈列柜子上,“你被送出去后,秦琇立马让人将庞相思放走了,不过又被我们抓住了。” “你放心,她陷害你,我不会让她好过的。”岑鹤珏的眼神变得冷然了些许。 秦翡嘴唇动了动,没说话,看了眼齐思骆,“你说的后手,就是他?” “想不到?” 齐思骆端起茶杯,抬了下眉。 “他不是北齐人吗?怎么是忠勇侯世子?”秦翡不明所以。 岑鹤珏扫了眼齐思骆,“他有一半秦国血脉。” “?”秦翡愣了下,想起赵管家说要给夫人上香的事。 “我娘是忠勇侯妹妹。” 齐思骆摸着柜子上的珍藏瓶罐,一边说:“我现在那爹,是我舅父。” “原来如此。” 秦翡看向岑鹤珏,“那下一步做什么?我们逃出来了,是要去北齐?” “不去北齐。” 岑鹤珏打量着秦翡这身打扮,红妆衬得人娇艳欲滴,俏生生地坐在一旁,勾人心痒痒。 “还是得回大秦。” 他在桌底轻轻勾住小姑娘的指头,磨蹭了两下,顿时引起秦翡怒视。 “撒开了,没原谅你呢。” 岑鹤珏心虚地松开手,摸了下鼻子,“如今秦瑾手上没牌了,你先前也说了宋京澜投效秦珉,所以秦珉很有可能快要动手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都知道他要谋朝篡位了,你还打算往京城跑?”秦翡皱眉。 书中原剧情里,是岑鹤珏起兵谋反,秦珉都没有反抗的余地,就被岑鹤珏按在地上摩擦了。 现下局面反转,他们成了躲在外头的人,岑鹤珏手里又没有兵权,他要怎么扳回一城? “齐思骆,你会帮岑鹤珏?”秦翡胸有成竹。 不然就靠着岑鹤珏自己,他怎么会将兵权轻而易举上交了。 将自己靠山击垮的背后,一定是背后还有一座更牢靠的山。 “不一定。” 齐思骆眼神戏谑,“原本是打算派我北齐大军帮忙的,但眼下若是他愿意将你让给我,我才能考虑一番。” “……” 岑鹤珏冷眼看着对方,“你以为自己很幽默?” 秦翡也翻了个白眼,“可就算是有你的助力,可北齐的人对大秦也不了解,要如何取胜?” “当然是还得找人了。”齐思骆懒得废话了,打了个哈欠,“明日出发去大名府,找魏王。” 魏王? 原剧情里,魏王可是支持了宋京澜的。 眼下虽然还没发生到那一步,可…… 秦翡打量着岑鹤珏,宋京澜的名声比他好太多了,所以魏王才会选择宋京澜。 若是岑鹤珏去,人家会帮忙吗? “从京城赶过来,累了我好几天了,我先回去歇息,你们接着掰扯。”齐思骆伸了个懒腰出门。 屋子里只剩下岑鹤珏和秦翡两个人。 “你今日真好看。”岑鹤珏讨好地往秦翡身边挪过来一些。 “好看?” 秦翡冷笑,“拿命换的。” “说傻话。” 岑鹤珏揪了下她的脸颊,又被人重重拍开,只好悻悻然收回手,“我怎么会拿你的命做赌注。” 秦翡瞪着他,“可你就不担心我会害怕?” “我……” 岑鹤珏咬住唇,弱弱道:“为了让这事儿显得更逼真些,我不好直接告诉你,只能暗示你,我以为你多多少少能察觉出来的。”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聪明。” 秦翡起身将人推出了门,“出去。” 岑鹤珏连忙抓住她的手,不愿意离开,“你怎么赶我走?我都好几日没见你了,我想你。” “我不想你。”秦翡看着他。 “你真不想我?”岑鹤珏顿时就委屈下来了。 “别耍这招,现在对我不管用。” 秦翡知道这家伙喜欢在她面前装可怜,可眼下这情况不同,虽然她没多大气了,但若是轻而易举就原谅这家伙,日后难免会闯出更大的祸。 换而言之,男人就是不能太惯着。 “我……” 岑鹤珏还没张开口,眼前的门就被重重摔上,隔绝了他看秦翡的目光。 “……” “……” 岑鹤珏望着窗户纸上倒映出的人影,干巴巴说:“……我真想你了。” …… 晨光熹微,天没有完全亮,秦翡就被喊起来准备出发了。 二丫出现在她屋子里的时候,秦翡尤为惊讶,“你怎么也来了?” 二丫打来水,“殿下快起身洗漱,待会儿就要出发了。” 秦翡抱着手,审视这丫头,“你别告诉我你也知道?” 二丫摇头,“奴婢不知道。”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秦翡挑眉。 二丫叹了口气:“是阿焰告诉我的,您去殿里的时候,我也被打晕了,后来醒来才被阿焰带来的。” 秦翡闻言这才没再追究,嘟囔了句:“不过你和阿焰关系倒是很好。” “瞧殿下说的。”二丫没忍住羞红了脸,“哪有的事儿~” 秦翡看了她一会儿,“你暗恋人家?” “这么明显吗?”二丫捂住嘴,往外看了几眼,“殿下可千万不要不说出去。” “?” 秦翡有些怀疑自己耳朵,“不要不说出去?” 双重否定表肯定。 “你……”秦翡竖起大拇指,“真高。” 从齐思骆的私宅出发到大名府,听驾马车的车夫说是车程很远,而秦珉那边又是一颗定时炸弹,他们只能尽快到大名府找到魏王。 尤其是在秦翡做了那个稀奇古怪的梦后,心里对秦珉越发的有些忌惮。 比起秦翡一路上心不在焉,岑鹤珏就更难受了。 行路的前几日,秦翡还是住在客栈里,态度坚决地不允许岑鹤珏和她住。 天知道岑鹤珏每夜听到隔壁屋子沐浴的水声有多崩溃。 齐思骆更损,竟然还给他出招,让他入夜去当梁上君子,反正是自家媳妇儿,就算发生了什么,也都是合情合理。 他听了后直骂这家伙卑鄙。 阿焰见自家主子那般正直且义愤填膺,也不由受到感触,心里认为齐思骆实在是不知廉耻。 还是他家主子高风亮节,不与小人为伍。 齐思骆提出建议的当夜。 阿焰去岑鹤珏的屋子准备禀报秋闱之事,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岑鹤珏的人。 出了屋子正好撞见二丫坐在客栈楼梯上嗑瓜子。 “找人呢?” 二丫吐了口瓜子皮,瞥了眼秦翡屋子的方向,“偷偷溜进去了。” “不可能?”阿焰还相信自家主子不是那等小人。 “真的。”二丫嚼着瓜子仁,估摸道:“这会儿我家殿下应该在沐浴呢。” “……” 这客栈并不大,去大名府的路上客栈不多,这已经算是档次比较好的客栈了。 秦翡窝在浴桶里,隔着一扇屏风就能隐约瞧见床。 和在岑家比是天差地别。 “由奢入俭难啊……” 秦翡感叹了声,嫌胸口的小衣碍事,直接将胸前布料拽下来,扔在了一旁。 “嘀嗒——” 秦翡听到一点古怪的动静,连忙转头看,屋子里除了她没有别人。 “嘀嗒——” “?!” 秦翡再次回头,还是什么都没有。 实在是诡异。 她心尖上冒出一点寒意,吓得咽了口唾沫。 “嘀嗒——” 一点鲜红落在她面上,泛着温热。 是血。 “有鬼!” 秦翡惊声尖叫,登时抬头看向房梁之上。 和某位岑姓梁上君子正好对视上。 “……” “……” 岑鹤珏的视线从上到下扫过她,缓缓抬手,捂住了流血的鼻子。 第118章 你可真脏 屋内阒然无声,男女穿着整齐,端端正正面对面坐着。 相比秦翡的面无表情,岑鹤珏用帕子捂着鼻子的动作就略显心虚了。 “什么时候爬上去的?” 男子声音很小:“你去喊人给你抬水,我…我本来只是想来找你说说话,屋子里没人,我就……” “所以你就趁机摸进了净室?”秦翡目光不善瞪着他。 他连忙说:“顺便看看净室有没有人。” “那你躲房梁上做什么?”秦翡都被气笑了。 岑鹤珏眸底动了动,“我瞧有人来了,怕他们以为我是做贼的,所以就躲着了。” “你不是做贼的?”秦翡没好气问。 岑鹤珏瞅了眼她,“后来抬水的人走了,我打算下来的,没想到你跟着就进来了。” “所以你又躲上去了。” 他眨巴眼,“我这不是怕唐突你嘛。” 她笑了,“所以偷看我沐浴就不唐突了?” “那……” 岑鹤珏想起方才香艳的画面,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来都来了,不看白不看嘛……” “……” “出去。”小姑娘瞪着这家伙。 “那你现在还生气不?”他问。 秦翡:“你做了什么不让我生气的举动吗?” “……” 岑鹤珏默默解开衣襟扣子。 “做什么?”秦翡愣了。 他一脸乖顺,“你也看回来,这样才公平。” “这很没必要。”秦翡冷笑。 “有腹肌。”他说。 “……” 秦翡起身靠过来,“摸摸得了。” 阿焰和二丫在楼梯上磕了不到二斤瓜子,秦翡的屋门再次打开。 只瞧岑鹤珏漫不经心系着扣子出来。 阿焰连忙将手里剥好的瓜子仁塞到二丫手里,凑上去问:“主子,咋样?殿下原谅你了不?” 岑鹤珏:“没有,摸完就让我滚了。” 阿焰用一种同情的目光上下打量他,“没事……” “阿焰。” 阿焰啊了声。 “这些年你行走江湖多,有个词你有没有听说过?”男人问。 阿焰愣了下,“主子您说。” “中国尤物。” 岑鹤珏:“你知不知道什么意思?” 阿焰也从没听说过这种稀奇古怪的词儿,“不太明白,不过听着不像是坏词儿。” 岑鹤珏摸了下下巴,“替我多找一些书。” 阿焰不解,“哪方面的?” 岑鹤珏:“哪方面都要。” 他现在只知道阿翡是异世之人,对于她的来历,他还有许多不明白的,只能希望在书上能摸索出更多的东西。 …… 老魏王这些年来居于大名府,此地是秦朝军事要地,老魏王掌管私兵多年,却没谋反,足以证明此人并无反心。 要说服这人和皇室对立,其实并不容易。 岑鹤珏和齐思骆想到要拉拢老魏王,宋京澜也一定知道。 而且在原剧情中,老魏王本就扶持了宋京澜上位。 这次去大名府,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说服老魏王。 秦翡想到这一点,便觉得心里不安,已经连做了几天噩梦,梦中秦珉夺得大权,然后将她关押在小黑屋里日夜折磨。 岑鹤珏白日里和秦翡同车,瞧这人总打瞌睡,让阿焰沿路去找大夫开了几副安神汤药,每日给秦翡服用后,她白日里睡觉的次数才少了。 赶路半个月,京城里也发生了不少事,殿前副指挥使庞稠被告发当时与谈家贪墨一事有牵连,还未断定真假之时秦瑾就去求情,还拿自己性命保证庞家绝不会做这种事情。 结果刑部很快就查了出来,当时春闱谈家收到的钱财,陆续按不同的钱额拨到了庞家的私产店铺里,坐实了庞稠贪墨的罪证。 秦帝气得吐血,当即将庞稠下了狱,秦瑾知晓此事后,仍然不敢确信,还反过来说是刑部尚书对他有私仇。 秦帝一而再再而三原谅秦瑾,将他视为皇位继承人,结果这人却一次次让他失望,宝贝儿子如此愚钝,气得老爹秦帝在紫宸殿上朝之时当场晕了过去,一病不起,至今还未醒过来。 宋京澜的父亲宋参知政事当场与秦瑾决裂,还在朝上大骂秦瑾不孝。 自此宋家和秦瑾一刀两断。 岑鹤珏收到消息时,齐思骆当下就断言,秦珉快要动手脚了。 秦帝正昏迷着,宋家又与秦瑾割席断交,现在秦瑾无非只剩下一腔孤勇,皇位继承的事,朝臣们的目光怕是要分出去些放在秦珉或其余宗室子弟上。 到了大名府当日,老魏王就派人候在了城外,迎岑鹤珏和秦翡等人到了魏王府,入了前厅后,下人们给诸位奉上茶水。 齐思骆倒是有些意想不到,“这老魏王如此客气,是不是对咱们也有些心思?” “怕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岑鹤珏抿了口茶水,看向一旁在想事的秦翡。 “在想什么?” 秦翡思忖,说辞在心里过了一遍后,才谨慎开口:“我觉得老魏王或许不会那么容易就答应咱们,一定要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 齐思骆抬眉,“说不准人家一会儿就主动要同咱们示好。” 岑鹤珏对秦翡道:“我觉得你说得对。” 几人在前厅等了快半个时辰,老魏王才姗姗来迟,见到岑鹤珏和秦翡先作揖,“让殿下和驸马爷久等,真是不好意思。” 驸马爷这称呼说出口,齐思骆眸底动了两下。 就算秦翡和岑鹤珏成婚了,也很少有人称呼岑鹤珏为驸马。 毕竟驸马在朝中不掌权,而今老魏王这样称呼岑鹤珏,怕是也有意提醒岑鹤珏不能做权力和身份以外的事。 “魏王精神劲可真好,小王爷说您这两年腿脚不好,我让人准备了一些调理腿脚的药,有吃的有敷的。” 秦翡笑盈盈起身,将药交给随同老魏王身边的管家,“用法我在上头写了,魏王现在还年轻,早些医治肯定会好转很多。” 老魏王听了这话倒是颇为惊讶,视线上下打量了一番秦翡,传言里这小丫头为人可不怎么样,眼下只怕是为了拉拢他摆出的假样子。 “多谢八殿下,您有心了。” 秦翡摆摆手,重新坐了回去,看了眼岑鹤珏,后者默契开口:“不知魏王有没有听说京城里的事?” 老魏王故作讶异,“什么事儿?” “如今六皇子和二皇子闹得不可开交,官家也一病不起了。”岑鹤珏提起。 老魏王睁大眼,“这…皇家大事,我们做臣子的不好置喙。” 齐思骆看了眼岑鹤珏,“老魏王知不知道,六皇子在潭州还有十万私兵?” 老魏王表情倒是没什么波澜,一瞧就是早就知道此事了,还是在打太极,“皇子的事儿,本王就更不好置喙了,更何况本王自己也有私兵, 潭州那边,本王是不好插手管的。” 秦翡闻言动了动眉毛。 看样子,这人是不打算管了。 “可若是六皇子要谋反,魏王也不管吗?”秦翡问。 老魏王笑道:“六皇子好歹是皇室血脉,这皇室的事情,自然是由皇室自己来处理,做臣子的插手就是僭越。 八殿下,您也是皇室血脉,难道不明白其中道理吗?” “那要是我六皇兄要干掉我父皇,您也无动于衷?”秦翡托着下巴问。 老魏王微笑,“臣子理当侍奉君王,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我只侍奉君王,并不是侍奉谁的父皇。” 好家伙。 这话就是在说,谁是皇帝,他就跟谁。 秦翡回忆了一番,记得书上也不是这样描写老魏王的,还说这人颇有血性忠心来着。 后来就是因为绝不屈服岑鹤珏,所以才被他干掉的。 难道现在是在演戏? 秦翡正思索着,只听两道脚步声齐齐跑向厅内。 “阿翡姐姐!” “殿下!” 她抬眼,只瞧见两张纯真可爱的面庞。 魏阿月笑着抱住秦翡的手,“姐姐来大名府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老魏王瞧女儿同八公主如此亲密,皱眉道:“阿月,不可没上没下的,这是八殿下,你怎可唤姐姐。” “这无妨的。”秦翡连忙摆手。 魏阿月显然就是被老魏王捧在手心长大的,回头瞪了眼自家父亲,拉着秦翡的手走到老魏王跟前,“父亲, 上回女儿在船上遇险,就是阿翡姐姐舍命相救,阿翡姐姐是咱们家救命恩人,她对我很好的,才不会介意这些。” 老魏王闻言愣了下,他知道在京城的时候魏阿月险些有生命危险,却不知道是秦翡救了他家女儿。 “是殿下救了阿月?” 秦翡点头,“当时我也在船上,见她一个小姑娘无依无靠的,就出手相助了。” 老魏王闻言眸底闪过几分迟疑。 据他打听,秦翡为人刁蛮,以折磨人为乐趣,难道是他消息有误? 还是说…秦翡是故意接近阿月,目的就是为了拉拢他? “公主可是知晓阿月会登上那艘船?”老魏王眼珠子泛黄,试探性看向秦翡。 “魏王这是何意?” 秦翡紧皱眉头,“难不成以为我是故意接近阿月?” “父亲!” 魏阿月很是不悦,一张俏生生的脸蛋皱了起来,“你说话太过分了。” 老魏王换上笑容,“本王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些年来想要接近魏王府的人太多了,所以一时嘴上没注意。” “就算没注意,也不能这样对阿翡姐姐说话啊。” 魏阿月哼了声,拉起秦翡的手,“阿翡姐姐,你别生气,我带你上街逛逛,大名府这边好吃的可多了。” 秦翡闻言看向一旁的岑鹤珏的和齐思骆,二人继而颔首。 “父亲,那我就先带着殿下去逛了。”魏采星也转身准备离开。 老魏王见子女都站在秦翡那边,面上难免无颜,“你个男人家家的,逛什么?” “父亲,殿下救过阿月,少师还给儿子教过书,这都是咱们王府的恩人,您别这么刻薄。” 显然,魏采星和妹妹是站在统一战线的。 老魏王被怼得哑口无言,只好嘴上说几句客套话,让秦翡他们好好玩,这段时日就住在王府。 大名府地段虽然比不得京城繁华,但也称得上地广物博、膏腴之地,秦翡起先还有些矜持,被魏阿月和魏采星拉着往前走后,也撒了欢。 “殿下尝尝这个酸酪,不比京城差。”但凡沿街遇到什么小吃,魏采星都得给秦翡买一份。 秦翡脸颊塞得鼓鼓的,看向兄妹俩,“不过你们是什么时候回大名府的?” 魏阿月一边吃,一边回答:“哥哥秋闱过后,就回来了,父亲让我们回来的,说在京城待得太久了,有些想念我们。” 秦翡闻言顿了顿。 只怕不是魏王想念自家孩子,而是察觉了秦珉之心,担心若是天下大乱,自家儿女会受到伤害。 “殿下尝尝这个果子茶,可甜了。”魏采星又不知从哪儿捧来一盏茶饮。 齐思骆和岑鹤珏走在几人后头,忍不住说风凉话:“咱们这八殿下还真是招人喜欢。” 阿焰瞅了眼自家主子的脸色,瞧见男子面色不善,一看就是要上前干涉,连忙将人拦了下来。 “主子,您别冲动,咱们现在可是要拉拢老魏王,这小王爷年纪小,一瞧就是个心思简单的,哪里比得上主子您八面玲珑,您就放心。” 岑鹤珏扫了眼阿焰,“你是说我老奸巨猾?” 阿焰连忙闭嘴,“不敢。” 齐思骆背着手,闲庭信步,“某人再不使些招数,恐怕媳妇儿就要跑喽。” 岑鹤珏瞪向他,“胡说八道,阿翡心里只有我。” “哟。” 齐思骆下巴微抬,顺着指向便瞧见前方魏采星正将牛肉饼送进秦翡嘴里。 “她心里只有你,身边就不知道了。” 岑鹤珏攥紧了拳头。 “要不这样,我给你出个招?”齐思骆挑眉。 “你有什么好招?”岑鹤珏冷嗤。 “你求我,求我我就告诉你。”齐思骆颇为得意。 岑鹤珏:“想都不要想。” 魏采星不知有从哪儿弄来了一根糖葫芦,送到秦翡嘴边,“殿下尝尝,这个可甜了。” 对于吃的,小姑娘素来是来者不拒,连忙用嘴接下。 “……” 阿焰好像听见自家主子手骨节的响声。 齐思骆只瞧身边男子转过来,毫不犹豫,“求你。” 阿焰愣了下。 只见齐思骆满意地凑过来,说了几句话。 岑鹤珏的耳根子顿时红得彻底,怒视对方,“你可真脏。” 阿焰方才听了一耳朵就觉得不堪入耳,好在主子还有几分尊严,不会…… “阿焰。” 岑鹤珏飞快转过来,压低了声:“帮我准备些东西。” 第119章 白鹤水灯 十月朝,这日被百姓尊为寒衣节,大名府白日里授衣、祭祀和开炉,到了夜里,和京城不同的是还有一项放水灯的活动,意为给亡人送盏水灯,照明去时黄泉路,早日投胎。 也可以在水灯上写明子孙后代期望,望先祖保佑。 秦翡是在酉时逛完街后,随众人一起回魏王府时,听魏阿月说起的。 或许是因为子女对秦翡偏爱,到了晚饭时候,老魏王倒是早早就备下了筵席,没迟到,同众人一起用饭,倒是没有白日的敌对。 “阿翡姐姐,等会儿咱们换完衣裳,就去放水灯。”往年都是魏阿月和哥哥一起,今年还是第一次和好友放水灯,自然是期待满满。 老魏王清了清嗓子,对女儿向来是无奈的,“阿月,殿下亲人中也没有亡故之人,你就别勉强殿下同你一起了,让哥哥陪你一起去。” 秦翡白日里本来也还没逛尽兴,忙道:“我先前没来过这儿,也挺感兴趣的。” 齐思骆用过饭,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岑鹤珏,“我有些累了,就待在王府里歇息,你陪你家夫人去。” 岑鹤珏一边帮秦翡舀汤,瞥了眼同样在给秦翡献殷勤夹菜的魏采星,“本该如此。” 老魏王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叮嘱今晚出行的人多,要注意安全,便先回了院子歇息。 好不容易有除了哥哥以外的朋友陪魏阿月玩,她自然是兴奋,拉着秦翡先回屋更衣。 岑鹤珏和魏采星则在院子外等候。 “少师,你们来找我父亲,是不是打算找他帮忙?”魏采星正无聊着,找岑鹤珏搭话。 岑鹤珏是懒得搭理这小子的,敷衍着嗯了声。 “那我父亲会答应你吗?”魏采星好奇。 “不知道。” “我还挺希望父亲答应你的。”魏采星背着手说。 岑鹤珏微顿,转头看向少年,“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啊。”魏采星笑嘻嘻。 “什么?!” 岑鹤珏一脸错愕,又瞧魏采星面上尽是真挚,又压下心底那股子不适,“你还真是容易喜欢别人。” 魏采星扬眉,很认真道:“不是的,我只喜欢好人。” “……” 岑鹤珏古怪地看着对方,“你觉得我是好人?” 魏采星昂了声,“少师教我念书,还给我做了好多好吃的,您当然是好人了。” “……”岑鹤珏收回视线,心里默默骂了声傻子。 “要是少师愿意将媳妇儿让给我,就更好了!”魏采星露齿一笑。 “……” 岑鹤珏都没忍住嗤笑了出来,方才他还在心里骂这人傻,这会儿又不傻了,还想用这种招数来换他家阿翡。 “痴心妄想。” 魏采星都没注意听男子后半句,指着府里走出来的两位姑娘,“来了!” 岑鹤珏这才转移视线,落定在秦翡身上时,顿了下。 小姑娘往日多穿绯裙,今日却是一袭雪色苏绣月华锦衫,似被墨水浸染过的乌发松散挽起来,鬓间簪了一朵纯白木槿,妆容浅淡,香润玉温,然眉眼楚楚,平添几分温婉动人。 秦翡显少这样打扮,步履款款朝岑鹤珏走近时,他恍若听见了胸膛内猛烈的敲鼓声,呼吸一瞬间都快要停滞,称赞的话迟迟要说出口。 哪知身边少年率先惊呼:“殿下,你真好看!” 该死! 慢人一步! 岑鹤珏心里懊恼,殊不知秦翡的视线慢悠悠转到了他身上。 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都没开口说话,秦翡心头略有些失落,只听魏阿月自豪道:“那当然啦,这是我亲自给阿翡姐姐挑的。” 魏采星摸了摸妹妹的脑袋,“阿月今日也很好看。” 魏阿月抬眉,因为被夸赞也颇为高兴道:“走。” 十月朝,大名府街市上人如潮涌,熙来攘往,一路上卖水灯的摊子格外多,秦翡心头那点失落顿时就被冲散,挑水灯挑得眼花缭乱,迟迟没有定下主意。 倒是魏阿月,很快就锁定了目标,挑中了一个兔子水灯,模样玲珑可爱,和魏阿月的人很相符。 “阿翡姐姐,你得快些找了,很快就要到河边了。”魏阿月瞧秦翡还有些纠结。 岑鹤珏跟在秦翡身边,瞧小姑娘视线转了一圈,最后落定在一个小摊上。 “那儿是在比赛吗?”秦翡好奇地凑了过去。 小摊摆了个招牌,二十文可以参加比赛,胜者能赢一个水灯。 秦翡的目光顿时落定在小摊上一只白鹤水灯上,“那水灯真好看。” 魏阿月也赞同,“是好看,那咱们要不也比赛?” 秦翡看了眼那招牌,比的是喝酒,要喝完一整坛子兰芷酒,才能拿水灯。 “算了。” 岑鹤珏本来瞧小姑娘动心起念,他正打算去参加比赛了,没想到秦翡摆了摆手。 “为什么不去?” 秦翡回头瞪了眼他,“是你能喝还是我能喝。” 这兰芷酒虽然度数不高,但这么大一坛子,就岑鹤珏那酒量,估计能喝倒十几个他了。 说完,小姑娘拉着魏阿月去别的摊子上买了水灯,是只睡莲灯,倒也清雅脱俗。 “咱们去放。” 秦翡和魏阿月到了河边,将水灯放了下去。 “阿翡姐姐,放下水灯之后,你可以心里默念愿望,求亡人保佑。”魏阿月生母早亡,故而这兔子水灯也是放给母亲的。 秦翡看了眼手里的睡莲水灯,想了想,放进了河水里。 魏阿月闭上眼睛,心里或许默想了愿望。 秦翡看在眼里,盯着被河水带得越来越远的睡莲灯,也跟着闭上了眼。 她身边在乎她的人实在不多。 如果真的要给亡人放水灯,她想要跟她爸说一声。 倒不是许愿,而是想告诉她爸。 现在她过得很好,生活无忧无虑,不用过以前的苦日子,也多了很多人来珍惜她。 岑鹤珏…… 她心里默念了这个名字。 爸,这是您的女婿,长得挺好看的,他也像你对我一样好,如果可以…还希望您能保佑我们一直一直在一起。 “……” “……” 睁开眼,河面上漂浮的睡莲已经远得快看不见了,隐隐约约还有些光亮,她起身,发觉身侧的魏阿月已经跑到另一个小摊上买小食吃了。 再回头,眼前忽然闪过一抹白光。 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只瞧那白光逐渐清晰起来。 是一只手艺精良、栩栩如生的白鹤。 也就是方才在那铺子里看到的水灯。 秦翡愣了两秒,随即抬起脸,对上岑鹤珏干净认真的目光,他睫翼低垂,面颊染上了两团酡红,身子有些摇晃,还是不忘将白鹤水灯递给她。 “给,媳妇儿。” “……” 秦翡见人摇摇晃晃,连忙扶住他,嗅见一阵浓郁的酒味,傻眼了,“你去比赛了?” “昂。” 岑鹤珏用力点了下头,随即傻笑了声:“我帮你赢的,只要媳妇儿想要,我都给你。” 秦翡怔神片刻,回首看向方才那小摊,比赛的基本上都是光膀子的码头工人,亦或是做苦力的伙计,大家伙都是喝得热汗淋漓,有的喝高了还砸碗砸桌子,嘴里骂骂咧咧几句脏话。 再返身看向眼前的男子。 他衣衫整洁干净,不染一丝灰尘,生得一副绝世无双的好相貌,通身散发着矜贵、不可一世的气息。 这样一个人,愿意挤在小摊子上,和与他全然不同的人比赛他最不擅长的喝酒。 只为了她一个多看了两眼的花灯。 “……” “媳妇儿,你不高兴嘛……” 岑鹤珏见小姑娘表情不对,连忙弯下腰来,手足无措地捧起她的脸,用鼻尖蹭了蹭她发红的眼尾。 “你为什么不高兴啊,你不喜欢这灯嘛。” 秦翡吸了下鼻子,“傻子。” 第120章 献给她的 岑鹤珏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见秦翡没有反抗,嘿嘿笑了声:“你今天不生我的气了嘛。” 秦翡看着手里的白鹤水灯,再回头看向飘得瞧不见的睡莲灯,心里就好像是被人浇灌了一壶热水,暖洋洋的。 “媳妇儿,你不放灯嘛?” 秦翡将白鹤灯抱在怀里,“不放了,这一只我要留着。” “好~” 岑鹤珏牵着她的手,虽然醉得意志怔忪了,也不忘将身上外袍解下来,盖在秦翡的肩上,“冷,媳妇儿要多穿点。” 秦翡忍俊不禁,“你喊我什么?” 岑鹤珏眨了下眼,思考道:“媳妇儿…不对嘛。” 秦翡唇角深深陷了进去,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了声:“对,夫君。” 面前的男子听到这一声,耳根子顿时就红了个彻底,面颊烫得不行,抓住她的手,低声说:“媳妇儿,你别这样喊我。” “为什么?” 秦翡好笑地看着他。 “你这样喊我,我有反应。”岑鹤珏眼底很干净,澄澈得跟个孩子似的,说的话却让秦翡一僵。 “我感觉身体好热啊,好像有什么东西有一种要翘起来的趋势。” “……” 倒也不必如此诚实。 河边灯火阑珊,水面波光粼粼,倒映出男女羞红的面颊,高处的拱桥上,魏采星朝着中年男人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父亲。” 老魏王的视线从秦翡和岑鹤珏身上挪开,转而落在自家儿子脸上,“怎么不陪在你妹妹身边?” 魏采星微笑,“有秦翡在,她会保护阿月。” 老魏王笑了声:“你对她倒是放心。” 魏采星嗯了声,“这姑娘不是坏人,心眼子干净,和阿月似的。” 老魏王按了下儿子的肩膀,瞧着河边喝得醉醺醺的岑鹤珏,有些好笑,“还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朝中说一不二的岑少师,也会为了一个小丫头喝成这样,倒是没有传言中那般恶劣,疼媳妇儿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魏采星扫了眼岑鹤珏,“儿子觉得,岑鹤珏比起宋京澜更适合当皇帝。” “这次让你去京城,也是让你多观察。”老魏王询问:“看样子,你是觉得岑鹤珏这人值得咱们出手帮忙?” 魏采星抿唇,笑道:“正如您所说,疼媳妇儿的人,再坏又坏得到哪里去,多为流言偏见罢了。” “我知道了。”老魏王看着河边吃小食的闺女,催促道:“去陪你妹妹,她吃东西没有分寸,等下积食了难受。” “……” 回了魏王府,秦翡扶着岑鹤珏踉踉跄跄回了老魏王给他们安置的院子。 好不容易将人扶回了屋子,二丫给秦翡准备好洗澡水后,秦翡就径直去了净室。 今日在外头逛了一整日,也是疲累,在浴桶里泡了一炷香的功夫,肌肉的酸痛感才消解几分。 “……” 擦干身上的水珠,秦翡从净室架子上取下了里衣物换上,神清气爽走了出来。 屋内很是安静,她担心岑鹤珏今夜喝得太多,让二丫帮忙煮了醒酒汤,等她沐浴出来,醒酒汤已经温热了。 她连忙端着醒酒汤入内室,打算给男子服用。 刚绕过屏风,余光就隐隐约约看到床上人坐了起来,她觉得不对劲,抬起眼看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男人身上未着寸缕,唯有素纱薄衫覆盖在躯体上,胸肌轮廓结实,曲线紧致的手臂撑在床板上。 禁欲感和禁忌感相互交织,旖旎勾人。 他应当是早就想好了姿势和角度。 从她这个方向看过去,岑鹤珏微微俯身,宽肩窄腰,腹肌块垒分明。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瞳,好像沾染了淡淡的红意,湿哒哒的,视线紧紧盯着她,无辜又让人心生怜爱。 内室只点了两盏烛火,光线昏暗,秦翡一颗心好像被人重重敲了两下,面颊腾的一下就红了,慌忙别开眼,却瞧见了床榻边缘,摆着的几样作用不明的东西…… 秦翡瞠目结舌,“你、你要干什么?!” “之前…将你蒙在鼓里……是我错了。”岑鹤珏醉得语意模糊,唯有一双眼,牢牢锁定住她。 “阿翡,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 “不要不喜欢我。” “……” 修长玉颈悬挂二金铃。 一摇一晃,铛铛作响。 虽然形容得有些不妥当…… 但秦翡脑子里只想到了一个念头。 他是将自己当成玩物…献给她。 第121章 人老珠黄 秦翡倒吸了一口凉气,强迫自己不往榻上那人身上看。 奈何对方身上布料太少了,光溜溜的,实在是招惹人的目光。 “阿翡,你怎么不看我?” 男人望向她的眼神里布满了委屈,双手背后,被一条红绳绑着,又往前跪了些。 “是不是我不够好看?所以你要变心了?” 秦翡脑子里先是闪过了一些黄色废料,回味过来时愣了下,“你不要瞎说啊。” 岑鹤珏睫翼沾湿,垂下了眼睑,声音哽咽了起来:“我知道,魏采星比我年轻,性子和名声都比我好, 大家都不喜欢我,现如今,连你也不喜欢我了。” 秦翡听他这话,只感觉心里都被揪了下,连忙靠近过去,“我何时这样说了,你尽会瞎想。” 他抬起脸来,眼神直直落在她身上,茫然又无措,泛着水光,“那你为什么今日只搭理他,不搭理我,难道不是嫌弃我人老珠黄了?” 人老珠黄? 秦翡当真是觉得岑鹤珏和这个词儿完全不沾边。 瞧瞧这块跟随着呼吸起伏不定、垒分明的腹肌,白皙光洁的皮肤因酒精泛起一阵粉红,他轻轻咬着唇,眼尾甚至都跟着染上几分红意,瞧得人心跳加快。 “我没有嫌弃你,你好看着呢。” 秦翡心里不断提醒自己这人是喝醉酒了,她这一生清清白白,刚正不阿,可不能因着色心干出什么心术不正的事。 咽了口唾沫,她赶忙用被褥将眼前这具极其诱人的身躯包裹住,“当心着凉。” “阿翡……” 岑鹤珏顺势就将脸深深埋进她脖颈里,蹭了蹭她,“你不要变心好不好?” 他红着眼,几缕碎发遮在眼前,将神色盖住了大半,却更发让人心痒痒,比起女子还显楚楚可怜。 “你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勾栏式样?” 秦翡没忍住,用手背摸了下他的脸颊,难怪说男人都喜欢狐媚子,这换位思考后,明显感觉这一套对她很受用。 他抬眼盯着她,“阿翡,你都不疼我。” “你喝醉了,我还给你弄醒酒汤,你还要我怎么疼你?”秦翡好笑地看着这人。 “你还骂我勾栏式样。”岑鹤珏唇紧紧抿着,又摆出一副伤心的表情。 “好好好,我错了行。”秦翡当真是拿这人无可奈何。 岑鹤珏哑声问:“那你还生我的气吗?” 她摇头,诚实道:“早不生气了。” “那、那……”他欲言又止。 秦翡不解,“怎么了?” 岑鹤珏小心翼翼开口:“你不生气了,可以亲亲我嘛?” 她愣了下,“啊?” “你都好久没亲我了……”岑鹤珏的语气里颇带埋怨,又不敢真的同她闹,像是委曲求全的小媳妇儿。 她顿了下,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下,“这样行了?” “不行。” 他主动将嘴抬起来,送到她跟前,眼神里含了几分期冀,“……” 秦翡被这人撩拨得脑子一团乱麻,只好配合地在他唇上啄了下,随即很快退开,“现在可以了。” “……” 岑鹤珏瞳仁微动,眨了两下眼,显然是得寸进尺,“还可以亲别的地方嘛?” 她扬眉,“哪儿?” 男子眼神缓缓下落,落在自个儿腿间被褥上,有想将被褥扯开的趋势。 秦翡眼疾手快,将他抱紧,审问:“岑鹤珏,你是真醉还是假醉?” “我不知道呀。” 岑鹤珏被被褥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勾人俊脸,重新将脸塞进她胸口,不安分地蹭了两下,“阿翡说我醉了,那我就醉了。” “……” 秦翡拿这人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语气柔和下来:“你喝多了,将醒酒汤喝完,就睡觉好不好?这样明日就不会头疼。” 他不满地抬起脸来,缓慢思考了一番,“阿翡陪我一起睡吗?” 秦翡还没开口,他就抢先告状说:“阿翡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同我睡觉了。” 她叹了口气:“好,我今夜陪你睡,好不好?” 岑鹤珏用力点头,笑容乖顺,“好~” 她唇角忍不住陷进去,“那你先将衣裳换了,穿这身睡觉,你会生病的。” 男人闻言皱眉。 “怎么了?”秦翡以为他要不配合了。 他缓缓转过身去,将被捆着的手展现在她眼前,哼哼唧唧:“绑住了,动不了。” 好不容易将绳子解开,秦翡又盯着男子脖颈上的小铃铛,移不开眼。 “这招谁给你想的?” 岑鹤珏一脸茫然,“媳妇儿,你说什么?” 秦翡清了清嗓子,又扫过榻边一排用处不明的物什,“就是你这身打扮,还有这些东西,是谁给你支的招?” 他咬着唇,起先没说。 “我知道,这么下三滥的手段,肯定不是你的想法?”秦翡今日一进来就察觉了岑鹤珏过分刻意的一系列操作。 “都是齐思骆说的。” 他哼了声,语气颇为不屑:“他这人脑子里都是脏东西,还骗我说阿翡就要不喜欢我了,要我赶紧挽留你。” 秦翡愣了下。 只瞧岑鹤珏又不满地将脑袋靠在她怀里,“我这人想法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若不是他这样使坏,我根本想不到还有这种肮脏的手段。” 这话倒是将他摘得清清白白了。 “是真的阿翡,我这个人想法很单纯的。” 岑鹤珏控诉道:“齐思骆他这个人心眼子多,想的事儿都是脏事儿,我就不是这样的人,若不是被他拖下水,今日我也干不出这种事儿。” 秦翡觉得这人有些好笑,还是配合道:“好好好,我相信你,你先将衣裳换了,咱们到被子里说。” “那你转过去。” “?”她觉得有意思,“方才不是你脱光了让我看的吗?怎么又不让看了?” 岑鹤珏耳根子滚烫,小声反驳:“我那是强撑着勇气才这样做的,阿翡你怎么这样坏。” 秦翡忍住笑,老老实实转过了身。 “你换。” 身后果真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不过多时,她就感觉衣摆被人拽了两下。 “好了。” 她转身,见人果真将衣裳换好,于是重新躺在了他身边。 “阿翡。” 秦翡:“嗯?” 岑鹤珏将手摊开,期待地盯着她,“抱。” 这人喝醉了当真和孩子没什么区别。 不过秦翡倒是很喜欢他这模样,挤进他怀里,能听见他胸口里传出来的热烈跳动。 “岑鹤珏。” “怎么啦?” 她说:“你心跳得怎么这么快?” 岑鹤珏想了想,“因为太喜欢阿翡了。” 说完,他也将脑袋伸了过来,在她胸口处听了听,“阿翡,你的心跳的也很快。” 秦翡若有其事,“大概是心悸。” 岑鹤珏嘴角顿时垮了下来。 她故意逗他:“这段时日赶路太累了,过分劳累是会心悸的。” “……”岑鹤珏哼了声,整夜都没再说话。 漏尽更阑,一夜光景很快过去,齐思骆一起床就瞧见岑鹤珏和秦翡走出了院子。 见他在,岑鹤珏立即牵起秦翡的手,小动作引得齐思骆都翻了个白眼。 看来是招数使的好,媳妇儿没得跑了。 岑鹤珏不感激他这个大功臣就罢了,还做出这种嫌弃的表情,还真是白眼狼一个。 齐思骆摇摇头,走了上去,“你们吃过早饭了没?” 岑鹤珏语调漫不经心,“我方才给阿翡做过早饭了。” 继而,又抬起眉来,像是无意,好心道:“倒是忘了你孤家寡人的,早知道给你也备一份了。” 齐思骆一听这话就恨得牙痒痒,冷笑:“倒是很不必,我院子里也有厨子,倒是不必您老人家费心。” “少师,殿下。” 魏采星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瞧几人正在闲聊,笑道:“父亲请你们过去喝茶聊天。” 秦翡顿时品出了一些不对劲,“魏王喊我们去喝茶聊天?聊什么?” 魏采星茫然地摇了两下脑袋,“不清楚,父亲没有同我说。” 秦翡看了眼岑鹤珏和齐思骆,“喝茶、聊天……” 齐思骆扬起唇来,“魏王相邀,我们自然是却之不恭。” 魏王虽然年轻时候是个武夫,但府中一应陈列装饰都十分精致,或许也是为了讨小女儿欢喜,到了秋日园子里仍然是花团锦簇的场面。 园内还造了小湖,微风扫荡过湖心亭,吹得人心意盎然,秦翡同几人到了湖心亭,只瞧老魏王亲自坐在了蒲团上,替他们泡茶。 “几位来了,也就别站着了。” 老魏王笑眼看向几个年轻人,“如今秋日,正适宜坐在亭子里喝茶赏景, 只可惜本王那双儿女,都是静不下心来陪我喝茶的主儿,这才将你们叫来喝喝茶、说说话。” 秦翡挑了下眉,深知老魏王活到这个年纪、这个地位了,不至于连个喝茶的人都没有,叫他们陪着喝茶只怕是幌子。 “魏王相邀,我们这些晚辈自然是欢心喜悦的。” 秦翡笑了笑,拉着岑鹤珏坐在老魏王对面。 “殿下倒是比老臣想象中脾性要好多了。”老魏王将茶盏推到秦翡跟前。 秦翡扬眉,“老魏王心中,我是什么样子的?” 老魏王笑了下,倒是诚实,“自然会被流言蜚语带偏了印象,不过如今相处,又听说阿月说了那些事,老臣对殿下是大大改观。” 秦翡笑而不语,她知道老魏王一定是要跟他们说什么,故而先保持沉默,等对方先开口。 “殿下先前读过什么书?”老魏王抿了口茶,像是在同秦翡唠家常。 这倒是说到秦翡不擅长的方面了,讪笑:“书看得不算多。” 齐思骆笑了声,她瞪了过去。 “倒是诚实。”老魏王问道:“知道安禄山这个人吗?” 秦翡点头,“知道的。” “你觉得他如何?”老魏王问。 秦翡想了想,“史书上说他是奸臣。” 老魏王扬眉,“那你觉得呢?” 秦翡抿唇,“历史是过去的,真假难辨,未曾见识过,无法辩忠奸。” 老魏王笑道:“安禄山忠奸不能辩,但才能却的确是一等一的。” “殿下知道伍子胥吗?” 秦翡沉吟了声:“伍子胥辅佐吴王攻灭楚国,争霸天下,后扶持夫差登上大位,可惜夫差识人不清,听信谗言,杀了伍子胥。” “伍子胥这个人,有句话说得好,以德报怨,则何以报德。” 老魏王顿了下,看向一旁沉默无言的岑鹤珏,“少师如何看待这二人呢?” 先前初次登王府,老魏王唤岑鹤珏为驸马爷,而今却又重新喊回少师,其中意味深长,让人难以琢磨。 岑鹤珏将茶盏放下,静静地看向老魏王,“魏王不必试探。” 秦翡一愣,看向男子。 岑鹤珏语气很淡,却是开门见山:“我不是安禄山,没有篡位的野心,你也不是伍子胥,会落得那般下场。” 年轻人如此直接,老魏王也不藏着掖着,“难道你不想当皇帝?” 岑鹤珏闻言,视线落在秦翡身上,“我不当皇帝。” 秦翡一怔,就连她都有些分辨不出这人话里真假。 原书剧情里,岑鹤珏就是当了皇帝。 可眼下他却说自己不当皇帝。 难道是骗骗老魏王? “你不当皇帝,谁又比你有资格当皇帝呢?”老魏王轻描淡写地说出要杀头的话。 秦翡听了都觉得心惊肉跳。 好歹她现在的身份是公主,这些话有必要当着她的面来说吗? “我不当皇帝,但我心中有皇帝人选。”岑鹤珏直言:“老魏王要助我一臂之力吗?” 老魏王反问:“我为何要帮你?” “帮我的胜算更大。” 岑鹤珏喝了口茶,“秦瑾现下已是弃子,秦珉身体不好,指不定哪日就死了,你若是帮他,万一他还没等到即位就死了,我恐怕很难留你性命。” 这话大逆不道,却也过分真实。 老魏王知道岑鹤珏这人性子桀骜,素来是不可一世,但也没想过这人会如此直接说要取他性命。 “少师倒是自信。”老魏王看着他,“可我又如何相信你不会让我落得像伍子胥那样的结局?” 岑鹤珏:“因为你不是伍子胥,而我也不是夫差。” 老魏王忽然生笑,湖心亭外正好走过来一小厮,跪地禀报:“王爷不好了,二殿下薨了!” 第122章 合盟 秦翡方才还坐得端正,听到这声哀呼,手里茶杯险些滚落,好在岑鹤珏眼疾手快,稳稳接住茶杯,否则滚水浇身,只怕是要脱一层皮。 “薨了?” 秦翡还沉浸在震惊中无法自拔,“秦瑾那么年轻,身体也挺好,怎么会突然死了?” 岑鹤珏将茶杯搁置下来,覆住小姑娘的手,看了眼那衙役,“说。” 衙役禀报:“从京城来的消息,说是二殿下前阵子夜里同好友喝酒作乐,不慎掉进了宫中荷花池,等再发现的时候,尸首都已经泡得要变形了。” 秦翡倒吸了一口凉气,“尸首泡得变形?那还能确认身份吗?” 衙役道:“官家病中闻讯,不敢置信,勉强支撑病体去认的尸,确定是二皇子无误。” 秦翡张了张唇,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倒没有多少悲痛,本就不是她的哥哥,只是面对着曾经一个鲜活生命的人忽然崩逝,让她有些适应不了。 “官家现在如何了?”老魏王皱紧眉头询问。 衙役回忆,“京城来报,官家过于悲痛,一病不起,太医见过后说不大好,当日官家就让人传令,让秦宗室子弟尽数来京城。” 秦翡一脸严肃,看向老魏王,“父皇看样子也是不成了。” 秦帝那样一个贪慕权势的人,竟然让宗室子弟去京城,俨然就是要挑选接班人了。 秦瑾死了,秦珉尚在,还有皇室正统血脉在,秦帝却丝毫没有考虑秦珉。 难道只是因为秦珉身子不好? 这说法有些诡异。 “秦瑾死的蹊跷。” 秦翡看向几人,说出心中猜忌,“有没有可能是秦珉动的手,被父皇发现了,所以他才不会考虑秦珉接手皇位?” “殿下说的有道理。” 齐思骆眸底微动,“若不是秦珉动的手,官家倒是不可能做的如此绝。” “让宗室子弟去京城,这件事难道秦珉没有意见?”秦翡怀疑地看向衙役。 衙役很快就替她解答了这个疑惑:“回殿下的话,官家病倒后,六皇子就接手了让宗室子弟入京这件事,借官家的口令,宣少师回京。” 让岑鹤珏回京? 秦翡当即就觉得这件事古怪,担心地看着男子,对方神色从容,不慌不乱问:“让我回京,可说了缘由?” 衙役想了想,“六皇子言明,知晓少师是为了寻找八殿下才离的京, 然而现在国事要紧,还请少师亲自接宗室子弟回京,帮助官家一同考验宗室子弟,挑出储君。” 秦珉竟然让岑鹤珏帮忙送宗室子弟回京? 这事儿太蹊跷了。 “我觉得有陷阱。” 秦翡面色肃然说:“秦珉兴许已经知晓咱们来大名府找魏王的事了,所以才急召你回京。” “若是岑鹤珏不回去,恐怕就要背一个抗旨不尊的罪名,到了那时候,秦珉照样可以来讨伐你。” 齐思骆冷笑:“你这小舅子,心思还挺狠。” 衙役继续道:“据京城来的消息,六皇子还以六皇妃思念姐姐的缘由,将顾家大姑娘也接进了宫。” “什么?” 秦翡睁大了眼,“他竟然将顾念挟持了。” 齐思骆嗤了声:“手段还真是下作,知道殿下你和顾念关系好,这也是逼你回去救人。” 秦翡咬紧牙,“这个死变态。” 岑鹤珏扫了眼小姑娘,能看出她眼底的担忧。 “少师可要回京?”老魏王看向岑鹤珏。 “自然是要回去的。”岑鹤珏垂眼思忖,摩挲着小姑娘手指关节,神色意味不明。 “就算明知是陷阱,少师也要往里头跳?”老魏王表情凝重。 岑鹤珏不动声色扬唇,余光内 “他将戏台子都摆好了,我若是不去,岂不是辜负了他的心思。” 老魏王眯起眼来,“少师如此自信,手里可还有旁的筹码?” 秦翡下意识看向齐思骆,对方默不作声,她也自觉垂下眼去。 “有。” 岑鹤珏毫不掩饰,“若是得了魏王的助力,输的可能性不大。” 老魏王略显浑浊的眼珠子转动稍许,落在了一旁喝茶的齐思骆身上,“这次来大名府,为何世子爷也跟着一起来了?” 齐思骆扬唇,“早听小王爷说过大名府风光,故来欣赏一二。” 这不关秦翡的事,她索性低头喝茶。 只听岑鹤珏道:“魏王,我手里的筹码远比你想象中还要丰厚。” 老魏王掀开眼皮子,“北齐?” “王爷果真聪明绝顶。”岑鹤珏神色淡定从容。 “好。” 老魏王举起茶杯,递到年轻人跟前,“我年纪太大了,歃血为盟这事儿做不了了,以此茶敬你,合盟定下,绝不反口。” “绝不反口。”岑鹤珏提杯相碰,至此,魏家同岑家的盟约便板上钉钉。 秦翡心里松了口气,询问:“那咱们什么时候回京?” 顾念虽然被挟持了,但秦翡相信,若是秦珉想要利用顾念让他们回京,便不会轻易对顾念动手。 “明日就动身。”岑鹤珏说。 齐思骆看向老魏王,“我怎么办?” 老魏王约莫猜出了北齐同齐思骆的关系,于是道:“秦珉一定是时刻盯着这边,我们若是动了,便会打草惊蛇,一定得兵分两路才行。” “秦珉要我去迎那些宗室子弟,不能耽误,明日出发,你们晚几日再动身,不要引起风吹草动。” 岑鹤珏敛眸,“秦珉这个人,原比我们想象中要聪明。” 老魏王嗯了声,“你放心,我和小世子就待在王府里,等过两日再出发。” “就算是再过两日,秦珉也不一定会撤开眼线。”秦翡提醒:“若是他一直守在这儿,依然能发觉事情不对。” “发觉不了的。” 老魏王胸有成竹摆了摆手,笑道:“只要我和小世子留在府里,秦珉他如何会认为我们走了。” “一直留在府里?是我听错了吗?” 秦翡表示自己理解无能。 老魏王笑眯眯,为她解惑:“殿下不必担忧,我有一忘年交,是从茅山上下来的术士,精通易容和奇门诡道之术。” “易容?” 这种本事,秦翡还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惊讶地看向岑鹤珏,“你见过会易容术的人吗?” 岑鹤珏:“早些年听人说起过,并未真正见识过。” 齐思骆扬眉,“在我北齐倒是有这种人,不过说不上精通,若是相处久了,还是能发现不对劲的。” 老魏王笑了,“那一定是北齐人技术不精,我认识的这位小兄弟,堪称神仙下凡。” 说着,老魏王朝衙役摆了摆手,“你下去,将吴彦祖小师傅带上来。” 秦翡啊了声:“哪位?” 老魏王不解,“殿下认识?” 秦翡沉吟了声:“听这名字感觉长得颇为俊美。” 身旁男子的目光颇为不善,冷飕飕地盯了过来。 “我的意思是,这名字挺好听。”秦翡讪笑了两下。 岑鹤珏在桌底默默握住她的手,惩罚性地捏了下她手指上的软肉,她故作茫然看过去,对上男子幽怨的目光。 她只能装作不懂。 “彦祖,你来了!”老魏王起身,看向亭外的方向。 只瞧一抹穿着金黄色道袍的身影朝这边缓缓走了过来,距离过远,秦翡开始还没看清,嘀咕了声:“这是吴彦祖还是林正英啊。” 岑鹤珏耳朵尖,皱眉质问:“林正英又是谁?有我好看吗?” 秦翡愣了下,看向他,颇为肯定道:“你放心,吴彦祖都没你好看。” “油嘴滑舌。”岑鹤珏哼了声,颇为满意地牵唇,压低声说:“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彦祖拜见诸位。” 男子声音传了过来,缓缓走近,等站到了秦翡的面前,她抬眼正好对上男子的面庞,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腾的一下起身,指着对方,犹如五雷轰顶般震惊。 “你!” 第123章 我是等爱的玫瑰 岑鹤珏不明所以,“怎么了?” 就连“吴彦祖”也颇为茫然地看着秦翡,“这位便是八殿下?您认识在下吗?” 秦翡不敢置信,面前这张脸不是别人,而是她武馆大师兄,吴良。 吴良也算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虽然人有些喜欢犯贱,但对她也是真的疼爱,先前好几次替她垫付了学费,还经常给她做饭补充营养。 那段时日她勤工俭学,都是靠着吴良的救济,才活了下来。 这还是她穿过来后,第一次见到熟人,故而十分震惊,“你…是…吴彦祖?” 吴良听到这名字,娇羞一笑,“正是在下。” 秦翡试探,“你取这名字,是有什么缘故吗?” 吴良摸了下自己的脸,“我娘取的,说取这个名字,保准我长得好看。” 秦翡的视线又在吴良脸上停留了一阵,只感觉握住她的手越发用力,都快给她拧散架了。 “就这么好看?” 岑鹤珏语气阴森森的从耳边传了过来。 秦翡连忙收回视线,笑了笑,“名字挺好听。” 难道是那个无脑作者玩梗取的名字? 秦翡掩去面上的复杂,重新坐在了岑鹤珏身边。 “你会易容?”齐思骆好奇地看着吴良,“我这张脸也可以?” 吴良端详着齐思骆,“这位公子应当就是忠勇侯世子爷?生得果真是俊美过人,您脸上没什么瑕疵,不需要花费太多功夫。” 齐思骆:“我信你。” “彦祖,你之后就跟着殿下和少师一起进京城。”老魏王说:“我和小世子随后赶来。” 吴良拱手说是:“那彦祖我就跟着少师和殿下一起进京。” 秦翡:“等等。” 岑鹤珏看了眼她。 “吴…彦祖,他不是要帮你们易容吗?为什么要跟着我们走?”秦翡不解。 老魏王笑道:“彦祖的手艺相当好,他制作人脸只需要一夜的功夫, 以防万一,我的脸先前早就制好了的,只需要雕琢小世子的,不用费多少时候。” 秦翡闻言点了两下头,“我知道了。” 翌日,不到天明,秦翡就被岑鹤珏抱上了马车,启程回京。 时辰太早,秦翡自然是起不来的,由人抱上车后,岑鹤珏沿街买了早饭,方便秦翡醒后吃。 过了辰时,小姑娘才从坚实的枕头上醒来,才发现自己枕在了岑鹤珏的腿上。 男子撑着额角,像是睡熟了,秦翡蹑手蹑脚起来,将盖在身上的外袍盖回他自己身上。 车子没有继续行进,她撩开马车窗帘子一瞧,发现队伍正在休整。 依稀能瞧见不远处的小河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回头看了眼岑鹤珏,然后轻手轻脚下了马车,径直穿过那片小林子,走到了男子身后。 “阿祖?” 吴良转过身,好奇地看向秦翡,拱手行礼,“殿下。” “我听老魏王说,你是他的忘年交?”秦翡走到小河边,用脚尖踢开挡路的碎石头。 吴良笑得颇为不好意思,“承蒙老王爷青睐,小人无德,若不是老王爷,只怕还在山间流浪。” “听说你是被茅山上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师傅养大的?” 吴良点头,“正是,师傅传我一身手艺,才有了彦祖的今日。” 秦翡抿唇,“会唱歌吗?” 这个话题转得比山路十八弯还要生硬,以至于吴良愣了大半晌,迟疑道:“略通音律,不算擅长。” “乌蒙山连着山外山。” 吴良迅速转过脸来,震惊地看着秦翡,嘴唇哆嗦了几下,缓慢且跑调唱道:“月光洒下了响水滩!” “我要向前飞。”秦翡又唱。 吴良激动道:“我是等爱的玫瑰。” 秦翡:“娘子。” 吴良落泪:“啊哈。” “……”秦翡朝他点了两下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阁下是?”吴良捂住嘴。 秦翡低声:“秦翡。” 吴良表情迷惑:“八殿下,你不是就叫秦翡吗?” “是你认识的那个秦翡!”秦翡恨不得给这人来上一脚,都到了这个份上了,还认不出她。 吴良睁大了眼,指着她,“我、擦……” “大师兄!”秦翡哽咽。 吴良泪眼婆娑,张开双臂,“小师妹!” 二人拥抱在一起。 “他奶奶的,终于碰到个一样倒霉的了。”吴良嗷嗷大哭。 秦翡还来不及问细节,就听到远处一道怒吼:“秦翡!滚过来!” 她一愣,转头对上岑某人锅底一般的黑脸。 第124章 我不是秦翡 秦翡表情顿时僵住,连忙收回抱吴良的手。 “秦翡,不要再让我说第二次。” 岑鹤珏咬牙切齿,“滚过来。” 吴良见岑鹤珏对自家小师妹如此凶恶,以为这人是欺负了秦翡,一把护在小姑娘前头,拍了拍胸口,“莫怕,有我在,哥保护你嗷。” 秦翡缓慢地从吴良身后挪出来,眼帘前就盖下来一层黑影,她紧忙抬头,对上男子晕开红意的黑瞳。 然后她腕子就被人抓紧了,岑鹤珏红着眼,语气多少带了些委屈:“你先前不是说了,不会沾花惹草了吗?” 吴良睁大了眼,瞬间从秦翡身边跳开,指着秦翡,“小师妹,你竟然在外头沾花惹草?师门不幸啊!你怎么对得起咱们师兄弟对你的教养!” 秦翡张大嘴,“我什么时候沾花惹草了?!” 与此同时,岑鹤珏也发出疑惑:“小师妹?!” “……” “……” 马车内是一片阒然,三人团团坐着,谁都没有开口先说话。 “你是怎么回事?” 秦翡憋不住了,先看向吴良,“你怎么变成茅山术士?你真会易容那玩意儿?” 她可担心吴良是招摇撞骗,若是得罪了老魏王和岑鹤珏,吴良当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吴良拍了下胸口,一脸正气,“我自小同师傅学的,这还有假。” 自小? 秦翡疑惑不解,她是出车祸后来的这个世界,吴良怎么会是从小来的? “你是怎么……” 秦翡话说了一半,又看向车内另一个人,斟酌着开口:“你从小就去了茅山?” 吴良点头,“从出生的时候。” 出生? 看来两人来的节点都完全不同。 秦翡倒吸了一口凉气,“你先前发生了什么?” 吴良听懂了秦翡问的先前是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你出车祸的地方离武馆很近吗?” 秦翡愣了下,“我记不太清了。” 吴良叹了口气:“我们师兄弟几个听说这事儿后就赶了过去,当时救援队也来了,后来我不知道怎么就晕了过去,然后就到了…茅山那儿。” 吴良穿过来的节点恐怕比她早了十多年。 只是大家都无法说清楚这种光怪陆离的事情。 “……” “你们说的是什么事?” 岑鹤珏皱着眉听二人对话,虽然听不太懂,但隐约能猜出这是秦翡在原来的地方发生的事情。 吴良见岑鹤珏神色不解,于是为难地看向秦翡。 “大师兄,你先出去。” 秦翡对吴良说。 吴良点了点头,看了眼岑鹤珏,随即叮嘱她:“那你好好跟我妹夫说哈。” 等人出了马车,只剩下岑鹤珏和秦翡了,二人两两相望,还是秦翡先开了口。 “有件事,我可能得告诉你。” 岑鹤珏看着她,嗯了声,“好。” 秦翡沉吟了声,一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岑鹤珏解释,毕竟这种事发生在任何人身上,都会难以置信。 再者,她也不知道岑鹤珏要是知道了她的身份,会不会生气。 “我跟你说,你能跟我保证你不生我的气吗?”她试探性看着他。 “只要你不红杏出墙,我都不会生气。”他平声说。 “你放心…不涉及这方面。” 秦翡顿了下,“是有关我的来历,我其实…不是秦翡。” 对座的男子很快掀开眼皮子,视线落在了她身上,没有犹豫,“你是秦翡。” 秦翡摇头,“你没理解我的意思,我不是秦翡。” “可你的名字不是秦翡吗?”岑鹤珏不解。 “是,我的名字是叫秦翡。” 她深吸一口气,“但我不是你先前认识的那个刁蛮公主,我只是…困在了她的身体里,实际上,我是另一个秦翡。” 岑鹤珏闻言,许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对方这种反应,让她备受煎熬,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开口。 第125章 被陌生人强吻 “所以呢?” 秦翡惊诧地抬起脸来,对上男子淡定自若的面庞。 “所…以?” 秦翡指着自己,“意思就是,我不是原来的八公主,我只是一个待在她身体的魂魄罢了,我不是你最开始认识的那个人。” “可我也不喜欢最开始认识的那个秦翡。” 岑鹤珏不忘补充:“恨不得扒皮抽筋。” 秦翡怔了下,看对方这表情像早就猜到了一般,“那、那你是猜到我不是秦翡了吗?” “嗯。” 岑鹤珏从小几上将茶点放在她面前,“早饭都没吃,你边吃边说,免得肠胃不适。” 秦翡抓起一块糕放在嘴里咬了口,询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 岑鹤珏回忆了一番,缓缓道:“就是你在官家面前说要同我成婚那时候。” 竟然是第一眼。 秦翡心里大为震惊,“是因为太反常了吗?” 岑鹤珏看着她,慢悠悠道:“秦翡没你这么好的眼光。” “……” 秦翡嘴唇动了动,“你说的倒是也有道理。” 岑鹤珏瞥了眼窗外放哨的吴彦祖,“那位吴彦祖,你为什么喊他师兄?” 秦翡慢慢说:“他是我学武地方的师兄,从小到大很照顾我。” “那先前你喜欢他?还是他喜欢你?”岑鹤珏问。 “你怎么会这样想?”她诧异。 岑鹤珏哼了声:“那姑娘家看的话本子不都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吗?” “没有的事。” 她解释:“我和他就像是左右手臂,他算是原来我认识的人里,对我算很好的了。” 岑鹤珏看了眼她,语气缓和了下来:“那你先前说出车祸是什么意思?” 她瞧男子一脸惑色,于是耐心解释:“是我开车的时候被一辆车撞了,就是出车祸,就像是咱们两辆马车相撞,只是在我们那儿,两辆车相撞的速度和后果都很严重。” 岑鹤珏似懂非懂,“所以你在你们那儿是马车夫?” “不是。” 秦翡挠了下后脑勺,“因为需要赚钱,所以我干过很多差事。” 岑鹤珏先前看她爱钱就知道她先前一定过了许多苦日子,于是转移了话题,“那你师兄也出车祸了?”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 秦翡先前看穿书文,还记得里头会有个什么预言家之类的角色,但是她完全没有。 “我知道了。” 岑鹤珏表情很淡定地点了两下头。 “就…这样?”秦翡抬眉。 “不然还怎样?”岑鹤珏反问。 她不明所以,“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他又反问。 “因为我瞒了你这么久,你都不知道我是谁,就和我成了婚啊……”她有些泄气,“你若是后悔了,也可以同我说的。” “我没那么矫情。” 岑鹤珏严肃地皱起眉头,“还有,你不要说这种话,这会让我产生一种就快要没有媳妇儿的恐慌感。” 她忍不住笑了出声。 还好岑鹤珏不在意,否则,她真的要不知道怎么办了。 还好是他。 入夜,岑鹤珏让大部队选了沿途客栈宿下,还亲自做了一桌饭菜招待吴良。 秦翡吃过饭后上楼沐浴休整,只剩下吴良和岑鹤珏对座着用饭。 “妹夫,你都知道了?”吴良好奇地看着对方。 岑鹤珏点了下头,让小二上了两坛子酒,亲自给吴良倒了一杯酒,“师兄,多谢你先前照顾阿翡。” 吴良闻言后愣了下,只瞧男子一饮而尽后又倒了一杯酒,再次敬过来:“希望师兄日后能多多关心阿翡。” 吴良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男子,有些好奇,“你为什么对我说这话?” 岑鹤珏眼睑低垂,“我猜阿翡先前过得不好,我只是希望阿翡能被更多人爱着。” 吴良顿感眼眶一热,连忙端起酒杯也干了两杯酒,坐在了岑鹤珏的身边,搂着人肩膀,“你放心兄弟,阿翡就跟我亲妹子似的,她先前过得是真的不好……” 二人在楼下谈话的事情,秦翡是半点都不知道,她沐浴过后又在床上补了一觉,却迟迟没看见岑鹤珏上楼。 于是又重新换了身衣裳,下楼去寻人。 结果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大堂传来一道感叹:“城武,有你这话,我这当哥哥的就放心了。” 这分明是吴良的声音,可城武是哪位? 秦翡百思不得其解,连忙走了过去,眼神也跟着越瞪越大。 只瞧往日冷清冷性的岑鹤珏和吴良勾肩搭背,二人不知说了什么话,都眼眶含泪,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你们这是喝了多少酒?” 秦翡连桌上的酒坛子都数不过来了,一时又生气又觉得好笑。 “小师妹!你来得好。” 吴良朝她招手,揽过岑鹤珏的肩膀,郑重介绍:“这位日后就是你的二师兄了。” “……” 秦翡看着脸颊酡红、眼神惺忪的岑鹤珏,走了过去,“二师兄?” “你也可以叫我的别名。” 岑鹤珏摇摇晃晃说。 “你哪位?” 岑鹤珏眼神莫名坚定起来,“鄙人金城武。” “……” 秦翡缓缓看向吴良,“你整的?吴彦祖?” 吴良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我和城武兄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小师妹,你还不快和你二师兄拜个把子,算是正式让他入咱们师门了。” “拜把子?” 秦翡抬眉,指了下自己,又指了下岑鹤珏,“我和他,金城武?” “彦祖兄!你搞错了!” 岑鹤珏不满地皱紧眉头,一把拽过秦翡的手,十指相扣,“这是我媳妇儿,不能拜把子的。” 吴良喝蒙了,“你是他媳妇儿?” 秦翡默然。 “弟妹贵姓啊?”吴良问。 秦翡道:“刘德华。” 吴良比出大拇指,对秦翡夸道:“弟妹不仅美貌过人,名字也这么好听,今日初次相逢,还真是让为兄觉得一见如故,相逢恨晚啊。” 说着,吴良又拍了下岑鹤珏的肩膀,“城武,你好福气啊,能娶到像德华这样的媳妇儿。” 岑鹤珏双臂张开,抱住秦翡的腰肢,傻笑:“过奖过奖。” 秦翡无言以对,转眼看向站在门口嗑瓜子的二丫和阿焰。 “麻烦您二位过来搭把手。” 阿焰连忙起身,将剥好的瓜子仁塞到二丫手心,拍了拍衣襟上沾着的瓜子皮起身跑来,“来了殿下。” 将吴良先送回去后,秦翡煮了醒酒汤给岑鹤珏灌了下去,这下才消停。 以防这人半夜起来整什么名堂,秦翡直接和他睡在一起,结果刚躺下的功夫,岑鹤珏就黏了上来。 “干什么?” 秦翡瞧岑鹤珏直接将脑袋靠在了她怀里,跟小狗似的撒娇,“媳妇儿,摸摸。” 秦翡哭笑不得,揉了揉他的脑袋,“好了。” 岑鹤珏嗅着她身上的香气,意识显然有些迷糊起来,“媳妇儿…放…” “什么?” 秦翡没听清这人说什么。 “媳妇儿你放心……” 岑鹤珏缓慢地睁开眼,漆黑眼瞳里除了茫然,还掺杂了一些心疼,“我疼你,我以后一直疼你。” 她愣了下,紧接着心里一暖,回抱过去,“好,我也疼你。” …… 秦珉代传旨意,让秦宗室子弟都聚集在应天府,岑鹤珏便是在那处接人。 当日时辰太早,秦翡留在客栈里睡懒觉,岑鹤珏先去应天府内的衙门内见人。 宗室子弟一个个都是心惊肉跳的,大多数人都猜到了此行有可能是要选储君,一个个在岑鹤珏面前都谨小慎微的,担心出差错,让家里人都跟着遭殃。 自然也有谄媚奉上,打探圣意的,岑鹤珏什么都没说,只让一百余人好好歇息,等次日出发,就离开了衙门。 回了客栈,吴良给岑鹤珏传消息,说是老魏王和齐思骆已经出发了,私兵和北齐人都是分批次,少量出发,尽量不引起旁人的注意力。 阿焰也跟吴良说起今日在衙门内见到宗室子弟的事情。 吴良还好奇:“宗室子弟干什么都待在衙门里,他们又没犯罪。” 阿焰解释:“和犯罪没关系,是六皇子吩咐,说是得保护宗室子弟,若宗室子弟住在外头受伤,那就不好了。” 吴良:“你们这位六皇子还真是擅长演戏。” 几人坐在大堂内说话,阿焰注意到门外走进来一个少年郎,朝着他们这一桌走来。 “阁下是?” 少年面容清秀,书生打扮,指着岑鹤珏,默不作声。 岑鹤珏看了眼对方,“你找我?” 少年快步走来,一个字没说,忽然扑到了岑鹤珏的身上,在他脸颊上重重啄了下。 “?!” 阿焰目瞪口呆。 吴良也退后半步,指着岑鹤珏,“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癖好。” 第126章 验身 岑鹤珏的身子僵了一瞬,感受到怀里身躯抖擞了几下,低哑出声:“阿翡,你闹什么。” 阿焰听到这声睁大了眼,“殿下?这怎么会是殿下?” 吴良憋笑,看着男子怀里的少年,都有些自我怀疑,“没想到啊,这么快就发现了, 难道是我的手艺生疏了,你看出了什么端倪?” 岑鹤珏怀里的“少年”连忙站好,摸了下自己的脸,“难道是我的脸皮掉下来了?” 阿焰听声音才认出来这真是秦翡,惊讶地打量她,“殿下,您这脸……” 吴良拉过秦翡检查,“好像没什么问题啊。” 岑鹤珏轻咳了两声:“是没问题。” “那你怎么认出我了?” 秦翡转过去,不解地看着这人,本来吴良给她易容完,她还想整蛊一下岑鹤珏,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你的味道。” 岑鹤珏耳根子不易察觉红了些,“我熟悉你身上的气味。” 吴良眉头一挑,“原来是这样,看来我下回还得记得调配香水。” 秦翡见男人表情古怪,主动坐在他身边,抱住他的手,“你看我这样,好看不?” 岑鹤珏慢吞吞将手抽回来,瞥了眼她的脸,“别动手动脚的。” 秦翡抬眉,又坐近了些,“咋?你还觉得不好意思?” 他嘴唇动了动,从她脸上收回视线,“我没有断袖的癖好。” 秦翡不解地从怀里取出一面小铜镜,镜中少年生得神清骨秀,唇红齿白,虽然比不得岑鹤珏那张脸俊美,但怎么的都算是清秀小郎君了。 “多好看呢,没品位。” 阿焰摸了摸下巴,“但吴先生手艺确实很好,我看着都不觉得像姑娘。” “所以啊。” 秦翡胸有成竹地按住岑鹤珏的肩膀,二人的姿势看上去倒还真像是一对亲兄弟,“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岑鹤珏问。 她剥开碟子里的花生,扔进嘴里说:“这次宗室子弟都到了应天府,人多混杂,我正好可以藏进去,浑水摸鱼。” 阿焰愣了,“殿下,您要扮成宗室子弟混进宫里?” 吴良先前可没听秦翡说这么一遭,下意识皱眉,“这太危险了。” 岑鹤珏看了眼秦翡,“为什么?” 秦翡说:“秦珉这次让你将宗室子弟接进京城,意图不明,我若是混在里头,也可以给你们报信。 再者,顾念和我母妃都在宫中,宗室子弟届时是都要进宫的,我也方便打探她们的处境。” 吴良还是不支持,“可以派人进宫打探,何必让你自己犯险。” 秦翡:“大师兄,你还不了解我的能力吗?寻常人能奈我何?” 吴良清楚自家小师妹武功不错,但也不是什么超人,若是待在皇宫里被发现,寡不敌众,照样得玩完。 “你想进去,我帮你。”一旁的岑鹤珏倒是答应了下来。 吴良睁大了眼,“妹夫,这样可不大好,万一小师妹出了什么事儿……” “我相信她。” 岑鹤珏看着秦翡,“我也会保护她。” 吴良一愣,岑鹤珏既然都应承了会保护小师妹,那他倒的确能放下心来。 岑鹤珏和寻常人不同,能力超凡,定能护住秦翡。 …… 到京城之前,秦翡都没有混进宗室子弟的队伍,是入宫当日大早,秦翡才被岑鹤珏领进了队伍里。 好在宗室子弟有一百大几号人物,刚混在一起才几天的功夫,大家都还没认清楚人,秦翡混进去倒也没有引起很多关注。 虽说是宗室子弟,但关系亲缘远的都在大秦国土边缘了,小地方长大的宗室子弟难免不熟悉京城规矩,更遑论皇宫森严。 故而按照规矩,宗室子弟在面圣前,需得学习几日规矩。 这次负责教导规矩的人就是岑鹤珏。 有他在,倒是让秦翡安心多了。 第一日入宫,众位宗室子弟被领到了明心堂暂时歇脚,秦翡对这里倒是熟悉的,没少在这儿受岑鹤珏的打压,至今都还历历在目。 坐在正殿内,秦翡只听见众人叽叽喳喳的讨论,她坐在一旁打哈欠,起来得太早还有些不适应。 “这位小兄弟,你是出自哪里?” 秦翡只觉后肩被人轻轻拍了下,少年看上去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很热络地同秦翡打招呼:“我从吉州来,是吉安伯次子,秦渊。” 她点了下头,“小伯爷,我是秦州来的。” “秦州?” 秦渊思索了一二,“难道你是德安王血脉?” 德安王是秦帝堂兄,当年为保秦帝登基,壮烈牺牲,后来秦帝将其安葬秦州,封号为德安王爷。 “正是,德安王是我祖父,我名秦非羽。” 秦渊敬重地抱拳道:“原来是非羽兄,失敬失敬,德安王当年壮举,实在是让我等小辈都钦佩不已。” 秦翡笑了笑,回礼道:“为国尽忠,理所当然。” 同秦渊聊了一阵,秦翡大抵对这人有了些了解,秦渊上头还有个兄长,只是身子常年不好,所以这次才是他前来。 秦渊这人自来熟,又是个话痨,性子也单纯,秦翡三言两语就将这人心里想法都套了出来。 “你说官家真的会从宗室子弟里面挑人当储君吗?”秦渊压低了声。 秦翡:“我也不清楚。” 他抿紧了唇,有些不情愿,“这几日,我听大家说这件事,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你不觉得这事儿很诡异吗?” 秦翡抬眉,“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秦渊托着脸,嘟囔:“咱们虽说都冠了秦姓,可若是论血脉正统,怎么也比不上六皇子啊。 官家不选六皇子,反而在宗室子弟里挑人,这难道不是多此一举?” “……” 秦翡稍加思忖,“有没有可能是六皇子身体不好?” “大家也是这么说的。” 秦渊紧皱眉头,“可我就是觉得这般好事儿,落不到咱们头上,你说就算是六皇子身体不好, 也能先登基,等之后实在不行了,再从宗室子弟里挑人,怎么会这样着急。” 秦翡看了眼秦渊,“你不想当皇帝?” 秦渊指了下自己,又摆手,“怎么可能,论家世地位,我在里头顶多算是个中等,论能力学识,我这次连乡试都没有过关。 而且当皇帝一点都不自由,每日那般早醒来,还要处理诸多繁杂的政事,我连打猎的机会都没有。” “你喜欢打猎啊?”秦翡好奇。 秦渊用力点头,谈起打猎不知道有多兴奋了,“我爹从小就教我和兄长打猎,只可惜后来兄长身子越来越差,握不住弓箭了。 非羽兄,若是这次幸运,咱们没被选中,我带你去打猎如何?” 少年眼睛笑得弯弯的,赤诚坦荡,秦翡忙说好:“那等咱们以后有时间了就去。” 不等二人接着聊,公公掐得尖细的嗓音就从明心堂外传来,“诸位,还请移步左院内室。” 秦翡看着众人整理衣襟起身,有些不解,“去左院内室做什么?” “非羽兄不记得了吗?” 秦渊回头看了眼,同秦翡一起往前走,“咱们是得去验身的啊。” 秦翡前进的脚步顿时一僵,“验、验身?” “到时候,你记得将王府的文书给检验官瞧过,然后咱们就可以在明心堂歇下,今日应该就没什么事儿了。”秦渊解释。 “等等。” 秦翡不确认地又问了一次:“你说的验身…该不会是要将衣裳都脱光?” 秦渊见秦翡表情复杂,笑道:“对啊,咱们入宫还没检查身上有没有携带兵器,自然得检查了。” 秦翡顿时感觉两眼一黑。 怎么岑鹤珏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件事?! 被人群推着,她被迫到了左院内室外,只瞧人一排排走进去,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又换下一批,动作相当快。 秦渊排在秦翡的后头,感叹:“到底是皇宫,规矩森严,验个身居然还让这么多禁卫军守在门口。” 秦渊背后那人接道:“秦渊你是不是傻,这些禁卫军自然是提防有人捣鬼,才守在门口的,若是出了什么事,就得将人当场抓起来的。” 秦翡心里跟着一紧,就感觉手臂被人抓住,秦渊带着她往后转,对上另一个娃娃脸少年的目光,“非羽兄,这位是江宁府寿宁王的幼子,秦枝。” 秦翡勉强扬起一个笑脸,对秦枝点了下头。 “秦枝是我前两天在应天府认识的朋友,秦枝,这是秦非羽,乃是德安王的后代。”秦渊介绍。 秦枝连忙也恭敬抱拳,“竟然是忠烈之后,失敬失敬。” “别聊天了,诸位公子,轮到你们进去了!”内室外的禁卫军催促。 秦翡咬紧牙关,回头看了眼来时的大门,也被禁卫军堵上了。 这下惨了。 无路可逃。 “非羽兄,咱们走。”秦渊揽着她的肩膀,进了内室。 内室里有好几个隔间,隔间之间有隔板,但却没有门,每个隔间口都站着禁卫军检查。 秦翡磨蹭着到了最后一个隔间,只听前方传来禁卫军一声催促,“这位公子,莫要耽误时辰,快换下衣裳。” 第127章 咱们几个一起 秦翡仓皇抬起脸,却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这不是…… 禁卫军统领胡四! 岑鹤珏的人! 胡四拳头抵住唇,轻咳两声,走进隔间,压低了声说:“殿下莫怕,等会儿你不动,听我说话就好了。” 秦翡连忙点头。 “好,里衣也解了。”胡四重新站在外头,假装在指挥。 “嗯。” “转个身,我检查一下。” “可以,没什么问题。” “将衣裳穿上。” 胡四朝她使了个眼色,“将包袱给我,我检查一下文书。” 秦翡连忙将带进来的包袱递给胡四,这里头的东西都是岑鹤珏让人准备的,不会有问题。 胡四将文书翻过来看了几眼,就重新放回了包袱。 “你没问题了,出去。” 秦翡顿时松了口气,抱上包袱排队出了内室。 一出内室的门,秦渊就开始同她叽叽喳喳:“方才跟你检查的那禁卫军,衣裳好像和旁的禁卫军不一样呢,看着好气派。” 秦枝从包袱里取出几个大饼,分给秦翡和秦渊,本来就是一张娃娃脸,被饼子塞得跟仓鼠似的,“方才那是…嚼嚼嚼…禁卫军大统领…嚼嚼嚼…胡四。” “你怎么知道?”秦翡好奇地看着秦枝。 秦枝生得粉雕玉琢,圆脸上还有婴儿肥,瞧着十四五岁的模样,个头和秦翡差不多,很是稚气。 “方才给我检查的禁卫军…嚼嚼嚼…总是偏过头去瞧最里头那人…嚼嚼嚼…加上服制不同、 一看就是当长官的…嚼嚼嚼…那禁卫军最高长官,不就是大统领嘛。” 秦枝将最后一口饼子咽下去,“我听我爹说过,禁卫军大统领叫胡四,刚正不阿,最忠心官家。” 秦渊听得头头是道,佩服地看着秦枝,“秦枝,你好厉害啊。” 秦枝盯着秦翡和秦枝两人手上的大饼,眼神一动不动,“你俩咋不吃?” 秦翡默默将大饼递过去,“待会儿要吃饭了,我就不吃了。” 秦枝连忙接过,又重新嚼了起来。 其实验身无非就是走个过程,大家能入宫,身份大多都没什么问题,很快就都出了左院,去明心堂用饭。 用饭的地方离寝室不远,秦渊和秦枝一个比一个会吃,秦翡瞧着桌上丰盛的饭菜,总觉得没有兴致。 “非羽…嚼嚼嚼…你咋…不吃呢。”秦枝睁圆了眼睛,很好奇。 秦翡咬着筷子,“我家夫…厨子做饭比这儿好吃多了,我没什么胃口。” “浪费…嚼嚼嚼…粮食……”秦枝一张圆脸都皱在了一起。 “你吃。”秦翡知道秦枝还在长身体,就将饭盘递了过去,秦枝也不客气,三下两下就全干完了。 用过饭,三人先回寝室坐了一会儿,秦翡还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等再醒来,就是秦渊和秦枝将她拍醒,拽着她往外走。 “快点,等下要排队了!” 秦翡揉着眼睛,被两人扯着往外走,“怎么了,还有夜宵啊?” “哪里还有夜宵,这是宫里。”秦枝摸了下肚子,“这样一说我都有些饿了。” 秦翡被逗笑了,嘴角还没扬起,就感受到扑面袭来的一股热流,令她顿时清醒过来。 一个个光膀子少年从净室出来,手里提着木桶和脏衣裳。 画面相当惊人。 秦翡傻了,“这是……” 秦渊一边解衣裳,一边拽秦翡的外袍,“累了一整天,快进去洗洗,咱们几个一起,节省时间。” 第128章 打鼓 秦翡一把护住自己的衣裳,忙将人推开,“不必了。” 秦渊看着自己手心,上下打量秦翡,“非羽兄,你瞧着瘦弱,力气还挺大。” 秦枝看了眼秦翡,随即对秦渊道:“要不咱们先去,不然等下没位置了,我看非羽累了,不如让他等会儿来。” 秦渊往净室里瞅了眼,“不行,再拖下去,咱们就真的得臭一夜了。” “非羽兄,你就别磨蹭了,咱们几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秦渊一手抓着秦枝,一手抓着秦翡,生生往里拽。 秦翡只瞧见一阵阵白雾往外冒,迷蒙的视野里,全都是白花花的肉。 我擦…… 秦翡咽了口唾沫,心里默念,岑鹤珏别怪我,这不是我故意看的。 “非羽,你怎么还不脱啊?”秦渊这边已经光膀子了。 秦翡默默转开眼,见秦枝在一旁倒是没动,指着另一个方向。 “多了个隔间出来了。” 秦渊连忙往前走,“那咱们快进去啊。” 秦渊和秦枝都往隔间走,秦翡艰难地抬起脚,手腕被人紧紧攥住,不等她反应过来,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回过神来已经到了隔间里。 却不是秦渊和秦枝的隔间。 男子一张俊脸沾染上寒雾,也显得冷然许多,隔间帘布盖了下来,阻挡了外头视线,一方狭窄的隔间,成了独属于二人的天地。 “你怎么…唔……” 她话还没说出口,嘴就被人捂住。 “小姑娘,你敢不守妇道。” 岑鹤珏冷着脸,弯腰下来咬住她的耳垂,用了些力道,刺痛让秦翡顿时缩起了脖子,“你胆子挺大,连这儿都敢混进来。” “我没有……” 秦翡往边上躲了些,回头看了眼,低声道:“是那俩把我拉进来的,我都不知道这儿在沐浴。” “看得满意吗?”他冷笑。 “满意倒是满……” 秦翡连忙否认:“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秦翡这一生清清白白,身正不怕影子斜,不信你把我扔出去,看我会不会偷看别人一眼。” 岑鹤珏气笑了,掐住她颊上软肉,另一只手钳住她,放在他的腰带上。 “你干嘛?”秦翡愣了。 “不是喜欢看?” 岑鹤珏又低头含住她的耳垂,哑声说:“只许看我。” 秦翡抬眼对上漆黑深邃的墨瞳,情念交织,她面颊顿时烫了起来,抽回手,“你有什么好看的。” “我不好看?” 岑鹤珏被气到了,抓住人的手,强行将他的衣裳扒开,又捧住她的脸贴到他胸膛上,坚硬结实的胸膛里透出一阵阵有力激昂的跳动。 “夫人看看,好不好看?” 秦翡咽了口唾沫,知道这人醋性大,只得道:“好看、好看。” “你都看完了,是不是轮到我看了?” 岑鹤珏的声线喑哑下来,指尖灵活挑动了两下,秦翡的腰带顺着滑落,她连忙捂住胸口。 “你疯了。”她压低了声骂。 “你来这儿不是沐浴的吗?” 岑鹤珏低声诱哄:“夫君帮你洗。” “我不……” 秦翡还没说完,旁边的隔间就传来一道疑惑:“非羽兄,你在隔壁吗?” 岑鹤珏听到这声音面色跟着沉了下来,掐住秦翡的腰就转了个身。 “我……” 秦翡整个人都趴在了隔间板上,动弹不得,偏偏身后人报复心强,三下五除二就将她的外袍扯下来。 “我在这儿!”秦翡喊。 秦渊那边正洗着,只听见水桶往下倒的哗啦哗啦声,秦渊一边洗一边问:“你那儿有刷子吗?” 秦翡被人扣住手腕,被迫俯下身子,回头瞪了眼作乱的男人,对方漫不经心,像是丝毫不觉得有哪里不妥。 “什么刷子?” 秦渊说:“就是搓背的那种,手柄很长,很结实,毛刷很硬的刷子,我看别的隔间有,我这儿没有,所以想跟你借一下。” 秦翡挣不脱岑鹤珏,只得认命,“你先等下,我找找。” 她视线四处游移了一圈,都没看到,大声问:“那刷子在哪个位置?” 秦渊回想到:“就是在水桶后边挂着,这里头雾气太大,你顺着墙摸。” 秦翡应声说好,随即勉强挣开一只手,在墙壁上摸索,从右前方往后捎,总算摸到了秦渊说的那刷子。 “我找到了…这就…诶!” 她那只手又被飞快攥住,身后压上一道坚实滚烫的身躯。 “怎么了非羽兄?”隔壁秦渊担心问:“你没有跌倒?要不要我过来扶你一把?” “不必!” 秦翡眉梢紧紧蹙在一起,急得眼眶都沾了红意,想要挣脱身后人却是无法,只能任由他胡来。 “非羽兄,你找到刷子了吗?” 秦翡死死咬住唇,不敢吱声。 “怎么不说?嗯?”岑鹤珏将下巴抵在她肩上,靠近她耳畔吹了口热气,喘息声紊乱加重:“你回答他啊。” 秦翡的脸险些撞到隔板上,好在岑鹤珏眼疾手快,将手掌护在她脸上,这才免得撞坏了她。 “我……” 秦翡声音都带了些哭腔,“你、你急着用吗?” 秦渊在另一个隔间里啥都不知道,单纯地嗯了声,“我们快洗完了。” “我、我还在用……” 她羞耻地出声。 秦翡的声音太小了,以至于秦渊只能趴在隔板上仔细听,不解:“非羽兄,你是在打鼓吗?” “……” 秦翡面红耳赤,只听耳畔传来一阵刻意压制的低笑,混杂着沙哑,贴在她后背的胸膛几经起伏,啄了两下她通红的耳尖。 “宝宝,我们在打鼓呢。” 第129章 夜寻母妃 云雾散尽,红霞满天,余晖洋洋洒洒射在嫩叶间,无边静谧。 秦渊坐在寝室外的大树底下,瞧着秦枝蹲地上数蚂蚁。 “阿枝,你说这非羽兄洗个澡可真久。” “爱干净。” 秦枝用树枝轻轻戳了戳蚂蚁后背,又觉得肚子作响,从袖子里摸出饭堂里剩下的牛乳糕。 “来了。” 秦渊见院子外远远走来两道身影,一高一矮,正是秦非羽和少师岑鹤珏。 “少师。” 秦渊见少师来了,连忙拽起秦枝一起跟岑鹤珏行礼。 两个少年忙于行礼,这才没发现走来时脚步略显摇晃,甚至险些跌倒的秦翡。 岑鹤珏眼疾手快,将人揽住,勾进怀里,也不管少年们还低着头行礼,朝秦翡挑了下眉,“他们还在这儿,你就投怀送抱了?”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秦渊和秦枝都愣了下,齐齐抬起脸来,只瞧少年淡定地收回手,走到他们身边,而少师白皙的面庞上留了鲜红手掌印,他却不生气,反而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有些回味。 “非羽,你做什么打少师啊?”秦渊不解。 秦翡一本正经,“我方才瞧他脸上有只蚊子,所以才帮他拍走。” 岑鹤珏牵起唇,“多谢羽儿帮忙。” 羽儿? 秦渊好奇地跟秦枝对视了一眼,压低声问秦翡,“你和少师这么熟啊?” “不熟。”秦翡皱眉。 “咱们还不熟啊……”岑鹤珏拖长了尾调,眼神意味深长地扫视她,似嗔似引,“那得多熟才算熟?” 秦渊不知怎么,总觉得非羽兄和少师之间的关系怪怪的。 “……” 秦翡红着耳根子,正要往回走,只听明心堂外传出脚步声,胡四携着几个禁卫军走过来。 “诸位,为了照顾忠烈之后,但凡祖上有为国立功的公子,都可以在我这儿登记,我们会单独给你们安排寝室和净室。” 胡四说完这句话,眼神快速扫过秦翡。 秦翡当即就明白什么意思了,看向胡四身边的岑鹤珏,他垂眼抿唇,倒是没什么表情。 可就算这样,她也知道这事儿是他的手笔。 入夜,也到了少年们歇息的时候,秦渊倒在大通铺上,羡慕地看着预备离开的秦翡,“非羽兄,你能一个人睡,真好。” 秦翡看了眼这大通铺,“你们这儿也挺热闹的。” 秦枝将被子卷好,然后靠在被褥团上,从包袱里取出两张大饼,递给秦翡和秦渊,“吃。” 秦翡抬眉,接了过来,“你怎么这么多饼?” 秦枝咬了一大口,“我爹说的…嚼嚼嚼…这是干粮…嚼嚼嚼……不容易坏,我饿了可以吃。” 秦翡晚饭没吃什么,这会儿看着少年吃得欢,也不禁有些馋了,跟着咬了口大饼,“那我就先拿回去吃了。” 秦渊跟她招招手,“去睡。” 秦枝:“记得把饼吃完,拿出来的容易变硬。” 秦翡连忙说好,转身回了另一个院子里的单间。 今夜她可不打算睡觉。 慎婕妤和顾念的情况还不清楚,她得去探一探。 顾念被藏在哪里,她尚且不知道,不过慎婕妤的宫殿在哪里她是清楚的,换了身黑色袍子,就顺着宫道寻到了慎婕妤的宫殿。 只不过殿外有好些太监和宫女把守,她不能光明正大进去,只能另辟蹊径,从另一侧矮些的宫墙翻进去。 一路上,她躲过两路巡逻的小太监,这才从寝殿后窗翻了进去。 “来者何人?” 熟悉的女声语气十分警惕,秦翡转过去,只瞧慎婕妤握住一把匕首,对着她的方向,谨慎往后退了些。 秦翡如今已经换了一张脸,慎婕妤自然不会识得。 正想着该如何说出口,她嘴唇刚动了两下,尚未发出声音,就听慎婕妤语气惊讶:“阿翡?” 秦翡连忙摸上自己的脸,易容面皮尚未落下,慎婕妤是如何认出她的? “母妃……”秦翡小心唤了出来。 慎婕妤眼眶顿时就红了,连忙小跑过来,抓住秦翡的手上下打量,“你是如何混进来的?怎么变成这样子了?鹤珏呢?” 秦翡握住她的手,带到内室坐下,“母妃,我现在易容了,所以脸和以前不同,我进宫就是为了来看看您和顾念, 是鹤珏带我进来的,我混成了宗室子弟待在宫里,找机会带你们离开。” “这怎么行?” 慎婕妤着急得额头冒汗,“六皇子这些时日严防死守我宫中,就是为了抓你和鹤珏, 你千万别想着救我,先出宫躲一阵,若是你父皇醒过来,就没事了。” 秦翡担心的就是秦帝醒不过来了。 她打量过殿内情形,倒是没有缺什么少什么,证明秦珉没有苛待慎婕妤。 “母妃,你可知道顾念在哪儿?”秦翡问。 慎婕妤蹙眉,摇了两下头,“我只听闻顾大姑娘被六皇子妃接进了宫里,但具体在哪儿我不清楚。” 秦翡深吸了一口气,慎婕妤覆住她的手,很愧疚,“母妃知道你和顾大姑娘关系好,是母妃没用,没打听到顾大姑娘的消息。” 秦翡听了这话皱紧眉头,“母妃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和顾念都是我心中重要的人,你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消息, 怎么会没用呢。” 慎婕妤听女儿这话,没忍住鼻子又酸了起来,“阿翡……这些日子鹤珏待你可好?” 秦翡听到岑鹤珏的名字顿了下,慢慢点了两下头,“他惯来对我好的。” 慎婕妤瞧女儿的表情,也就放心了,正要开口叮嘱几句,殿外忽然传来通报声。 “慎婕妤娘娘,六皇子到——” 秦翡听到这通传声登时站了起来。 秦珉怎么来了? 她方才来时小心谨慎,他不会发觉…… “安心,这段时日他都会来殿里跟我说说话,你好好待在内室里,千万不要出来。”慎婕妤握住她的手,反复提醒。 秦翡点了两下头,反握住她的手,“母妃也小心些。” 慎婕妤穿上外裳就出了内室,秦珉自来熟地坐在位置上喝茶,瞧妇人来时神色仓促,眼神下意识看向慎婕妤来时的内室。 “母妃来得这样晚,该不会是寝殿里还留了什么别的客人?” 慎婕妤脚步一顿,见秦珉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视线落在妇人身上,那张苍白阴鸷的面容上浮现出几分琢磨不透的笑容,在夜色和烛光映衬下显得诡异。 “……” 秦翡耳力好,听到这话更是心头一惊,下意识就打量起内室可以躲藏的地方。 若是让秦珉发现她,不仅她玩完了,只怕慎婕妤和岑鹤珏都会受她牵连。 第130章 藏了人? “珉儿这话说的,母妃宫里还能藏什么人。” 慎婕妤淡笑了声,随即让人端上来几碟子糕,“你幼时来宫里,最喜欢吃这牛乳糕了,尝尝,看还是不是你幼时的味道。” 秦珉敛眸,跟着笑了笑,“我出身低微,宫里没有哪个娘娘看得上我,只有母妃您对我好,给我吃糕。” 慎婕妤莞尔,秦翡相貌生得并不像秦帝,同慎婕妤有七八分像,秦珉看着眼前妇人,耐心比寻常人多了许多。 “母妃认为,父皇会将天下交到谁手上?” 慎婕妤愣了下,“这…后宫不得议政,母妃身居深宫,确实不清楚。” 秦珉微笑,“外头人都说,是我将二皇兄杀了,母妃觉得是与不是?” 慎婕妤眼神滞了稍许,缓慢道:“你同二皇子是亲兄弟,怎么会对二皇子下手。” 秦珉也不知信不信慎婕妤的话,轻笑了两声:“这深宫之中,哪里讲什么兄弟、血亲, 母妃,你信不信,若是老二没有死,那这宫里死的那个人就会是我。” 慎婕妤深吸一口气,没有开口说话。 “但是母妃放心,不管珉儿手里沾了多少血腥,珉儿唯一不会动的人就是您。” 秦珉捻起一块牛乳糕,轻咬了口,细嚼慢咽,“就像是这糕点,我不会吃任何人给我端来的东西,但是母妃你不一样。” 他笑着看着她,好像还是慎婕妤记忆当中那乖顺的孩子。 “母妃生了阿翡,你是阿翡最亲的人,所以也是珉儿最亲的人。” “若是珉儿有幸坐到那个位置上。” 秦珉将牛乳糕放下,轻描淡写说:“也会将母妃尊为太后,享受无边荣耀。” “……” 慎婕妤看着对方,并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说:“本宫还记得,那时候大家都说阿翡性子刁蛮,谁都不愿陪她一起玩, 唯有你,幼时你喜欢跟着阿翡玩,你让着她,也疼爱她,在本宫心里,你和阿翡一样,都是好孩子。” 秦珉听到秦翡的名字稍稍挑唇,眸底勉强存住几点温情笑意,“阿翡很好,是他们不懂她。” “只是。” 秦珉重新抬起脸来,眸底笑意很快跟着消散干净,“她最近不太乖。” 慎婕妤闻言表情顿了下,“珉儿这是何意?” “母妃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吗?” 秦珉摩挲过茶杯杯壁,清俊面庞上的神色是让人揣摩不透的幽黯。 “阿翡来母妃宫里,怎么不来见见我这个做兄长的?” 慎婕妤攥紧了手心,“珉儿是不是最近太累了,都出现幻觉了,阿翡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是吗?” 秦珉面上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忽然起身,径直走向内室。 慎婕妤一惊,勉强镇定着起身,“珉儿,你是不是搞错了?阿翡怎么会在我宫里?她都失踪那么久了。” 秦珉置若罔闻,径直绕过屏风,闯进了内室。 慎婕妤平日节俭,故而内室除了床榻和妆台,就只剩下一方长柜。 秦珉勾起唇,余光从床榻下的间隙扫过,没有人。 那就只剩下眼前的这方长柜了。 慎婕妤紧张地看着秦珉,“珉儿,你擅闯母妃的内室,这样很不合规矩,还是先出去。” “母妃,这内室若是没有人,珉儿自会离开。” 秦珉用力地拉开了柜门。 第131章 究竟是谁 慎婕妤心头跟着紧缩了下。 柜门被秦珉用力拽开。 里头却空无一人。 不仅秦珉愣了下,慎婕妤自己都怔了神。 秦翡去哪儿了? 秦珉收回手,转过身来,同慎婕妤牵唇笑了下,“方才珉儿是同母妃开个玩笑,母妃不会责怪儿子唐突了?” 慎婕妤攥紧帕子的手缓缓松开,温声:“既然是个玩笑,母妃又怎么会同你计较。” 秦珉颔首,“时候不早了,母妃早些休息,明日儿子让皇子妃给您送些燕窝人参来,我瞧您都瘦了。” 慎婕妤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好,你也早些回去歇息。” 二人走到殿门口,秦珉就没让慎婕妤继续送了,转背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宫墙之下。 “……” 慎婕妤扶住门框,捂着胸口缓了几口气,连忙跑向内室,只瞧玄衣身影从悬梁之上利落跳下来,身手很好。 “阿翡,你怎么跑到那上头去了?” 慎婕妤连忙检查秦翡的身体,“没摔着?” 秦翡自己都松了口气,回握住她的手,“母妃别担心,我没事,只是眼下时辰晚了,眼下秦珉对宗室子弟看的严,我得回去,不然会打草惊蛇。” 慎婕妤连忙点头,“你要照顾好自己,千万别想着救母妃出去,我是后宫嫔妃,你六哥不会轻而易举动我的。” 秦翡眸底微动,询问:“母妃,幼时我同六哥关系很好吗?” 慎婕妤不解,“你不记得了吗?幼时你最喜欢同他一块玩了,只不过后来你二人好像吵了架,就没来往了。” 秦翡点了点头,随即又定神,叮嘱:“母妃,方才秦珉说明日会让顾望来看您,您到时候试探顾望一番,看她会不会说出顾念的位置。” “好,母妃尽力一试。”慎婕妤点了头,催促着她离开。 回了明心堂,秦翡径直回了寝室歇息,到了次日,岑鹤珏带人来教习规矩,秦翡仍旧同秦渊和秦枝一块。 眼下的情形,抱团行走对秦翡来说更不会引起旁人视线。 白日里跟着学规矩,秦翡自然是不好同岑鹤珏交流太多,秦珉时刻盯着这边,岑鹤珏和谁交流都在秦珉监视中。 快到酉时,今日规矩教罢,又和昨日相同,大家都急着排队去沐浴,秦翡自然没去,找了托词说换洗衣物忘记拿了,让秦渊和秦枝先去。 转头回了寝室,床边已经站着个身量瘦小的小太监在等候了。 “公公。” 秦翡心里猜到这是慎婕妤给她来传消息的,连忙走过去,“公公,你说。” 小公公掐尖了嗓子,眯着眼瞧她:“说什么?” 秦翡一愣。 说什么? 这难道不是慎婕妤派来的人? “公公您是谁……”秦翡暗示。 小公公斜睨了她一眼,“张口就要我告诉你,宫里的规矩不懂?” 秦翡顿了下,从怀里取出碎金锭,塞到小公公的手里。 小公公眉开眼笑,“奴才是替慎婕妤来传消息的。” 秦翡压下无语,“那消息呢?” 小公公啧了声:“我怎么知道慎婕妤是不是让我找你。” “那你来我寝室做什么?”秦翡都有些气闷了。 “暗号。”小公公朝她挤眉弄眼。 暗号? 秦翡眼珠子转了转,“什么暗号?” 小公公闻言收起笑容,“看来你不是咱家要找的人。” 人转身就要走。 秦翡连忙拉住对方,“天王盖地虎。” 小公公回头一脸嫌弃地看着她,“殿下在跟我玩笑?” 秦翡讪笑了两声,顿时又发觉了不对劲,横眉盯着对方,“不对,这位公公,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慎婕妤让下人给她传话,肯定只是将消息告诉下人,怎么会将她的身份告诉这小公公,若是泄露了蛛丝马迹出去,岂不是会很麻烦。 秦翡眯起眼,迅速掐住对方的脖子,冷声逼问:“还不快说,你是谁。” 第132章 启祥宫寻顾念 “殿下、殿下是我!” 小公公没掐着嗓子说话了,顿时就现出原形。 “二丫姐?” 秦翡上下打量着小公公,只瞧对方嘿嘿笑了声,将易容脸皮摘了下来,露出原本模样。 二丫:“殿下,方才同您玩笑呢。” “……” 秦翡:“你真无聊。” 二丫眨了两下眼,“殿下,奴方才从慎婕妤宫里出来,她说顾望从她那儿出去后,去了启祥宫,奴方才去启祥宫打听了。” 秦翡皱眉,“怎么回事?” 二丫:“我听那儿的看守宫人说,顾望和秦珉的关系似乎很不好,每次吵架了,顾望就要去启祥宫,生气着进去,出来却是得意洋洋。” “母妃的意思是,顾念有可能就在启祥宫?”秦翡问。 二丫点头,“没错。” 秦翡颔首,又好奇地打量她,“我知道了,不过你这脸是怎么回事?吴良给你弄的?” “吴良是谁?”二丫不解。 “吴彦祖。” 二丫道:“是啊,是少师让彦祖先生给我弄的,说是让我进宫来,给您递消息。” 看来岑鹤珏已经知道她去找过慎婕妤的事了。 “殿下今日会去启祥宫吗?”二丫问。 秦翡点头,“会。” 二丫将手中易容脸皮递给她,一边动作迅速地扒身上衣物。 秦翡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二丫姐,我不是那种人。” 二丫停顿了下,“我也不是。” “奴的意思是,咱们可以调换一下身份,您换我这张脸,旁人见了也只会是以为是一个小公公,不会起疑心。” 秦翡恍然大悟,“还是你聪明。” 入夜,秦翡换上太监服饰,悄然寻到了启祥宫的位置,只听宫婢在院子里闲聊。 “你是没进去看,顾大姑娘身上都没一块好皮了,伤痕累累的,这六皇子妃可真狠,连自己亲姐姐都下这么重的手。” 另一个婢子嗤:“我哪里没进去看,上回六皇子妃来的时候,我亲眼瞧见她让人将顾大姑娘身上的衣裳都扒了,用鞭子抽,还有烛灯烫。” 秦翡闻言呼吸一滞,脚步都跟着乱了起来。 “这位公公,您找谁?”方才说话其中一个宫女抬起脸来,忙走过来询问。 秦翡掐尖了嗓子,“六皇子妃回去后发现耳坠子不见了,让咱家过来寻一寻。” 那宫婢听对方是顾望的人,心虚地闪开,“那公公您找着,我们先去门口守着。” 秦翡见人走了,迅速将殿门推开,只瞧女子背对着大门,在窄榻上坐着,身形消瘦了不少,好像一阵风吹过来都能将她吹倒。 “顾念!” 秦翡喊了出来。 顾念抓过来,动人面庞上多了好几道淤青,连带着脖颈上也抓痕和血丝交织着,对方瞧了她一会儿,似乎是不敢相信。 “殿下……” 秦翡看着眼前的女子,忍不住鼻头一酸。 顾念连忙从榻上爬起来,踉跄着跑过来,将秦翡抱在怀里,带着哭腔问:“殿下,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分明眼下处境难堪的是她,她却只关心秦翡。 “殿下你消失了好久,我都以为殿下……” 顾念压抑着哭声,被顾望折磨的这些时日,她没掉过一滴眼泪,唯有今日见到秦翡,她才情绪崩溃。 “我没事,我是易容进宫的。” 秦翡连忙将她的袖子挽起来,白皙细腻的肌肤上满是鞭痕和烫伤,瞧着可怖。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从未这样痛恨过一个人。 “她怎么能这样对你。” 顾念摇头,“我没事的殿下,你今日来看我,我已经很高兴了。” 秦翡握住她的手,“顾念,你安心,我很快就会将你救出去。” 顾念再次摇头,“殿下别做傻事,如今顾望成了六皇子妃,六皇子又…独掌大权,现在谁都不知道天下究竟会交到谁手上。 他们盯我盯得紧,殿下千万别管我,找个机会逃出京城,越远越好,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别挂心我。” “傻子。” 秦翡看着她,“你自己怎么保护自己?” 顾念嘴唇动了动,佯装坚强,“我是顾望姐姐,不管怎么说,我们是血亲,她不看僧面看佛面,爹只要在的一日,她就不会随便动我。”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秦翡从怀里取出一个物件,递到顾念的手里,“我一定会救你出去,但在这之前,顾念,你要保护好你自己。” 顾念一愣,视线顺着往下落,只瞧秦翡递过来一把精致小巧的袖箭,“殿下的意思是……” “顾念,现如今情势严峻,你要记住我说的话。” 秦翡握紧她的手,“万事以自己为先,该狠心时,千万不要软下来,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够救你。” 顾念眼眶发红,颤抖着手,握住那把袖箭,“殿下…我知道了。” “小公公,您还没找到六皇子妃的耳坠吗?”宫婢在外催促。 秦翡深深看了眼顾念,转身出了大殿,宫里夜深人静,小道光线昏暗,她亦是心乱如麻。 顾念被顾望伤成那个样子,指不定什么时候顾望会下死手。 她一定得在那之前将人救出来。 “……” 倏然,秦翡肩上一沉,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拽到了小巷。 第133章 宗室子弟面圣 对方身量颀长,压过来时力量悬殊非常之大,秦翡下意识出拳,快砸到对方身上时,才嗅见一股熟悉的檀香气,连忙停下来。 “小家伙,谋杀亲夫啊。” 岑鹤珏垂下脸来,靠近她的颈窝,蹭了蹭她耳珠子。 秦翡面颊一热,想起净室里种种,将人脸推开,“你能不能克制一点。” 话刚出口,嘴就被人牢牢捂住。 岑鹤珏将她拖到小巷子里,下巴往巷子外指了下,四五个宫人提灯往前方走,后头抬着轿撵,帘子大开,露出秦珉阴冷森然的侧脸。 “……” 秦翡睁大眼,没想到自己险些就暴露在秦珉的眼前了。 “你看,夫君是不是又救了你一命?” 等轿辇经过去,岑鹤珏压低了声,咬住她耳珠子,“作为回报,你是不是得赏我点什么?” 秦翡咬着唇,在他嘴上轻啄了下。 “够了。” “不够。” 岑鹤珏俯身下来,吻从她的眉眼落到鼻尖,在唇上停住两分,忽然低笑:“宝宝,咱们这样很像话本子里写的偷情。” “……” “什么话本子?” 秦翡:“《风流公公俏少师》?” 岑鹤珏一顿。 秦翡:“《霸道公公爱上我》?” 男子嘴角抽搐了少许。 秦翡面无表情,“《我和公公一百个不能说的秘密》?” “好了。” 岑鹤珏捂住她的嘴,颇为难忍,“你平日也少看点话本子。” 秦翡也是觉得奇了怪了,先前说没有断袖之癖的人是他,如今拉着她乱搞的也是他。 难道是她易容过后激发了他某种不可告人的属性? 不过此地还真不是好说话的地方,秦翡拉着岑鹤珏从巷子里出去,径直去了明心堂外的湖边小道。 顺着小道走,有一处隐秘的湖心亭,平日里很少有人往这边走。 “岑鹤珏,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秦翡记得,她今日换的是吴良替二丫易容的脸。 “这张脸,我看着大师兄做的,当然知道了。” 岑鹤珏跟她到了湖心亭,这才将怀里藏着的油纸包放在石桌上,足足有四五个。 秦翡上下打量他的胸膛,见他变戏法似的一个一个往外拿。 “不愧是双开门” 岑鹤珏不解地抬起脸,“你说什么?” 她摇了摇头,讪笑道:“你这是拿了啥?” 岑鹤珏将油纸包一个个拆开,“听说你在宫里用不好饭,在家里做了些带过来,蜜汁鸡翅,锅包肉,炸排骨,小酥肉还有糖醋里脊。” 秦翡愣了下,见这人拿的都是她平日最喜欢吃的那几样,看了眼他,心里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禁弯唇,“带这么多做什么,我也吃不完啊。” “吃不完,我吃你剩下的。” 岑鹤珏点了点她的鼻尖,语气莫名有些气闷,“媳妇儿瘦了。” “太夸张了你。” 秦翡正准备捻起一块鸡翅,对方已经递过来一双用帕子包好的小筷子。 她转而用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宫里的饭先前她吃着明显不错,自打嫁给岑鹤珏后,别的东西都难以进口了。 先后夹起几筷子他做的菜,简直是香得没边! 这几夜肚子饿得叫起来,她惦记的都是这一口。 “我好不容易养出来一点肉,你在宫里待这么几天,全掉完了。” 岑鹤珏哼了声,坐在她对面,捧着脸看她吃,“你赔我一个圆乎乎的媳妇儿。” “……” 秦翡抽空瞥了眼他,“岑鹤珏,你觉不觉得你和以前的性子很不一样了?简直就是人设崩塌。” 岑鹤珏不解,“什么叫人设崩塌?” 秦翡还没解释,这人就自顾自说起来:“我也没觉得自己和以前不同,我对旁人都还是一样的,只是对你不同罢了。” 她都插不上嘴,岑鹤珏就皱起眉质问:“你不喜欢现在的我吗?你嫌弃我了?这才多久你就变心了,你在我爹娘灵位前是……” 秦翡赶忙夹起一块锅包肉塞他嘴里。 “喜欢喜欢,我喜欢死了。” 听他说这种酸掉牙的话,秦翡这厚脸皮都觉得不自在,偏偏这家伙若无其事。 “秦珉那边有说什么时候让宗室子弟见父皇吗?”秦翡转移话题问。 岑鹤珏细嚼慢咽着秦翡递来的锅包肉,慢慢才道:“后日。” 她点头。 对方又继而说:“秦珉让宗室子弟面圣之日,就是我们撤离之时,老魏王和齐思骆两方大军已经迎候在城郊三十里外的深山内,只候我们,他们已经准备好攻城了。” 她嘴唇动了动,“我母妃和顾念……” 岑鹤珏看着她,“我知道你担心她们,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救她们出去。” 秦翡心里知道,如今秦珉严防死守着,若是想救走人还全身而退,这会非常难。 “尽力而为,不管事情成不成,我都谢谢你。” 她握住他的手,又问:“若是两军开战,兄长和嫂嫂怎么办?” 岑鹤珏反握住她的手,“别担心,我在黔州买了一处山庄,已经让他们撤去黔州了。” 她这才松了口气,“待事情结束,咱们去找他们。” 对方抿唇,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听你的。” 后日宗室子弟所有的规矩都已经学习完毕,秦珉果真派来宫人接众人去紫宸殿面圣。 紫宸殿是每日上朝之地,可容下文武百官,故而宗室子弟乌泱泱一百多人,在紫宸殿内等候,也不显拥挤。 “……” “非羽兄,咱们都等了半个时辰了,为何六皇子和官家都没有出现?”秦渊不解。 秦枝默默递过来两张饼,“先垫两口,说不定等会儿有好吃的。” 秦翡看着两个少年皆为懵懂的面庞,心里有些不忍。 恐怕他们家中人都清楚此行会让他们送命,若是他们知道自己是被父母家族放弃的人,该有多难过。 “秦渊、秦枝。” 秦翡压低了声,看着他们,“待会儿若是发生了什么,你们就去明心堂隔壁的湖边红墙下, 那儿有一片很深的灌木丛,灌木丛尽头有个狗洞,那儿连通宫门,你们跑出去后,尽快出城躲着。” 秦渊听了很糊涂,“为什么要跑?咱们不是要面圣吗?” 秦枝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转而对秦翡点头,“我们知道了。” 秦翡同秦枝相处这么几日,也发现这孩子很聪明,一点就通,她也没有再深说,点头道:“万事小心,保重性命。” 不等秦渊反应,殿前就传来一道通禀声。 “六皇子到——” 只瞧秦珉从内殿走出来,面色仍是秦翡记忆中的惨白、毫无血色,锦袍着身仍是过分清瘦,看来宋京澜给这人找的良医没什么用处。 “这就是六皇子啊,瞧着果真病弱。”人群里有个穿红袍的少年嘀咕。 说话这人是贤亲王的次子,贤亲王同秦帝也算是堂兄弟,且年轻时立功显赫,故而贤亲王次子在少年堆算是地位较高的。 也爱惹事,来明心堂几日最爱出头的也就是他。 宗室子弟们面面相觑,虽说秦珉不受皇帝喜爱,但到底是皇子,谁也不敢和贤亲王次子一般议论。 秦珉扫视过众人,就好像没听见贤亲王次子说的话,气息听上去也孱弱,只是带了笑色,“诸位都是一脉血亲, 今日召诸位来,是父皇想要亲自看看秦氏族人血脉,还请诸位随本宫入殿。” 秦翡看了眼秦渊和秦枝,提起袍子跟随众人往内殿走。 只瞧明黄色帷帐层层叠叠盖下来,让人瞧不清里头具体景象,只隐约瞧见一张床榻,有四五个宫婢侍候在侧。 “参见官家——” “参见官家——” 少年们纷纷跪地,和面对秦珉的状态不同,很是恭敬。 “父皇,这些都是宗室子弟,他们来看望您。”秦珉对着床帏内说话。 “……” 床榻上却始终没有答话声。 秦珉抬起脸,看向一旁的宫婢,“还不快将帷帐拉起来,让父皇见见宗室的兄弟们。” 宫婢们闻言抖了下,似乎很害怕秦珉,连忙将帷帐捞起来打结。 宗室少年们即使态度恭敬,可到底也是十多岁的孩子们,都想瞧瞧皇帝究竟生得什么样子。 不过少师又曾教习过规矩,不许他们殿前失仪,大家伙只能悄悄抬起眼皮子,小心张望。 站在前排的人最先看清楚榻上人,有的往后退了两步,有的甚至没忍住发出惊呼。 秦翡都已经许久没见过秦帝了,听到这动静,也跟着看了过去。 第134章 哥哥好想你 榻上的男人瘦骨嶙峋,比起秦翡印象中恍若老了十岁,嘴歪眼斜,手臂上生了许多疮,意识像是不清醒。 秦翡见状都忍不住皱紧眉头,不过是短短几月不见罢了,秦帝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难道是秦珉搞了什么鬼? “……” 男人嘴唇张了张,像是要说什么,秦珉连忙乖顺俯身过去,微笑礼貌,“父皇,您说什么?” 只瞧年轻人靠近了过去,众人也齐齐看了过去,以为秦帝要说什么,没想到抬掌便给了秦珉一个响亮的耳光。 众人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秦珉的脸被打得歪斜过去,苍白面颊上是鲜红的巴掌印,深深烙印在其中。 “孽……障…孽……障。” 秦帝一边骂,口中一边冒出白沫子,含糊不清的话音,众人也听不清皇帝在说什么。 秦渊倒吸了一口凉气,拉着秦翡和秦枝往后退了些。 “诸位莫慌。” 秦珉就好像没有挨那一掌似的,面不改色直起身子来,随即对贤亲王次子招了招手,也正是方才在众人跟前嘀咕秦珉的少年。 “你过来。” 贤亲王次子以为自己是被皇帝看中的人,有些沾沾自喜,同旁人的芥蒂不同,提起袍子上前,半跪在床榻跟前。 “陛下——” 贤亲王次子朝床榻前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秦翡看在眼里,不禁皱了皱眉头,看了眼秦渊和秦枝,压低了声音:“记住我说的话。” 秦渊这会儿也意识不对了,抓住秦翡的手,“非羽兄,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秦翡蹙眉,“我还有事在身,你们先走。” “你就是贤亲王的次子?”秦珉站在床头,温柔地看着少年。 秦翡一瞬间就想到了上一次见到这表情的时候。 不对。 应当是原身见到这表情的时候,秦珉将一只雀儿的头颅徒手生生扭断。 “回官家和六皇子,小儿正是贤亲王次子。” 秦珉眼底笑意更深,按了按少年的肩膀,转头看向榻上人,“父皇觉得这孩子如何?” 秦帝一双眼睛瞪得凸了出来,双手抓着被褥,似乎想说什么,张开嘴却只发出了哼哧哼哧的沙哑声。 “多谢官家和六皇子的赏识。” 贤亲王次子得意地扬起唇,又朝着床榻的方向磕了个头,胸有成竹起来后,众人只听噗嗤一声。 紧接着人群发出一声声抽气声,不敢置信地瞧着秦珉持刀在少年腹腔间狠狠捅了几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穿肠破肚,鲜血淋漓。 很快,方才还生龙活虎的少年,下一刻就和失去生命力的枯树一般重重倒了下去,临死前都没想明白,秦珉为何会向他动手。 “父皇,怎么样?下一个看中的是谁?” 秦珉笑得阴鸷狰狞,重重按在榻上男人的肩膀上,笑声尖锐:“多挑几个,好陪您下黄泉,路上也不算孤单。” 少年们一瞧这状况都慌了神。 秦翡看向秦枝和秦渊,“就是现在!跑!” 众人还在惊慌失措时,秦渊和秦枝朝秦翡点了下头,转身朝大门方向跑出去。 等大家反应过来要走,秦珉扬声喊:“都给我拿下。” 紧接着殿内护卫拔刀出来,俨然要将殿内这些少年全部灭口。 秦渊和秦枝躲过几个护卫,就要跑出去,却又被几个护卫堵住,眼瞧着就要被长剑砍到。 秦翡沉声喊:“胡四!” 大门立即被踹开,乌泱泱一群禁卫军闯了进来,趁这个机会,秦翡朝着人群吼了声:“都快跑!跑出宫去——” 宗室子弟们已经有不少倒在了血泊中没了气息,听到秦翡这话,大家慌忙朝着禁卫军的方向狂奔。 秦翡抬脚要走,却被一道狠力牢牢攥住了腕子,紧接着冰凉的刀刃就抵上她脖颈。 “小老鼠终于露出马脚了……”秦珉寒笑了声,恍若恶鬼在她耳边吟唱:“翡儿,哥哥好想你。” 第135章 放箭 秦翡厌恶地扯起唇,“不好意思,我不太想你。” “翡儿,你变得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 秦珉细嗅她脖颈间清甜的香气,“你把之前的那个翡儿,藏到哪儿去了?” 秦翡心里咯噔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秦珉攥住她的手挪到她脖颈上,用力掐着,“从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不是我的翡儿,你把我的翡儿藏到哪儿去了?” 秦翡看了眼榻上奄奄一息的秦帝,冷声:“她早死了。” 身后男子几乎僵了下,掐住她的脖颈越发用力,“不可能,我的翡儿不会死,她是我精心养护的雀儿,我没让她死,她怎么会死。” “神经。” 她飞快拧住秦珉手腕,抬起后腿重重踹在男子膝盖上。 只听一道隐忍的闷哼,秦翡反身一脚踹在秦珉胸膛上。 秦珉被她一脚踹到了秦帝身边,她嫌恶地看了眼他,“她有你这种兄长,无疑也是一种可悲。” “给本宫抓住她!”秦瑾彻底红了眼,放声高呼。 秦翡侧腿踹开冲过来的护卫,紧接着踩在桌案上,双腿夹住用剑劈来的护卫脑袋,身子一翻,对方很快倒在地上。 有了突破口,秦翡当即就抄起椅子砸向冲过来的人身上,紧接着利落翻身,从内殿后窗翻了出去,滚进了草丛里。 秦珉沉声:“不惜一切代价将人抓住!” 护卫们连忙跟着翻出了窗。 秦翡从二丫那儿知道了宫中许多隐秘的地方,秦渊和秦枝逃生的那个狗洞,也是二丫告诉她的。 可现下,她还不打算逃。 离紫宸殿最近的就是启祥宫,秦翡躲过宫人眼线,打晕了一个小太监,换上太监衣裳后,才躲藏着到了启祥宫附近,打算救顾念出来。 只是秦珉的心机远比她想象中高多了,看守的人比先前多了数十倍,就连那处矮墙之下,都站了十多个护卫。 启祥宫被围得水泄不通,秦翡根本就没那个本领进去。 绕过矮墙,她只瞧见秦珉的护卫正以洪水猛兽的势头搜捕她。 胡四本来是接应她出宫的,可如今她为了救下那些宗室子弟,却提前用了这步棋,眼下就连她逃出去的机会也变得渺茫了。 “非羽兄!非羽兄!” 秦翡躲在草丛里,只听身后的树桩子后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惊讶回过头,见树桩子后冒出两个脑袋。 秦渊和秦枝竟然还没有逃出去。 “你们怎么还没走?”秦翡问。 秦渊拍了下胸口,“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要讲义气,你不走,我们也不走。” 秦枝蹲着过来,肩上还背着小包袱,冒出几张大饼的边角,抓住她的手,一同蹲着绕到树桩子后,“我和秦渊去狗洞那儿看了,没人看守,咱们快去。” 秦翡心下感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少年或许就是如此,热血、义气。 倒也不负少年。 秦枝和秦渊拉着秦翡一路绕过明心堂,湖边幽静,似乎没有人,三人跑到秦翡说的灌木丛后,走到底,果真见到了一个狗洞。 “咱们快出去。” 秦枝看了眼秦翡,“你先出去。” 秦翡摇头,“我会武功,你们先,我断后。” 几人还在互相推辞,便听窣的一声,秦翡耳力极佳,一把推开秦枝和秦渊。 那箭矢凌厉地插在了几人脚边上。 是秦珉的护卫队追上来了。 秦渊当即将秦翡和秦枝护在身后,“你们先走。” “逞什么英雄,这个时候,你们谁都跑不了。” 护卫队所有人都举起了箭,对准了三人,蓄势待发。 “听我号令,这几人是罪臣之子,还想潜逃。” “六皇子命我等尽数射杀——” 护卫队最前锋人沉声道:“放箭——” 第136章 两军对垒 秦翡抄起先前从护卫手里夺过的长剑挥舞起来,砍下好几支箭矢,但对方人多势众,秦翡实在是无力抵挡。 正要认命,腰肢就被人牢牢揽住往后带。 秦翡栽进熟悉宽阔的胸膛,嗅见那阵淡雅檀香,心口悬着的一块大石总算落地。 阿焰和阿淼手持长盾,领着乌泱泱的一众暗卫冲向护卫队。 “保护主子、保护殿下!” 秦渊茫然地看着冲出来的一批人,听着耳边传来的呼喊声。 “谁是殿下?” 秦枝从包袱里取出一块大饼咬了口,压压惊说:“原来是…嚼嚼嚼…八殿下。” “八殿下?” 秦渊转头四处打量,“八殿下在哪里?” 秦枝咬住饼子,掰过秦渊的脸,对准秦翡的方向,“八殿下。” 秦翡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回头看了过来。 “怎么了?” “八殿下?!” 秦渊大惊,“怎、怎么可能!八殿下分明是个姑娘。” 秦枝:“嚼嚼嚼…她就是…嚼嚼嚼…姑娘啊。” 秦渊一脸正色,“怎么可能!非羽兄跟我们洗过澡。” “她没跟咱们洗过澡…嚼嚼嚼……她当时在隔壁……嚼嚼嚼。” 秦枝将一块大饼飞快咽下去,这才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差一点就成了饿死鬼了。” “不好意思哈。” 秦翡朝秦渊和秦枝笑了笑,随即摘下了脸上易容的面具,露出真容。 秦渊不敢置信地捂住嘴,“真是姑娘,还这么漂亮。” 搂住秦翡的岑某人缓缓转过脸来,隐隐有一种自家媳妇儿被觊觎的危机感。 “你啥时候知道的?”秦渊惊恐地看向秦枝。 秦枝眨了两下眼,“第一眼啊,瘦瘦小小的,一看不就是个姑娘嘛,我当时还很好奇,你为什么喊她非羽兄。” 秦渊指着他,上下打量,猜忌起来,“你不也瘦瘦小小的。” “不用怀疑了,我真是男的。” 秦枝腮帮子鼓起来,幽怨道:“我只是还小,还在长身体。” 秦翡瞧着两个小朋友说话,忍俊不禁,看向岑鹤珏,“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我先将岳母从宫中接了出来。”岑鹤珏知道秦翡很担心慎婕妤和顾念的状况。 秦翡很是高兴,“我母妃已经出宫了?” 岑鹤珏嗯了声,“我让人送她去黔州,和兄长嫂嫂待在一起,那里很安全,等咱们这边解决了,再去接他们。” 秦翡点了点头,目光担心地看着启祥宫的方向。 “别怕,秦珉还要靠顾相上位,他不会随便杀顾念的。” 岑鹤珏安抚。 秦翡勉强扯起唇,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冲动行事,若是贸然去救顾念,很有可能会将所有人都搭进去。 “我知道的。” 阿焰和阿淼伤了护卫队后,护送秦翡和岑鹤珏等人撤退。 胡四早在宫门口候着了,见他们出来了,连忙护送他们去往城郊的军营内。 秦渊和秦枝家中都离得远,此刻回去不安全,岑鹤珏便将这二人暂且留在了军营内。 当夜,京城传来消息,宗室子弟妄图谋反,秦珉作为皇子,将谋反者斩于殿前。 同时,皇宫传来秦帝病危的消息,并将储君人选定为秦珉。 秦珉当即下令加强城防,以防各大诸侯生了反心。 郊外驻扎的军营内,齐思骆懒散地撑着额角,一边嗑瓜子,“不如即刻攻城,早打完早了事,我好回老家继承皇位。” “你老舅还在城里,你说打就打,等下别人拿你老舅性命威胁怎么办?”秦翡白了他一眼。 “老舅?” 齐思骆抬了下眉,“那老头子活到这把年纪了,说死也死得了了。” “我要是你老舅,我一榔头抡死你。”秦翡无语。 齐思骆乐了,“开个玩笑罢了,你放心,我要是真那么鲁莽,那皇位肯定也落不到我手上。” 老魏王坐在一旁,“秦珉现在肯定想要将边防将士调回来,我们的确得尽快动手。” 岑鹤珏看了眼秦翡,“只怕秦珉会利用手里的筹码,让我们知难而退。” 秦翡一听这话就知道什么意思。 忠勇侯和顾念他们都在城中。 若是要开打,秦珉势必会用他们威胁。 “筹码要拿,城也得攻。” 岑鹤珏覆住秦翡的手背,看向阿焰,“放出消息,秦珉挟持帝王和后宫嫔妃以至于公主,若是镇守边疆的大军还敢替秦珉当狗,都以乱党杀之。” 老魏王蹙眉,“只怕城中百姓也会是他威胁的筹码。” “明日攻城。”岑鹤珏下了命令。 老魏王起身,“我即刻交代将士们。” …… 翌日。 不过卯时,秦翡起了个大早,同岑鹤珏一起去大军前点兵。 点兵过后,主将要在大军中说些话,鼓舞士气,在秦翡看来,其实无异于动员大会。 老魏王倒的确是军中老将了,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将士们的士气都振奋起来了。 秦翡站在一旁,瞧着点兵台下乌泱泱一众人,心里颇为感慨。 难怪古时候那么多将士愿意为了天下苍生舍生忘死,瞧见这宏伟壮观的景象,谁心里能不动容。 “少师!小世子!” 有小兵从大营外狂奔进来,一脸仓皇,跪到他们跟前。 “不好了。” 老魏王闻言横眉,当即拔剑横在那小兵脖颈上,“攻城之际,谁许你说这影响士气的话!是想死了不成。” 小兵瑟缩了下脖颈,压低了声,对岑鹤珏和齐思骆道:“京城传来消息,说……” 齐思骆蹙眉,“说话。” 小兵这才吞吞吐吐道:“六皇子昭告天下,少师和老魏王联合谋反,乃是乱臣贼子,天下得而诛之。” 齐思骆冷笑了声:“恶人先告状这一套秦珉倒是拿捏得很好。” “六皇子还将……” 小兵对上齐思骆的眼神,连忙垂下脸来,“六皇子将忠勇侯还有丞相府大姑娘都捆了,绑在了城墙上,鞭笞责打, 忠勇侯一大把年纪了,顾大姑娘也是身体娇弱,只怕是…承受不住……” 齐思骆神色一寒。 秦翡心底跟着沉了下去,攥紧拳头道:“他还真狠。” “六皇子发了话,若是咱们还不退兵,忠勇侯和丞相府大姑娘的性命不保。”小兵结巴道。 老魏王皱紧眉头,“殿下和小世子可要想清楚了,若是真要退兵,援兵赶到,情形可就完全不同了。” 秦翡又怎么会不清楚老魏王的意思。 秦帝尚未死,秦珉此行再怎么说也可以解释为保护父皇。 毕竟秦珉在京城里,而他们就不同了。 若是真等到援军来了,他们攻城可就是乱臣贼子。 天下人得而诛之。 处境大危。 岑鹤珏看了眼身旁的小姑娘。 “……” 老魏王看得出来,岑鹤珏是在看秦翡的意思。 可带兵打仗不是儿女情长的事情。 不是靠谁一个人的心意,就能够左右的。 “不能退。”秦翡冷不丁出声。 齐思骆看向女子,“英雄所见略同。” “就算我们今日退了,秦珉还是会杀了他们。”秦翡早就已经猜到秦珉会怎么样做了。 连自己父亲都杀的人,她真的想不出他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现在,就攻城。” 秦翡看着岑鹤珏说。 老魏王点了两下头,“那刻不容缓,咱们现在就攻城。” 兵临城下,黄沙漫天。 宋京澜站在皇城墙之上,瞧底下乌泱泱众人,领先的就是老魏王和岑鹤珏。 “连老魏王都说动了,难怪岑鹤珏如此胸有成竹。”顾望站在城墙上,睥睨被吊着的顾念。 宋京澜瞧着顾念自然是于心不忍,几番想要放她下来。 “三驸马可要想清楚,自己如今是谁的人,若是要放顾念,咱们都得死。”顾望斜睨了眼宋京澜,知晓这人对顾念的情意。 宋京澜攥紧拳,忍不住吼出声:“她一个柔弱女子,能撑到几时!” “你冲我发什么脾气,殿下都应承你了绝不杀她,等将岑鹤珏他们除了,就帮你和顾念赐婚。”顾望没好气道。 “吵吵嚷嚷什么?” 秦珉的声音和脚步声从城下缓缓传来,顾望闻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往旁边站了站。 自打嫁给秦珉,他从不允许她近身,甚至动辄就要辱骂她。 在秦珉这儿,她活得还不如一个牲口。 “竟然还敢来。” 秦珉扫了眼城墙下并肩骑马的秦翡和岑鹤珏,牵起了唇,“将顾念的衣服扒了。” 第137章 顾念心如死灰 宋京澜面色一白,“殿下!现在是想要让他们撤兵,咱们才能等援军来,八殿下同顾念交好,这样恐怕会激怒他们。” 宋京澜都不敢想象顾念若是在千军万马前失了清白会有多痛苦。 “你以为咱们等得到援军吗?”秦珉眸底闪过极近疯狂的杀戾,“除了殊死相搏,别无他法。 我们还有潭州十万大军,不是毫无反抗之力。 大不了,你死我活,来得痛快!” 宋京澜一颗心彻底跌到了谷底,攥紧了拳,瞧着顾望指使将顾念的衣裳一件件扒去。 “住手……” 秦琇站在城内,瞧着宋京澜行动有异,连忙跟着跑上城楼。 “夫君。” 秦琇挽住宋京澜的手臂。 宋京澜重重将人甩开,怒视过去,“六皇子将你关押起来,你何故跑出来?” 自打秦琇上回替庞相思和秦翡调换身份,秦珉就下令将人关押了起来,直到今日,秦琇才借着兵临城下跑出来。 “我何故跑出来?” 秦琇冷笑了声:“我才是你的妻,你现如今难道要为一个贱人,放弃之前筹谋的所有吗?” 秦珉对这对夫妇争执不感兴趣,托着脸,瞧皇城下,秦翡的面色一点点变僵,他顿时觉得很有意思。 “这个畜生。” 秦翡咬紧牙关,瞧着顾念被人扒的只剩下肚兜亵裤,挂在城墙上,受数万人目光的扫荡。 岑鹤珏看了眼秦翡,“别慌,咱们一定能救下他们的。” 老魏王举起剑锋,高声喊:“诛乱党贼子!救官家性命!” 身后强兵猛将,齐声高呼:“诛乱党贼子!救官家性命!” “诛乱党贼子!救官家性命!” “杀——” 长剑猛地落下,金戈铁马,万箭齐发。 忠烈断金,精贯白日,荷戈俟奋,志在毕命。 四方援军虽然未至,但秦珉在潭州的私兵却早就候在城外了,两军交战,靴刀誓死。 骁雄斩,高旗搴,长角浮叫响清天。 岑鹤珏和秦翡还有齐思骆对视了一眼,策马朝城墙奔去。 秦珉托着脸,笑眼瞧着秦翡策马扬鞭,对城墙上挂着的顾念嗤:“你看你家公主,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 顾念身上的衣裳所剩无几,泪也早就流干了,看着秦翡疾驰过来,还是没忍住泪流满面。 “你若是还活着,秦翡为了你难免会拼命啊。”秦珉牵唇,紧紧盯着秦翡侧身避敌的身影。 “殿下……”顾念现如今没了尊严,也没了清白,在这世道苟活下去,必会遭世人唾骂。 倒不如…早些了断,好让秦翡没了惦记,再也不必顾及她。 顾念还记得秦翡递给她的那把袖箭,被她藏在了后腰处,她的身子被捆着,所幸手还能挣扎出来,一点点摸索到后腰袖箭的位置。 秦珉满意地看着顾念的动作,他本就嗜血,说句实话,他对皇位本就没什么兴趣,只是若得了皇位,就能看到更多鲜血和死亡。 这件事,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 忽地。 秦珉感觉腰后抵上来一道冰凉的尖锐。 “秦珉,你真以为自己能控制我?” 宋京澜语气发寒,匕首用力三分,直接刺入秦珉的腰后,痛楚被无限放大。 秦珉瞪大了眼,快速转身,将腰间佩剑拔了出来,要砍向宋京澜的脑袋,可对方手中匕首却完全插进了他的身体。 “你敢暗算……” 秦珉一脚踹在宋京澜膝盖上,嘴里不断冒出黑血。 “我日日给你送来的良药,其实都掺了剧毒。” 宋京澜吃痛地瘫坐在地,见秦珉靠着城墙无力一点点倒下去,仰天长笑。 “这皇位,只能是我们宋家的。” 秦珉的身子一点点倒下去,力气好似被完全抽空,他缓缓倒在地上,目光还能透过城墙间隙,瞧见那抹飒爽伶俐的绯红色身影。 他伸开手,想去碰一碰。 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幼时,秦翡第一次抱着他喊哥哥的模样,稚嫩幼小的身子,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 心脏一点点地加快,血液滚烫。 “翡儿……”他低唤了声。 城墙下,秦翡正一脚踹开偷袭的小兵,忽然心口跟着一疼,再抬眼,城墙上已经不见秦珉的踪影了。 “秦翡,顾念的性命在我手上,你若是还不退兵,她可就活不过今日了。” 宋京澜从地上爬起来,面庞上写满狰狞和野心,这副模样连秦琇都惊得后退了好几步。 顾念听到这话只觉可笑,回顾往日那些美好的记忆,只剩下一堆泡影。 “殿下——” 秦翡咬紧牙关,只听顾念朝自己摇头,“殿下,绝对不要管我,你只管冲锋陷阵。” 宋京澜喝道:“顾念!你究竟是站在哪边的?” 顾念冷眼看着他,“我永远不会和你站在同一边。” 宋京澜拔出秦珉腰上的匕首,抵在绑着顾念的麻绳上,对秦翡喊道:“你再近一步,别怪我动手。” “你疯了!宋京澜!” 秦翡知道姓宋的渣,但好歹先前在她心里还算是个人,可如今他竟然为了皇位,不惜要杀了顾念。 “殿下别过来!” 顾念拔出袖箭,径直抵在自己的脖颈上,“殿下,我的名声和清白尽毁,顾家不会容许我活下来,我亦无颜苟活于世, 殿下,多谢你数次救我于水火之中。” 女子泫然泪下,“但愿殿下日后万事顺遂,若有来世,顾念做牛做马一定回报殿下。” 顾念将袖箭抵紧脖颈,缓缓闭上眼。 这世道待她不公。 唯有秦翡,愿意为了她豁出去性命。 她不能糟践了殿下待她的情意。 “顾念!” 第138章 去黔州吧 顾念眼皮子一颤,听到秦翡的声音,还是没忍住睁开了眼。 女子策马立于城墙之下,离她很近,绯裙似火,那张面庞却是冷静和镇定。 “顾念,倘若你今日死了,我对你才是真的失望。” 秦翡扯起衣摆,嗤笑:“清白、名声,就只是这两件再单薄不过的布料可以决定?就因为脱了两件衣服,女人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顾念愣了下。 “别忘了我告诉过你的。” 秦翡看着她,“人活在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比自己更重要。” 顾念嘴唇动了动,瞧见秦翡的动作后,尖叫出声:“殿下不要。” 岑鹤珏骑于高马,就在秦翡正后方,瞧着女子将自己的腰带解开,他并没有阻止。 齐思骆更是面无表情。 “顾念,你看好了。” 秦翡将外裳剥得一干二净,同顾念一般,只剩下亵衣裤,光洁手臂和脖颈展露在无数人面前,她昂首挺胸,眼神里除了漠然什么都没有。 “以至公无私之心,行正大光明之事,叫清白。” “内不自诬,外不诬人,这也叫清白。” “君子行廉以全其真,守清以保其身,更是清白。” 秦翡扬起下巴,目不斜视,义正辞严:“而你口中说的,那不是清白,顾念,你是被你的心桎梏住了。” “殿下……” 顾念手中袖箭抖了起来。 “顾念——” 秦翡紧皱眉头,看着她,“你要相信自己,你不是受人限制的,不要活在他人给你的定义里,你只是你自己。” 她盯着顾念手里的袖箭,一字一顿,警示道:“只有你自己,可以救你自己。” 顾念心里咯噔了一下,同城墙下的秦翡隔空对视。 秦翡微乎其微点了下头。 宋京澜握着匕首,恶狠狠瞪着秦翡,不知她还要说出什么话。 只听窣的一声—— 宋京澜好像听到了疾风呼啸而过,紧接着便是胸口一阵极其剧烈的刺痛,再低下头,一支锋利无比的袖箭牢牢插进了他的心口。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被捆着的人。 “顾念,你……” 顾念白着脸,呼吸一阵阵发抖,胸腔里从未有过如此热烈的跳动。 从前这儿的跳动好像是被人控制着。 而今,此刻,心跳完完全全属于了她。 秦翡的话好像在瞬间让她脱离了禁锢,某个时刻,她幡然醒悟。 “我是自由的。” 她泣数行下,又将袖箭对准了要冲上来的秦琇,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秦琇根本想不到顾念会这么大胆,一箭射在了她的肩胛骨上,疼得她瘫坐在地,根本起不得身。 “你要杀我…顾念…你竟然要杀我……” 宋京澜瞪大了眼珠子,浑身暴戾之气都被点燃了般。 顾念面无表情扯动嘴唇,“是你要杀我,难道我杀不了你吗?” 宋京澜神智全然疯狂了一般,抄起手中的长剑就要砍下绑住顾念的麻绳。 “秦翡,接着。” 岑鹤珏从后扔过来一把弓箭,策马到她身边。 “我教过你的。” 秦翡没有犹豫,弯弓搭箭,对准宋京澜的方向,低声说了句:“岑鹤珏,帮我。” 利箭窣的一声从她手里飞出去。 正中男人眉心。 砰的一声,宋京澜两眼发直,径直倒了下去。 顾望还想用顾念威胁他们,岑鹤珏的箭却已经对准她。 “动一步,你死。”他沉声说。 秦翡策马到城墙下,踩着云梯攀上城墙,将顾念和忠勇侯救了下来。 齐思骆都笑了出来,看着岑鹤珏,“秦翡还真是厉害,你娶了个好媳妇儿,看得我都嫉妒你了。” 岑鹤珏抿唇,回首看着胜负已定的战局,缓缓扬起了唇。 “说他娘的废话,我挑的媳妇儿,当然是世间绝无仅有。” 秦珉和宋京澜死了,手底下的人见抵抗不过,尽数投降。 城门大开,岑鹤珏策马直入皇城,逼入紫宸殿,宫人四散惊呼,纷纷逃命。 秦帝已经不行了,倒在榻上,两眼隐隐翻白,连呼吸都很艰难,喉咙里发出哼哧哼哧沙哑的风声。 “你…是…要给你爹…报仇……” 秦帝勉强睁开眼,颤抖着手,就算是临到死了,也忘不了岑鹤珏父亲当时看着他的那双眼,责怪和不敢置信,日夜让他无法安眠,噩梦缠身。 “你终于承认了。” 岑鹤珏站在病榻前,瞧着男人喘息声越发粗重,睥睨着他。 “我父亲给你打天下,你却弃他于不顾,你实在是德不配位,不该当这天下之主,万千子民不该臣服于你的脚下。” 秦帝笑了出声,“所以…你就想…抢了我的位置…自己当…皇帝?” “我不当皇帝。” 岑鹤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秦帝自然是不相信这个说辞的,天底下有谁不想当皇帝? 他的儿子为了皇位争夺得你死我活。 甚至还要杀了他这个当父亲的。 活到这个年岁,秦帝当真要承认自己不仅皇帝当得失败,连这个父亲都当得一败涂地。 “倘若我将皇位传给阿翡呢?” 秦帝扯起唇,眼神里的功利极其迫切,“你会杀了她?你们夫妇俩或许也会斗得你死我活。” “不会。” 岑鹤珏语气很淡:“她想要什么,即便是天上的星星我也摘给她,一个如深渊般的皇位,配不上她。” 秦帝面上的笑容一点点散去,抓紧了被褥,眼珠子渐渐失神,知道自己大限将至。 “传位旨意…朕就不立了……” 秦帝清楚,就算他立了,也不会临世。 “烦请你…待我女儿好一些……” 秦帝闭上了眼,最后一口气哽咽着吐了出来:“来世我给你父亲当牛…做马……给他解气……” “……” “……” 岑鹤珏从宫里出来的时候,丧钟已经敲响,宣武门外不知是什么时候种了棵腊梅,到了冬日开得越发艳丽动人。 秦翡就站在腊梅树下,正笑盈盈地瞧着他。 岑鹤珏走过去,她什么也没问,挎住他的手往外走,“我方才已经将顾念安置好了,秦珉先前一直将从容和从珑关在刑部大牢, 方才齐思骆已经将他们放了出来,从容出来后,就直接去照看顾念了。” 岑鹤珏听着她絮絮叨叨,心里最后一点阴霾掩盖的痛楚也逐渐消融,随即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秦翡看着他,脚步顿了顿。 “阿翡,我们去黔州。” 秦翡眨了下眼,“去接兄长嫂嫂还有我母妃回来吗?” 岑鹤珏眸底微动,牵起唇,“先在那儿休息一阵子,等这阵子过了,咱们还要准备继承皇位的事。” 秦翡愣了,“你不是不当皇帝吗?” 岑鹤珏颔首,“我不当,有人会当。” 第139章 是不是不行 去黔州之路倒是顺遂,虽然赶路耗费了许多时间,但岑鹤珏总能想着法找到地方给她做饭吃。 本着要将秦翡养胖的理念,岑鹤珏除了一日三餐外还得给小姑娘加餐和夜宵。 赶路本来是个苦事儿,可等秦翡到了黔州后,却生生比原先丰腴了一小圈,甚至个子还往上蹿了蹿。 原本只到岑鹤珏肩膀,现在只比他矮了大半个头。 秦翡记得刚认识岑鹤珏的时候才开春,如今已经入冬,翻了个年头,去往岑鹤珏在黔州置办的山庄时,她还颇有些感慨。 毕竟先前岑鹤珏可是费尽心机要杀了她。 而如今却…… “媳妇儿,想什么呢?” 马车轴滚过雪地,落下两道深浅不一的印记。 岑鹤珏将车帘布盖下来,替秦翡将狐毛裘衣的系带系好,不忘拍了拍她的脑袋,“是不是饿了?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就要到了,再忍忍。” 秦翡失笑,“我又不是猪,刚吃完午饭不到半个时辰,哪能饿得这么快。” “我担心你嘛。”他掐了掐她颊边软肉,总是不满意,“还是太瘦了。” 秦翡抬眉,“你喜欢胖的?” 岑鹤珏无声笑了下。 “你们男人不应该是喜欢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瘦吗?”秦翡好奇。 岑鹤珏瞳仁微动,无辜问:“什么地方该胖?什么地方该瘦?” 这话也是将秦翡问倒了,瞪了眼他,“就知道装单纯。” “我觉得你正正好。” 岑鹤珏从后将人搂住,手不安分地捏了捏,乖巧补充:“正正好。” “你是变态啊。” 秦翡越发觉得这人爱动手动脚了,拍开他的手,“我都没有摸你。” 岑鹤珏含羞一笑,主动挺起身子,“那你摸摸。” “……” 秦翡白了他一眼,回头去看窗外风景。 肩上很快抵上男子的下巴,他用鼻尖蹭了蹭她耳垂,语气可怜兮兮:“你每日在我眼前晃,我又不是柳下惠,我那么那么喜欢你,怎么忍得住不碰你嘛。” 秦翡耳根子一热。 她和岑鹤珏成婚也大半年了,至今都还没有越过那一道防线。 如今事情差不多平息了,是不是…… 她回头瞥了眼他,在他脸颊上啄了啄,忽然弯起了唇。 “笑什么?” 岑鹤珏被她这一笑乱了心神,自个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我只是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秦翡瞧着窗外雪景,笑容更甚,“中国尤物。” 岑鹤珏不解,“中国尤物到底是什么意思?” 秦翡转过来,摸摸他的脸,“你只要记得,是你的代名词就好。” 岑鹤珏虽然无法知道这词确切的意思,但看秦翡的表情,应当不算个坏词儿。 二人申时过半终于到了山庄。 马车行驶到了山庄门前,秦翡被岑鹤珏扶下马车,抬头只瞧见一座大气雅致的山庄,顶端悬挂牌匾“翡落山庄”,字迹龙飞凤舞,笔走龙蛇。 “这是你的字。” 秦翡十分肯定的态度让岑鹤珏心里十分舒畅,牵起她的手,往庄子里走。 “为什么叫翡落山庄啊?” 秦翡隐隐觉得这个名字和自己有关系。 岑鹤珏眼神飘忽,“没为什么啊。” “原来叫翡落鹤心,后来他觉得太直白了,就取了前两个字。”二丫跟在后头嗑瓜子。 岑鹤珏愕然回头,“你怎么知道?” 二丫抬眉,“阿焰告诉我的。” 岑鹤珏本来还想故弄玄虚,哄他家小媳妇儿一会儿,没想到二丫这么快揭开谜底了,登时不满地瞪向阿焰。 “这、这……” 阿焰四处打量了一圈,“这山庄可真山庄啊。” 秦翡忍着笑,瞧向岑鹤珏,“肉麻。” 岑鹤珏撇了下嘴,“这是给你买的庄子,我想取个咱俩有关的名字嘛。” 给她买的庄子? 秦翡顿时来了兴致,转头张望,见山庄内景色宜人,水石清华,浮岚暖翠,颇有几分栖丘饮谷、隐居山林的韵味。 雕梁画栋无比精巧,绣闼雕甍金碧辉映,锦天绣地,比起她的宝华宫,还要奢华几分,却又没有俗气,品味相当之高雅。 “这庄子可真好看,真是给我买的?” 秦翡追问。 岑鹤珏扬起下巴,得意极了,到了这功夫也不欲扬先抑了,“我外头又没有人,不给你买,给谁买, 再说了,这庄子还是我自己画出来的,喜不喜欢?” “你画的?” 秦翡惊讶,“这庄子你什么时候让人建的?” 岑鹤珏回想了一番,“成婚的时候。” “你那时候就想着给我造一个山庄了?” 秦翡上下打量他,没想到他沦陷得这么快,她但凡是个骗子,都能给他骗得裤衩子不剩。 “你还真是爱我不浅。” 岑鹤珏听了这话,耳根子烫了起来,哼了声:“知道就好。” “鹤珏,阿翡。” 几道呼唤声从庄子内响起。 秦翡只瞧大房夫妇还有慎婕妤从庄子里走了出来。 “母妃,兄长嫂嫂。” 秦翡连忙迎了过去。 “我们一听山庄外有马车的响动就出来了,果然是你们小夫妻。”岑大郎笑道。 小怀瑾抱着雪团儿跟着小跑出来,撞进秦翡怀里,“婶婶,好想你啊。” 秦翡顿下来,刮了下小怀瑾的鼻头,“小怀瑾长高了,婶婶掂量掂量,看看长结实没。” 岑鹤珏从小怀瑾怀里接过雪团儿,“岑雪团,给爹抱。” 听着岑鹤珏说的话,岑大夫人同慎婕妤对视了一眼,相视而笑。 “这么想当爹,怎么不自己生一个?”岑夫人调侃。 岑鹤珏愣了下,眼神飘忽,落在了秦翡的身上。 她还抱着岑怀瑾,逗孩子玩,根本没听到他们说的话。 “鹤珏,你们夫妇俩也该给我生个孙儿了。” 慎婕妤平日里性子谨慎,这段时日和岑家大房夫妇相处,性子放开了许多,见着女婿,也忍不住玩笑起来。 岑鹤珏面颊略红,“岳母,我努力。” 秦翡刚放下岑怀瑾,就瞧见对面四个人都有意无意看着她,稀奇道:“怎么了?” 岑鹤珏转移话题:“兄长嫂嫂说给咱们准备了洗尘宴,让我们先回去放下行囊,休整一下。” 秦翡连忙点头说好,随即有下人领着他们去了雪院。 看着规制和派头,大房夫妇应该是将主院留给他们了。 二人的行囊带的不算多,加上这次带了鸳鸯和二丫两人,秦翡和岑鹤珏也一起帮忙整理,没多久就将东西就放好了。 山庄内有风花雪月四个大院,还有琴棋书画四个别院,地方很大,用饭的地方就是大房夫妇住下的风院。 饭桌上,岑大郎自然要过问京城里的事情,“这些时日,我们都听说了, 官家过世是国丧,二皇子和六皇子先后离世,新帝的人选可挑好了?” 这件事岑大郎本来不愿当着慎婕妤的面说,毕竟秦帝同她诞下了孩子,总归还有点感情。 不过自打秦帝的死讯传来黔州,大房夫妇反而发现慎婕妤活得更轻松了。 故而岑大郎也没再忌讳什么,都是自家人,该过问的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 岑鹤珏嗯了声,夹了一筷子鸡腿给秦翡,“想好了。” 岑大郎抬起眼,蹙眉,“外头人都说你要当皇帝,是真的吗?” 慎婕妤看了眼自家女婿,“鹤珏人能干,本领也高强,登上大位也是适合的。” 丈母娘看女婿自然是越看越喜欢,尤其是讨厌的老公没了后,慎婕妤越发觉得无所谓。 左右她现如今出宫了,也没打算回去,女儿女婿若是愿意执掌皇权,她也没有意见。 “我不当皇帝。” 岑鹤珏轻描淡写说。 岑大郎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会……” 秦翡瞅了眼岑鹤珏,“所以你属意谁当皇帝?” 岑鹤珏虽不是储君,可天下是他保住的,现如今又执掌大权,他说要谁当皇帝,谁就能当皇帝。 “你。” 岑大郎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落在桌上。 “什么?!” 岑大夫人的表情也跟着严肃下来,“绝对不行。” 秦翡也不是没想过岑鹤珏会让岑大郎来做这个皇帝,于是好奇地看着岑大夫人,“嫂嫂不想当皇后吗?” “不想!” 岑大夫人抱住丈夫的手,“到时候满宫莺莺燕燕跟我抢男人。” 慎婕妤闻言笑了笑,笑出声后,又觉得有些苦涩。 其实她又何尝不是从那种环境里出来的。 “我不当皇帝。”岑大郎严声拒绝,“我一个武将,皇帝的权谋手段我可不清楚,坐不好这个位置。” “没说让你当。” 岑鹤珏这才慢悠悠打断,视线从岑大郎身上,缓缓挪到了专注数碗里米粒儿的小怀瑾,“你儿子当。” “怀瑾当?” 秦翡愣了下,有些意想不到,可渐渐的,又有些想明白了。 岑怀瑾虽然年纪小,但这也是他最大的好处,岑鹤珏可以一点点教小家伙本事,同时在小怀瑾长大成人,有自己的想法之前,岑鹤珏也能帮他管理好朝政。 至少有十数年的光阴,大秦的朝政是抓在岑鹤珏手里的。 这倒的确是个好办法。 她既不用困在深宫中,岑鹤珏也仍旧是朝中的一把手。 “那我岂不是能无痛当太后了?” 岑大夫人闻言眸底闪过亮光,怎么也没想到,二弟会让她儿子当皇帝。 岑鹤珏牵唇,嗯了声。 “娘,我以后是皇帝吗?”小怀瑾一知半解,将饭碗推过去,“那我不想吃饭了,这能是圣旨不?” “……” 岑大夫人看着他,“别逼我在最高兴的时候抽你。” 小怀瑾噢了声,默默用小肉手将饭碗扒拉回来。 用过饭,慎婕妤同岑大夫人将秦翡叫去了屋子里,而岑大郎则是对儿子日后要当皇帝这件事还有一万个不理解,找弟弟商讨。 月院主屋,岑大夫人将岑怀瑾哄睡后,到了外厅,慎婕妤正在同秦翡问京城里发生的事情。 “那顾大姑娘现在醒来了吗?” 秦翡点了点头,“我离开前还跟她道别来着,只是她身子弱,现在从容在照顾她。” “那秦琇呢?”岑大夫人好奇。 秦翡回忆了一番,“宋京澜死了,但秦琇是他夫人,终归是杀了皇子的重罪,囚禁了起来,这辈子不会出来了。” 慎婕妤闻言有些伤感,对幼时的秦珉多少有点感情,问:“那六皇子妃呢?” “她啊。” 秦翡耸了下肩,“好像是疯了,满嘴胡话,也不知道是真疯假疯,被顾相关在了家里。” 慎婕妤叹了口气。 “别叹气了亲家。” 岑大夫人给慎婕妤使了个眼色,“不记得正事了?” 慎婕妤听了这话,面色略显不自然,“阿翡,有件事,母妃和你嫂嫂一直想问来着。” 秦翡点头,“你们说。” 岑大夫人沉吟了声:“你和鹤珏夫妻之间感情如何?” 秦翡没听懂其中深意,只点头道:“很好啊。” “那……”慎婕妤蹙眉,“又为何……” 岑大夫人问得直截了当,“鹤珏有没有去看过大夫?” “为什么要去看大夫?”秦翡不解。 岑大夫人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他是不是不太行?” 秦翡:?! 岑鹤珏,不太行? “没有……” 净室里的事情,秦翡可都历历在目,虽然二人没有真的…… 但他是行的。 而且非常行。 “你也别替他瞒着了。”岑夫人叹了口气:“这孩子幼时身子骨不好,我最近想来想去,恐怕是幼时习武落下了病根。” 秦翡一脸错愕,“嫂嫂,你们误会了,他真的没有。” “阿翡,子嗣的事不是小事。” 慎婕妤握住秦翡的手,“都是一家人,咱们也不用顾及什么脸面了,有病就该治。” “我这……” 秦翡挠了下后脑勺。 岑大夫人认为秦翡还矜持着,于是从桌案上取来一碗温热的药液,递到了她手里,“这个是调理身子的,对身体有益处, 回去给鹤珏试试,若是无用,咱们还可以请大夫。” 秦翡端着药,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偏偏这时候岑鹤珏正好敲门,踏过门槛,“嫂嫂,我来接阿翡回院子。” 第140章 媳妇儿我难受 “这就来了?” 岑大夫人见人来了,话题随之止住,笑盈盈道:“你同你兄长也没聊多久。” 岑鹤珏垂眼道:“兄长只问了一些问题,我回答了,他就让我走了。” “我还以为你是急着要来接人,所以才这么快赶来呢。”岑大夫人打趣。 岑鹤珏闻言,下意识看了眼秦翡,耳根子跟着一红。 慎婕妤看男子这模样就知道,这人是真心喜欢她家姑娘,于是笑着解围:“如今是夜深了,早些回去歇息也好, 你们一路颠簸,我听鹤珏的声音都感觉哑了些,可是感染风寒了?” 秦翡闻言连忙走过去,“你感染风寒了?” 岑鹤珏干咳了声:“还好,可能来时吹了些尘土入腹,嗓子有些难受。” 岑大夫人起初还没听出来岑鹤珏嗓音哑了,连忙道:“风花雪月四个主院都有汤泉可以泡,黔州天气阴凉,确实容易染风寒。 你兄长那么好的身子,前阵子还害了一阵子风寒,后来泡了汤泉好多了,你等会儿回去也泡一下。” 岑鹤珏听了这话,颔首说:“好,多谢嫂嫂关心。” 转头一瞧,小姑娘手里还端着碗药。 倒是没想到她会未卜先知。 于是他走过去,接过她的药碗,“给我。” 秦翡一惊,只瞧人将药碗里的液体一饮而尽,随即将碗搁在了桌上,“回去。” 岑大夫人和慎婕妤相视一笑,随即催促秦翡:“听你夫君的话,快回去。” 秦翡嘴唇跟着抖了抖,心虚地瞥了眼男子,瞧对方脸色没什么变化,应当那药也没什么作用? 雪院里侍奉的下人不多,秦翡让人将汤泉的水放好,随即又去找庄子里的管家拿了些驱寒的药材扔进汤泉里。 准备好后,秦翡才催促岑鹤珏,“你去泡一会儿,驱驱寒。” 岑鹤珏看了眼她,“你不泡吗?” 秦翡闻言愣了下。 岑鹤珏后知后觉,面颊红了些,“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先泡,我用你用过的水就好。” 秦翡摆手,“我今夜就不泡了,有些累了,等会儿整理好东西,我就睡了。” 岑鹤珏闻言也没再劝,拿了衣物就去了隔壁的汤泉。 他们的东西还没有完全整理好,岑鹤珏又说会在这儿住上两日,鸳鸯和二丫她们都去歇息了,秦翡没打算再麻烦人,索性自己整理。 她将自己的衣裳和鞋袜都放在柜子里,又帮岑鹤珏将要穿的衣服还有平日里处理政务用的笔墨纸砚摆好,随即又准备了干净的里衣物出来,打算去净室沐浴完再换上。 劳累了一整日,秦翡去净室速战速决着出来,岑鹤珏还没泡完,但她已经是困意上头,趴在床上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夜色阑珊,河清月落。 屋子里的炭火烧得噼里啪啦的,檐外传来沙沙雪落的声响,很是催眠,秦翡睡得正熟,迷迷糊糊地忽然感觉腚有些发凉。 睡意和警惕交织在一起,秦翡无可奈何,还是选择睁开眼,往后一瞧,正好和某个模样鬼祟的男子对上眼。 “……” “……” 秦翡睡懵了,揉了揉惺忪的眼神,看着面色异常酡红的岑鹤珏,“你脱我裤子做什么?” 往下瞧,被子被男子掀开,他的手搭在她后腰上,欲将她的裤带解开。 正好她醒来了,岑鹤珏眸中先是掠过几分不自然,又顿时涌上些委屈,整个人欺身趴在了她后背上,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后脖颈,喷出滚烫鼻息。 “阿翡,不对劲。” 秦翡缩了下脖子,“我瞧你不对劲。” 岑鹤珏的声线比起泡汤泉之前更加干哑,磨蹭着她的皮肤,像是小狗撒娇。 “那池子不对劲。” 秦翡一愣,连忙问:“怎么不对劲,难道有鬼?” “我泡过之后,就感觉浑身发烫,一见着你,不由自主就想脱你的衣裳,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就醒了,你说我是不是病得更严重了?” 岑鹤珏的语调微微上扬,干涩得像是沙漠行走渴了无数日的旅人,委屈得哼了两声。 “你是说,你无意识走进了我的屋子,就将我的被子揭开,瞧着我睡着了,然后又无意识解开了我的裤腰带?” 秦翡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这位先生,您反应力未免太迟钝了。” “……” 岑鹤珏双臂张开,将她紧紧揽住,身躯的确是滚烫得吓人,“你不相信我嘛?我真的好难受,媳妇儿。” 等等! 难受? 秦翡脑子里闪过一点回忆。 难道是那药…… 秦翡连忙转过来,对上岑鹤珏发红的眼眶,湿漉漉的,流动着闪烁不明的欲色,直勾勾地盯着她,瞧上去不像是装的。 “我、我好难受。” 他将脑袋埋进她胸口,又哼唧了两声:“媳妇儿,我真的难受……” 第141章 泡汤泉 秦翡顿时慌了心神,“那、那咋办?” 岑鹤珏抬起眼皮子,迟钝地盯了她一会儿,“我想亲你。” 秦翡睫翼跟着颤了颤,还是将脸伸了过去。 男子大掌直接捧住她的脸,滚烫气息堵住了她的唇,长舌撬开牙关,攻城掠池,比往日更加蛮横霸道。 秦翡只觉呼吸不过来,再往下瞧,自己的腰带已经被解开了,露出鲜红娇嫩的小衣。 岑鹤珏两手撑在她身边,眼神里的侵略性充斥着危险,唇碰了下她的脖颈,又含住她耳珠子,嗓音沙哑又含糊不清:“媳妇儿……” 秦翡胸腔里的跳动实在是激烈,好似看懂了他的眼神,咬紧了嘴唇,被他指腹磨蹭开。 “别咬自己。” “咬我。” 秦翡心尖跟着颤了两下,见岑鹤珏将里衣脱下,块垒分明的腹肌在昏暗的烛光下肌理光泽诱人,宽阔的胸膛跟随着粗重的呼吸,起伏越发明显。 “……” “可以吗?” 他压在她身上,克制着滔天欲火,还是尊重她的意思。 “你衣裳都脱了,还问这个做什么……” 秦翡轻声嘟囔了句,只瞧岑鹤珏抿直的唇线隐隐上挑,将一旁的乳白色的珠帘帘帐解下来。 冬日夜寒风大,为了保暖,屋子里还点了炭火取暖,只听越发狂狷的寒风重重砸在小窗上。 发出砰砰的声音,一次重过一次。 窗户纸那样单薄,如何能承受得住,很快就缴械投降,被狂风吹开了。 榻边珠帘被狂风垂得卷起,一颗颗珠圆玉润的白皙珍珠,被风卷起来。 珍珠脆弱,风儿却无情,将珠子卷起来,发出丁零当啷的清脆吟声,珠帘跟着剧烈摇晃,拍在一旁小几上的茶盏,茶液跟着洒了一地,粘腻地浸湿了木质地板,一片狼藉。 到了半夜,珠帘帘帐才勉强歇了下来。 本来感染风寒的是岑鹤珏,眼下连秦翡的嗓子都干哑得吓人。 岑鹤珏下床给她倒水喝,和榻上女子不同,他倒是神采奕奕,是风寒病人里鲜少的生龙活虎。 茶水很凉,岑鹤珏担心秦翡喝了会身子不适,还想出去烧一壶,结果被人拦了下来。 “你方才都那样了,还担心我会因为茶水感染风寒……” 秦翡瞪了眼他,径直抢过茶壶喝了起来,喝得过急,水珠子顺着她嫣红唇瓣一滴滴往下洒,勾着她白皙尖细的下巴。 瞧得岑鹤珏漆黑瞳仁跟着收缩了两下。 接过茶壶后,秦翡倒在床上就想睡,哪知,岑鹤珏又制止她。 “这样不行,会着凉了,先去洗洗。” 秦翡实在是累瘫了,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找理由道:“不行,鸳鸯和二丫她们都睡了,咱们别麻烦人家了,将就着睡,等明日再洗。” “汤泉里的水倒是还在,应该还是烫的。” 岑鹤珏看了眼小姑娘,见她懒怠的模样,于是牵起唇,将人打横抱起。 “我带你去泡。” 秦翡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的,奈何拗不过岑鹤珏,只好双臂缠上他的脖颈,任由人将她抱起来,到了隔壁屋。 “水还热着。” 岑鹤珏下手进去摸了摸,对水温很满意,随即将坐在一旁的秦翡抱下了汤泉。 滚烫泉水顿时浸透了秦翡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舒畅得她眉眼展开,任由身子在滚烫的泉水里浮沉。 忽然—— 水底下伸来一双手,牢牢地扣住她的后腰,粗粝指腹是她熟悉的触感,不由往前躲。 “你干什么啊?” 秦翡惊慌失措。 “你方才不是说腰酸?我帮你按摩一下。”岑鹤珏口吻是好心的,只是秦翡有些不太信任。 “你担心什么?”他不满地垂下脸来,用鼻尖小心翼翼蹭了蹭她脖颈肌肤,引起一阵酥麻瘙痒。 “难道我的为人你还不相信嘛……” 秦翡咽了口唾沫,不确认地回头看了眼,“那…好。” 岑鹤珏的手生得修长,指节宽大有力,在她腰间盘旋揉捏,力道轻重适宜,再加上泉水在她周身滚烫流动,还真是让浑身都跟着通畅起来,好像每个毛孔都跟着扩张起来。 不由自主的,秦翡又生出困意来,将后背放心地靠在男子胸膛上,迷迷糊糊闭上了眼。 第142章 你媳妇儿有了 泉水摇曳荡漾,波浪起伏得强势如海浪,秦翡感觉自己是被浪拍醒的,整个人就快溺死在海里了。 下来之前,她从没觉得泉水如此滚烫,视线跟着迷惘起来,只瞧着波浪高高扬起,拍在了沙滩上,卷起白色屑沫。 “阿翡,池子里真的好多水啊。” 男子在她耳边低吟。 “你很热吗?怎么这么烫?” “宝宝……” “……” “你的腰怎么这么软,一掐就能断……” “……” “我好想咬死你啊……” “……” “别跑。” 男子的低吟就像是从天边传来似的,沙哑又空灵,越发被欲色裹挟。 呼吸愈加粗重。 “别嫌弃我。” “嗯……” “小心肝……” “……” “你是我的乖宝宝。” “……” “我怎么这么爱你啊,秦翡。” 意识再度沉溺下去,秦翡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 等再醒来的时候,日光透过窗隙,照在秦翡的眼皮子上,顿时将她的瞌睡全弄醒了。 四肢都跟被车重重碾过似的,她还记得第一次习武的时候,躺在床上一整天都爬不起来,现下的感受很能同那时媲美。 只听屋外传来一阵诱人的饭香味,这是秦翡第一次觉得自己力不从心,美味佳肴近在咫尺,她竟然爬不起来。 好在很快屋门就被人从外头打开了。 只瞧男子乌发高束,气色白里透红,俊朗无边,一深月白水纹锦袍穿在身上,衣襟略显松散,露出赤红的印子,暧昧不明。 秦翡瞪了眼他,喉咙沙哑:“你不是感染了风寒吗?怎么精气神这么好?” 岑鹤珏愣了下,“我也没说自己感染了风寒啊,昨日我不是说了嘛,我是被尘土呛着了。” 秦翡被气得干咳了两声,岑鹤珏连忙倒了杯温水给她,喂她一点点喝下。 小姑娘喝得急,晶莹剔透的水珠又挂在了莹白下巴上,岑鹤珏动作温柔地替她擦拭掉,轻声提醒:“慢点吞,你嘴那么小,怎么喝得了这么多。” 秦翡喝水的动作一顿,望着他的眼神顿时幽怨起来。 男子无辜地眨了两下眼,后知后觉,“媳妇儿…你是不是想起昨夜……” “没有!” 秦翡瞪大了眼。 屋门被人叩响。 “主子,小世子来了。” 岑鹤珏顿时不耐烦地蹙眉,“让他到院子里等。” 齐思骆从京城赶来了黔州? 秦翡猜想这人是有要事找岑鹤珏,于是勉强爬起来,取过床边叠的整整齐齐的外衣给自己套牢,又将岑鹤珏露出的胸口遮好,随即对外道:“让他进来。” 齐思骆一进屋就嗅到了一阵诱人饭香,见秦翡正吃着红烧鲍鱼,小桌上还摆着色泽金黄的蛋炒饭,还有蜜汁鸡翅,满满登登七八样。 “岑鹤珏,你改行喂猪了?”齐思骆抬眉。 秦翡白了他一眼,嘴里的鲍鱼还没咽下,一阵反胃就冲了上来,抓起渣斗就往里吐了出来。 “我去!你媳妇儿有了啊?”齐思骆往后退了下。 岑鹤珏也跟着一怔。 第143章 去北齐? 岑鹤珏手忙脚乱给她拍背,又倒了杯热茶递给她,有些忐忑,“有、有了?!很难受吗?媳妇儿。” 秦翡无语地抬起眼,瞪了他一眼,“哥们儿,你一点常识都没有啊,孩子是说有就有的?” 岑鹤珏方才也是被齐思骆那样一说慌了心神,反应过来才记起,他和阿翡是昨日才…… 哪里就会有孩子。 而且就算有,也不会这么快就显形。 齐思骆方才也就是说一嘴玩笑,哪里想得到岑鹤珏还真当真了,这副紧张兮兮的表情,任谁看都不会觉得是朝堂上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岑少师。 “估计是受凉了。” 秦翡喝了口热茶,觉得那股反胃的感觉才慢慢消退,又看向齐思骆,“你还没说你来做什么呢。” “我来做什么?” 齐思骆好笑地坐在她对面,伸手去捻她碗里的鸡翅,被岑鹤珏毫不客气地拍开,“她不够吃。” 对方只好悻悻然收回手,“我没事儿就不能来你们这儿了?” “话倒不是这么说。” 秦翡朝着他的方向摊开手。 “作甚?”齐思骆扬眉。 秦翡理所当然,“你在这儿住,自然得交租金了,不然我凭什么将地方让给你住。” “这又不是你的地盘。”齐思骆气道。 秦翡耸了下肩,“不好意思,这儿还真是我的地盘,你是不识字吗?门口那么大一个“翡落山庄”看不见?” 齐思骆疑惑地看向岑鹤珏,在对方的眼神里获得了肯定的答案。 “……” 齐思骆随即自然转移话题:“我来这儿,还是等着你夫君来给我兑现诺言的。” “兑现诺言?什么诺言?” 秦翡好奇。 齐思骆又扬起招牌笑容,“你想知道?” 秦翡:“不想知道,你千万别告诉我。” “那就可惜了。”齐思骆撇嘴,“这事儿还跟你有关呢。” 岑鹤珏瞧了眼对方,就知道对方在打什么坏主意。 “你家夫君应承我了。” 齐思骆压低了声,凑到秦翡面前,“他说了,只要我帮他攻下皇城,就将你送给我。” 秦翡:“?” “你不信?” 齐思骆睁大眼,严肃道:“你夫君把你卖给我了,还跟我讨了北齐五座城池,我这次来,就是来等他履行约定的。” 秦翡眸底动了动,不解地看向岑鹤珏。 “你把我卖了?” “我把我自己卖了,都不会把你卖了。” 岑鹤珏扫了眼齐思骆,将一旁的筷子扔他身上,不客气骂:“再胡言狗语,当心将你扔出去。” 秦翡得意地扬起下巴,“听见了吗?别胡言狗语。” 齐思骆对这夫妇俩是相当无语,拿筷子一边夹菜吃,一边说:“好,告诉你真话, 其实今日我来,是要让你们跟我回北齐。” “去北齐?” 眼下大秦战事刚歇,秦帝又驾崩了,怎么会这么突然去北齐? 难道是齐思骆又在骗她? 秦翡愣了下,有些懵,抱着不确信的怀疑态度,问岑鹤珏,“真的假的?我们要去北齐?” 第144章 听鬼故事 岑鹤珏嗯了声,“是跟他有个约定,他助我拿下皇城,同样,我要帮他夺得北齐的皇位。” 秦翡不解地看着对方,“你爹不是早就打算将皇位交给你了吗?” 齐思骆笑了声:“那老东西最擅长阴谋算计,反正这话我是不知道你们怎么听说的,我是没听说过。” “那咱们何时动身?”秦翡问。 齐思骆想了想,“今日。” “这么快?”秦翡感觉自己还没躺多久,就又要开始忙起来了,“要打仗吗?” “不用,北齐人哪有这么粗鲁,咱们用嘴的。”齐思骆微笑。 一行人要北上,同大房夫妇和慎婕妤说完,又匆匆收拾行李,准备北上。 听齐思骆说,北上需得乘船,秦翡倒是有些感兴趣,毕竟她还没有乘船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前几日北上行船都顺风顺水,秦翡窝在船舱内睡懒觉,要么就是吃零嘴。 待了几日就觉得无聊了,岑鹤珏倒是闲得住,白日里同齐思骆在船板上下棋喝茶,她对此不感兴趣。 入夜。 秦翡一听外头有起哄的声音,连忙跑出去瞧,外头光线昏暗,是船员们围在一起讲鬼故事。 她顿时就来兴趣了。 虽然她怕鬼,但不影响她喜欢听鬼故事啊。 连忙就搬把小椅子挤在船员里。 船员见挤进来的是个漂亮姑娘,顿时更来兴致了,说得越来越兴奋。 “你们知道水鬼吗?我还真遇上过。” 秦翡捧着脸,睁大了眼,“真的假的?” “那当然是真的了。” 齐思骆和岑鹤珏下完最后一盘棋,天色晚了,二人下楼到了船板上,就瞧见秦翡兴致勃勃挤在一堆男人中间听故事。 “你媳妇儿还挺喜欢热闹。” 岑鹤珏唇线抿直,二话不说坐在了秦翡的身边。 人注意到他,连忙道:“快听快听,讲到最精彩的时候了。” 岑鹤珏抬眼,只瞧那年轻船员张口道:“暑热难捱,我小时候最喜欢和村里的孩子们一块去潭里玩水,大人们都不让我们去, 但孩子嘛就是皮,常常成群结队去潭里游水,有一次我回了家,就感觉家门口经过了乌泱泱一群人,说什么有人掉水里了。” 船员一边回忆,脸色也跟着白了些,秦翡听得越发认真。 “他们说有个孩子掉进潭里淹死了,我当时不知道什么是活着死了,就一块跟了去。 去到潭边的时候,就瞧见一帮人围着水潭,当时那淹死孩子的父母跪在旁边痛哭流涕,我就往那草席上一瞧。” 秦翡咽了口唾沫,不由往后靠了些。 “害怕?”身边,传来岑鹤珏漫不经心的话语。 “我不怕啊。” 秦翡哽着声:“你要是觉得害怕,我可以保护你。” “你保护我?”岑鹤珏挑了下眉头。 秦翡昂了声,随即将头扭到前方,继续听人讲鬼故事。 “那孩子的尸体泡得发白,腿上缠了许多水槽,我当时挤开人群,正好和那孩子的尸体凸出来的双眼对视上。” 船员说到这儿,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回去当夜我就发了高烧,我祖母就说我是撞了邪, 我当时难受着,根本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可等到半夜……” 船员面色出神,很是沉凝,“半夜我睡到一半忽然醒来了,总感觉有人站在我床边说话, 睁开眼就发现床帐外站着一个人。” “我拉开了床帐,就瞧见白日里死的那个孩子正面无表情盯着我。” 秦翡听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期间不停回头看,骤然,肩上被人拍了拍。 她惊恐地回过头去,只瞧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快速靠近,伴随着粗犷且悠长的吼叫声,吓得秦翡顿时就往一旁的岑鹤珏身上扑。 “啊!鬼啊!” 第145章 扔帕子 秦翡不叫还好,这一叫,吓得一旁听故事的船员们都一哆嗦,全都站起身来寻鬼。 “噗哈哈——” 齐思骆将面具摘下,指着秦翡,“你不是不害怕吗?” “……” 秦翡恨不得一拳砸在这人脸上,又缓过神来,自己还抱着岑鹤珏的脖颈,连忙面热着松手。 鬼故事有了齐思骆这样一遭,也就差不多结束了,秦翡还心有余悸,直到大家都散场了,她才缓缓起身,步履有些飘浮。 岑鹤珏也跟着起来,本来他就比她高了一大截,瞧小姑娘颤颤巍巍起身的模样,牵起唇,俯身靠近她的耳畔,“我好怕哦,媳妇儿。” 秦翡回头看了眼他,有些觉得莫名其妙。 “你不是说要来保护我嘛?” 岑鹤珏从背后环抱住人,将下巴抵在她肩上,“你快来保护我。” “……” 秦翡看着他,“你该不会是在嘲讽我,小子。” “怎么会呢。” 岑鹤珏眨了两下眼,装模作样地在她锁骨处蹭了蹭,“人家就是害怕啊。” 越往船舱里走,光线越暗,秦翡下台阶,一边挣扎,“好好走路,别老是…诶。” 刚要他别这样抱着她走,免得会摔,下一刻她就踩空了台阶往前倒。 腰肢上快速覆上一只手,她只觉身下腾空了一阵,就被人抱在怀里,稳稳落在地上。 她懵了两秒,瞧男子憋着笑,一拳砸在他胸口上,“都让你好好走路了。” “我只是害怕嘛。” 他拳头抵在唇边,掩去深陷的唇角,继而弯下腰来,笑盈盈盯着她,“媳妇儿,你不是说好了要保护我嘛。” “……” 秦翡白了他一眼,转身往屋子里走。 岑鹤珏连忙跟上去,自然地牵住她的手,拐弯进了屋子。 秦翡正想着好好教育教育岑鹤珏,大男人别这样唧唧歪歪,结果下一秒,就听见门砰的一声被人快速关闭。 她愣了下,屋子里烛光昏暗,男人漆黑的身影被拖得颀长,他将外衫随手扔在地上,双臂撑开,就俯身压了过来。 秦翡被他堵在了门板上,极其逼仄的空间让她顿时就慌了起来。 “岑鹤珏。” 她小声唤了下他的名字。 男人牵起唇,漆黑睫翼垂落下来,柔和促狭瞳仁里满满登登都是小姑娘略显慌乱的模样,他噙着笑,视线上下将她打量了一遍。 “混在男人堆里很有意思?” 秦翡睁大眼,像是在反应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半晌后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她听鬼故事那阵。 “我只是过去听个故事罢了……” 她小声反驳着,鼻尖就顶上了温热的气息,他凑得很近,浓密纤长的睫翼轻轻扫荡着她的额心。 “……” 有一瞬间的慌神,她抬起眼皮,就瞧见了他鼻梁骨上那颗极小的红痣,在橙黄色烛光下透着几分勾人的危险。 她看着,也不自觉沉溺着。 “听故事也不行,你只能跟你男人一起。” 岑鹤珏用额头轻轻撞了下她的头,一双漆黑深邃的瞳子,正认真且专注地看着她。 秦翡恍恍惚惚间,总觉得这一切就像是梦境一般。 这样好看的男人,好像只会出现在画报里,可他竟然走到了她的身边,还正好爱着她。 “岑鹤珏,你再这样,我就想做些不好的事情了。” 岑鹤珏挑了下眉,“你要做什么不好的事情?过程需要我参与吗?” 她抿唇,将人推到了床上,“不需要。” “……” “……” 烛光隐隐绰绰,落在岑鹤珏上下滚动的喉结上,瞧着越发勾人。 她俯身下去亲吻他的唇,起先还保持着镇定,可吻着吻着,二人都有些意乱情迷。 月落西斜,皎白月光照在晶莹剔透的水面,随着波浪猛烈起伏,水像是快要溢出来了,溅在了船板上,落下渍迹,刻上烙印。 秦翡不知什么时候睡在了下面。 本就狭窄的屋子里气温越发灼热滚烫,床褥像是流水似的滑落到床下,揉成了一团。 “宝宝……” 秦翡张开唇,“唔……” 岑鹤珏却俯身,捂住了她的唇,舌尖滚过她的耳廓,带着占有欲。 “这儿的隔音不好,我不想让人听见你的声音……” 月落残横,船身才勉强保持平稳,继续匀速向前。 天明。 秦翡醒来时,屋子里已经恢复了整洁,桌上摆着一碗温热的米粥,还有两碟开胃的小菜。 她爬起来瞅了眼身上的印记,心里不由骂岑鹤珏禽兽。 等用过早饭,秦翡才出了船舱,只瞧碧空如洗,今日还有一艘镶满了鲜花彩线的游船从他们船边上经过,女子欢声笑语传出游船。 紧接着秦翡就瞧一张张绣着精美花纹的手帕从花船里扔出来,柔荑在窗子边徘徊,手帕却都径直砸向高台,正正好砸在了同齐思骆对弈的岑鹤珏身上。 姑娘们的香帕砸了他满身,紧接着沾染笑意的女子柔音从花船上传来,尽数是对岑鹤珏赤裸裸的调戏。 “郎君——” “二位是从哪里来的?要去哪里?” “郎君年方几何呀?” “下棋多么无趣,不如上船来同姐妹们聊聊天,逗逗趣,也好解解闷。” “好俊俏的郎君,可有妻室?若是愿意,可来船上,与妾共度良宵。” 秦翡抬眉。 她好像还没死? 第146章 打包带走 “小郎君,怎的如此害羞,都不搭理人——” 花船上的女子调戏越发大胆。 齐思骆摘下头顶的手帕,戏谑着看向岑鹤珏,“你还挺受欢迎,北齐女子也果真是不同, 同大秦那些个扭扭捏捏的小女子比,大胆多了。” 现下他们已经到了北齐境内,北齐同大秦民风不同,姑娘们不管是夏日还是冬日都喜欢乘船出游,遇上喜欢的郎君,会将帕子扔到郎君身上求爱。 还有些大胆的,就会同眼下这些人一般,邀请男子到船上来共度良宵。 “……” 岑鹤珏眸底闪过些不耐烦,从帕子堆里起身,将搭在肩上的手帕扔在棋盘。 “姐妹们快瞧瞧,他起来了。” “是不是要过来了?” “快些去补些口脂,给我将镜子拿过来。” “诶等等。” “有个姑娘站过去了。” 花船上的姑娘们只瞧对面船的高台上,有个女子缓缓登上去,走到了男子身边。 “这位郎君,可有心上人了?” 岑鹤珏瞧着秦翡,愣了下,没看懂女子的意思。 “怎么了?郎君觉得我不美吗?” 秦翡抱着手,一步步靠近,歪着脑袋瞧着对方,故意扬声:“你可有妻室?” 岑鹤珏眸子动了动,“有。” “那你夫人漂亮,还是我漂亮?”秦翡扫了眼花船上的女子,故意凑近。 岑鹤珏鲜少见到秦翡如此,抿紧了唇,耳根子也忍不住热了起来,“都美。” 花船上的姑娘们闻言面面相觑。 “那你想不想…亲我一下?” 秦翡扬手勾住他的下巴,故意将脸得很近。 早在女子靠近过来时,岑鹤珏就忍不住往女子朱唇上瞧了,喉结滚动了两下,声线变得低哑:“想。” 秦翡扬唇,踮起脚尖,在他嘴上重重啄了下。 只听“啵唧”一道脆响,周围的女子们见状连忙将花船上的窗户闭了,纷纷骂晦气,今日竟然碰上了这样一出。 “我说你们,有必要当着我的面这样吗?” 齐思骆幽怨地瞪着二人。 秦翡满意地松开岑鹤珏,瞅了眼棋盘上的手帕,眼神又扫过岑鹤珏的脸,“挺受欢迎啊,小郎君。” 岑鹤珏急忙解释:“我方才什么都没做的…是她们…对我那样……” 秦翡眯起眼,不善地盯着他,“你什么都没做,人家怎么会对你抛橄榄枝?都成了婚的人了,能不能恪守夫道。” 岑鹤珏眨了两下眼,气势很弱,“我知道的,媳妇儿。” “这些东西,你还等着我收拾?”秦翡抬眉。 岑鹤珏连忙将棋盘上的帕子都扫到地上,又乖顺地弯腰将脸凑过去。 “做什么?” “我这样做,媳妇儿不高兴吗?”岑鹤珏直勾勾盯着她。 “还行。”秦翡扬起下巴。 岑鹤珏努起唇,“奖励。” “什么奖励?”秦翡一脸懵,“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岑鹤珏忍住笑,将脸伸了过去,“亲亲。” “啊——” 齐思骆实在是受不了了,抄起棋盘砸在了一旁,“你们两个能坐船就坐船,不能坐就游过去,别在本皇子面前丢人现眼。” 秦翡充耳不闻,在岑鹤珏脸上轻轻啄了下,“宝真乖。” 齐思骆抖落掉身上的帕子,起身直接下楼,“有病。” …… 船到了大定府码头就停了下来,秦翡跟着众人下船,就瞧见一辆极大的马车停在码头,马车顶插了根旗子,写着齐的字样。 “十七皇子。” 有穿着桃红色连襟锦裙装的美貌女子走上来,瞧着不过二十岁,肌肤白皙透亮,一双眼水色潋滟,瞧得人心发痒。 仅仅看了眼秦翡,都让她觉得心动,“这是十七皇妃?” 齐思骆好笑地看了眼秦翡,“你问问她答不答应,她答应就是。” “……” 秦翡还在好奇这女子的身份,就感觉身侧伸过来一只手,将她揽入怀里。 “夫人,少跟陌生人走得近。”岑鹤珏语气不善。 女子似乎不打爱笑,抬起眼,又看了眼岑鹤珏,“这位就是十七皇子心心念念惦记的那位大秦少师?” 秦翡一听这话就觉得有些许奇怪。 女子一脸淡漠,对齐思骆道:“国主说了,您需要替大齐开枝散叶,这位当不了皇子妃,顶多是侧妃?” 别说秦翡一脸懵逼了,连岑鹤珏素来淡定的表情都出现了一丝裂缝。 合着来北齐一趟,北齐国主是想将他们夫妇俩都打包带走了? 这生意倒是划算…… 第147章 八千里 “脑子有病。”齐思骆骂了声,领着秦翡和岑鹤珏往马车上走。 马车外观瞧上去便很大,捞开马车帘更觉奢靡,里头不仅有座椅还置了贵妃榻,以至于还有茶台和小几,就连妆台都备了,纯金打造,胭脂水粉齐全。 秦翡好奇地打量着马车,“这马车是你的?够气派啊。” “皇家的,不是我的。” 齐思骆打了个哈欠,自如坐在榻上打盹。 秦翡好奇方才那姑娘的身份,于是朝齐思骆使了个眼神,“那姑娘跟你有点关系?” “什么关系?” 齐思骆似笑非笑,“八殿下,外头那位是北齐地位最高的女官,我可不敢攀关系。” 秦翡啧了声,“本来还想帮你寻思寻思和阿月配个对,见到那姑娘,感觉比阿月剔透些。” 齐思骆撑着额角,“得了你,我要是娶魏阿月,魏王得一锤子给我打成泥。” 秦翡耸了下肩,转头继续打量马车。 岑鹤珏坐在一旁泡茶,见小姑娘打量不断,“你若是喜欢,回去让人给你打造一辆。” “那倒是不必。” 秦翡悻悻然坐下,“搞成这样,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口袋里兜了几个金瓜子。” 岑鹤珏抿唇一笑,随即将泡好的第一盏茶递给齐思骆,“喝茶。” “哟,变了性子了,知道将第一杯茶给我。” 齐思骆捧着脸,抿了口茶,得意地跟秦翡抬了下下巴,“到了北齐境内,现在知道讨好我了。” “基于你的处境,我担心有人给你下毒。” 岑鹤珏打量了齐思骆一番,随即将他手里的茶杯拿回来,将用过的茶汤倒了,再用金壶里的滚水将茶杯烫了一遍,再倒了一杯递给秦翡。 “没问题,喝。” 秦翡好笑地看着齐思骆抓耳挠腮。 “咋地,你在北齐混得这么差?要不还是跟我们回大秦,姐好歹是个公主,多养你一个也不是问题。” 岑鹤珏端起的茶杯就要掉下来,眼神顿时就委屈了,“你要养野男人。” “不是不是。” 秦翡忙压低了声:“我收他租金啊,咱们那么大庄子,就咱们几个人住,多浪费啊,咱们得学会合理利用,以财生财。” 岑鹤珏哦了声,转过头去面不改色对齐思骆说:“我们家可以养你。” “别装了。” 齐思骆无声看了他们一会儿,“方才我听见了。” “……” 岑鹤珏想起秦翡方才的问题,回答:“他在北齐不是混得差,是没法儿混下去,不然怎么会去大秦当世子。” “混不下去?不至于。” 秦翡指着这马车还有外头的女官,“这宝马、香车、美人都给你配齐了,怎么还混不下去。” “多谢夸奖。” 外头的女官忽然道谢。 秦翡睁大眼,觉得不可思议,他们说话的声音可不大,那婢女耳力那么好? “你可少在八千里面前说坏话。” 齐思骆扬起下巴指了下外头的女官,压低声:“她耳力极佳,是我父主的心腹,可受重用了, 在我父主心里,她可比我重要。” “十七皇子别将臣和国主之间的关系说得那么暧昧,臣没有做您小娘的打算,只是公事公办。” 八千里的声音又传了进来。 一个人能叫八千里这样的名字,秦翡都想象不到她的耳力有多好。 “还有八殿下,您也别多想臣同十七皇子同我的关系。” 八千里语气很淡:“十七皇子在北齐时常言行无状,我从小在国主面前告过十七皇子不少状,他恨不得把我骨头剔了晒成肉干。” 秦翡抬眉。 齐思骆当下就坐直了,“八千里,你别乱说,我哪里言行无状了。” “八岁你第一次上朝的时候,偷偷议论国主总挪位置,肯定是昨夜屁股没洗干净,痒得慌;还说他在朝堂上抠鼻子,再抠下去,可以套个牛鼻环。” “十岁的时候,国主生病,你从大秦回来,当着国主的面泪流满面,痛苦不已,转过身就乐出了声。” “十二岁的时候,国主身上生疮,你将他用来止痒的药膏藏了起来,等国主进来,你就躲进了柜子里。” “还有十二岁半……” 齐思骆张开手,“我承认你的才华。” “多谢。” 八千里的声音没再传进来。 秦翡见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憋笑都不行了,肩膀撞了下岑鹤珏,防止八千里听见,她趴在岑鹤珏耳根子前说:“你觉不觉得他们很般配?” 岑鹤珏瞧了眼齐思骆,笑而不语。 “笑个屁,说什么小话。”齐思骆翻了个白眼。 还不等秦翡问,马车骤然停了下来。 好在马车重且大,骤然停下来不会像大秦寻常马车那般,让人失重往前倒,里头的陈列器具都稳稳地立着。 第147章 八千里 “脑子有病。”齐思骆骂了声,领着秦翡和岑鹤珏往马车上走。 马车外观瞧上去便很大,捞开马车帘更觉奢靡,里头不仅有座椅还置了贵妃榻,以至于还有茶台和小几,就连妆台都备了,纯金打造,胭脂水粉齐全。 秦翡好奇地打量着马车,“这马车是你的?够气派啊。” “皇家的,不是我的。” 齐思骆打了个哈欠,自如坐在榻上打盹。 秦翡好奇方才那姑娘的身份,于是朝齐思骆使了个眼神,“那姑娘跟你有点关系?” “什么关系?” 齐思骆似笑非笑,“八殿下,外头那位是北齐地位最高的女官,我可不敢攀关系。” 秦翡啧了声,“本来还想帮你寻思寻思和阿月配个对,见到那姑娘,感觉比阿月剔透些。” 齐思骆撑着额角,“得了你,我要是娶魏阿月,魏王得一锤子给我打成泥。” 秦翡耸了下肩,转头继续打量马车。 岑鹤珏坐在一旁泡茶,见小姑娘打量不断,“你若是喜欢,回去让人给你打造一辆。” “那倒是不必。” 秦翡悻悻然坐下,“搞成这样,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口袋里兜了几个金瓜子。” 岑鹤珏抿唇一笑,随即将泡好的第一盏茶递给齐思骆,“喝茶。” “哟,变了性子了,知道将第一杯茶给我。” 齐思骆捧着脸,抿了口茶,得意地跟秦翡抬了下下巴,“到了北齐境内,现在知道讨好我了。” “基于你的处境,我担心有人给你下毒。” 岑鹤珏打量了齐思骆一番,随即将他手里的茶杯拿回来,将用过的茶汤倒了,再用金壶里的滚水将茶杯烫了一遍,再倒了一杯递给秦翡。 “没问题,喝。” 秦翡好笑地看着齐思骆抓耳挠腮。 “咋地,你在北齐混得这么差?要不还是跟我们回大秦,姐好歹是个公主,多养你一个也不是问题。” 岑鹤珏端起的茶杯就要掉下来,眼神顿时就委屈了,“你要养野男人。” “不是不是。” 秦翡忙压低了声:“我收他租金啊,咱们那么大庄子,就咱们几个人住,多浪费啊,咱们得学会合理利用,以财生财。” 岑鹤珏哦了声,转过头去面不改色对齐思骆说:“我们家可以养你。” “别装了。” 齐思骆无声看了他们一会儿,“方才我听见了。” “……” 岑鹤珏想起秦翡方才的问题,回答:“他在北齐不是混得差,是没法儿混下去,不然怎么会去大秦当世子。” “混不下去?不至于。” 秦翡指着这马车还有外头的女官,“这宝马、香车、美人都给你配齐了,怎么还混不下去。” “多谢夸奖。” 外头的女官忽然道谢。 秦翡睁大眼,觉得不可思议,他们说话的声音可不大,那婢女耳力那么好? “你可少在八千里面前说坏话。” 齐思骆扬起下巴指了下外头的女官,压低声:“她耳力极佳,是我父主的心腹,可受重用了, 在我父主心里,她可比我重要。” “十七皇子别将臣和国主之间的关系说得那么暧昧,臣没有做您小娘的打算,只是公事公办。” 八千里的声音又传了进来。 一个人能叫八千里这样的名字,秦翡都想象不到她的耳力有多好。 “还有八殿下,您也别多想臣同十七皇子同我的关系。” 八千里语气很淡:“十七皇子在北齐时常言行无状,我从小在国主面前告过十七皇子不少状,他恨不得把我骨头剔了晒成肉干。” 秦翡抬眉。 齐思骆当下就坐直了,“八千里,你别乱说,我哪里言行无状了。” “八岁你第一次上朝的时候,偷偷议论国主总挪位置,肯定是昨夜屁股没洗干净,痒得慌;还说他在朝堂上抠鼻子,再抠下去,可以套个牛鼻环。” “十岁的时候,国主生病,你从大秦回来,当着国主的面泪流满面,痛苦不已,转过身就乐出了声。” “十二岁的时候,国主身上生疮,你将他用来止痒的药膏藏了起来,等国主进来,你就躲进了柜子里。” “还有十二岁半……” 齐思骆张开手,“我承认你的才华。” “多谢。” 八千里的声音没再传进来。 秦翡见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憋笑都不行了,肩膀撞了下岑鹤珏,防止八千里听见,她趴在岑鹤珏耳根子前说:“你觉不觉得他们很般配?” 岑鹤珏瞧了眼齐思骆,笑而不语。 “笑个屁,说什么小话。”齐思骆翻了个白眼。 还不等秦翡问,马车骤然停了下来。 好在马车重且大,骤然停下来不会像大秦寻常马车那般,让人失重往前倒,里头的陈列器具都稳稳地立着。 第148章 被讹 只听外头传来女子说话的声音,还有婴孩的嚎啕声。 秦翡茫然地看着二人,“难道是马车撞着人了?” “撞个屁。” 齐思骆站起身,“这么大一辆马车,走在街上跟一宅子跑步似的,瞧见不躲的不是眼瞎就是腿瘸。” “不是眼瞎,也不是腿瘸。” 八千里从外道。 “千里姑娘,怎么了?”秦翡好奇地掀开马车帘。 “是一对母子拦下了车。” 八千里的声音很平稳:“说是爹找不着了。” “找不着爹关我什么事?” 齐思骆无语,“我又不是他爹。” “巧了。” 八千里回头,看向齐思骆,“这女子说你是。” 秦翡睁大了眼,瞪着齐思骆,“你……” “他不是。”八千里回答得很快。 “你怎么知道?”齐思骆反而来了兴致。 “这孩子瞧着不过半岁,那个时候你还在京城里。”八千里道。 秦翡蹙紧眉头,瞧了眼马车外的母子,哭成了泪人,抓住马车轮子不撒手,大哭大喊。 “十七皇子,您就可怜可怜妾——” “妾当真没有法子了,这孩子得了重病,您若是还不肯治,儿子就要不行了。” “这是咱们俩的孩子啊——” “你不能对他这样狠心啊——” “十七皇子,求求您了,您不要妾可以,可孩子是您的血脉啊。” 周围的百姓们顿时停下来,议论纷纷。 齐思骆转头对岑鹤珏道:“借你媳妇儿一用。” “用不了。”岑鹤珏抓着人。 “回头我也给你们造一辆比这还大的车。”齐思骆大手一挥,不等岑鹤珏说话,秦翡先起身走了过去。 “老板你说,要怎么帮忙。” 齐思骆拉着秦翡的手,走到马车外,对着那母子俩说:“这孩子绝不是我的孩子。” “怎么会不是呢!”妇人泫然泪下,“您不认我可以,但不能不认孩子啊。” “这位是我夫人。” 十七皇子抓着秦翡的手,在众人面前扬了起来,“她和我成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 起初我还以为是她身子不好,直到看了大夫我才知道,自己不行。” 周围看戏的百姓们顿时惊讶不已。 秦翡眉头一挑,顿时接戏,带了哭腔抽泣道:“我的命苦啊,这位妹妹,你若是求财,我愿意助你,可这孩子真不是夫君的, 我和夫君成婚这些年来,一直都要不上孩子,日思夜想也是无法,我们朝思暮想的孩子,妹妹你还是不要将孩子当成谋财谋利的工具……” 齐思骆深深叹了口气,对秦翡道:“苦了你了。” 随即,齐思骆对八千里道:“给些钱给她,当救济了。” 八千里叫住:“没钱,俸禄用光了。” “……” 齐思骆无语,从怀里钱袋子扔给八千里。 这才拉着秦翡进马车。 “方才那是怎么回事啊?”秦翡坐回去便问。 “方才你不是听见了?他在北齐根本待不下去。”岑鹤珏拿帕子将齐思骆方才拽过她手腕的地方擦干净。 “啊?大家都想讹你?”秦翡问。 齐思骆冷笑了声:“讹我的人可不是别人。” 第148章 被讹 只听外头传来女子说话的声音,还有婴孩的嚎啕声。 秦翡茫然地看着二人,“难道是马车撞着人了?” “撞个屁。” 齐思骆站起身,“这么大一辆马车,走在街上跟一宅子跑步似的,瞧见不躲的不是眼瞎就是腿瘸。” “不是眼瞎,也不是腿瘸。” 八千里从外道。 “千里姑娘,怎么了?”秦翡好奇地掀开马车帘。 “是一对母子拦下了车。” 八千里的声音很平稳:“说是爹找不着了。” “找不着爹关我什么事?” 齐思骆无语,“我又不是他爹。” “巧了。” 八千里回头,看向齐思骆,“这女子说你是。” 秦翡睁大了眼,瞪着齐思骆,“你……” “他不是。”八千里回答得很快。 “你怎么知道?”齐思骆反而来了兴致。 “这孩子瞧着不过半岁,那个时候你还在京城里。”八千里道。 秦翡蹙紧眉头,瞧了眼马车外的母子,哭成了泪人,抓住马车轮子不撒手,大哭大喊。 “十七皇子,您就可怜可怜妾——” “妾当真没有法子了,这孩子得了重病,您若是还不肯治,儿子就要不行了。” “这是咱们俩的孩子啊——” “你不能对他这样狠心啊——” “十七皇子,求求您了,您不要妾可以,可孩子是您的血脉啊。” 周围的百姓们顿时停下来,议论纷纷。 齐思骆转头对岑鹤珏道:“借你媳妇儿一用。” “用不了。”岑鹤珏抓着人。 “回头我也给你们造一辆比这还大的车。”齐思骆大手一挥,不等岑鹤珏说话,秦翡先起身走了过去。 “老板你说,要怎么帮忙。” 齐思骆拉着秦翡的手,走到马车外,对着那母子俩说:“这孩子绝不是我的孩子。” “怎么会不是呢!”妇人泫然泪下,“您不认我可以,但不能不认孩子啊。” “这位是我夫人。” 十七皇子抓着秦翡的手,在众人面前扬了起来,“她和我成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 起初我还以为是她身子不好,直到看了大夫我才知道,自己不行。” 周围看戏的百姓们顿时惊讶不已。 秦翡眉头一挑,顿时接戏,带了哭腔抽泣道:“我的命苦啊,这位妹妹,你若是求财,我愿意助你,可这孩子真不是夫君的, 我和夫君成婚这些年来,一直都要不上孩子,日思夜想也是无法,我们朝思暮想的孩子,妹妹你还是不要将孩子当成谋财谋利的工具……” 齐思骆深深叹了口气,对秦翡道:“苦了你了。” 随即,齐思骆对八千里道:“给些钱给她,当救济了。” 八千里叫住:“没钱,俸禄用光了。” “……” 齐思骆无语,从怀里钱袋子扔给八千里。 这才拉着秦翡进马车。 “方才那是怎么回事啊?”秦翡坐回去便问。 “方才你不是听见了?他在北齐根本待不下去。”岑鹤珏拿帕子将齐思骆方才拽过她手腕的地方擦干净。 “啊?大家都想讹你?”秦翡问。 齐思骆冷笑了声:“讹我的人可不是别人。” 第149章 再次被拦 “那是谁?” 秦翡不解。 岑鹤珏拿起桌边的糕点递给齐思骆,对方咬了口后,他径直拿了另一块给秦翡。 “北齐国主多子女,想要皇位的自然不止齐思骆一个。” 这样一说。 竟然是齐思骆的兄弟姊妹们容不下他? “也难免,大家不是背靠强大母族,就是有个受宠的母妃,而我什么都没有,可父主偏偏最疼我,所以大家才会针对我。”齐思骆咬着糕点说。 秦翡闻言蹙眉,“咱们都是朋友,你怎么会什么都没有,我们就是你的靠山啊。” 齐思骆好笑地看着她,“秦翡,所以我说当时我晚了一步,我早该娶了你的。” 秦翡白了眼他,“一跟你说正经话,你就跟我开玩笑,你上辈子讲相声的啊?” 齐思骆不解,“什么是相声?” “……” 秦翡转而问道:“我还未问过,你娘亲和你父主怎么认识的?” 齐思骆回想了一番,“我舅父说,是我娘去周游列国时,碰见的我父主,当时我父主还是皇子,对我娘死缠烂打,后来就有了我。” “真是简单粗暴的故事。”秦翡点评。 车外,八千里道:“国主面前就别提这件事了,免得他老人家伤心。” 秦翡好奇问:“齐思骆,你娘为何没来北齐当妃子?” “废话。” 齐思骆无语,“我舅父是大秦侯爵,我娘如何去北齐当妃嫔,世人要以为我舅父通敌叛国了。” “原来如此。” 秦翡摸了摸下巴,对外头的八千里道:“千里姑娘,听你的口气,那国主平生最爱的女人是不是齐思骆的娘亲?” 八千里想了想,“是,但也不影响他后来纳了许多妃嫔。” 秦翡顿时没了好奇心,摇头道:“男人。” “八殿下,岑少师,坐稳了。” 八千里忽然从外道。 齐思骆蹙眉,“怎么了?” “有人要拦车。”八千里情绪平稳。 齐思骆扬眉,“姑奶奶,那你怎么不停?” 八千里:“我打算从他身上跨过去。” “你有病啊。” 齐思骆出了马车,径直拽停马车,只瞧拦下马车的是个面容俊俏的小少年,见到齐思骆出现,两眼顿时泪汪汪。 “要碰瓷的。”八千里言简意赅。 “消息传得可真快啊。” 齐思骆深吸一口气,看着马车下的小少年,“你该不会是要找十七皇子?” 小少年连忙点头,“十七皇子,我要找的就是您。” 齐思骆干脆坐在了八千里身边,“我辜负了你?” 小少年擦了把眼泪,嚎啕出来:“十七皇子,你为何要抛弃我,我知道我不是女子,可我也是清清白白的儿郎,被你糟蹋了不说,你还不负责任。” 秦翡坐在马车里,都忍不住要凑这个热闹,连忙探出脑袋,“咋了?” “十七皇子,就算您不能给我正妻的位分,也请您容许,让我跟在您左右,哪怕为奴为婢。” 秦翡诧异地抬起眼来,看了眼齐思骆。 小少年哭得眼睛都红了,周围的路人都停了下来,一如方才发生的状况一般,开始评头论足。 “借你夫君一用。”齐思骆已经觉得疲惫,对秦翡说了这句话,转身进了马车。 “我不帮你。”岑鹤珏低头喝了口茶。 齐思骆眸底微动,“我有法子能让秦翡对你不离不弃,越发上瘾,欲罢不能。” 岑鹤珏登时抬起眼皮子,眸底闪过亮光,起身倒是利索的,“仅此一次。” 秦翡在外头守着,见齐思骆不过多时搂着岑鹤珏出来,瞧了眼马车下匍匐着的小少年。 “不好意思,你恐怕认错人了,我齐思骆要的男人,至少是这种档次的。”齐思骆搂着岑鹤珏,勾住人的下巴, 小少年自诩容貌极盛,可面对岑鹤珏这样的人物,也不禁乱了手脚。 “我绝对没认错人。”小少年疾言厉色,“十七皇子就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你说你是他旧爱?” 岑鹤珏抱着手,居高临下地睨着小少年。 小少年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心虚,“是,是又如何。” 岑鹤珏的语调显得漫不经心,“那你可知道,他大腿根下方有颗红痣?” 秦翡登时睁大了眼,眼神在岑鹤珏和齐思骆身上流转。 “我…我当然知道。”小少年哽着声说。 岑鹤珏抬眉,“那你说是在他左腿还是右腿?” 小少年闻言愣了下,随即眼珠子转动了一圈,“左、左边。” “不对。” 岑鹤珏牵唇,“分明是在右边。” “对,就是在右边。” 少年扬起下巴,“我同十七皇子太久没见了,一时有些忘记了,难道不行吗?” “没有不行。” 第149章 再次被拦 “那是谁?” 秦翡不解。 岑鹤珏拿起桌边的糕点递给齐思骆,对方咬了口后,他径直拿了另一块给秦翡。 “北齐国主多子女,想要皇位的自然不止齐思骆一个。” 这样一说。 竟然是齐思骆的兄弟姊妹们容不下他? “也难免,大家不是背靠强大母族,就是有个受宠的母妃,而我什么都没有,可父主偏偏最疼我,所以大家才会针对我。”齐思骆咬着糕点说。 秦翡闻言蹙眉,“咱们都是朋友,你怎么会什么都没有,我们就是你的靠山啊。” 齐思骆好笑地看着她,“秦翡,所以我说当时我晚了一步,我早该娶了你的。” 秦翡白了眼他,“一跟你说正经话,你就跟我开玩笑,你上辈子讲相声的啊?” 齐思骆不解,“什么是相声?” “……” 秦翡转而问道:“我还未问过,你娘亲和你父主怎么认识的?” 齐思骆回想了一番,“我舅父说,是我娘去周游列国时,碰见的我父主,当时我父主还是皇子,对我娘死缠烂打,后来就有了我。” “真是简单粗暴的故事。”秦翡点评。 车外,八千里道:“国主面前就别提这件事了,免得他老人家伤心。” 秦翡好奇问:“齐思骆,你娘为何没来北齐当妃子?” “废话。” 齐思骆无语,“我舅父是大秦侯爵,我娘如何去北齐当妃嫔,世人要以为我舅父通敌叛国了。” “原来如此。” 秦翡摸了摸下巴,对外头的八千里道:“千里姑娘,听你的口气,那国主平生最爱的女人是不是齐思骆的娘亲?” 八千里想了想,“是,但也不影响他后来纳了许多妃嫔。” 秦翡顿时没了好奇心,摇头道:“男人。” “八殿下,岑少师,坐稳了。” 八千里忽然从外道。 齐思骆蹙眉,“怎么了?” “有人要拦车。”八千里情绪平稳。 齐思骆扬眉,“姑奶奶,那你怎么不停?” 八千里:“我打算从他身上跨过去。” “你有病啊。” 齐思骆出了马车,径直拽停马车,只瞧拦下马车的是个面容俊俏的小少年,见到齐思骆出现,两眼顿时泪汪汪。 “要碰瓷的。”八千里言简意赅。 “消息传得可真快啊。” 齐思骆深吸一口气,看着马车下的小少年,“你该不会是要找十七皇子?” 小少年连忙点头,“十七皇子,我要找的就是您。” 齐思骆干脆坐在了八千里身边,“我辜负了你?” 小少年擦了把眼泪,嚎啕出来:“十七皇子,你为何要抛弃我,我知道我不是女子,可我也是清清白白的儿郎,被你糟蹋了不说,你还不负责任。” 秦翡坐在马车里,都忍不住要凑这个热闹,连忙探出脑袋,“咋了?” “十七皇子,就算您不能给我正妻的位分,也请您容许,让我跟在您左右,哪怕为奴为婢。” 秦翡诧异地抬起眼来,看了眼齐思骆。 小少年哭得眼睛都红了,周围的路人都停了下来,一如方才发生的状况一般,开始评头论足。 “借你夫君一用。”齐思骆已经觉得疲惫,对秦翡说了这句话,转身进了马车。 “我不帮你。”岑鹤珏低头喝了口茶。 齐思骆眸底微动,“我有法子能让秦翡对你不离不弃,越发上瘾,欲罢不能。” 岑鹤珏登时抬起眼皮子,眸底闪过亮光,起身倒是利索的,“仅此一次。” 秦翡在外头守着,见齐思骆不过多时搂着岑鹤珏出来,瞧了眼马车下匍匐着的小少年。 “不好意思,你恐怕认错人了,我齐思骆要的男人,至少是这种档次的。”齐思骆搂着岑鹤珏,勾住人的下巴, 小少年自诩容貌极盛,可面对岑鹤珏这样的人物,也不禁乱了手脚。 “我绝对没认错人。”小少年疾言厉色,“十七皇子就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你说你是他旧爱?” 岑鹤珏抱着手,居高临下地睨着小少年。 小少年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心虚,“是,是又如何。” 岑鹤珏的语调显得漫不经心,“那你可知道,他大腿根下方有颗红痣?” 秦翡登时睁大了眼,眼神在岑鹤珏和齐思骆身上流转。 “我…我当然知道。”小少年哽着声说。 岑鹤珏抬眉,“那你说是在他左腿还是右腿?” 小少年闻言愣了下,随即眼珠子转动了一圈,“左、左边。” “不对。” 岑鹤珏牵唇,“分明是在右边。” “对,就是在右边。” 少年扬起下巴,“我同十七皇子太久没见了,一时有些忘记了,难道不行吗?” “没有不行。” 第150章 这不是你们想来就来的地方 岑鹤珏微笑,“只是他大腿根下方根本就没有红痣。” 小少年面色顿时一白。 “所以,你是在说谎。” 岑鹤珏慢条斯理道:“你和十七皇子根本就不熟,如今分明是在讹诈他。” 小少年:“我、我、我……” 周围的看客一见这情形,大多心里也了然了,摇了摇头,直接离去。 “给些银子打发走。”齐思骆同八千里扔下一句话,打了个哈欠往马车里走。 “银子用完了。”八千里声音很淡。 “这么快?”齐思骆睁大眼,“方才还那么大一袋子呢。” 八千里镇静说:“还不是为了您对外的形象着想,若是给少了,外头人难免说您抠门。” “……” 齐思骆烦躁地从怀里抠出另一个钱袋子,扔到八千里怀里,“省着点用,这样大手大脚,日后谁娶得了你。” 八千里:“只要殿下不娶,我相信还是很多人愿意娶的。” “……” 齐思骆扔了个冷眼,转身进了马车。 “方才那也是你的兄弟们安排的?”秦翡抬眉。 齐思骆昂了声。 “我有点好奇。” 秦翡好笑地看着岑鹤珏,“你怎么知道齐思骆腿上有没有红痣,你们什么什么关系啊?” 岑鹤珏幽怨地看着她,“你那么聪明,怎么不知道我只是在诓那少年罢了。” 秦翡笑而不语。 听岑鹤珏解释:“不管怎么样,齐思骆都不可能在大庭广众脱裤子。” “怎么不能?” 齐思骆玩笑:“阿翡让我脱,我也是可以脱的。” “不许叫她阿翡。”岑鹤珏冷眼甩过去。 “我可没有要看你脱裤子的意思啊。”秦翡摊开手。 齐思骆扬了下下巴,“比喻罢了。” “脱了你也不准看。”岑鹤珏紧皱眉头,醋味顿时就出来了。 “……” 秦翡捏了下他的脸,“只看你的成不?” 岑鹤珏的脸登时就红了起来,撇开眼,倒是没说话。 “十七皇子,到了。” 八千里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 秦翡好奇地撩开窗帘,只瞧见一座富丽堂皇、精巧奢靡的皇宫,这同大秦皇宫的威严极为不同,多了些随性,又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八殿下,岑少师,请随我来。” 八千里走在前方带路,走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地方。 秦翡抬起脸,瞧着刻有“龙祥宫”字样的牌匾悬挂在朱红大柱上方。 “八殿下和岑少师请先留在此地,国主要先见过十七皇子。”八千里对秦翡说。 秦翡点头说好,瞧八千里带着齐思骆很快进了龙祥宫,她没忍住转头问岑鹤珏。 “你和齐思骆到底怎么认识的啊?” 其实这一点,早在很久之前她就想问了。 原书里根本没写这一段,甚至对齐思骆这个人的人物基本上都没有什么描写。 岑鹤珏眸底微动,“少年朋友。” 秦翡闻言好奇,“少年朋友?” 岑鹤珏嗯了声,“当时我爹娘先后离世,兄长当时和嫂嫂还未成亲,又常征战在外, 我没什么朋友,平日里也不受人待见,是齐思骆主动和我交的朋友。” 秦翡倒是没想到,齐思骆这样没心没肺的人,还会主动同人交好。 “那你后来知道他的身份,不惊讶?”她问。 岑鹤珏回忆,“没什么感觉,他那个样子,一看就不止是侯爵之子。” 秦翡也忍俊不禁,“你别说,还真是。” 正聊着,八千里又重新走了过来,其实中间也就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八殿下、岑少师。” 八千里走到他们面前。 “国主请你们进殿。” 秦翡闻言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抬脚跟了进去。 都说北齐国主性情有些阴晴不定,秦翡没见过,心里自然是有些紧张的,毕竟他们现在在人家的地盘,还是得谨慎为好。 偌大殿宇内,只瞧一位端详不出年纪的俊美男子坐在上方,同齐思骆的长相有五分相似,却又远远胜过齐思骆。 若不是殿内没有第二个人,秦翡一定以为这是齐思骆的某个哥哥。 “这就是大秦的公主?” 北齐国主撑着额头,上下打量了一遍秦翡和岑鹤珏。 秦翡微微颔首,“您就是国主?” “不像吗?”北齐国主似笑非笑。 秦翡眨了两下眼,“您非常年轻,若不是殿里没有第二个人,我都要以为您是齐思骆的兄长了。” 高座上的男子闻言愉悦地笑了起来,随即抬脚就狠狠踹在齐思骆屁股上。 “听见没小混账,下次再偷偷喊我老东西,当心我踢死你。” 齐思骆看了眼秦翡,“拍什么马屁。” 还真不是秦翡拍马屁,主要是传言都说北齐国主生得又老又丑,就快要不行了,这样一瞧,跟个年轻小伙子似的,换谁谁不惊讶。 “说起来,咱们有些缘分。” 北齐国主朝秦翡挑了下眉,神态和齐思骆往日里那轻佻的模样十成十像。 这父子俩都不用做亲子鉴定了。 秦翡不解地扬起眉,“什么缘分?” 北齐国主看着她,“咱们不是还应该要成婚的吗?” 秦翡险些跌倒,一旁的岑鹤珏将人扶稳,眼神不善地落在北齐国主身上。 “别着急小伙子,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北齐国主摊开手,“只是瞧大秦八公主如此貌美,我这老不死也起了些玩心,谁不喜欢年轻貌美的姑娘,耍个嘴皮子罢了。” 岑鹤珏淡声:“这玩笑不好笑。” 齐思骆也没眼看自家老爹,“你够了啊,别在这儿老不正经。” “怎么?你喜欢这姑娘?” 北齐国主转过去看着自家儿子。 齐思骆显然已经猜到老爹要说什么了,不耐烦道:“别搞事情。” 北齐国主沉吟了声:“大秦的八公主,不如这样,我呢,就当个媒人,你和岑少师来了北齐也别走了,你就嫁给我儿子,日后可以当皇后,岑少师呢……” 秦翡对这个国主的跳脱思维也觉得稀奇。 “岑少师,我知道你和我儿子是特别好的朋友。” 北齐国主眸底动了动,“你又才华颇丰,以一人之力顶起了大秦的朝政,既然来了北齐,我还真有些不舍得放你走了。” 秦翡忽然觉得有些不妙。 “这样,你先前在大秦当了一阵子驸马,如今就来我北齐当驸马,这样可好?” 北齐国主想了想,“就将我最珍爱的六公主许配给你,日后你就留在我北齐效力。” 从古至今,秦翡就没见过一个媒人是靠着拆散一桩婚事,来促进另外两桩婚事的。 “……” “国主是在开玩笑吗?”秦翡试探性问。 北齐国主耸了耸肩,“当然没有了。” 齐思骆也忍不了了,走近了些,直接道:“爹,你就别胡言乱语了,人家小夫妻来了北齐是来做客的,不是陪您玩的。” “谁说孤是在胡言乱语?” 北齐国主方才还言笑晏晏,此刻已经冷了下来,眉宇低垂,那双生得妖冶的眼瞳中满是寒意,就像瞬间变了一个人。 又或者是方才的那些和善…都是装出来的。 “岑少师,八公主,你们来了北齐就应该考虑清楚,这儿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北齐国主冷笑了声:“方才同你们玩够了,现在该你们回答孤了,究竟愿不愿意当北齐的皇后和六驸马。” 男人这眼神,就像是活活要将人扒皮抽筋了一般,秦翡顿感不妙,下意识看向岑鹤珏。 第150章 这不是你们想来就来的地方 岑鹤珏微笑,“只是他大腿根下方根本就没有红痣。” 小少年面色顿时一白。 “所以,你是在说谎。” 岑鹤珏慢条斯理道:“你和十七皇子根本就不熟,如今分明是在讹诈他。” 小少年:“我、我、我……” 周围的看客一见这情形,大多心里也了然了,摇了摇头,直接离去。 “给些银子打发走。”齐思骆同八千里扔下一句话,打了个哈欠往马车里走。 “银子用完了。”八千里声音很淡。 “这么快?”齐思骆睁大眼,“方才还那么大一袋子呢。” 八千里镇静说:“还不是为了您对外的形象着想,若是给少了,外头人难免说您抠门。” “……” 齐思骆烦躁地从怀里抠出另一个钱袋子,扔到八千里怀里,“省着点用,这样大手大脚,日后谁娶得了你。” 八千里:“只要殿下不娶,我相信还是很多人愿意娶的。” “……” 齐思骆扔了个冷眼,转身进了马车。 “方才那也是你的兄弟们安排的?”秦翡抬眉。 齐思骆昂了声。 “我有点好奇。” 秦翡好笑地看着岑鹤珏,“你怎么知道齐思骆腿上有没有红痣,你们什么什么关系啊?” 岑鹤珏幽怨地看着她,“你那么聪明,怎么不知道我只是在诓那少年罢了。” 秦翡笑而不语。 听岑鹤珏解释:“不管怎么样,齐思骆都不可能在大庭广众脱裤子。” “怎么不能?” 齐思骆玩笑:“阿翡让我脱,我也是可以脱的。” “不许叫她阿翡。”岑鹤珏冷眼甩过去。 “我可没有要看你脱裤子的意思啊。”秦翡摊开手。 齐思骆扬了下下巴,“比喻罢了。” “脱了你也不准看。”岑鹤珏紧皱眉头,醋味顿时就出来了。 “……” 秦翡捏了下他的脸,“只看你的成不?” 岑鹤珏的脸登时就红了起来,撇开眼,倒是没说话。 “十七皇子,到了。” 八千里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 秦翡好奇地撩开窗帘,只瞧见一座富丽堂皇、精巧奢靡的皇宫,这同大秦皇宫的威严极为不同,多了些随性,又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八殿下,岑少师,请随我来。” 八千里走在前方带路,走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地方。 秦翡抬起脸,瞧着刻有“龙祥宫”字样的牌匾悬挂在朱红大柱上方。 “八殿下和岑少师请先留在此地,国主要先见过十七皇子。”八千里对秦翡说。 秦翡点头说好,瞧八千里带着齐思骆很快进了龙祥宫,她没忍住转头问岑鹤珏。 “你和齐思骆到底怎么认识的啊?” 其实这一点,早在很久之前她就想问了。 原书里根本没写这一段,甚至对齐思骆这个人的人物基本上都没有什么描写。 岑鹤珏眸底微动,“少年朋友。” 秦翡闻言好奇,“少年朋友?” 岑鹤珏嗯了声,“当时我爹娘先后离世,兄长当时和嫂嫂还未成亲,又常征战在外, 我没什么朋友,平日里也不受人待见,是齐思骆主动和我交的朋友。” 秦翡倒是没想到,齐思骆这样没心没肺的人,还会主动同人交好。 “那你后来知道他的身份,不惊讶?”她问。 岑鹤珏回忆,“没什么感觉,他那个样子,一看就不止是侯爵之子。” 秦翡也忍俊不禁,“你别说,还真是。” 正聊着,八千里又重新走了过来,其实中间也就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八殿下、岑少师。” 八千里走到他们面前。 “国主请你们进殿。” 秦翡闻言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抬脚跟了进去。 都说北齐国主性情有些阴晴不定,秦翡没见过,心里自然是有些紧张的,毕竟他们现在在人家的地盘,还是得谨慎为好。 偌大殿宇内,只瞧一位端详不出年纪的俊美男子坐在上方,同齐思骆的长相有五分相似,却又远远胜过齐思骆。 若不是殿内没有第二个人,秦翡一定以为这是齐思骆的某个哥哥。 “这就是大秦的公主?” 北齐国主撑着额头,上下打量了一遍秦翡和岑鹤珏。 秦翡微微颔首,“您就是国主?” “不像吗?”北齐国主似笑非笑。 秦翡眨了两下眼,“您非常年轻,若不是殿里没有第二个人,我都要以为您是齐思骆的兄长了。” 高座上的男子闻言愉悦地笑了起来,随即抬脚就狠狠踹在齐思骆屁股上。 “听见没小混账,下次再偷偷喊我老东西,当心我踢死你。” 齐思骆看了眼秦翡,“拍什么马屁。” 还真不是秦翡拍马屁,主要是传言都说北齐国主生得又老又丑,就快要不行了,这样一瞧,跟个年轻小伙子似的,换谁谁不惊讶。 “说起来,咱们有些缘分。” 北齐国主朝秦翡挑了下眉,神态和齐思骆往日里那轻佻的模样十成十像。 这父子俩都不用做亲子鉴定了。 秦翡不解地扬起眉,“什么缘分?” 北齐国主看着她,“咱们不是还应该要成婚的吗?” 秦翡险些跌倒,一旁的岑鹤珏将人扶稳,眼神不善地落在北齐国主身上。 “别着急小伙子,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北齐国主摊开手,“只是瞧大秦八公主如此貌美,我这老不死也起了些玩心,谁不喜欢年轻貌美的姑娘,耍个嘴皮子罢了。” 岑鹤珏淡声:“这玩笑不好笑。” 齐思骆也没眼看自家老爹,“你够了啊,别在这儿老不正经。” “怎么?你喜欢这姑娘?” 北齐国主转过去看着自家儿子。 齐思骆显然已经猜到老爹要说什么了,不耐烦道:“别搞事情。” 北齐国主沉吟了声:“大秦的八公主,不如这样,我呢,就当个媒人,你和岑少师来了北齐也别走了,你就嫁给我儿子,日后可以当皇后,岑少师呢……” 秦翡对这个国主的跳脱思维也觉得稀奇。 “岑少师,我知道你和我儿子是特别好的朋友。” 北齐国主眸底动了动,“你又才华颇丰,以一人之力顶起了大秦的朝政,既然来了北齐,我还真有些不舍得放你走了。” 秦翡忽然觉得有些不妙。 “这样,你先前在大秦当了一阵子驸马,如今就来我北齐当驸马,这样可好?” 北齐国主想了想,“就将我最珍爱的六公主许配给你,日后你就留在我北齐效力。” 从古至今,秦翡就没见过一个媒人是靠着拆散一桩婚事,来促进另外两桩婚事的。 “……” “国主是在开玩笑吗?”秦翡试探性问。 北齐国主耸了耸肩,“当然没有了。” 齐思骆也忍不了了,走近了些,直接道:“爹,你就别胡言乱语了,人家小夫妻来了北齐是来做客的,不是陪您玩的。” “谁说孤是在胡言乱语?” 北齐国主方才还言笑晏晏,此刻已经冷了下来,眉宇低垂,那双生得妖冶的眼瞳中满是寒意,就像瞬间变了一个人。 又或者是方才的那些和善…都是装出来的。 “岑少师,八公主,你们来了北齐就应该考虑清楚,这儿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北齐国主冷笑了声:“方才同你们玩够了,现在该你们回答孤了,究竟愿不愿意当北齐的皇后和六驸马。” 男人这眼神,就像是活活要将人扒皮抽筋了一般,秦翡顿感不妙,下意识看向岑鹤珏。 第151章 抱住 “爹,都说了,别开玩笑了。”齐思骆忍耐着按住北齐国主的肩膀。 北齐国主英俊的面庞布满寒霜,一把将齐思骆的手甩开,“你将人大张旗鼓地带来北齐,若是让人走了,孤的面子放在哪儿? 这婚不成也得成,明日你和秦翡,后日六公主和岑鹤珏,定好了。” 秦翡错愕地看向岑鹤珏。 对方倒是没什么表情,像是毫无芥蒂。 “爹。” 齐思骆咬牙切齿,深吸一口气,“我说了,你不要再玩了,你这样我真的有点丢脸。” “谁同你玩?孤乃是北齐皇帝,你别忘了,你再受孤的疼爱,这个皇位还没轮到你坐呢。”北齐国主怒喝。 秦翡刚想劝两句。 就听高台上齐思骆大声道:“北齐哪来的六公主?” 北齐国主的眉头顿时一抬,“没六公主吗?” 秦翡疑惑的眼神在父子俩之间徘徊。 “不是,阿福不是六公主吗?”北齐国主问。 齐思骆面无表情,“齐福排行第九,十年前就嫁人了,孩子都仨了,你要干什么?” 北齐国主倒吸了一口凉气,扶额思考,“那六公主是谁?” 齐思骆:“北齐没有六公主,只有六皇子。” “啊——” 北齐国主拍了下掌,“记错了记错了,那阿禄行?就将阿禄嫁给岑鹤珏。” “齐禄八年前带发出家。”齐思骆深吸一口气。 “这有何妨?” 北齐国主嗔了眼儿子,“回头让她出来,别去伺候佛祖了,我都五十多岁的人了,也该回来伺候她爹了。” “齐禄排行为首。” 齐思骆咬紧牙关,“她都快四十岁的人了,你要她回来干什么?给岑鹤珏当娘吗?” 北齐国主摸了下下巴,“这么大年纪了,不过也不打紧,年纪大的会疼人嘛。” 齐思骆冷眼看着他,“那怎么不见你挑个年纪大的。” “我能比吗?” 北齐国主睁大眼,“我这都奔六十的人了,比我大的,好多都入土了,怎么滴, 你想要你爹提前下黄泉替你打点好,方便你下来再继续为虎作伥啊?” “……” 齐思骆选择闭上了眼。 “噗嗤。” 秦翡看这父子俩相处看得一愣一愣的,还没反应过来,北齐国主又笑了出声。 “不开玩笑了,不开玩笑了,我这个年纪了,确实该严谨点。” 秦翡缓缓看向岑鹤珏,对方还是云淡风轻,“你早知道?” 岑鹤珏瞥了眼她,“儿子这样不正经,爹又能正经到哪里去。” 有道理。 “方才呢,确实是第一次见你们,想着开个玩笑,让你们不要误解孤是寻常那种不苟言笑,没意思的帝王。” 北齐国主托着下巴,好奇地看着秦翡,“其实先前孤听说,思骆将你从和亲的队伍里截下来,孤还很高兴来着。” 秦翡不解,“为什么?” 北齐国主抬眉,“因为思骆到了如今都还没成亲,孤还以为他是情窦初开了,没想到你早就成婚了,可惜啊。” 秦翡讪笑,“我还以为您要责怪他呢。” “这有什么好责怪的?”北齐国主耸了耸肩。 “毕竟名义上是您的和亲对象,这好像有些不合规矩。”秦翡道。 北齐国主摆摆手,“这又有什么,日后北齐的天下都是思骆的,我的一切都会由他继承。” “那我现在去你后宫挑两个?”齐思骆挑唇。 北齐国主撸起袖子就狠狠砸了儿子的头,“听不懂人话啊?说的是我死之后的事。” 秦翡瞧着这父子俩之间的互动,忍不住生笑,转头看向岑鹤珏,他只是淡淡地垂下了眼。 忘了。 岑鹤珏的爹在他很小就离世了。 “……” 岑鹤珏感觉温软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转头一瞧,秦翡朝他笑了笑。 “好了,不跟你争,这次见你们,是来谈生意的。” 北齐国主喝了口茶,随即对岑鹤珏说:“你来北齐,是为了扶持齐思骆上位的?” “是。”岑鹤珏的直接也让秦翡有些意想不到。 齐思骆瞟了眼岑鹤珏,随即对自家爹说:“你打算啥时候退位?” 好家伙。 来了个更直接的。 北齐国主也不生气,想了想,“这几年外头老传我身子不好,快没了,若是此刻金蝉脱壳,倒也不错。” 金蝉脱壳? 见秦翡一脸惑色,北齐国主笑嘻嘻说:“小翡,这皇位也不是人人都想坐的,这把椅子当年我和皇兄互相推让,最后还是我爹抽签决定。” 秦翡闻言稀奇。 只瞧北齐国主面色忽然冷了下来,“没想到我兄长那个老不死竟然在签上做了手脚,害得我被选中, 强逼着我坐在这位置几十年,那老东西游山玩水,想想我就夜里气得睡不着。” 秦翡乐了,“那您怎么不干脆隐居山水?还同十七皇子谈什么条件,他人这么优秀,你就将位置传给他呗。” 齐思骆朝她抛了个媚眼,“终于承认我优秀了。” “那退位是一件事,谈条件是另一回事了。” 北齐国主的视线转而落到岑鹤珏身上,“你扶持齐思骆上位,愿意拿出什么交换?” 岑鹤珏平声:“国主这些年来,一直为了骑兵和马匹的事情犯愁,我可以帮你解决。” 北齐国主哦了声,面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秦翡还是看到了他眼底闪过了一抹亮光,“你打算怎么解决?” 岑鹤珏慢条斯理道:“北齐一直不擅养马匹,而大秦反之,咱们可以谈笔生意,以绝对实惠的价格卖给你们。” 北齐国主满意地笑了下,“然后呢?” “关于骑兵。” 岑鹤珏略加思忖,“我大秦的禁卫军统领擅长操练之术,可以让他来北齐一年,一年之内,教出一批不错的人才出来。” “禁卫军统领?” 北齐国主的眼都睁大了,“你放心他前来?” “这就要引出正题了。”岑鹤珏一脸正色,“我不放心。” 北齐国主失笑,“你不放心那还说什么?” “虽然不放心,但也有解决方法。” 岑鹤珏眸底微动,“北齐和大秦对峙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和平共处了, 国主三番两次试探大秦的底线,不也是看中了大秦的兵马吗?” 北齐国主闻言沉吟了声,“你是想要北齐和大秦成为友国?” “不是我想,而是两国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 岑鹤珏谈判时候的神色也很镇定,同一国皇帝相比,不逊色分毫。 “你如此胸有成竹,孤要是驳了你的心意也不好。” 北齐国主欣赏地瞧着殿中年轻人,“何时签订契约?” “今日,此刻。” 岑鹤珏回头看了眼秦翡,随即对北齐国主道:“我们不能在这儿滞留很长时间。” 秦翡知道,如今大秦的皇帝还未拍定,满朝文武都等着岑鹤珏回去主持大局。 “既然如此,那就如你所愿。” 北齐国主显然也早料到岑鹤珏会选在今日签订契约,于是挥了下手,宦官立即端来了锦帛和笔。 “……” “……” 锦帛之上,字字句句、条条框框都相当严谨。 “待两国契约即成,大秦皇帝登基,孤就会退位,将位置让给齐思骆。” 北齐国主其实早就定好了齐思骆为储君,只是在位这些年,总还是有些当皇帝的夙愿。 为了让北齐国力强盛,北齐国主也是费了不少心思。 “何时离开?” 殿上,北齐国主问。 岑鹤珏:“明日。” 齐思骆想了想,“今日是北齐的七夕,你们今夜可以出来走一走,挺好玩的,住处我给你们安排。” 秦翡一听有好玩的就来了兴致。 “你自当这样做。” 岑鹤珏收回视线,随即摸了下秦翡的脑袋,“先回去收拾东西,再出去玩。” 齐思骆倒也不愧是皇子,大手一挥,直接给秦翡和岑鹤珏安排了一个园子住。 二人的行囊基本上都是岑鹤珏一个人收拾的。 只有中途齐思骆送来一把椅子的时候出去了一会儿。 秦翡瞧着两个仆从将椅子搬进来,很是好奇。 “这北齐的规矩是要给客人送椅子吗?” 而且这椅子的形状显得奇奇怪怪的,上头还镶了一些物什,秦翡看不太懂,可转眼一瞧岑鹤珏,人耳根子已经红透了。 “你怎么了?” 岑鹤珏别开眼,“没、没怎么。” 齐思骆虽然让人送来把椅子,但自己却没露面,只让仆从们给岑鹤珏传了句话。 话传得也奇奇怪怪的,说什么保准神魂颠倒,离不开他。 秦翡瞧着仆从挨着岑鹤珏低声说话,她听得也不真切,只是打量着男子的面色越来越红。 “这椅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岑鹤珏瞥了眼她,随即道:“没什么,咱们还没用晚饭,听说今日七夕有夜市,很多北齐的美食,要不要去尝试一下?” 男子这么说,秦翡的兴致就吊起来了,连忙回去换了身衣裳,跟着人出了门。 北齐地大物博,百姓们安居乐业,今日一个七夕,只瞧街上人头攒动,乌泱泱的,一眼看不到边。 秦翡觉得有意思,一会儿就看中了某个美食,让岑鹤珏掏钱,吃了两口又交给岑鹤珏,随即继续买下一样。 走到一处石拱桥边时,周围的人都停下来了,她也跟着脚步顿住,好奇地问岑鹤珏。 “这里头是在做什么?你个子高,看得清楚些。” 秦翡只能瞧见前方一颗颗人头,拦住了她的视线,以至于她看不真切。 岑鹤珏生的高,抬起下巴就能俯瞰情形,“是一些人蒙着眼睛过石桥,似乎都是一男一女。” 周围有人听见岑鹤珏同秦翡解释,知道这是外来旅客,介绍道:“你们小年轻可以玩玩,我们当地有传言,情侣们蒙着眼睛, 两人各自从桥的尽头出发,张开双臂,若是能抱在一起,就说明是上天安排的缘分,会一生一世在一起,永不分开。” 秦翡睁圆了眼睛,“这么神奇。” 解释的那大哥笑着摆摆手,“甭说神奇不神奇,总归是个规矩,你们年轻人去玩玩也好,不过我瞧着今夜成功的人可不多。” 秦翡兴奋地看着岑鹤珏,“玩吗?” 岑鹤珏起先皱着眉头,“不想玩。” 他的命运向来都是掌控在自己手里,他不喜欢这种游戏,成功了倒好,若是没成功,让人失望又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没意思。 “玩玩嘛。” 秦翡抓住他的手,“一个游戏而已,又不代表什么,就算没抱到一起也说明不了什么。” “谁说抱不到一起?” 岑鹤珏的表情顿时臭了。 秦翡朝他眨眼,“那就试试。” 正好石拱桥上的情侣结束了,可惜没有抱在一起,姑娘家的正在抱怨,男人也只好被迫挨骂。 秦翡拉着岑鹤珏的手,走到了石拱桥上头,主持游戏的妇人将蒙眼布递给秦翡和岑鹤珏。 “祝你们成功啊。” 秦翡点头,随即同岑鹤珏说:“我先走到另一边了。” 二人分头立在石拱桥尽头,等主持游戏的人呼喊开始,秦翡才开始往前走。 蒙着眼睛走,和正常行走自然是天差地别,而且石拱桥应当是座老桥了,走上去有些崎岖不平,好在秦翡是习武之人,平衡能力好,才没有像前头一些情侣那样绊跟头。 走过上坡,很快就要到石拱桥中间的位置。 秦翡眼前一片黑漆漆的,虽然耳力佳,但周围都是看客,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很嘈杂,让秦翡没法子听清楚岑鹤珏的脚步声。 “……” “……” 她张开双臂,试探性地抱了下,却只有空气,只听到看客有人唏嘘。 虽然说是个游戏,但秦翡多少还是希望能够成功的。 眼瞧着就感觉要走下坡路了。 忽地—— 她感觉腰肢上搭上来一双手,力道轻柔,将她的身子调转了回去。 “……” 她愣了愣,只感觉周围的议论声越发热火朝天了,揶揄声很多。 心里就像是打鼓,她试探性地张开双臂,随即往前迈了一步。 恍惚有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了她的面前。 不管三七二十一,秦翡张开手用力抱住了人。 第151章 抱住 “爹,都说了,别开玩笑了。”齐思骆忍耐着按住北齐国主的肩膀。 北齐国主英俊的面庞布满寒霜,一把将齐思骆的手甩开,“你将人大张旗鼓地带来北齐,若是让人走了,孤的面子放在哪儿? 这婚不成也得成,明日你和秦翡,后日六公主和岑鹤珏,定好了。” 秦翡错愕地看向岑鹤珏。 对方倒是没什么表情,像是毫无芥蒂。 “爹。” 齐思骆咬牙切齿,深吸一口气,“我说了,你不要再玩了,你这样我真的有点丢脸。” “谁同你玩?孤乃是北齐皇帝,你别忘了,你再受孤的疼爱,这个皇位还没轮到你坐呢。”北齐国主怒喝。 秦翡刚想劝两句。 就听高台上齐思骆大声道:“北齐哪来的六公主?” 北齐国主的眉头顿时一抬,“没六公主吗?” 秦翡疑惑的眼神在父子俩之间徘徊。 “不是,阿福不是六公主吗?”北齐国主问。 齐思骆面无表情,“齐福排行第九,十年前就嫁人了,孩子都仨了,你要干什么?” 北齐国主倒吸了一口凉气,扶额思考,“那六公主是谁?” 齐思骆:“北齐没有六公主,只有六皇子。” “啊——” 北齐国主拍了下掌,“记错了记错了,那阿禄行?就将阿禄嫁给岑鹤珏。” “齐禄八年前带发出家。”齐思骆深吸一口气。 “这有何妨?” 北齐国主嗔了眼儿子,“回头让她出来,别去伺候佛祖了,我都五十多岁的人了,也该回来伺候她爹了。” “齐禄排行为首。” 齐思骆咬紧牙关,“她都快四十岁的人了,你要她回来干什么?给岑鹤珏当娘吗?” 北齐国主摸了下下巴,“这么大年纪了,不过也不打紧,年纪大的会疼人嘛。” 齐思骆冷眼看着他,“那怎么不见你挑个年纪大的。” “我能比吗?” 北齐国主睁大眼,“我这都奔六十的人了,比我大的,好多都入土了,怎么滴, 你想要你爹提前下黄泉替你打点好,方便你下来再继续为虎作伥啊?” “……” 齐思骆选择闭上了眼。 “噗嗤。” 秦翡看这父子俩相处看得一愣一愣的,还没反应过来,北齐国主又笑了出声。 “不开玩笑了,不开玩笑了,我这个年纪了,确实该严谨点。” 秦翡缓缓看向岑鹤珏,对方还是云淡风轻,“你早知道?” 岑鹤珏瞥了眼她,“儿子这样不正经,爹又能正经到哪里去。” 有道理。 “方才呢,确实是第一次见你们,想着开个玩笑,让你们不要误解孤是寻常那种不苟言笑,没意思的帝王。” 北齐国主托着下巴,好奇地看着秦翡,“其实先前孤听说,思骆将你从和亲的队伍里截下来,孤还很高兴来着。” 秦翡不解,“为什么?” 北齐国主抬眉,“因为思骆到了如今都还没成亲,孤还以为他是情窦初开了,没想到你早就成婚了,可惜啊。” 秦翡讪笑,“我还以为您要责怪他呢。” “这有什么好责怪的?”北齐国主耸了耸肩。 “毕竟名义上是您的和亲对象,这好像有些不合规矩。”秦翡道。 北齐国主摆摆手,“这又有什么,日后北齐的天下都是思骆的,我的一切都会由他继承。” “那我现在去你后宫挑两个?”齐思骆挑唇。 北齐国主撸起袖子就狠狠砸了儿子的头,“听不懂人话啊?说的是我死之后的事。” 秦翡瞧着这父子俩之间的互动,忍不住生笑,转头看向岑鹤珏,他只是淡淡地垂下了眼。 忘了。 岑鹤珏的爹在他很小就离世了。 “……” 岑鹤珏感觉温软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转头一瞧,秦翡朝他笑了笑。 “好了,不跟你争,这次见你们,是来谈生意的。” 北齐国主喝了口茶,随即对岑鹤珏说:“你来北齐,是为了扶持齐思骆上位的?” “是。”岑鹤珏的直接也让秦翡有些意想不到。 齐思骆瞟了眼岑鹤珏,随即对自家爹说:“你打算啥时候退位?” 好家伙。 来了个更直接的。 北齐国主也不生气,想了想,“这几年外头老传我身子不好,快没了,若是此刻金蝉脱壳,倒也不错。” 金蝉脱壳? 见秦翡一脸惑色,北齐国主笑嘻嘻说:“小翡,这皇位也不是人人都想坐的,这把椅子当年我和皇兄互相推让,最后还是我爹抽签决定。” 秦翡闻言稀奇。 只瞧北齐国主面色忽然冷了下来,“没想到我兄长那个老不死竟然在签上做了手脚,害得我被选中, 强逼着我坐在这位置几十年,那老东西游山玩水,想想我就夜里气得睡不着。” 秦翡乐了,“那您怎么不干脆隐居山水?还同十七皇子谈什么条件,他人这么优秀,你就将位置传给他呗。” 齐思骆朝她抛了个媚眼,“终于承认我优秀了。” “那退位是一件事,谈条件是另一回事了。” 北齐国主的视线转而落到岑鹤珏身上,“你扶持齐思骆上位,愿意拿出什么交换?” 岑鹤珏平声:“国主这些年来,一直为了骑兵和马匹的事情犯愁,我可以帮你解决。” 北齐国主哦了声,面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秦翡还是看到了他眼底闪过了一抹亮光,“你打算怎么解决?” 岑鹤珏慢条斯理道:“北齐一直不擅养马匹,而大秦反之,咱们可以谈笔生意,以绝对实惠的价格卖给你们。” 北齐国主满意地笑了下,“然后呢?” “关于骑兵。” 岑鹤珏略加思忖,“我大秦的禁卫军统领擅长操练之术,可以让他来北齐一年,一年之内,教出一批不错的人才出来。” “禁卫军统领?” 北齐国主的眼都睁大了,“你放心他前来?” “这就要引出正题了。”岑鹤珏一脸正色,“我不放心。” 北齐国主失笑,“你不放心那还说什么?” “虽然不放心,但也有解决方法。” 岑鹤珏眸底微动,“北齐和大秦对峙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和平共处了, 国主三番两次试探大秦的底线,不也是看中了大秦的兵马吗?” 北齐国主闻言沉吟了声,“你是想要北齐和大秦成为友国?” “不是我想,而是两国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 岑鹤珏谈判时候的神色也很镇定,同一国皇帝相比,不逊色分毫。 “你如此胸有成竹,孤要是驳了你的心意也不好。” 北齐国主欣赏地瞧着殿中年轻人,“何时签订契约?” “今日,此刻。” 岑鹤珏回头看了眼秦翡,随即对北齐国主道:“我们不能在这儿滞留很长时间。” 秦翡知道,如今大秦的皇帝还未拍定,满朝文武都等着岑鹤珏回去主持大局。 “既然如此,那就如你所愿。” 北齐国主显然也早料到岑鹤珏会选在今日签订契约,于是挥了下手,宦官立即端来了锦帛和笔。 “……” “……” 锦帛之上,字字句句、条条框框都相当严谨。 “待两国契约即成,大秦皇帝登基,孤就会退位,将位置让给齐思骆。” 北齐国主其实早就定好了齐思骆为储君,只是在位这些年,总还是有些当皇帝的夙愿。 为了让北齐国力强盛,北齐国主也是费了不少心思。 “何时离开?” 殿上,北齐国主问。 岑鹤珏:“明日。” 齐思骆想了想,“今日是北齐的七夕,你们今夜可以出来走一走,挺好玩的,住处我给你们安排。” 秦翡一听有好玩的就来了兴致。 “你自当这样做。” 岑鹤珏收回视线,随即摸了下秦翡的脑袋,“先回去收拾东西,再出去玩。” 齐思骆倒也不愧是皇子,大手一挥,直接给秦翡和岑鹤珏安排了一个园子住。 二人的行囊基本上都是岑鹤珏一个人收拾的。 只有中途齐思骆送来一把椅子的时候出去了一会儿。 秦翡瞧着两个仆从将椅子搬进来,很是好奇。 “这北齐的规矩是要给客人送椅子吗?” 而且这椅子的形状显得奇奇怪怪的,上头还镶了一些物什,秦翡看不太懂,可转眼一瞧岑鹤珏,人耳根子已经红透了。 “你怎么了?” 岑鹤珏别开眼,“没、没怎么。” 齐思骆虽然让人送来把椅子,但自己却没露面,只让仆从们给岑鹤珏传了句话。 话传得也奇奇怪怪的,说什么保准神魂颠倒,离不开他。 秦翡瞧着仆从挨着岑鹤珏低声说话,她听得也不真切,只是打量着男子的面色越来越红。 “这椅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岑鹤珏瞥了眼她,随即道:“没什么,咱们还没用晚饭,听说今日七夕有夜市,很多北齐的美食,要不要去尝试一下?” 男子这么说,秦翡的兴致就吊起来了,连忙回去换了身衣裳,跟着人出了门。 北齐地大物博,百姓们安居乐业,今日一个七夕,只瞧街上人头攒动,乌泱泱的,一眼看不到边。 秦翡觉得有意思,一会儿就看中了某个美食,让岑鹤珏掏钱,吃了两口又交给岑鹤珏,随即继续买下一样。 走到一处石拱桥边时,周围的人都停下来了,她也跟着脚步顿住,好奇地问岑鹤珏。 “这里头是在做什么?你个子高,看得清楚些。” 秦翡只能瞧见前方一颗颗人头,拦住了她的视线,以至于她看不真切。 岑鹤珏生的高,抬起下巴就能俯瞰情形,“是一些人蒙着眼睛过石桥,似乎都是一男一女。” 周围有人听见岑鹤珏同秦翡解释,知道这是外来旅客,介绍道:“你们小年轻可以玩玩,我们当地有传言,情侣们蒙着眼睛, 两人各自从桥的尽头出发,张开双臂,若是能抱在一起,就说明是上天安排的缘分,会一生一世在一起,永不分开。” 秦翡睁圆了眼睛,“这么神奇。” 解释的那大哥笑着摆摆手,“甭说神奇不神奇,总归是个规矩,你们年轻人去玩玩也好,不过我瞧着今夜成功的人可不多。” 秦翡兴奋地看着岑鹤珏,“玩吗?” 岑鹤珏起先皱着眉头,“不想玩。” 他的命运向来都是掌控在自己手里,他不喜欢这种游戏,成功了倒好,若是没成功,让人失望又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没意思。 “玩玩嘛。” 秦翡抓住他的手,“一个游戏而已,又不代表什么,就算没抱到一起也说明不了什么。” “谁说抱不到一起?” 岑鹤珏的表情顿时臭了。 秦翡朝他眨眼,“那就试试。” 正好石拱桥上的情侣结束了,可惜没有抱在一起,姑娘家的正在抱怨,男人也只好被迫挨骂。 秦翡拉着岑鹤珏的手,走到了石拱桥上头,主持游戏的妇人将蒙眼布递给秦翡和岑鹤珏。 “祝你们成功啊。” 秦翡点头,随即同岑鹤珏说:“我先走到另一边了。” 二人分头立在石拱桥尽头,等主持游戏的人呼喊开始,秦翡才开始往前走。 蒙着眼睛走,和正常行走自然是天差地别,而且石拱桥应当是座老桥了,走上去有些崎岖不平,好在秦翡是习武之人,平衡能力好,才没有像前头一些情侣那样绊跟头。 走过上坡,很快就要到石拱桥中间的位置。 秦翡眼前一片黑漆漆的,虽然耳力佳,但周围都是看客,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很嘈杂,让秦翡没法子听清楚岑鹤珏的脚步声。 “……” “……” 她张开双臂,试探性地抱了下,却只有空气,只听到看客有人唏嘘。 虽然说是个游戏,但秦翡多少还是希望能够成功的。 眼瞧着就感觉要走下坡路了。 忽地—— 她感觉腰肢上搭上来一双手,力道轻柔,将她的身子调转了回去。 “……” 她愣了愣,只感觉周围的议论声越发热火朝天了,揶揄声很多。 心里就像是打鼓,她试探性地张开双臂,随即往前迈了一步。 恍惚有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了她的面前。 不管三七二十一,秦翡张开手用力抱住了人。 第152章 鲤鱼弄仙池 熟悉清冷的檀香气,抱了个满怀。 秦翡登时喜上眉梢,兴奋得没忍住叫了声:“成了!成了!” 男子低笑了声,沙哑微沉,胸膛发出轻微的振幅,随即温凉指尖划过她的皮肤,径直穿过她的发髻,将绑在她脑后的蒙眼布取下来。 视线一点点清明,岑鹤珏俊美无双的面庞稍加低垂,正笑盈盈瞧着她,动作亲昵地掐了下她颊边软肉。 “一生一世,永不分开。” 秦翡闻之一愣,听他说起游戏前旁人说的玩笑话,面颊忽然热了起来。 岑鹤珏牵着她的手,缓缓十指相扣,将两条蒙眼布交给主持游戏的妇人,随即牵着人从人群里穿过。 穿过人群,秦翡还在沾沾自喜,就隐隐约约听到旁人的议论声。 “原来还能这样做。” “下把咱们来。” “……” “……” 秦翡好奇地回头看了眼人群,被岑鹤珏的说话声招回了注意力,“夜深了,饿不饿?” 不说饿倒还好,一说饿,秦翡还真有些感觉饥肠辘辘,连忙点头,“有点,咱们去找铺子吃东西吗?” “回去给你做。” 岑鹤珏垂眼瞧着她,“想吃什么?” 秦翡唔了声,思考道:“面。” 岑鹤珏闻言抿嘴,低笑了声:“你倒是好养活。” 她扬眉,“这不是帮你省钱嘛。” “这么说,我娶了个贤妻。” 岑鹤珏搂住她的肩,侧眼笑说。 他虽然这样夸,但其实她心里知道,自己既不勤快,也不贤惠,做饭收拾都是他一个人来,他不是一个脾气好的人,可面对她总是言听计从的。 “你才是贤夫。” 秦翡在他下巴上轻轻啄了下。 “还没给你煮面,就有奖励了?”岑鹤珏戏谑。 秦翡忍着笑,“嘴甜也有奖励。” “那看来我要多学习如何说好听的话了。”岑鹤珏促狭呢喃。 秦翡抿唇只当没听到。 齐思骆安排的园子很大,但里头住进去的只有他们二人,回了院子,岑鹤珏就进了小厨房。 秦翡先去净室沐浴,等出来,岑鹤珏正站在小厨房里认真切菜。 小厨房是露天的,今日天气不是很凉,男子将外衫褪下方便做事,从前他不喜欢穿浅色衣物,可近日他都爱着白裳。 干净清冷的白色穿在他身上格外好看,月白长袖松散挽起,露出一截线条紧致的长臂,他垂下脸来,墨发高束,落下来几缕碎发在脸边,墨黑睫翼乖顺地耷拉下来,玉树芝兰,俊美无边。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站在那儿,就胜过了无数美景。 秦翡心神颤动,随即小步走过去。 岑鹤珏不是没听见脚步声,还是装作一无所知,低下头将面条放进滚水中。 腰忽然搭上来一双莲藕细臂,紧接着后背就感受到一张脸贴了过来。 “沐浴完了?” 岑鹤珏唇角不自觉上扬,抽神用指腹蹭了蹭她的手背,笑:“走开些,当心烫着。” “啊……” 秦翡轻轻用脑袋蹭蹭他的后背,弄得男人越发僵直。 “你下面好香啊。” “……” 岑鹤珏眼神乱了下,随即将煮开的面条放进凉水里泡过,才捞出来,最后将肉酱洒在面条上。 “吃饭了,别闹。” 秦翡闻到诱人的香气,连忙撒手,端着面道:“我端到院子里吃?” 岑鹤珏嗯了声,随即道:“你先吃,还有几个凉菜快好了。” 秦翡端着两碗面就跑到了院子里,却瞧见了一坛子红布封住的酒。 一口就能倒的人,竟然还买了一坛子酒。 秦翡都觉得匪夷所思。 “……” 岑鹤珏的动作很快,秦翡本意就是等他一块吃,倒也没等太久,就见人端着两碟子过来。 “这是糖醋排骨?” 秦翡瞧着碟子里被糖醋汁浇得鲜红油亮的排骨,没忍住咽了一口唾沫,随即岑鹤珏又将另一碟青菜端上来。 “再不吃,面的味道可就没那么好吃了。” 秦翡将筷子递给他,“一起吃。” 二人坐下,岑鹤珏扫了眼桌上的酒坛子,秦翡也跟着抬起脸,好奇道:“你什么时候买的酒?” “不是我买的。” 岑鹤珏略加思忖,“齐思骆送来的。” 秦翡哦了声,“你喝吗?” 他闻言眸子动了动,转身去屋子里拿了个酒盏,帮秦翡倒了杯,“你喝,我等会儿还要沐浴。” 秦翡好奇地看着他,“你真不喝?” 他吃着面,嗯了声,“我不吃。” 秦翡拿起酒盏抿了口,是果酒,清甜的果酒汁液丝毫不干涩,顺滑极了。 “这个口感不错啊。” 秦翡砸砸两下就将一杯酒喝下了肚,又看向男子,“你确定不喝?我感这个不醉人。” 岑鹤珏眉头半抬,回想起方才秦翡沐浴时,齐思骆让人送酒来说的话。 “……” “你喝不喝呀?” 秦翡热心肠,“你要是喝,我进去帮你拿杯子了。” “不用了,我酒量不好。” 岑鹤珏清了清嗓子,神色莫名显得不自然。 “那你没口福了。” 秦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没想到齐思骆还挺会挑酒。” 岑鹤珏瞥了眼小姑娘通红的耳根子,随即将凉菜摆得更近了些,“多吃菜,别伤了肠胃。” 秦翡摆手,“这酒不烈,哪能伤了肠胃,我要是喝这个都能醉,那也太次了点。” 岑鹤珏跟着应和了声,随即起身道:“我吃完了,先去净室沐浴,你一个人喝悠着点,别喝太多了。” 秦翡点头,“我这个人你还不知道,有量着呢。” 岑鹤珏不放心地瞥了眼这人,随即回屋拿了衣物去净室。 起初秦翡觉得齐思骆送来的这坛子酒多,可喝着喝着就见底了,岑鹤珏做的菜也好吃,她几乎是一扫而空。 “……” 只是…… 秦翡怎么感觉眼前的酒坛子变成了两个? 还手拉着手一起转圈圈? 该不会是醉了? 不对啊。 这酒一点都不烈。 秦翡嘴里现在都是甜滋滋的。 一股倦意袭来,她摇摇晃晃起身,往屋子里走,只觉得天地跟着一起旋转,好不容易走到台阶上,正好迎面撞上从净室里出来的男人。 刚沐浴完,他身上是淡淡的皂角香,泛着温凉。 秦翡一身都燥热着,正好将手脚全都缠在他身上,以图凉快。 “阿翡?” 岑鹤珏一出来就碰见秦翡,还以为她是吃完了,没想到这人不安分地将手伸进了他衣襟里。 “摸摸腹肌。” 小姑娘嘿嘿一笑,随即整张脸都贴在了他的胸膛上,一阵温热柔嫩扫过胸膛,岑鹤珏呼吸也跟着一紧。 “你喝醉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还要快。”岑鹤珏失笑,将人打横抱起,往屋子里走。 秦翡只觉得自己腾云驾雾,跟飞起来似的,摇晃着腿,感觉自己好像在外太空坐船。 “岑鹤珏……” 秦翡迷迷糊糊的,喊出男人名字。 岑鹤珏垂眼扫过小姑娘酡红的面颊,没忍住低头啄了下她颊边软肉,“可爱。” 秦翡紧皱眉头,将脸埋进他怀里,“你会一直…一直…这样爱我嘛……” 他提唇,“永远。” “啊……” 秦翡傻笑了声:“捡到宝了。” 岑鹤珏瞧着小姑娘这反应,没忍住跟着笑了出声,随即将人放在床上,瞧着她,“今日就放过你,睡觉。” 他转身去桌案边吹灯,可等他转过身来,却瞧见小姑娘下床,径直坐在了齐思骆送来的那张椅子上。 “秦翡……” 岑鹤珏缓缓走过去,蹲在椅子前,见人趴在上头,轻声:“回床上睡觉。” “唔……” 秦翡紧皱眉头,摇头,“不要…这儿…凉快。” “回床上去,这儿硬,睡着腰会疼。” 岑鹤珏低声哄。 “不要,我就睡这儿。” 秦翡抱着椅子上的把手,正好两手一边一个,岑鹤珏眸色跟着一变,嗓音跟着哑了些:“你确定?” “嗯……” “好。” 岑鹤珏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解开系带,“秦翡,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明日不要后悔。” 秦翡一脸迷惑,回头瞧人脱衣服,好奇道:“你也很热嘛。” “嗯。” 岑鹤珏弯腰,将她裙子上的系带解开,随即拍了拍她的屁股。 “阿翡乖,就这样趴着不动。” 秦翡都已经醉到这个程度了,一动头就跟着晕,天旋地转,还不如不动。 后背忽然覆上灼热的吻。 从肩胛到背脊,延续到腰窝,从蜻蜓点水的吻,又演化成吮吸,秦翡感觉雪团儿在自己身上似的,顽劣不堪。 她的意识越发困倦。 眼尾也染上了一层浅薄的红意。 迷迷糊糊间,好像又回到了在京城明心堂沐浴的时候,秦枝和秦渊就在隔壁,她和岑鹤珏躲着。 秦渊忽然贴着隔板问道。 “非羽兄,又打鼓了?” 秦翡的脸贴在木板上,这次没忍住嗟叹出声。 “……” “……” 到了半夜,秦翡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周围的烛火倒映在眼前一扇极为宽阔的屏风上。 绣工精美,栩栩如生。 她还有些醉意,定睛一瞧,那如人高的屏风当真是让人身临其境。 恍若身在画中。 屏风上绣着瑶台仙境,一条性子顽劣的壮硕红鲤鱼跃进了仙池,在仙池里游来游去,当真是自如。 秦翡瞧着屏风内的仙境美景图,隐约还能听见鱼尾拍打水面的悦耳声,犹如奏乐,让人心旷神怡。 “……” “……” 再后来,意识又消散了过去。 等再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秦翡发觉自己没在椅子上。 略加刺眼的日光钻入窗隙,径直洒在了她的眼睑上,她躺在岑鹤珏的腿上,男子正低头看着书,兴致正好。 “……” “我们……” 秦翡话说出口,却发现嗓子哑的厉害,跟喊了一晚上似的。 “我…嗓子怎么哑了?” 秦翡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脑袋,“头有点晕,但是不疼。” “……” 岑鹤珏闻言才放下心来,小姑娘一觉是睡到了午后,再不醒,他就要掉头去找齐思骆的麻烦了。 “你昨日喝酒喝多了。” 岑鹤珏放下书本,将粥点递过来,一脸正经,“吃些东西。” “我怎么这样腰酸背痛?” 秦翡迷惑地看着岑鹤珏,“昨夜我发酒疯了?” “……” 岑鹤珏瞳仁转动了少许,“昨夜你躺在了齐思骆送的椅子上,许是椅背过硬,你睡得不适。” 秦翡揉着肩膀,有些责怪,“那你也应该叫醒我,哪能睡在那上头。” “我见你十分…喜欢,就没喊你起来。”他迟疑道。 秦翡不明所以,“昨日我真的表现得很喜欢那椅子?” 岑鹤珏嗯了声,清了清嗓子,不太自然道:“所以就将椅子带了回来,你下次什么时候想睡,就可以睡。” 秦翡没接话,总觉得昨夜跟发生了什么大战,手脚都跟被人拽过似的,就连膝盖都一阵阵发疼。 好在岑鹤珏会按摩,没疼几日就又恢复如常。 到了京城,岑鹤珏要忙的自然就是新帝登基的事情。 岑鹤珏主张要自家侄子上位,朝臣们倒是没表现出丝毫的不情愿。 秦翡想了想也是,朝臣们估计都以为岑鹤珏自己要登基,结果换成了另一个稚子。 扶持一个尚未被人情世故浸染的孩子,这要比扶持一个心机颇深的岑鹤珏要容易得多。 世人对岑鹤珏的传言都是此人阴晴不定,故而大家都乐见其成这样的结局。 定下来的登基之日是四月二十七,在登基之日前,顾念将秦翡约了出去。 相府因为顾望嫁给秦珉一事,有连带责任,为了保命,顾相告老还乡,带着李氏和疯了的幼女离京。 顾念这些时日,都在京城修养身子,秦翡回京后去见过人一面,面色已经比先前好多了。 足以证明从容照顾人的本事不错。 顾念约她出来那日,在酒楼定了个雅间,秦翡出发前同岑鹤珏交代过,左右岑家最近都忙碌,她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同顾念出来见见,聊聊天。 还从库房里挑了几件礼物和山参准备带给顾念。 故而秦翡起初,真的以为这次聚会是姐妹聊天。 第152章 鲤鱼弄仙池 熟悉清冷的檀香气,抱了个满怀。 秦翡登时喜上眉梢,兴奋得没忍住叫了声:“成了!成了!” 男子低笑了声,沙哑微沉,胸膛发出轻微的振幅,随即温凉指尖划过她的皮肤,径直穿过她的发髻,将绑在她脑后的蒙眼布取下来。 视线一点点清明,岑鹤珏俊美无双的面庞稍加低垂,正笑盈盈瞧着她,动作亲昵地掐了下她颊边软肉。 “一生一世,永不分开。” 秦翡闻之一愣,听他说起游戏前旁人说的玩笑话,面颊忽然热了起来。 岑鹤珏牵着她的手,缓缓十指相扣,将两条蒙眼布交给主持游戏的妇人,随即牵着人从人群里穿过。 穿过人群,秦翡还在沾沾自喜,就隐隐约约听到旁人的议论声。 “原来还能这样做。” “下把咱们来。” “……” “……” 秦翡好奇地回头看了眼人群,被岑鹤珏的说话声招回了注意力,“夜深了,饿不饿?” 不说饿倒还好,一说饿,秦翡还真有些感觉饥肠辘辘,连忙点头,“有点,咱们去找铺子吃东西吗?” “回去给你做。” 岑鹤珏垂眼瞧着她,“想吃什么?” 秦翡唔了声,思考道:“面。” 岑鹤珏闻言抿嘴,低笑了声:“你倒是好养活。” 她扬眉,“这不是帮你省钱嘛。” “这么说,我娶了个贤妻。” 岑鹤珏搂住她的肩,侧眼笑说。 他虽然这样夸,但其实她心里知道,自己既不勤快,也不贤惠,做饭收拾都是他一个人来,他不是一个脾气好的人,可面对她总是言听计从的。 “你才是贤夫。” 秦翡在他下巴上轻轻啄了下。 “还没给你煮面,就有奖励了?”岑鹤珏戏谑。 秦翡忍着笑,“嘴甜也有奖励。” “那看来我要多学习如何说好听的话了。”岑鹤珏促狭呢喃。 秦翡抿唇只当没听到。 齐思骆安排的园子很大,但里头住进去的只有他们二人,回了院子,岑鹤珏就进了小厨房。 秦翡先去净室沐浴,等出来,岑鹤珏正站在小厨房里认真切菜。 小厨房是露天的,今日天气不是很凉,男子将外衫褪下方便做事,从前他不喜欢穿浅色衣物,可近日他都爱着白裳。 干净清冷的白色穿在他身上格外好看,月白长袖松散挽起,露出一截线条紧致的长臂,他垂下脸来,墨发高束,落下来几缕碎发在脸边,墨黑睫翼乖顺地耷拉下来,玉树芝兰,俊美无边。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站在那儿,就胜过了无数美景。 秦翡心神颤动,随即小步走过去。 岑鹤珏不是没听见脚步声,还是装作一无所知,低下头将面条放进滚水中。 腰忽然搭上来一双莲藕细臂,紧接着后背就感受到一张脸贴了过来。 “沐浴完了?” 岑鹤珏唇角不自觉上扬,抽神用指腹蹭了蹭她的手背,笑:“走开些,当心烫着。” “啊……” 秦翡轻轻用脑袋蹭蹭他的后背,弄得男人越发僵直。 “你下面好香啊。” “……” 岑鹤珏眼神乱了下,随即将煮开的面条放进凉水里泡过,才捞出来,最后将肉酱洒在面条上。 “吃饭了,别闹。” 秦翡闻到诱人的香气,连忙撒手,端着面道:“我端到院子里吃?” 岑鹤珏嗯了声,随即道:“你先吃,还有几个凉菜快好了。” 秦翡端着两碗面就跑到了院子里,却瞧见了一坛子红布封住的酒。 一口就能倒的人,竟然还买了一坛子酒。 秦翡都觉得匪夷所思。 “……” 岑鹤珏的动作很快,秦翡本意就是等他一块吃,倒也没等太久,就见人端着两碟子过来。 “这是糖醋排骨?” 秦翡瞧着碟子里被糖醋汁浇得鲜红油亮的排骨,没忍住咽了一口唾沫,随即岑鹤珏又将另一碟青菜端上来。 “再不吃,面的味道可就没那么好吃了。” 秦翡将筷子递给他,“一起吃。” 二人坐下,岑鹤珏扫了眼桌上的酒坛子,秦翡也跟着抬起脸,好奇道:“你什么时候买的酒?” “不是我买的。” 岑鹤珏略加思忖,“齐思骆送来的。” 秦翡哦了声,“你喝吗?” 他闻言眸子动了动,转身去屋子里拿了个酒盏,帮秦翡倒了杯,“你喝,我等会儿还要沐浴。” 秦翡好奇地看着他,“你真不喝?” 他吃着面,嗯了声,“我不吃。” 秦翡拿起酒盏抿了口,是果酒,清甜的果酒汁液丝毫不干涩,顺滑极了。 “这个口感不错啊。” 秦翡砸砸两下就将一杯酒喝下了肚,又看向男子,“你确定不喝?我感这个不醉人。” 岑鹤珏眉头半抬,回想起方才秦翡沐浴时,齐思骆让人送酒来说的话。 “……” “你喝不喝呀?” 秦翡热心肠,“你要是喝,我进去帮你拿杯子了。” “不用了,我酒量不好。” 岑鹤珏清了清嗓子,神色莫名显得不自然。 “那你没口福了。” 秦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没想到齐思骆还挺会挑酒。” 岑鹤珏瞥了眼小姑娘通红的耳根子,随即将凉菜摆得更近了些,“多吃菜,别伤了肠胃。” 秦翡摆手,“这酒不烈,哪能伤了肠胃,我要是喝这个都能醉,那也太次了点。” 岑鹤珏跟着应和了声,随即起身道:“我吃完了,先去净室沐浴,你一个人喝悠着点,别喝太多了。” 秦翡点头,“我这个人你还不知道,有量着呢。” 岑鹤珏不放心地瞥了眼这人,随即回屋拿了衣物去净室。 起初秦翡觉得齐思骆送来的这坛子酒多,可喝着喝着就见底了,岑鹤珏做的菜也好吃,她几乎是一扫而空。 “……” 只是…… 秦翡怎么感觉眼前的酒坛子变成了两个? 还手拉着手一起转圈圈? 该不会是醉了? 不对啊。 这酒一点都不烈。 秦翡嘴里现在都是甜滋滋的。 一股倦意袭来,她摇摇晃晃起身,往屋子里走,只觉得天地跟着一起旋转,好不容易走到台阶上,正好迎面撞上从净室里出来的男人。 刚沐浴完,他身上是淡淡的皂角香,泛着温凉。 秦翡一身都燥热着,正好将手脚全都缠在他身上,以图凉快。 “阿翡?” 岑鹤珏一出来就碰见秦翡,还以为她是吃完了,没想到这人不安分地将手伸进了他衣襟里。 “摸摸腹肌。” 小姑娘嘿嘿一笑,随即整张脸都贴在了他的胸膛上,一阵温热柔嫩扫过胸膛,岑鹤珏呼吸也跟着一紧。 “你喝醉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还要快。”岑鹤珏失笑,将人打横抱起,往屋子里走。 秦翡只觉得自己腾云驾雾,跟飞起来似的,摇晃着腿,感觉自己好像在外太空坐船。 “岑鹤珏……” 秦翡迷迷糊糊的,喊出男人名字。 岑鹤珏垂眼扫过小姑娘酡红的面颊,没忍住低头啄了下她颊边软肉,“可爱。” 秦翡紧皱眉头,将脸埋进他怀里,“你会一直…一直…这样爱我嘛……” 他提唇,“永远。” “啊……” 秦翡傻笑了声:“捡到宝了。” 岑鹤珏瞧着小姑娘这反应,没忍住跟着笑了出声,随即将人放在床上,瞧着她,“今日就放过你,睡觉。” 他转身去桌案边吹灯,可等他转过身来,却瞧见小姑娘下床,径直坐在了齐思骆送来的那张椅子上。 “秦翡……” 岑鹤珏缓缓走过去,蹲在椅子前,见人趴在上头,轻声:“回床上睡觉。” “唔……” 秦翡紧皱眉头,摇头,“不要…这儿…凉快。” “回床上去,这儿硬,睡着腰会疼。” 岑鹤珏低声哄。 “不要,我就睡这儿。” 秦翡抱着椅子上的把手,正好两手一边一个,岑鹤珏眸色跟着一变,嗓音跟着哑了些:“你确定?” “嗯……” “好。” 岑鹤珏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解开系带,“秦翡,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明日不要后悔。” 秦翡一脸迷惑,回头瞧人脱衣服,好奇道:“你也很热嘛。” “嗯。” 岑鹤珏弯腰,将她裙子上的系带解开,随即拍了拍她的屁股。 “阿翡乖,就这样趴着不动。” 秦翡都已经醉到这个程度了,一动头就跟着晕,天旋地转,还不如不动。 后背忽然覆上灼热的吻。 从肩胛到背脊,延续到腰窝,从蜻蜓点水的吻,又演化成吮吸,秦翡感觉雪团儿在自己身上似的,顽劣不堪。 她的意识越发困倦。 眼尾也染上了一层浅薄的红意。 迷迷糊糊间,好像又回到了在京城明心堂沐浴的时候,秦枝和秦渊就在隔壁,她和岑鹤珏躲着。 秦渊忽然贴着隔板问道。 “非羽兄,又打鼓了?” 秦翡的脸贴在木板上,这次没忍住嗟叹出声。 “……” “……” 到了半夜,秦翡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周围的烛火倒映在眼前一扇极为宽阔的屏风上。 绣工精美,栩栩如生。 她还有些醉意,定睛一瞧,那如人高的屏风当真是让人身临其境。 恍若身在画中。 屏风上绣着瑶台仙境,一条性子顽劣的壮硕红鲤鱼跃进了仙池,在仙池里游来游去,当真是自如。 秦翡瞧着屏风内的仙境美景图,隐约还能听见鱼尾拍打水面的悦耳声,犹如奏乐,让人心旷神怡。 “……” “……” 再后来,意识又消散了过去。 等再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秦翡发觉自己没在椅子上。 略加刺眼的日光钻入窗隙,径直洒在了她的眼睑上,她躺在岑鹤珏的腿上,男子正低头看着书,兴致正好。 “……” “我们……” 秦翡话说出口,却发现嗓子哑的厉害,跟喊了一晚上似的。 “我…嗓子怎么哑了?” 秦翡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脑袋,“头有点晕,但是不疼。” “……” 岑鹤珏闻言才放下心来,小姑娘一觉是睡到了午后,再不醒,他就要掉头去找齐思骆的麻烦了。 “你昨日喝酒喝多了。” 岑鹤珏放下书本,将粥点递过来,一脸正经,“吃些东西。” “我怎么这样腰酸背痛?” 秦翡迷惑地看着岑鹤珏,“昨夜我发酒疯了?” “……” 岑鹤珏瞳仁转动了少许,“昨夜你躺在了齐思骆送的椅子上,许是椅背过硬,你睡得不适。” 秦翡揉着肩膀,有些责怪,“那你也应该叫醒我,哪能睡在那上头。” “我见你十分…喜欢,就没喊你起来。”他迟疑道。 秦翡不明所以,“昨日我真的表现得很喜欢那椅子?” 岑鹤珏嗯了声,清了清嗓子,不太自然道:“所以就将椅子带了回来,你下次什么时候想睡,就可以睡。” 秦翡没接话,总觉得昨夜跟发生了什么大战,手脚都跟被人拽过似的,就连膝盖都一阵阵发疼。 好在岑鹤珏会按摩,没疼几日就又恢复如常。 到了京城,岑鹤珏要忙的自然就是新帝登基的事情。 岑鹤珏主张要自家侄子上位,朝臣们倒是没表现出丝毫的不情愿。 秦翡想了想也是,朝臣们估计都以为岑鹤珏自己要登基,结果换成了另一个稚子。 扶持一个尚未被人情世故浸染的孩子,这要比扶持一个心机颇深的岑鹤珏要容易得多。 世人对岑鹤珏的传言都是此人阴晴不定,故而大家都乐见其成这样的结局。 定下来的登基之日是四月二十七,在登基之日前,顾念将秦翡约了出去。 相府因为顾望嫁给秦珉一事,有连带责任,为了保命,顾相告老还乡,带着李氏和疯了的幼女离京。 顾念这些时日,都在京城修养身子,秦翡回京后去见过人一面,面色已经比先前好多了。 足以证明从容照顾人的本事不错。 顾念约她出来那日,在酒楼定了个雅间,秦翡出发前同岑鹤珏交代过,左右岑家最近都忙碌,她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同顾念出来见见,聊聊天。 还从库房里挑了几件礼物和山参准备带给顾念。 故而秦翡起初,真的以为这次聚会是姐妹聊天。 第153章 离别 正值开春,秦翡换了身春桃玉芝流云裙,让人带上给顾念的东西去赴约。 顾念起初定的是酒楼,后来秦翡到了后,顾念又笑说她今日这身裙子适宜踏青,便转了方向,去了上回二人游船的地方。 上了船,秦翡躺在小榻上,见顾念自如地从食盒里取出糕点递到她跟前。 “应当还热着。” 秦翡笑着接过,捻过点心扔嘴里,满意地舒展开眼眸,“还是你这手艺好啊。” 顾念被从容照顾了一段时日,比先前清瘦的时候要长了些肉,瞧上去面色红润,眼神里光彩洋溢,动人多了。 “那是我的手艺好,还是你家少师的手艺好?” 顾念现在也会打趣人了,眼神笑盈盈落在秦翡身上。 “……” 秦翡面颊一热,嘴唇动了动,“那…这怎么比嘛…各有各的好吃,我都喜欢。” 顾念抬手,摸了下她的脑袋。 “能找到一个照顾你的人,我真为你高兴。” 秦翡茫然地抬起眼,随即跟着玩笑:“你还说我呢,某人不知道被从公子照顾得多好,你就直说,我过多久能喝上喜酒?” 顾念垂下眼皮,莞尔笑道:“从容为人的确清正儒雅,乃是真正的君子。” 秦翡瞧女子眸底闪过几分遗憾,“只是……” “只是什么?” 顾念重新抬起脸来,面上的神绪让秦翡有些看不懂,“殿下。” 秦翡不解,虽然没看出来顾念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但还是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 “阿念,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她握住顾念的手,“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别一个人憋在心里。” 顾念瞧着女子,视线上下打量她,似乎是有些不舍,“其实对于我来说,是好事。” “什么好事?”秦翡追问。 顾念深吸一口气,“我想要离开京城。” 秦翡愣了下,“……” 顾念反握住她的手,“我始终都记得你先前同我说的话,我是为了自己而活的,如今我不用受顾家、父亲的桎梏, 我可以为自己而活了,我想要去更多的地方,做更多之前不敢尝试的事情。” 秦翡蹙眉,“这么突然?你想好去哪儿了吗?” 顾念微笑,深吸一口新鲜空气,眸底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快意,“我想…走过五湖四海, 见更多不同的人,没有想过具体停留在哪儿,或许是潭州,或许是黔州,又或是淮南。” 秦翡见人是真心要走的,知道她经历了诸多事情,能熬过来,对于先前的她来说已经是脱胎换骨过一回了。 “顾念,我支持你。” 秦翡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问:“你什么时候走?” “今日。” 二人躺在游船上,顾念抬起身子,指着城门的方向,“我的东西都收拾好了,等会儿趁着天还亮就走。” 秦翡看着她,“所以你今日是来跟我告别的?” 顾念见对方的表情虽然还是笑着的,但是眼底却稍微有些泛红。 “阿翡,你比我自己更希望我好。” 顾念感慨:“这辈子,我可能也就遇见你这样一个朋友了。” “是因为你,所以才有了这样的我。” 她深吸一口气,“我真的很高兴,能够遇到你,我三生有幸,真的。” 秦翡嗔了眼她,偏过去脸,抬首望天,将鼻尖酸涩压下去,“得了。” 第153章 离别 正值开春,秦翡换了身春桃玉芝流云裙,让人带上给顾念的东西去赴约。 顾念起初定的是酒楼,后来秦翡到了后,顾念又笑说她今日这身裙子适宜踏青,便转了方向,去了上回二人游船的地方。 上了船,秦翡躺在小榻上,见顾念自如地从食盒里取出糕点递到她跟前。 “应当还热着。” 秦翡笑着接过,捻过点心扔嘴里,满意地舒展开眼眸,“还是你这手艺好啊。” 顾念被从容照顾了一段时日,比先前清瘦的时候要长了些肉,瞧上去面色红润,眼神里光彩洋溢,动人多了。 “那是我的手艺好,还是你家少师的手艺好?” 顾念现在也会打趣人了,眼神笑盈盈落在秦翡身上。 “……” 秦翡面颊一热,嘴唇动了动,“那…这怎么比嘛…各有各的好吃,我都喜欢。” 顾念抬手,摸了下她的脑袋。 “能找到一个照顾你的人,我真为你高兴。” 秦翡茫然地抬起眼,随即跟着玩笑:“你还说我呢,某人不知道被从公子照顾得多好,你就直说,我过多久能喝上喜酒?” 顾念垂下眼皮,莞尔笑道:“从容为人的确清正儒雅,乃是真正的君子。” 秦翡瞧女子眸底闪过几分遗憾,“只是……” “只是什么?” 顾念重新抬起脸来,面上的神绪让秦翡有些看不懂,“殿下。” 秦翡不解,虽然没看出来顾念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但还是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 “阿念,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她握住顾念的手,“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别一个人憋在心里。” 顾念瞧着女子,视线上下打量她,似乎是有些不舍,“其实对于我来说,是好事。” “什么好事?”秦翡追问。 顾念深吸一口气,“我想要离开京城。” 秦翡愣了下,“……” 顾念反握住她的手,“我始终都记得你先前同我说的话,我是为了自己而活的,如今我不用受顾家、父亲的桎梏, 我可以为自己而活了,我想要去更多的地方,做更多之前不敢尝试的事情。” 秦翡蹙眉,“这么突然?你想好去哪儿了吗?” 顾念微笑,深吸一口新鲜空气,眸底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快意,“我想…走过五湖四海, 见更多不同的人,没有想过具体停留在哪儿,或许是潭州,或许是黔州,又或是淮南。” 秦翡见人是真心要走的,知道她经历了诸多事情,能熬过来,对于先前的她来说已经是脱胎换骨过一回了。 “顾念,我支持你。” 秦翡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问:“你什么时候走?” “今日。” 二人躺在游船上,顾念抬起身子,指着城门的方向,“我的东西都收拾好了,等会儿趁着天还亮就走。” 秦翡看着她,“所以你今日是来跟我告别的?” 顾念见对方的表情虽然还是笑着的,但是眼底却稍微有些泛红。 “阿翡,你比我自己更希望我好。” 顾念感慨:“这辈子,我可能也就遇见你这样一个朋友了。” “是因为你,所以才有了这样的我。” 她深吸一口气,“我真的很高兴,能够遇到你,我三生有幸,真的。” 秦翡嗔了眼她,偏过去脸,抬首望天,将鼻尖酸涩压下去,“得了。” 第154章 把脉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徐风摆过,吹动小船儿上二位姑娘的裙摆,犹如舞动。 “那从容呢?” 预备下船,秦翡才问了出来,看着顾念,“他那样喜欢你,你不打算……” “他那样喜欢我,其实是他自己的事情。” 顾念远比从前清醒数倍,一双眼清亮动人,“我若是因为他喜欢我,就要勉强自己接受他,或许这也是对他的不尊重。” 秦翡听了这话,也是由衷替顾念感到高兴。 如今的顾念,正摆脱着从前身上的阴影,往更好的方向前行。 “从城门下来,我只当自己是死过一回的人了。” 顾念牵着秦翡,走到马车边,一边道:“这次我想要为自己而活,不受任何人的桎梏。” 秦翡嗯了声,“是。” “不过……” 秦翡重新抬起眼,“怀瑾就快要登基了,你不等到那时候再走吗?” “其实这个天下,谁登基都跟我没关系。” 顾念侧头仰望碧空,“故而我留下来,也没什么意义。” 秦翡默然。 “不过我还是由衷为你们感到高兴。” 她将秦翡脸上凌乱的发丝拨开,柔声:“你们终于熬过了万难,从今以后等待你们的,就是一帆风顺。” “你也是。” 秦翡送人上车,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何时回来?” 顾念坐在马车内,从车窗探出脸来,笑道:“不问归期。” “……” 秦翡看着车上的人,心里终究是不舍的。 “不过殿下,我始终还是会回来的。” 顾念瞧着她,“你在哪儿,哪儿就是我的归处。” 秦翡弯起唇,点了点头,“我始终会等你回来,同我畅谈在外头见到的大好风光。” “好。” 顾念眉开眼笑,“我是自由的。” 秦翡也笑:“你是自由的。” 马车滚轴翻动,卷起一片细微的尘埃,渐行渐远,只剩下一片虚影。 秦翡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反方向前进。 虽然方向不同,但二人都在走自己想要走的路。 何尝不是一种欢喜。 四月二十七,前一阵子京城总是淅淅沥沥一场雨下个不停,到了二十七这日,却意外是个晴日。 腊尽春来,莺啼燕语。 这一日登基,是吴良请自己茅山上的师叔算出来的,说选定此日,天子圣明,苍生定能太平,秦翡也不知道这人的师叔准不准。 但如今风和日朗,倒的确是让人心内不禁产生美好畅想。 祭祀天地和总社,由岑鹤珏选定正式的礼官去操办。 彼时,岑鹤珏已经成为了当朝太师,亦是帝师,受万人敬仰,陪候在紫宸殿内,瞧着身着冠冕礼服的小怀瑾一摇一摆走上大殿。 秦翡站在岑鹤珏身边,瞧岑怀瑾虽然年岁小,但走在文武百官面前,丝毫不露怯。 只是小家伙好奇得很,趁着没人看他,四处打量,最后还是在岑大夫人警告的眼神乖乖坐稳。 皇帝落座殿堂,百官齐拜,高呼万岁。 小怀瑾在二叔教导下早就备好了该说的话,整个流程也没出什么岔子,完满地落幕。 为了让侄儿安稳坐在皇位上,岑鹤珏将庞家和朱家以乱党之名贬黜出京,幼帝未长成,在岑鹤珏的监管下,谁也不能虎视眈眈。 岑鹤珏是忙得手脚不停,秦翡仍是在家中躺尸,顾念也离京了,听说在她离开的次日,从容也就收拾包袱离开了京城。 不管是不是为了追顾念而去,秦翡都觉得挺好,顾念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若是从容愿意追随,或许早晚有一日真能打动她。 可若是顾念铁了心不会动容,从容明白她的心意后,也不会再执着。 这样便是两全法。 四月份亦是谷雨。 岑鹤珏生辰那日,亲戚朋友都登门来拜贺,虽然先前岑鹤珏的名声一直不好,但这次没有主动上位,而是将帝位让给了侄儿岑怀瑾,这件事还是替他挽回了不少好名声。 当日,从清晨起便有许多朝臣来拜贺,送上贺礼。 岑鹤珏无意举办筵席,朝臣们送完贺礼,说些吉祥话露过面,就算作罢。 直到入夜,岑大夫人操办了一大桌子饭菜,秦翡也帮忙打下手,朋友们陆陆续续到了。 齐思骆前两日就提前来了信,除了差人给岑鹤珏送了贺礼,还说自己最近要忙着登基,恐怕要过阵子才能来大秦。 自打岑怀瑾登基后,胡四就同从尚书一同去了北齐,从尚书运作马匹生意,至于胡四则是替北齐操练骑兵。 秦枝和秦渊各自都回了趟家,岑鹤珏和秦翡是他们的救命恩人,故而今年岑鹤珏生辰,俩少年结伴来了京城给岑鹤珏庆生。 老魏王也预备着退休,打算要魏采星继位,故而今日岑鹤珏生辰,特意让魏采星来太师府取取经,岑鹤珏如今是帝师,教一个王爷也不是大问题。 顾念已经到了淮南,还给秦翡写了信,说如今北齐同大秦交好,她还打算今年游遍江南地区后,再北上去北齐瞧瞧。 饭桌上,一大家子团团齐聚,岑鹤珏早早坐在了主位上,小怀瑾虽然如今登基当了皇帝,也不影响饭桌上他仍是辈分最小的。 这不。 小家伙端着酒杯摇摇晃晃起身,走到岑鹤珏面前,奶声奶气道:“二叔,生辰快乐。” 秦翡正好端着长寿面从小厨房出来,放在桌上,先去检查小怀瑾杯子里是不是酒。 “这是甜水。”岑大夫人笑道。 秦翡摸了下小怀瑾的脑袋,“这才乖。” 岑鹤珏抬眼瞧向自家媳妇儿,唇角止不住上扬,拿起酒杯同小怀瑾碰了下。 “多谢陛下。” 岑怀瑾嘿嘿一笑,学着自家二叔喝酒的模样,将杯子里的甜水一饮而尽,还不忘砸砸嘴。 “我是不是来晚了啊?” 秦翡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见吴良拿着几个礼盒走过来,笑眯眯道:“妹夫,生辰快乐啊。” 岑鹤珏颔首,“多谢师兄。” 秦翡坐在了岑鹤珏身旁,瞧吴良姗姗来迟,调侃:“咱们这吴大师又去哪里招摇撞骗了?这么晚才来,碰上好活了?” 她只知道最近半年,吴良好长一部分时间都是早出晚归,也不说去做什么,秦翡只知道这人忙得脚不沾地。 吴良瞪了眼秦翡,“没大没小,你师兄我最近可去学了新本事。” 秦翡好奇,“新本事?跳大神?” “滚滚滚。” 吴良摆摆手,“正经营生,我都准备开铺子了。” “啥生意啊?”秦翡好奇。 “开个药铺,给人看病。”吴良得意地扬起下巴。 “得了,就你,你能给谁看啊?” 秦翡啧了两声,雪团儿在她脚边拱了拱,她将小肥猫抱起来,放在腿上 最近雪团儿格外听话,也很少上蹿下跳了,最喜欢依偎在秦翡怀里,就连岑鹤珏都发现小猫儿最近安分了不少。 “你先给我雪团儿看看。”秦翡玩笑。 “得了,你这猫胖成这样,能有啥毛病。”吴良翻白眼。 慎婕妤坐在秦翡身边,先给吴良捧场,“我最近老是爱咳嗽,有时候早上起来,眼睛也是肿着的,你不如先给我看?” 秦翡闻言连忙关心,“娘,你身子不舒服怎么不早说,我和鹤珏找大夫啊。” “不必麻烦,小毛病,我见吴先生在,正好给我看看。” 慎婕妤笑笑。 吴良见有机会大展身手,连忙起身走到慎婕妤身侧,“那我就斗胆给娘娘把一把脉。” 慎婕妤伸出手来,吴良不急着把脉,先是端详着人的脸色,又问了几个问题后,才搭上慎婕妤的脉搏。 “娘娘这应该是心火旺盛,舌尖上是否生了疮?” 慎婕妤惊讶道:“还真是。” “等明日我给您带几服去心火的药,到时候您喝上个三日,基本上就能清除。”吴良说。 秦翡颇为诧异地打量着这人,“你猜的?” “我猜个屁。” 吴良翻了个白眼,“这段时日我天天去学医,把的脉十有八九都是准的,还怀疑我的水平。” 秦翡乐了。 慎婕妤想起秦翡这些时日总是倦怠,不爱动,于是对吴良道:“先生为阿翡把把脉,看是不是气血有所亏损,若是有,可否开几味药来。” 吴良朝秦翡挑了下眉,“咋的小师妹?敢不敢让师兄把一把?” 岑鹤珏弯起唇,看了眼秦翡,“让师兄试试看,你也检验一下他的本事。” 秦翡闻言不情不愿地伸出手来。 吴良端详着小姑娘的脸色,“你面色红润,身子骨应当是没什么问题,不存在气血亏损。” 说罢,他将手搭在了秦翡的腕子上。 秦翡本来还无所谓,见吴良先是沉默,随即皱眉,继而再低下了头。 就怕中医不说话。 “师兄,怎么了?”岑鹤珏见人不说话,眉头蹙在了一起。 “倒没怎么。” 吴良收回手,眼神在岑鹤珏和秦翡之间游走,“是有了。” 第154章 把脉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徐风摆过,吹动小船儿上二位姑娘的裙摆,犹如舞动。 “那从容呢?” 预备下船,秦翡才问了出来,看着顾念,“他那样喜欢你,你不打算……” “他那样喜欢我,其实是他自己的事情。” 顾念远比从前清醒数倍,一双眼清亮动人,“我若是因为他喜欢我,就要勉强自己接受他,或许这也是对他的不尊重。” 秦翡听了这话,也是由衷替顾念感到高兴。 如今的顾念,正摆脱着从前身上的阴影,往更好的方向前行。 “从城门下来,我只当自己是死过一回的人了。” 顾念牵着秦翡,走到马车边,一边道:“这次我想要为自己而活,不受任何人的桎梏。” 秦翡嗯了声,“是。” “不过……” 秦翡重新抬起眼,“怀瑾就快要登基了,你不等到那时候再走吗?” “其实这个天下,谁登基都跟我没关系。” 顾念侧头仰望碧空,“故而我留下来,也没什么意义。” 秦翡默然。 “不过我还是由衷为你们感到高兴。” 她将秦翡脸上凌乱的发丝拨开,柔声:“你们终于熬过了万难,从今以后等待你们的,就是一帆风顺。” “你也是。” 秦翡送人上车,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何时回来?” 顾念坐在马车内,从车窗探出脸来,笑道:“不问归期。” “……” 秦翡看着车上的人,心里终究是不舍的。 “不过殿下,我始终还是会回来的。” 顾念瞧着她,“你在哪儿,哪儿就是我的归处。” 秦翡弯起唇,点了点头,“我始终会等你回来,同我畅谈在外头见到的大好风光。” “好。” 顾念眉开眼笑,“我是自由的。” 秦翡也笑:“你是自由的。” 马车滚轴翻动,卷起一片细微的尘埃,渐行渐远,只剩下一片虚影。 秦翡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反方向前进。 虽然方向不同,但二人都在走自己想要走的路。 何尝不是一种欢喜。 四月二十七,前一阵子京城总是淅淅沥沥一场雨下个不停,到了二十七这日,却意外是个晴日。 腊尽春来,莺啼燕语。 这一日登基,是吴良请自己茅山上的师叔算出来的,说选定此日,天子圣明,苍生定能太平,秦翡也不知道这人的师叔准不准。 但如今风和日朗,倒的确是让人心内不禁产生美好畅想。 祭祀天地和总社,由岑鹤珏选定正式的礼官去操办。 彼时,岑鹤珏已经成为了当朝太师,亦是帝师,受万人敬仰,陪候在紫宸殿内,瞧着身着冠冕礼服的小怀瑾一摇一摆走上大殿。 秦翡站在岑鹤珏身边,瞧岑怀瑾虽然年岁小,但走在文武百官面前,丝毫不露怯。 只是小家伙好奇得很,趁着没人看他,四处打量,最后还是在岑大夫人警告的眼神乖乖坐稳。 皇帝落座殿堂,百官齐拜,高呼万岁。 小怀瑾在二叔教导下早就备好了该说的话,整个流程也没出什么岔子,完满地落幕。 为了让侄儿安稳坐在皇位上,岑鹤珏将庞家和朱家以乱党之名贬黜出京,幼帝未长成,在岑鹤珏的监管下,谁也不能虎视眈眈。 岑鹤珏是忙得手脚不停,秦翡仍是在家中躺尸,顾念也离京了,听说在她离开的次日,从容也就收拾包袱离开了京城。 不管是不是为了追顾念而去,秦翡都觉得挺好,顾念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若是从容愿意追随,或许早晚有一日真能打动她。 可若是顾念铁了心不会动容,从容明白她的心意后,也不会再执着。 这样便是两全法。 四月份亦是谷雨。 岑鹤珏生辰那日,亲戚朋友都登门来拜贺,虽然先前岑鹤珏的名声一直不好,但这次没有主动上位,而是将帝位让给了侄儿岑怀瑾,这件事还是替他挽回了不少好名声。 当日,从清晨起便有许多朝臣来拜贺,送上贺礼。 岑鹤珏无意举办筵席,朝臣们送完贺礼,说些吉祥话露过面,就算作罢。 直到入夜,岑大夫人操办了一大桌子饭菜,秦翡也帮忙打下手,朋友们陆陆续续到了。 齐思骆前两日就提前来了信,除了差人给岑鹤珏送了贺礼,还说自己最近要忙着登基,恐怕要过阵子才能来大秦。 自打岑怀瑾登基后,胡四就同从尚书一同去了北齐,从尚书运作马匹生意,至于胡四则是替北齐操练骑兵。 秦枝和秦渊各自都回了趟家,岑鹤珏和秦翡是他们的救命恩人,故而今年岑鹤珏生辰,俩少年结伴来了京城给岑鹤珏庆生。 老魏王也预备着退休,打算要魏采星继位,故而今日岑鹤珏生辰,特意让魏采星来太师府取取经,岑鹤珏如今是帝师,教一个王爷也不是大问题。 顾念已经到了淮南,还给秦翡写了信,说如今北齐同大秦交好,她还打算今年游遍江南地区后,再北上去北齐瞧瞧。 饭桌上,一大家子团团齐聚,岑鹤珏早早坐在了主位上,小怀瑾虽然如今登基当了皇帝,也不影响饭桌上他仍是辈分最小的。 这不。 小家伙端着酒杯摇摇晃晃起身,走到岑鹤珏面前,奶声奶气道:“二叔,生辰快乐。” 秦翡正好端着长寿面从小厨房出来,放在桌上,先去检查小怀瑾杯子里是不是酒。 “这是甜水。”岑大夫人笑道。 秦翡摸了下小怀瑾的脑袋,“这才乖。” 岑鹤珏抬眼瞧向自家媳妇儿,唇角止不住上扬,拿起酒杯同小怀瑾碰了下。 “多谢陛下。” 岑怀瑾嘿嘿一笑,学着自家二叔喝酒的模样,将杯子里的甜水一饮而尽,还不忘砸砸嘴。 “我是不是来晚了啊?” 秦翡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见吴良拿着几个礼盒走过来,笑眯眯道:“妹夫,生辰快乐啊。” 岑鹤珏颔首,“多谢师兄。” 秦翡坐在了岑鹤珏身旁,瞧吴良姗姗来迟,调侃:“咱们这吴大师又去哪里招摇撞骗了?这么晚才来,碰上好活了?” 她只知道最近半年,吴良好长一部分时间都是早出晚归,也不说去做什么,秦翡只知道这人忙得脚不沾地。 吴良瞪了眼秦翡,“没大没小,你师兄我最近可去学了新本事。” 秦翡好奇,“新本事?跳大神?” “滚滚滚。” 吴良摆摆手,“正经营生,我都准备开铺子了。” “啥生意啊?”秦翡好奇。 “开个药铺,给人看病。”吴良得意地扬起下巴。 “得了,就你,你能给谁看啊?” 秦翡啧了两声,雪团儿在她脚边拱了拱,她将小肥猫抱起来,放在腿上 最近雪团儿格外听话,也很少上蹿下跳了,最喜欢依偎在秦翡怀里,就连岑鹤珏都发现小猫儿最近安分了不少。 “你先给我雪团儿看看。”秦翡玩笑。 “得了,你这猫胖成这样,能有啥毛病。”吴良翻白眼。 慎婕妤坐在秦翡身边,先给吴良捧场,“我最近老是爱咳嗽,有时候早上起来,眼睛也是肿着的,你不如先给我看?” 秦翡闻言连忙关心,“娘,你身子不舒服怎么不早说,我和鹤珏找大夫啊。” “不必麻烦,小毛病,我见吴先生在,正好给我看看。” 慎婕妤笑笑。 吴良见有机会大展身手,连忙起身走到慎婕妤身侧,“那我就斗胆给娘娘把一把脉。” 慎婕妤伸出手来,吴良不急着把脉,先是端详着人的脸色,又问了几个问题后,才搭上慎婕妤的脉搏。 “娘娘这应该是心火旺盛,舌尖上是否生了疮?” 慎婕妤惊讶道:“还真是。” “等明日我给您带几服去心火的药,到时候您喝上个三日,基本上就能清除。”吴良说。 秦翡颇为诧异地打量着这人,“你猜的?” “我猜个屁。” 吴良翻了个白眼,“这段时日我天天去学医,把的脉十有八九都是准的,还怀疑我的水平。” 秦翡乐了。 慎婕妤想起秦翡这些时日总是倦怠,不爱动,于是对吴良道:“先生为阿翡把把脉,看是不是气血有所亏损,若是有,可否开几味药来。” 吴良朝秦翡挑了下眉,“咋的小师妹?敢不敢让师兄把一把?” 岑鹤珏弯起唇,看了眼秦翡,“让师兄试试看,你也检验一下他的本事。” 秦翡闻言不情不愿地伸出手来。 吴良端详着小姑娘的脸色,“你面色红润,身子骨应当是没什么问题,不存在气血亏损。” 说罢,他将手搭在了秦翡的腕子上。 秦翡本来还无所谓,见吴良先是沉默,随即皱眉,继而再低下了头。 就怕中医不说话。 “师兄,怎么了?”岑鹤珏见人不说话,眉头蹙在了一起。 “倒没怎么。” 吴良收回手,眼神在岑鹤珏和秦翡之间游走,“是有了。” 第155章 有孕 “有什么病?” 秦翡没好气看着他,“彦祖,麻烦你一口气说完。” “德华。” 吴良一脸认真,眸底带着喜色,“你是傻子吗?听不懂人话?” “啊——” “有了?!” 岑大夫人猛地尖叫起身,指着秦翡和岑鹤珏,“啊!” 秦翡一脸懵,瞧着岑大郎忽然双手举高,同自家媳妇儿一样大吼。 “有了!有了!” 秦枝和秦渊对视了一眼,连忙朝秦翡和岑鹤珏躬身作揖。 “恭喜殿下、恭喜太师。” 魏采星和魏阿月对视了一眼,脸上都见喜色。 秦翡刚想问喜从何来,忽然脑子里闪过了一丝电流,不敢置信。 岑鹤珏脸上的神色起先也是木讷的,缓缓转过脸来,先看了眼秦翡,又看向她的小腹。 “翡儿……” 慎婕妤顿时热泪盈眶,抓住秦翡的手,分明女儿还没吃苦,就已经忍不住开始心疼她了。 “日后就是要当母亲的人了,可得保重着身子。” “母亲?” 秦翡指了下自己,视线缓缓下落,盯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诧异,“不可能……” 岑鹤珏嘴唇动了几下,呼吸急促,几次起身又坐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手足无措着,“我……” “你什么?” 吴良好笑地看着岑鹤珏,“孩子不是你的?” “孩子是我的。” 岑鹤珏急忙道,又回过神来,先担心地看着秦翡,“阿翡要是有孩子,会很辛苦的。” “那咋的?还能不要啊?”吴良说。 岑大郎手肘撞了下吴良,比正主还着急,“哪能不要,这可是阿翡和鹤珏第一个孩子。” 秦翡还有些迷茫,摸了下小腹,不确定地看了眼吴良,“不是,你这把脉准不准啊?别是把错了,我最近是吃得有点多。” “……” 吴良抱着手,“小师妹,你可以怀疑我的人品,但不能怀疑我的医术。” 秦翡看着岑大夫人,“嫂嫂,去请个大夫来。” 岑大夫人忙说好,一大家子这顿饭用的是兴高采烈,等散了席,大夫才来,彼时岑大郎已经因为过分高兴喝醉酒,被大夫人扶下去歇息了。 岑大夫人去请了大夫后,岑鹤珏又让人去请了两个太医来。 三个大夫在谦恭院集合,面面相觑,等着传报声一个个走进去,替秦翡诊脉。 但大家诊出来的结果还真和吴良一模一样。 秦翡有孕了。 阿焰和二丫给三个大夫都塞了银子,随即领着人出府,又去大房报喜讯。 屋子里只剩下秦翡和岑鹤珏,二人的状态都有些懵,沉默了好一阵,秦翡才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转头看向岑鹤珏。 “我要当娘了。” 岑鹤珏面上的情绪错综复杂,心里一面是极其兴奋雀跃的,可又有另一面。 他担心秦翡会很辛苦。 岑大夫人有孕的时候,常孕吐吃不下饭,腰酸背痛,常常不适,到了七八个月时候,腿还肿的厉害。 最关键的是情绪也容易低落。 他害怕秦翡不舒服,她那么贪吃,若是吃不下东西,得多难受。 “都是我的错。” 第155章 有孕 “有什么病?” 秦翡没好气看着他,“彦祖,麻烦你一口气说完。” “德华。” 吴良一脸认真,眸底带着喜色,“你是傻子吗?听不懂人话?” “啊——” “有了?!” 岑大夫人猛地尖叫起身,指着秦翡和岑鹤珏,“啊!” 秦翡一脸懵,瞧着岑大郎忽然双手举高,同自家媳妇儿一样大吼。 “有了!有了!” 秦枝和秦渊对视了一眼,连忙朝秦翡和岑鹤珏躬身作揖。 “恭喜殿下、恭喜太师。” 魏采星和魏阿月对视了一眼,脸上都见喜色。 秦翡刚想问喜从何来,忽然脑子里闪过了一丝电流,不敢置信。 岑鹤珏脸上的神色起先也是木讷的,缓缓转过脸来,先看了眼秦翡,又看向她的小腹。 “翡儿……” 慎婕妤顿时热泪盈眶,抓住秦翡的手,分明女儿还没吃苦,就已经忍不住开始心疼她了。 “日后就是要当母亲的人了,可得保重着身子。” “母亲?” 秦翡指了下自己,视线缓缓下落,盯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诧异,“不可能……” 岑鹤珏嘴唇动了几下,呼吸急促,几次起身又坐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手足无措着,“我……” “你什么?” 吴良好笑地看着岑鹤珏,“孩子不是你的?” “孩子是我的。” 岑鹤珏急忙道,又回过神来,先担心地看着秦翡,“阿翡要是有孩子,会很辛苦的。” “那咋的?还能不要啊?”吴良说。 岑大郎手肘撞了下吴良,比正主还着急,“哪能不要,这可是阿翡和鹤珏第一个孩子。” 秦翡还有些迷茫,摸了下小腹,不确定地看了眼吴良,“不是,你这把脉准不准啊?别是把错了,我最近是吃得有点多。” “……” 吴良抱着手,“小师妹,你可以怀疑我的人品,但不能怀疑我的医术。” 秦翡看着岑大夫人,“嫂嫂,去请个大夫来。” 岑大夫人忙说好,一大家子这顿饭用的是兴高采烈,等散了席,大夫才来,彼时岑大郎已经因为过分高兴喝醉酒,被大夫人扶下去歇息了。 岑大夫人去请了大夫后,岑鹤珏又让人去请了两个太医来。 三个大夫在谦恭院集合,面面相觑,等着传报声一个个走进去,替秦翡诊脉。 但大家诊出来的结果还真和吴良一模一样。 秦翡有孕了。 阿焰和二丫给三个大夫都塞了银子,随即领着人出府,又去大房报喜讯。 屋子里只剩下秦翡和岑鹤珏,二人的状态都有些懵,沉默了好一阵,秦翡才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转头看向岑鹤珏。 “我要当娘了。” 岑鹤珏面上的情绪错综复杂,心里一面是极其兴奋雀跃的,可又有另一面。 他担心秦翡会很辛苦。 岑大夫人有孕的时候,常孕吐吃不下饭,腰酸背痛,常常不适,到了七八个月时候,腿还肿的厉害。 最关键的是情绪也容易低落。 他害怕秦翡不舒服,她那么贪吃,若是吃不下东西,得多难受。 “都是我的错。” 第156章 孕反 岑鹤珏瞧着小姑娘无措的模样,从腰后搂着人,懊悔,“我以为没弄到里面就没事。” “那……” 秦翡先前也没有过这方面经验,自然也是一头雾水,挠了下头发,又紧跟着看向岑鹤珏。 男子的神色无疑是紧张的。 “岑鹤珏,我要这个孩子的。” 她说出口时,自己都有些愣神,分明还没适应当娘的身份,可在得知这件事后,就已经开始为肚子里的孩子打算了。 “……” 岑鹤珏盯着她,眼神异常认真,“阿翡,不要为了我放弃自己的人生,生不生孩子这件事,对我来说是可有可无的,我有你就够了。 若是不想要,不要勉强自己,对我来说,我们相爱就够了。” “谁说是为你放弃我的人生了。” 秦翡抿唇,戳了下自己的小腹,还有些不敢相信这里头有个小生命。 “这是我的孩子,我是他娘,我得为他负责。” 岑鹤珏瞧着小姑娘,始终有些心神不宁。 他是不愿意让秦翡做冒险的事情的。 先前未曾圆房前,他还有些希望同秦翡有个孩子。 可后来听人说…生孩子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 他就有些怂了。 他不敢让秦翡沾上一点风险。 “……” 作为孩子的父亲,男人一直未曾表态。 秦翡看得出他在想什么,于是握住岑鹤珏的手,放在小腹上,耳根子有些发红。 “小家伙,你爹来了。” 听到这个称呼,岑鹤珏身子一僵。 “爹爹……” “这是爹爹。” 秦翡抓着他的手在小腹上摸了摸。 岑鹤珏忽然感觉心里生出了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 这是他和秦翡的孩子。 这是一个生命。 是他无法左右的,和他还有阿翡息息相关,血脉相连的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真的决定要留下来孩子?” 岑鹤珏的视线紧紧锁定住秦翡的小腹。 “嗯。”秦翡没有犹豫,或许也是因为原生家庭,她更渴望自己能做好一个母亲。 她对孩子这事儿没有执念。 只是既来之则安之,这个孩子选择来到她的身边,她就得负责。 “那……” 岑鹤珏深吸一口气,紧张地抿住唇,眼神里还是有初为人父的欢喜和兴奋,“咱们好好养他。” 秦翡用力点头,伸手抱住岑鹤珏,有些鼻酸,“我们一定会成为好的爹娘。” 这个孩子来得正是时候,岑大郎和岑大夫人恨不得孩子在秦翡肚子里时就摆酒庆贺。 慎婕妤起初还担心秦翡初为人母会紧张,没想到人吃吃喝喝睡睡,啥都不落。 反倒是岑鹤珏,自打得知秦翡有孕后,是请太医住在府里,又是彻夜翻阅古籍,若是女子有孕不适该如何应对。 最后这些技巧秦翡是没用上。 因为有反应的是岑鹤珏。 整个孕期,秦翡一次都没吐过,岑鹤珏前三个月吐到不行,桌上不能有荤腥,甚至闻不了人身上的汗味。 夏日人走来走去哪能不出汗,尤其是岑大郎,一个武将每日都要习武,以至于前几个月,岑鹤珏一见到他兄长就狂吐不止。 搞得岑大郎只能绕着自家弟弟走。 第156章 孕反 岑鹤珏瞧着小姑娘无措的模样,从腰后搂着人,懊悔,“我以为没弄到里面就没事。” “那……” 秦翡先前也没有过这方面经验,自然也是一头雾水,挠了下头发,又紧跟着看向岑鹤珏。 男子的神色无疑是紧张的。 “岑鹤珏,我要这个孩子的。” 她说出口时,自己都有些愣神,分明还没适应当娘的身份,可在得知这件事后,就已经开始为肚子里的孩子打算了。 “……” 岑鹤珏盯着她,眼神异常认真,“阿翡,不要为了我放弃自己的人生,生不生孩子这件事,对我来说是可有可无的,我有你就够了。 若是不想要,不要勉强自己,对我来说,我们相爱就够了。” “谁说是为你放弃我的人生了。” 秦翡抿唇,戳了下自己的小腹,还有些不敢相信这里头有个小生命。 “这是我的孩子,我是他娘,我得为他负责。” 岑鹤珏瞧着小姑娘,始终有些心神不宁。 他是不愿意让秦翡做冒险的事情的。 先前未曾圆房前,他还有些希望同秦翡有个孩子。 可后来听人说…生孩子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 他就有些怂了。 他不敢让秦翡沾上一点风险。 “……” 作为孩子的父亲,男人一直未曾表态。 秦翡看得出他在想什么,于是握住岑鹤珏的手,放在小腹上,耳根子有些发红。 “小家伙,你爹来了。” 听到这个称呼,岑鹤珏身子一僵。 “爹爹……” “这是爹爹。” 秦翡抓着他的手在小腹上摸了摸。 岑鹤珏忽然感觉心里生出了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 这是他和秦翡的孩子。 这是一个生命。 是他无法左右的,和他还有阿翡息息相关,血脉相连的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真的决定要留下来孩子?” 岑鹤珏的视线紧紧锁定住秦翡的小腹。 “嗯。”秦翡没有犹豫,或许也是因为原生家庭,她更渴望自己能做好一个母亲。 她对孩子这事儿没有执念。 只是既来之则安之,这个孩子选择来到她的身边,她就得负责。 “那……” 岑鹤珏深吸一口气,紧张地抿住唇,眼神里还是有初为人父的欢喜和兴奋,“咱们好好养他。” 秦翡用力点头,伸手抱住岑鹤珏,有些鼻酸,“我们一定会成为好的爹娘。” 这个孩子来得正是时候,岑大郎和岑大夫人恨不得孩子在秦翡肚子里时就摆酒庆贺。 慎婕妤起初还担心秦翡初为人母会紧张,没想到人吃吃喝喝睡睡,啥都不落。 反倒是岑鹤珏,自打得知秦翡有孕后,是请太医住在府里,又是彻夜翻阅古籍,若是女子有孕不适该如何应对。 最后这些技巧秦翡是没用上。 因为有反应的是岑鹤珏。 整个孕期,秦翡一次都没吐过,岑鹤珏前三个月吐到不行,桌上不能有荤腥,甚至闻不了人身上的汗味。 夏日人走来走去哪能不出汗,尤其是岑大郎,一个武将每日都要习武,以至于前几个月,岑鹤珏一见到他兄长就狂吐不止。 搞得岑大郎只能绕着自家弟弟走。 第157章 生产 就连大夫都没法子说明这种情形是怎么回事。 好不容易熬到后面几个月,大夫叮嘱要给秦翡多做一些健康的饭菜,不能像之前那样嗜甜和油腻。 岑鹤珏虽然吐得要命,但是不影响秦翡胃口大开,比有孕之前食欲还要好,比先前是要长些肉了,皮肤也变得更好,白里透红。 控糖这件事对秦翡来说还真是有点难。 不过岑鹤珏每日一下朝,就换着法给她做不同的美食佳肴,每日里做完菜后,就一心扑在书籍上钻研美食和育儿经。 秦翡每日吃完就睡,有时候被岑鹤珏牵着在自家园子里散步,偶尔魏阿月来找她听听戏、聊聊天,还有岑大夫人从她有孕之时就开始给孩子绣衣裳。 秦翡是没有那个手艺,只能瞧着嫂嫂动。 每日入夜,岑鹤珏还会照着白日里学的按摩方法,给秦翡按摩,以防腿脚水肿。 多亏了一大家子的人照顾着,直到临盆那日,秦翡始终都是轻松愉快的。 生孩子必然是要吃苦头的。 秦翡也是十个月来,第一次自己为了孩子吃苦头,疼得满身大汗,身上里衣是换了一件又一件,急得岑鹤珏在一边打转,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是好。 好在孩子只折磨了她半个时辰,也多亏了岑鹤珏每日坚持不懈地带着她散步,生的时候没吃太久的苦头。 婴儿啼哭尤为响亮,秦翡只觉浑身都脱了力,眼前一片灰蒙蒙的,意识早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唯一感受到的,就是岑鹤珏死死抱着她,极度用力,甚至是发抖的身躯。 她隐约听到了他的呜咽声,将脸塞到她脖颈里,泪珠子跟滚水似的,烫的她肌肤发痛。 “阿翡……” “阿翡……” 岑鹤珏一遍遍喊她的名字,嗓音沙哑,带着哽咽,浑身发抖。 秦翡的手也被他紧紧握着,她感到那宽大的手掌是冰凉的,可手心却生了汗。 “傻子……” 她呼出一口浊气,“我又没死…唔……” 她话说了一半,就被人捂住嘴,“呸呸呸,不许说这种话。” 岑鹤珏一个不信神佛的人,竟然如此介怀一句玩笑话,她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屋子里围满了稳婆,岑鹤珏以防万一,搜寻了京中十数个最好的稳婆,方才将孩子洗净,抱出去给守在外头的大房瞧过。 这会儿又将孩子抱进来。 “殿下、太师,您二位瞧瞧,千金生得可真好看。”稳婆笑眯眯道。 秦翡心底一喜,怀孕时旁人问起她想要男孩女孩,她说都行,可私心是想要女儿的。 没想到愿望成真了。 啊! 香香软软的女儿!! 秦翡颤颤巍巍伸出手,稳婆担心她力气不够,抱着孩子给她瞧。 她自认为用最饱含母爱的眼神瞧过去,却险些两眼一黑。 “阿翡。” “阿翡,你怎么了?” 岑鹤珏近段时日常瞧话本子,有些话本子里说女子生产大出血后没能留住性命,他当下就急了。 “丑……” 秦翡将脑袋生无可恋地挪开,还未萌生出来的母爱又缩了回去,“拿远点,丑。” 岑鹤珏还没瞧过孩子,一眼看过去,觉得也还行。 “阿翡,还好。” 稳婆也道:“哪里丑了,殿下这话说的,您的孩子可是奴这十几年来见过最好看的了,白白嫩嫩的。” 秦翡闭上眼,“像猴。” 二丫才从外头哭过一遭进来,一听这话也凑了过来,安慰道:“还好,殿下,这比奴在乡下养的那只好看太多了。” 秦翡顿时抓住岑鹤珏的衣袖泪流满面。 天杀的! 还她香香软软的女儿啊! 第157章 生产 就连大夫都没法子说明这种情形是怎么回事。 好不容易熬到后面几个月,大夫叮嘱要给秦翡多做一些健康的饭菜,不能像之前那样嗜甜和油腻。 岑鹤珏虽然吐得要命,但是不影响秦翡胃口大开,比有孕之前食欲还要好,比先前是要长些肉了,皮肤也变得更好,白里透红。 控糖这件事对秦翡来说还真是有点难。 不过岑鹤珏每日一下朝,就换着法给她做不同的美食佳肴,每日里做完菜后,就一心扑在书籍上钻研美食和育儿经。 秦翡每日吃完就睡,有时候被岑鹤珏牵着在自家园子里散步,偶尔魏阿月来找她听听戏、聊聊天,还有岑大夫人从她有孕之时就开始给孩子绣衣裳。 秦翡是没有那个手艺,只能瞧着嫂嫂动。 每日入夜,岑鹤珏还会照着白日里学的按摩方法,给秦翡按摩,以防腿脚水肿。 多亏了一大家子的人照顾着,直到临盆那日,秦翡始终都是轻松愉快的。 生孩子必然是要吃苦头的。 秦翡也是十个月来,第一次自己为了孩子吃苦头,疼得满身大汗,身上里衣是换了一件又一件,急得岑鹤珏在一边打转,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是好。 好在孩子只折磨了她半个时辰,也多亏了岑鹤珏每日坚持不懈地带着她散步,生的时候没吃太久的苦头。 婴儿啼哭尤为响亮,秦翡只觉浑身都脱了力,眼前一片灰蒙蒙的,意识早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唯一感受到的,就是岑鹤珏死死抱着她,极度用力,甚至是发抖的身躯。 她隐约听到了他的呜咽声,将脸塞到她脖颈里,泪珠子跟滚水似的,烫的她肌肤发痛。 “阿翡……” “阿翡……” 岑鹤珏一遍遍喊她的名字,嗓音沙哑,带着哽咽,浑身发抖。 秦翡的手也被他紧紧握着,她感到那宽大的手掌是冰凉的,可手心却生了汗。 “傻子……” 她呼出一口浊气,“我又没死…唔……” 她话说了一半,就被人捂住嘴,“呸呸呸,不许说这种话。” 岑鹤珏一个不信神佛的人,竟然如此介怀一句玩笑话,她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屋子里围满了稳婆,岑鹤珏以防万一,搜寻了京中十数个最好的稳婆,方才将孩子洗净,抱出去给守在外头的大房瞧过。 这会儿又将孩子抱进来。 “殿下、太师,您二位瞧瞧,千金生得可真好看。”稳婆笑眯眯道。 秦翡心底一喜,怀孕时旁人问起她想要男孩女孩,她说都行,可私心是想要女儿的。 没想到愿望成真了。 啊! 香香软软的女儿!! 秦翡颤颤巍巍伸出手,稳婆担心她力气不够,抱着孩子给她瞧。 她自认为用最饱含母爱的眼神瞧过去,却险些两眼一黑。 “阿翡。” “阿翡,你怎么了?” 岑鹤珏近段时日常瞧话本子,有些话本子里说女子生产大出血后没能留住性命,他当下就急了。 “丑……” 秦翡将脑袋生无可恋地挪开,还未萌生出来的母爱又缩了回去,“拿远点,丑。” 岑鹤珏还没瞧过孩子,一眼看过去,觉得也还行。 “阿翡,还好。” 稳婆也道:“哪里丑了,殿下这话说的,您的孩子可是奴这十几年来见过最好看的了,白白嫩嫩的。” 秦翡闭上眼,“像猴。” 二丫才从外头哭过一遭进来,一听这话也凑了过来,安慰道:“还好,殿下,这比奴在乡下养的那只好看太多了。” 秦翡顿时抓住岑鹤珏的衣袖泪流满面。 天杀的! 还她香香软软的女儿啊! 第158章 终章【敬诸位】 好在稳婆说的话是对的,孩子生出来时都有些难看,等养着就好了。 出了月子后,小家伙越发白白胖胖,笑起来跟秦翡小时候见过年画上的娃娃似的,圆乎乎,肉嘟嘟,粉雕玉琢。 到了半岁时,已经瞧得出小家伙一双眼睛和父亲生得极像。 只是岑鹤珏不爱笑,而小丫头总是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笑得弯弯的,极为讨人喜欢。 每次岑鹤珏抱着女儿进宫,但凡碰到朝臣都得驻足下来,逗逗依偎在岑鹤珏怀里的小女儿。 虽然岑鹤珏有些生人勿近,可小姑娘却是来者不拒,应当是随了娘亲的性子,爱热闹也爱和人打交道,虽然话不会说一句,但每次见人总咿咿呀呀的喜笑颜开,就跟打招呼似的。 一帮大男人们见到岑鹤珏女儿一颗心都快化了,若非男子每次都用冷冷的眼神驱赶他们,实在是可怖,不然他们都恨不得上岑家偷孩子。 每次赶走人,岑鹤珏都会用力捏捏女儿肉乎乎的脸颊,“小家伙,见人就笑,当心被人卖了都给人数钱。” 女儿长得像他,可性子却不随他,就连听到他半是威胁恐吓的话时,仍旧会咧开嘴笑得灿烂,傻乎乎地用小脸蛋蹭蹭他的脸,发出并无语义的奶音。 这样就足以让一个老父亲心都融化了。 “跟你娘一样。” 岑鹤珏半是嗔,没忍住啄了下小家伙的脸颊,“招人喜欢。” 关于女儿的名字,秦翡其实也琢磨过,不过自己的学识确实没有岑鹤珏好,还是将这事儿交给了他。 岑家开了好几个会,最终在岑鹤珏取的上百个名字里,定下了一个好听又寓意好的字——琬。 有美玉之意。 亦有浑圆而无棱角的意思。 全家人都希望小姑娘能一直活得纯真干净,欢欣愉悦没有烦心之事缠身。 琬琬五岁时,岑家人带着小姑娘去翡落山庄避暑,现如今小怀瑾十余岁了,被岑鹤珏教养得明理通事,政事上也有自己的见地,加上有朝臣用心辅佐。 大秦的局势也是一片欣欣向荣。 琬琬也是五岁时,第一次见到爹爹和娘亲的好友。 齐思骆从北齐赶过来,给小姑娘补前五年的生辰礼,还有顾念,本来打算在琬琬五岁前赶到,没想到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和齐思骆正好前后脚到。 不过这也丝毫不影响小姑娘对二人的喜欢。 吃过晚饭后,果断抛下爹娘,缠着齐叔和念念姨玩闹。 秦翡瞧小姑娘玩得高兴,拉着岑鹤珏就近坐在庭院里赏月。 大房夫妇和老魏王还有慎婕妤正在后厅聊天,魏采星和魏阿月在院子里帮忙放烟花给琬琬看。 二丫和阿焰先后端着酒杯过来,递给二人。 秦翡抬眼,见风清月朗,山庄内灯火阑珊,烟火繁荣,她转过脸来,对岑鹤珏提杯,“你又陪了我一年呢,感谢啊。” 岑鹤珏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唇角上牵,眼底倒映出来的仍旧是数年前庆贺他生辰快乐的小姑娘,明艳动人,勾人心魄。 “陪你每一年。” 秦翡莞尔一笑,同他碰了下酒杯,发出清脆响声。 “敬你我。” 他认真注视着她,启声:“敬天地,敬山水,敬相逢。” 秦翡笑得眉眼弯弯,悄然起身,在他唇上啄了下,“敬相爱。” 月色溶溶,心心相印,除此之外,世间再无此等美好。 “敬诸位——” “敬诸位——” -全文完- 第158章 终章【敬诸位】 好在稳婆说的话是对的,孩子生出来时都有些难看,等养着就好了。 出了月子后,小家伙越发白白胖胖,笑起来跟秦翡小时候见过年画上的娃娃似的,圆乎乎,肉嘟嘟,粉雕玉琢。 到了半岁时,已经瞧得出小家伙一双眼睛和父亲生得极像。 只是岑鹤珏不爱笑,而小丫头总是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笑得弯弯的,极为讨人喜欢。 每次岑鹤珏抱着女儿进宫,但凡碰到朝臣都得驻足下来,逗逗依偎在岑鹤珏怀里的小女儿。 虽然岑鹤珏有些生人勿近,可小姑娘却是来者不拒,应当是随了娘亲的性子,爱热闹也爱和人打交道,虽然话不会说一句,但每次见人总咿咿呀呀的喜笑颜开,就跟打招呼似的。 一帮大男人们见到岑鹤珏女儿一颗心都快化了,若非男子每次都用冷冷的眼神驱赶他们,实在是可怖,不然他们都恨不得上岑家偷孩子。 每次赶走人,岑鹤珏都会用力捏捏女儿肉乎乎的脸颊,“小家伙,见人就笑,当心被人卖了都给人数钱。” 女儿长得像他,可性子却不随他,就连听到他半是威胁恐吓的话时,仍旧会咧开嘴笑得灿烂,傻乎乎地用小脸蛋蹭蹭他的脸,发出并无语义的奶音。 这样就足以让一个老父亲心都融化了。 “跟你娘一样。” 岑鹤珏半是嗔,没忍住啄了下小家伙的脸颊,“招人喜欢。” 关于女儿的名字,秦翡其实也琢磨过,不过自己的学识确实没有岑鹤珏好,还是将这事儿交给了他。 岑家开了好几个会,最终在岑鹤珏取的上百个名字里,定下了一个好听又寓意好的字——琬。 有美玉之意。 亦有浑圆而无棱角的意思。 全家人都希望小姑娘能一直活得纯真干净,欢欣愉悦没有烦心之事缠身。 琬琬五岁时,岑家人带着小姑娘去翡落山庄避暑,现如今小怀瑾十余岁了,被岑鹤珏教养得明理通事,政事上也有自己的见地,加上有朝臣用心辅佐。 大秦的局势也是一片欣欣向荣。 琬琬也是五岁时,第一次见到爹爹和娘亲的好友。 齐思骆从北齐赶过来,给小姑娘补前五年的生辰礼,还有顾念,本来打算在琬琬五岁前赶到,没想到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和齐思骆正好前后脚到。 不过这也丝毫不影响小姑娘对二人的喜欢。 吃过晚饭后,果断抛下爹娘,缠着齐叔和念念姨玩闹。 秦翡瞧小姑娘玩得高兴,拉着岑鹤珏就近坐在庭院里赏月。 大房夫妇和老魏王还有慎婕妤正在后厅聊天,魏采星和魏阿月在院子里帮忙放烟花给琬琬看。 二丫和阿焰先后端着酒杯过来,递给二人。 秦翡抬眼,见风清月朗,山庄内灯火阑珊,烟火繁荣,她转过脸来,对岑鹤珏提杯,“你又陪了我一年呢,感谢啊。” 岑鹤珏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唇角上牵,眼底倒映出来的仍旧是数年前庆贺他生辰快乐的小姑娘,明艳动人,勾人心魄。 “陪你每一年。” 秦翡莞尔一笑,同他碰了下酒杯,发出清脆响声。 “敬你我。” 他认真注视着她,启声:“敬天地,敬山水,敬相逢。” 秦翡笑得眉眼弯弯,悄然起身,在他唇上啄了下,“敬相爱。” 月色溶溶,心心相印,除此之外,世间再无此等美好。 “敬诸位——” “敬诸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