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见到妾身为何不跪》 第1章 重生了,开演 殷瑛清醒的那一刻,想骂人。 谁让她好死不死,重生在捉奸这一刻。 哦别误会,是她捉别人的奸。 这个别人,是她夫君。 呵。 讽刺。 “夫人,您没事!侯爷,您您怎么能推夫人呢,她可是您明媒求娶的正妻啊!” 耳边是战战兢兢的哭喊,此起彼伏,听起来没有半分威慑力。 推倒算什么,他前世还杀你家夫人呢。 殷瑛额角传来剧痛,这番痛意伴随着逐渐清晰的神志传遍四肢百骸,她打量周遭的一切。 南海鲛纱,明珠夺目,绣毯细奢,摆件无不是百里挑一的珍奇佳品。 一方罗汉床上,男女拥坐,男子丰神俊朗,又带肃杀之气,不是别人,正是殷瑛那道貌岸然的夫君,建安侯苏凌风。 而他怀里拥着的女子弱不禁风却又生得丰骨艳丽。 前世这个时候,殷瑛听说苏凌风有了外室,她闹了数次无果,便派人跟踪,终于被她找到安置外室的宅子。 来之前她想过,也不是容不下这外室,但当她见到外室的容貌时,一抹让人难以置信的想法让她彻底手足无措。 苏凌风重重地推开她,她撞在案角,晕死了过去。 片刻后,再次醒来,就这样,身体里便有了两世灵魂。 “夫人,您怎么怎么?” 银霜从她家夫人的眼神里见到了一丝浓烈的杀意。 殷瑛抿唇,眼尾淬着的冷光被她强行压下。 苏凌风怀中的女子,哪是什么外室。 分明是他深爱多年,却无法娶进门的白月光! “殷瑛,还不滚回府去?若要闹到邻里皆知,休怪我没给你留脸面!”苏凌风痛喝。 殷瑛被银霜扶着起身。 声音暗哑,痛心问道:“侯爷当真对我无半分情谊?” “不过替身而已!”苏凌风冰冷直言。 殷瑛摇头冷笑,笑她前世所受的罪,原来是一场自行编织的笑话。 偏偏前世她看不透,总想挽回苏凌风的心,同白琉璃斗,同其他女子斗,最后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 见殷瑛不说话,白琉璃娇嗔,“苏郎,你吓着姐姐了。” 苏凌风皱眉,“她不过是你的替身,如何担得起你一声‘姐姐’,如今既已撞破,便索性说开,若她执意纠缠闹事” 话未说完。 “我不闹。”殷瑛冷静重复,“我不会闹。” 苏凌风凌厉中带着几许警惕:“当真?” 殷瑛扶正因跌倒而微乱的白玉扁簪,理了理衣襟,沉心静气。 “当真,侯爷心中无我,我岂会自讨无趣?”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苏凌风一想到殷瑛这几个月的折腾,全然不信她此刻的妥协。 怒言: “我警告你,琉璃对我有救命之恩,同我虽有身份之别,但我已发誓,此生唯她一人,你的存在,不过是为了琉璃铺路而已!你要庆幸,你有一张同琉璃极为相似的脸,不然,你以为你一介商贾之女,何德何能攀附勋贵侯府?” 一字一句,皆如利刃剜在殷瑛心间。 但心已经在前世受尽创痛,枯竭而死,不会再流血。 世间之事,若不牵扯情爱,那便好办了。 “侯爷无需强调这铺天的欺瞒之举,你只要白小姐,那便将白小姐接进府。” 前世她死前才得知,原先苏凌风只是想将她这个替身驱逐出府,并不想下杀手,恐正是因为抓奸大闹,侯府颜面无存,才让他生出杀心。 苏凌风眯眼,“你肯?” 殷乘风嘴角勾出笑意,“自然是肯的。” 心里却道: 春日正盛,清静了许久的侯府,该热闹了。 这藏娇的金屋再奢华也不及功勋累势的侯府,苏凌风刚护着白琉璃进侯府,入清风阁,苏太夫人所在的德善堂刚一得知消息便闹了起来。 “什么!他竟将那贱婢接回了府?”苏太夫人气得扔了手中杯盏,胸口起伏不定,指着殷瑛,怒其不争: “你竟同意了?那狐媚子一旦入了府,哪里还有你这个替你的位置!” 苏太夫人惊怒下未来得及掩饰的那个字,让殷瑛宛如置身冰窖。 替身。 原来苏太夫人早便知晓! 她再看苏母,脸上只有忧愁,没有惊讶,闭眼强稳心绪。 她们都知道! 知道她是替身,知道苏凌风从未心悦过她,知道前世看似真心的求娶只是蓄意欺瞒! 她们知道苏凌风的脾性,前世却还怂恿她去争,拿她当对付白琉璃的利剑,让苏凌风恨她! 一切种种,却又在知晓了白琉璃的真实身份后,将一切过错都推到她身上。 说她善妒,说她商贾子女,心胸狭窄,不配为侯府夫人! 以至于寒冬风雪中,她死无全尸! “阿瑛你勿要怪风儿。” 苏母同殷瑛离得近,暗觉愧疚。 “她是被那秦楼楚馆的下贱胚子迷了神志,这些年你劳心劳力将侯府打理得这般好,白琉璃无论如何也取代不了你,你且放宽了心。” 说罢,拍拍她的手背。 可殷瑛只觉得恶心,血液恍若停滞,她猛得抽回了手。 而苏母也只是片刻愣神,只当她伤透了心。 苏太夫人却是冷哼,“男人皆是花心,你既同那人像,何愁勾不回风儿的心,你去,将那狐媚子赶出府去!” 勾? 殷瑛心头一颤,全身犯冷,不知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将前世躲在宜春楼任人打骂的回忆压下。 淡淡道:“孙媳日日在祖母身前受教,自是学不来勾人那一套的。” 苏太夫人一哽,“你!” 殷瑛从未出言顶撞过她。 今日莫不是被刺激得失心疯了? 殷瑛则在暗自盘算。 前世她与这些人是在秋菊宴后矛盾激化,被赶出府。 眼下她一无田产,二无金银,且她也只是商户殷家的养女,没有后盾,陪嫁又几乎在打探苏凌风外室时耗尽,如要硬来,只是以卵击石。 下场,或许比前世还惨。 这一世,需得好好筹谋。 思量后,面对苏太夫人的责骂,殷瑛双肩一松,跪下: “祖母,非是孙媳不劝,而是您看” 豆大的泪珠滚落脸颊,她掀开额角特意被她拨下来的碎发,雪白的肌肤上伤痕狰狞。 苏太夫人:“这” 身后的银霜见状也跪,将外宅苏凌风推她家夫人至晕倒一事说出。 苏母洛氏大怒,“今日我非要收拾了这贱蹄子,走,去清风院!” 侯府颇大,两人走了小半个时辰,还未踏进清风院,就见流水的奇珍异宝,布匹锦缎,还有各种精细吃食流水似的往院里送。 殷瑛心酸,她虽管家,但奈何嫁妆微薄,底气不够,这两年,过得如履薄冰,从不敢在吃食上逾矩。 太夫人吃素,苏母也不喜铺张,她也在吃食上异常简单,甚至连周身行头,都不敢太过。 苏凌风亲自到院中叮嘱下人,一转身就见到了苏母和她身后的殷瑛。 第2章 打便打了 “母亲怎么来了?” 苏凌风恭敬朝洛氏行礼,而后瞪着殷瑛,“你同母亲说了什么!” “侯爷觉得我说了什么?” “前脚你让琉璃进府,后脚就去祖母和母亲面前搬弄是非,扰得家宅不宁,从前你装得乖巧懂事,没想到背后竟是蛇鼠两端之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盘算着什么!” 还能盘算什么? 当然是盘算怎么自立门户啊。 殷瑛垂首不语,这番角度看去,收缩了明艳的五官,略带委屈的神情,衬出了些许江南女子才有的温婉。 全然无害,想让人摁在心口疼的样子。 苏凌风怔住。 方才的那话,太过了? “你你你,逆子!”洛氏被张嬷嬷扶着,气极。 “那女子可是妓子!连末等的贱妾也当不得,你这般行事,可曾对得起祖上用性命挣下的这番家业!你竟还让她入清风院!糊涂啊!” 清风院可是后宅主院,当家主母的院子。 两年前苏凌风低调娶了殷家养女,虽是给了侯府夫人的身份,但却将她安排在了偏僻的蓬莱院,鲜少踏足。 “母亲,她是清倌,幼时被人掳到了泉州,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你还年轻,不知人心呐” 苏凌风接下来的话更是意有所指: “儿子都想好了,待儿子替琉璃寻到家人,若是琉璃家世不够,那她便直接代替殷氏成为主母,若是显贵之家,到时儿子自会以更高的礼节重新迎娶!必不会辱没了琉璃对儿子的这番心意!” 洛氏见苏凌风竟为白琉璃打算到了如此地步,忙摇头。 她心知,情字上头的男子,是怎么也听不进劝的。 她给殷瑛使眼色,“阿瑛,你说呢?” 殷瑛无语。 让她说? 说什么? 你儿子当着她的面,明目张胆地提出要白月光顶替她的位置,是当她是死人吗? 当初上殷家坚持求娶的人是他苏凌风,如今弃之如敝履的也是他,她殷瑛成了什么? 这般全然不在意她的脸面,说了这些个浑话,还想让她来劝? 呵。 “阿瑛,你愣着干什么,说话呀!” 殷瑛往前一步,纤薄的身姿在傍晚的残阳下是破碎的柔美,唇角露出凄楚的弧度,“母亲,儿媳不愿让侯爷为难,侯爷定是有苦楚的。” 说完就抹泪。 想让她硬着来,她偏就施软招! 苏凌风一怔,从那双蓄满情谊的眼中仿佛看到了从前雨中初见时的娇柔,轻咳一声,语气不自觉敛了两分。 “如此最好,你若乖巧听话,侯府也不会亏待了你。” 殷瑛等的就是这句话。 前世因为身世低微,平日便强硬了作风,以免被侯府的人看轻了去,对待苏凌风也总是端着,殊不知,世上男子,大多是吃软不吃硬的。 既得幸重生,往后余生,不求情爱,只求挣得立身之本,挣脱这侯府,重回自由! - 殷瑛回到蓬莱院。 还未消停,苏太夫人院里的婆子便来了。 “夫人,太夫人心口疼,您怎么还不过去呢?” 颐指气使惯了的语气。 前世太夫人但凡有个头疼脑热,都会将她唤到跟前侍疾,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哪有世家大族贵女的风范。 她早就听闻,当年老侯爷征战中与陇西世家出身的太夫人走散,待再寻到时,妻子饱受战乱的苦,大儿子身亡,身边只剩病弱的洛氏和孙子陪伴。 多年的苦楚泯灭了心性,太夫人面相大变,待老侯爷在乱世中挣下家业后,老夫人便从此安居后宅,和陇西的娘家,彻底断了联系。 殷瑛觉得哪里不对,但婆子催得紧,迸出的思绪被打断。 “夫人,赶紧去,莫要让老夫人等急了。” 殷瑛唤来从小照顾她的王妈妈,纤细的手指朝这婆子一点,柔声道: “王妈妈,将她绑了,哦对了,先堵嘴。” 婆子:“” 王妈妈:“” 一向温顺的夫人在说什么? 从殷家跟来的王妈妈只愣了一瞬,没有多问,迅速从外院杂扫丫鬟手中拽过抹布就往这婆子嘴里塞。 夫人出息了! 她高兴! “夫人!你这是要干什么!老奴可是太夫人院里的人!唔!唔唔” 王妈妈力气极大,完全用不上院里其他健妇帮忙,先是脚踹,婆子吃痛张大了嘴,再顺势塞抹布,将婆子捆了个严实。 银霜看呆了,想劝来着,又立马打消了这念头。 夫人既下了令,定是这婆子犯了事! 她的夫人能有什么错! 殷瑛但笑不语,朝银霜招手,指着在地上乱拱的婆子,“抽她。” “什什么抽抽她?” 殷瑛笑得有些宠,“不错,抽她,二十大鞭,往死里抽哦。” 每个字,都含了戾气,偏生又说得格外温柔。 银霜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血液沸腾,害怕又觉刺激,“真真抽吗?” 一等女使除了银霜,还有芳菲和素锦。 而芳菲恰是个爱热闹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扛来太师椅,铺上软垫,让殷瑛坐下: “夫人,这婆子可是犯了大错?银霜姐姐不敢,不如让奴婢来?” 如果说殷瑛这两年没少被苏太夫人折腾,那芳菲和银霜则也在德善堂的老婆子手里遭了不少罪。 有仇不报,非女人。 银霜一听,不干了,“谁说我不敢的!” “那你抽啊。” “抽就抽!” 银霜一鞭子,重重落下。 “啊!”婆子惨叫。 真抽啊? 婆子被抽得嗷嗷叫,芳菲没能亲自动手,觉得可惜。 但却在银霜越抽越得劲儿时,快速遣散了下人,只留下心腹,遂开始放心的在一旁光明正大地指点银霜怎么抽看不出痕迹,却又痛得最实在。 殷瑛悠闲坐着,心里的恨意总算散了些许。 前世,就是这个婆子,得了苏太夫人的令,将银霜要了过去,许给了她痴傻的儿子。 仅仅三个月,就将银霜折磨得不成人形,怀着身孕,还被抽打干活,最后报上来一句简单的“一尸两命”,不知掩盖了银霜的多少痛楚。 处理了婆子,殷瑛方回里屋。 素锦从外间而来,听闻了方才之事,脸上满是惊吓。 “夫人,您打了那婆子?那可是太夫人院中的婆子啊,太夫人会不会夫人,您太冲动了。” 又朝房中人说,“你们怎么也不劝着些啊!” 这可是要出大事啊! 夫人本来就不受宠,她是主子倒还好,她们这当奴婢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素锦是侯府家生子,不同于银霜和芳菲是夫人的陪嫁丫头,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言语中总是无形向着侯府。 第3章 莫不是想要立规矩? 银霜在伺候殷瑛卸钗解髻,听到此话忍不住皱眉。 “你说这话作甚,打便打了,夫人都说了此事就算闹在太夫人跟前,也不会有事,你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眼下倒怕了?” “可夫人,您不去侍疾,还将前来传话的婆子打了,这要是闹到侯爷跟前” 她即便是主母身边服侍的一等女使,可说的每句话,也都过了头。 刚在院外训完话回屋的王妈妈听到此话,将铜盆在木架上重重一放,“素锦姑娘这话说得倒像是主子!” 素锦面色难看,“奴婢也是为夫人着想,王妈妈何苦挖苦我!” 到底都是夫人跟前的人,王妈妈叹气,细细说着缘由,只是言语间少了同银霜和芳菲相处间才有的亲昵。 耳边闹哄哄的,殷瑛靠在椅背,双手搭就扶手,周身松弛,冷冷的从铜镜中看着这一幕。 恍若一缕外在的幽魂,回顾曾经发生的一切。 这么明显。 上一世怎么就没发现呢? 素锦一直不是一条心啊。 难怪前世会干出那种事来。 “王妈妈,你别怪素锦。”殷瑛一笑起来,犹如朝生海棠,明艳且大气,她拉过素锦的手,“你过来。” “夫人” 素锦朝王妈妈努嘴,乖乖蹲在殷瑛身边。 哼,看。 夫人疼她! 可当她蹲下,一对上殷瑛的眼神,心中没由来打鼓。 夫人虽笑着,但眼神为什么这么阴冷。 “你这丫头,怎还怕起我来了?”殷瑛笑着摸素锦发丝。 素锦头皮发麻,老实了。 殷瑛想,人呐,当真复杂。 素锦如此乖巧的模样,哪能看出前世,她在苏凌风最痛恨她时,火上浇油,顺道爬床成了姨娘。 这般为主子着想,原来是想当主子啊。 殷瑛在素锦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就见素锦睁大眼,惶恐害怕全然不见了。 惊喜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 素锦磕头,“谢夫人!” 殷瑛嘴角含了笑意,在银霜和芳菲的伺候下,歇下了。 翌日一早,银霜将整理好的账册,库房钥匙,以及对牌等物什放在托盘里,给殷瑛过目,有些不甘: “夫人,您真的要将管家权交出去吗?” 芳菲从外间而来,勾莲葵花漆盒里是简单的早膳。 “迟早是要交出去的,夫人此举是以退为进。” 从小看着殷瑛长大的王妈妈在一旁叹气。 “我知夫人心里苦,可要是将管家权交出去了,日后手里便没了倚仗,您和侯爷本就” 本就情薄。 从前管着家,下人敬畏着,日子才堪堪得去。 若是没了管家权,府中谁不是捧高踩低的眼力货,只怕之后的日子会更难过。 殷瑛缓缓摇头,用完早膳后方起身。 青色绢衫随风而起,外着素色锦缎外衫,玉带勾勒出腰肢,发髻间的碧玉钗衬得张扬大气的容颜添了淡雅,她没有过多解释,只吩咐: “先送去母亲院里,昨日侯爷送去清风院的东西清点好后记录在册,再将我库房里的东西挑些好的,随后有用。” “是。” “对了。”她示意芳菲过来,“今日后,我会放你出府。” 这话一出,屋内霎时安静。 芳菲大骇,二人虽是主仆,却是从小到大的情谊,她跪下,咬唇滴泪,却吐不出半个字。 殷瑛一愣,得知这丫头定是误会了,亲手扶她。 “起来,别哭了,非是要赶你。” 前世芳菲为护她而死,这一世,也该多多为她打算才是。 殷瑛想拉她在身边矮榻入坐,芳菲却是规矩立在一旁,愣是不肯坐下。 “留在府中非是长久之计,侯府如今前路未知,你性子跳脱善言辞易被人利用,留在府中只会蹉跎你,况且,你出去了也好方便为我办事。” “夫人要办什么?”芳菲茫然,“奴婢留在您身边也是可以为您办事的。” “频繁出府容易被人盯上,你出去后,不用找地方落脚,直接去下西街的殷家铁匠铺上找吴伯。” 殷瑛又从妆匣中掏出一封昨晚写好的信,“他知道会怎么做,吴伯会给你安排好住处。” 芳菲重重磕了个头才恋恋不舍离开。 外人只道是夫人如今性情大变,连贴身服侍的一等女使都赶出了府,侯爷虽偏宠那位白姑娘,却也不敢怠慢夫人吩咐下来的事。 卯时一过。 殷瑛起身去给太夫人请安。 苏太夫人赵氏觉少,殷瑛自从嫁到侯府,便是遵照太夫人的起居作息,今日特地晚了些。 前世她在得知被苏凌风欺骗后,照旧对赵氏和洛氏每日晨昏定省,不敢有半分懈怠,唯恐惹二人不喜。 可她越殷勤,赵氏却越是觉得她良善可欺。 这一世,再要欺辱她,那是不能够了。 建安侯府地广,内里又雅致奢华,一步数景,各院之间长径幽环,要去德善堂,就绕不开主院清风院。 殷瑛心中觉得晦气,想加快脚步远离是非之地,哪想刚好碰上苏凌风出来。 他有爵位在身,且是有实权的爵位,本不用担值,当今圣上却还是让他在兵部挂了个闲职,可见其恩宠。 他见着了殷瑛,却并未搭理,只见院内有丫鬟婆子在同清风院的管事苏嬷嬷清点物件,不悦道:“怎么回事?” “回侯爷,院中的东西昨日侯爷要得急,还未登记在册,夫人命我们今日一早来补上,不能有所遗漏。” 一听此话,一股烦躁涌上心头,“实乃小门小户做派,不过一些摆件而已!” “那这” “你去回夫人,就说清风院的事,以后不用她操心,自有苏嬷嬷料理,开销公中出,不够便走我的私库!” 丫鬟婆子哪敢多言,连忙应下。 而苏凌风虽是装作没看见殷瑛,却负手身后,下颚微扬,一副全然等着被人行礼问安的模样。 等来的却是—— 殷瑛径直从他身前而过。 “???!!!” 一股火气上涌,然在此刻,旭日东升,朝阳穿过叶间铺洒星点,苏凌风抬首间视线不自觉落在披着橙光而行的殷瑛身上。 明明同白琉璃那般相像,此刻却生出全然不同的美。 耀眼,灿烂,让人不敢亲近。 心间烦躁,呼吸僵滞,苏凌风心中的不悦被一股莫名的情绪驱逐开来。 “站住!”他说。 殷瑛只得停下,“原来侯爷在此处,妾身眼拙了。” “你来干什么?”苏凌风语气缓了下来。 “路过而已。”殷瑛福了福身。 “是吗?”苏凌风想起方才婆子的话,又恼,“怕是一大清早来摆主母的谱来了,莫不是还想着要给琉璃立规矩?” 第4章 自请去跪祠堂 殷瑛蹙眉,“妾身正要去德善堂请安,势必要路过此处。” “是吗?当真巧言!” 苏凌风负手而立,嗓音低沉,带着气势: “祖母和母亲本就容不下琉璃,你大清早遣婆子前来清点,一是让琉璃知晓这些都是侯府之物,非是她一人所有,再则这一件件的珍品让院内外的下人都看了个仔细,免不了要传进二老耳中,更加厌弃琉璃,转而遂了你的愿。” 他袭爵后,外间和宫里送来了不少女子,高门大院里的腌臜事,手段算计,他没少见。 殷瑛叹气,消瘦的双肩垂下,似有万般委屈却又不得言。 此时清风院的管事苏嬷嬷道: “侯爷请息怒,府中家大业大,贵重物件儿极多,出库登记乃是理所应当,昨日夫人心念侯爷,便想事后补上,并无不妥,今日又在卯时主子未起前来让丫鬟婆子补上,可见并不想让太夫人和老夫人细察啊。” 殷瑛没有像以往那般强硬,而是无奈: “昨日我同母亲虽未进院子,但那些珍宝母亲定也瞧见了,何须我来玩弄这些小心思?这些年我操持侯府,便换来侯爷这般揣度吗?” 苏嬷嬷,“侯爷确实错怪夫人了。” 这般会打理家业的女子,就算是在上京城的贵女中,也是极为少见。 苏凌风一向敬重苏嬷嬷,见她都这么说了,才消停。 此时殷瑛似是想起了什么,抬手让银霜将东西抬上。 “这是我嫁妆仅剩的一些海珠,本想是同祖母和母亲请过安后再送来,眼下正好,若能得白姑娘青睐,便是它们的造化,只是如今看来,即便白姑娘瞧得上,侯爷定也不会让此等上不得台面的海珠辱了白姑娘的眼罢。” 此话有些刁钻。 但有了方才的误解,苏凌风只从这话中感受到了做了诸多事,却只落下了埋怨的委屈。 这种委屈点到即止,苏凌风心上一软。 他轻咳,“这些东西,你自己留着。” 殷瑛自然乐得如此,侧首唤了声,“素锦。” 解释道:“白姑娘初来侯府,普通丫鬟伺候怕是不够细致,这是我刚入府便来伺候的一等女使,最是心细,又是家生子,苏嬷嬷也是放心的。” 后一句话,是在打消苏凌风的顾虑。 恰在此时,洛氏近身伺候的孙妈妈前来寻人,见到殷瑛后忙福身请安。 “夫人原来在这里,叫老奴好找。” 又向苏凌风行礼,才道:“老夫人见到账册着实吃了一惊,说您才是侯府正经主母,既无过错怎可将中馈随意交出,您快快收回去。” 她身后跟来的丫鬟,手里拖着的正是她早先让银霜送去的账册等物。 苏凌风全然愣住。 “你” 殷瑛垂首,遣散丫鬟婆子,朝苏凌风表态,“既是替身,便不该越俎代庖,只愿侯爷勿要随意疑心。” 交出了中馈,才能腾出手来给自己找后路。 也好让这些人知道,打理家业,可不是口头上管管账册那般简单的事。 苏凌风心中闪过愧疚,却并没有说出口。 可殷瑛刚要离开时,他却骤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你既说到做到,侯府便不会亏待你,那些海珠想是你珍爱之物,想来喜欢得紧,我那里还有一颗拳头大的东海明珠,稍后我让人给你送来。” “谢侯爷。” 殷瑛遗憾,早知便多送些东西来了。 苏凌风扬起一抹笑,“走,一同去向祖母请安。” 殷瑛垂首淡笑。 苏凌风以为她害羞,步履甚是轻快。 殷瑛的余光瞥过手腕,恶心得紧。 苏嬷嬷在一旁满意笑道,“侯爷心里还是有夫人的。” 德善堂外,太夫人近身服侍的张妈妈早就等着了。 见苏凌风竟同殷瑛一道来了,有些吃惊,“侯爷快些进去,太夫人今日老毛病犯了,正念着您呢。” 殷瑛跟在苏凌风身后,却被张妈妈一拦,“夫人且慢。” “张妈妈这是何意?” 侯爷进去,却将她这个主母拦在院外? 张妈妈福了福身,算是行过了礼。 “太夫人吩咐,让夫人在院外等着,眼下医女正在里间伺候,实在头疼得紧,不想再被气着。” “祖母有吩咐,孙媳照做便是。” 殷瑛也不解释,一贯的温顺。 太夫人一病伺候的人不少,院里院外往来的健妇婆子杂扫都垂下了头,心里都清楚,这是太夫人有意在下夫人的脸。 苏凌风心如明镜,他回头看,殷瑛逆着朝阳而立,乌黑的发丝氤氲在金色的波纹中,极美,想要靠近。 但他没替殷瑛解围。 “侯爷快些进去,太夫人该等急了。”张妈妈笑着催促。 苏凌风顿时回神,转念一想,祖母一向和蔼可亲,定是殷瑛做错了什么,才惹得她动了怒。 况且长辈给晚辈立规矩,也不是非要有由头,他贸然帮衬反倒坏了府里的规矩,便敛起神色进了里间。 殷瑛心中很是不屑,面上不显,耐心等待着。 银霜在她身后攥紧了帕子,有些紧张。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苏凌风就快步而出,紧拧的眉头,凌厉的眼神,是连半分心软都没了。 “殷瑛!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祖母院里的人痛下狠手!在你眼里,可还有孝悌廉耻!” 张妈妈也从里屋出来。 “夫人确实不该将对侯爷的气发在太夫人身上,万事孝为先呐,那婆子最擅长推拿,最能缓解太夫人身子上的病痛,如今,哎想是夫人近日心中不快” 至于殷瑛为何近日心中不快,府里上下自是知晓。 刁奴一撺掇,苏凌风又怒了。 “你自请跪祠堂罢,祖母什么时候好转,你便什么时候回蓬莱院!” 他以为他已经给了殷瑛面子,可是,周遭下人俱在,此举无疑是将殷瑛的脸面摁在了泥地里踩。 张妈妈:“老奴本不该插嘴,如今也看在伺候了太夫人数十年的份儿上倚老卖老一回,夫人不该” “本不该插嘴,为何还要插嘴?” 殷瑛乍然出声,面上还带着笑。 “老奴” “既知是倚老卖老,便不该卖这个老。”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张妈妈噎住。 苏凌风愣住。 只听殷瑛又道:“张妈妈莫不是觉得在祖母身旁待得时间长了,自己也成了半个主子?” 阴阳怪气的撺掇话,谁不会呢。 张妈妈是见殷瑛从前对她甚是恭敬,便不自觉摆起了谱来,哪里想到此刻她竟当着侯爷的面突然发难,心中大慌,面上赔笑: “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老奴只是” “咳咳!” 此时一直躲在屏风后的太夫人由医女扶着出来,顺道解了围,她坐在花厅主位,“都进来,站在外边,闹什么 笑话!” 正好洛氏此刻也来了,一家子一齐入了花厅。 只有殷瑛站在花厅中央,像亟待审判的犯人。 第5章 得赏赐 洛氏也没想到殷瑛竟在德善堂的事上犯了糊涂。 “阿瑛啊,此事我也听说了,平日见你管家素有章法,何以此次莽撞啊,未经太夫人允许就贸然处置了德善院的人,这要是传出去,世人一句‘狂悖不孝’就得压得你后半辈子喘不过气儿来啊。” 这一字一句听起来,全然是在为殷瑛考虑。 可世家大族的长辈,谁又会那般无德,以折腾孙媳为乐? 老人无德,就别怪子女不孝了。 “儿媳自认处置还算妥当,不知为何传到了祖母和母亲耳中就成了不孝之人了呢?” 太夫人坐在主位上,猛拍扶手。 “难不成你还能是为了我这个老婆子好?不过是府中来了一个狐媚子,竟也能让你乱了方寸,将气发泄在我这个老婆子身上?从前当真是错看了你!” 呵。 不愧是侯府太夫人,一句话,将两人都骂了。 “孙媳理家多年,自认将侯府打理得妥帖,如今只是处理了个婆子,在祖母和母亲眼中,孙媳就成了狂悖不孝之徒?祖母就这么信不过孙媳?” 苏太夫人轻哼,不予理睬。 殷瑛心中犯凉,对银霜说,“将东西递给祖母看看。” 银霜拿出一沓供纸,由张妈妈递给太夫人,谁知她不过看了几张,便气得惊咳了起来。 “怎么会不可能那婆子在我院里十年有余,怎会是这种人!别是你编排的罢!” 殷瑛很冷静,“上面皆有手印,祖母还是信不过,可自行去查。” 洛氏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苏凌风干脆起身,从张妈妈手中抢过那一沓纸。 越看,脸色越沉。 殷瑛见这事大家都知道了,叹息着解释: “那婆子有个儿子,是个痴傻的,婆子听信传言,说少女能治痴傻,便将府中刚买进府的杂扫丫头送到了她儿子房中。” “险些闹出人命不说,偏生那婆子不知哪里来的胆量,干这些坏事均是打着太夫人的名义,孙媳调查了数月,如今证据确凿,想着交出中馈前为府中再略尽一份绵薄之力,没想到” 后面的话,自是不用她再多说。 但殷瑛还是添了句,“着实是伤天害理,有损阴德啊。” 洛氏也是难得的沉下了脸色,不禁对太夫人有些埋怨。 原本殷瑛处理婆子的事做的极为低调,哪知太夫人知道后,由着张妈妈把事情闹大。 眼下倒好,这等腌臜事被拎了出来,若是不小心传出了府,她日后出席宴会岂非要沦为她那些老姐妹的笑话谈资? 太夫人的脸色也极其难看。 打狗自是要看主人,她院子里出了这种人,还是跟了她多年的婆子,这张老脸还往哪里搁。 偏生殷瑛那里挑不出错来! 仔细一想,只觉得胸口那口闷气不仅没出掉,反倒越滚越大,堵在咽喉,上下不得。 当下猛咳。 殷瑛忙上前,“太夫人,您别气,那婆子虽是德善院的,但定是和您没有半分关系的,想来张妈妈也是不知情的。” 话点到即止。 张妈妈双腿一软,“老奴真不知情啊!太夫人,老奴的品行您是知道的啊!” 心中暗道: 夫人的手段,太厉害了。 苏凌风闻言怒拍桌案,吩咐亲卫,“将人带上来,我亲自审问!” 殷瑛轻叹,“侯爷终是不信妾身。” 牡丹垂泪,万花莫开。 苏凌风看过去,只想到了这八个字,尴尬得别过了头。 “非是不信你。”洛氏尴尬得替儿子开口,“好孩子,怎还站着,快些坐下,这府里,还是需得你多费心才是啊。” 不多时,那婆子便被扔进花厅。 苏嬷嬷亲自又领了那些个丫鬟前来,片刻间便水落石出。 婆子说殷瑛是用了私刑,证词做不得主。 可苏凌风见婆子身上的鞭痕力道浅不说,且没有伤及要害,可见张妈妈方才在里间编排蓬莱院的说辞也不可信。 “这婆子杖毙,她儿子,毒哑,断手,发卖了。” 婆子还止不住挣扎。 “侯爷饶命啊,太夫人救救老奴啊,不过是些不值钱的丫鬟而已啊,张妈妈,救救我儿啊,他可是你干儿子啊” 张妈妈避之不及,催促下人,“还不快拖出去!也不怕污了太夫人耳朵!” 苏凌风冷哼,“张妈妈这些日子就尽心服侍祖母,不可随意出府。” “是。” 张妈妈后背全是冷汗,知道自己算是逃过一劫。 事关侯府声誉,苏凌风此举,尚算有魄力。 没能带上张妈妈,殷瑛觉得可惜。 但也知,来日方长。 前世害过她的人,这一世,可都要下地狱才好。 “好孩子,这婆子太过狡猾可恶,险些连太夫人身边的张妈妈也被骗了去,你向来心宽,莫要往心里去才是啊。” 洛氏拍着殷瑛的手说。 殷瑛虚与委蛇地笑,落在苏凌风眼中,化成了一抹身不由己的心疼。 洛氏见状,心中一喜,若是殷瑛能挽回儿子的心,那自然是最好的。 忙道:“阿瑛啊,母亲知道你一心一意都在为侯府打算,我那里有一套七彩十二花神杯,你拿来品茶用,对了,前些日子宫里还赏了数匹真丝云锦,我让人给你做套衣裳,再打些头面。” 殷瑛为难,“母亲” 心中却说,再多来些! “别说了,此事是我们冤枉了你,这些东西,你收下便是。” 不仅洛氏往蓬莱院送去了好些宝物,太夫人也大方赏了不少压箱底的好东西,镂空玉如意,白玉鹿纹金丝手镯,还有一只竹节玉簪。 要知道,当年新妇敬茶的时候,这二老也才只拿出了两只水色寻常的手镯而已。 就连苏凌风似乎也过意不去,差人送来了一枚汉白玉牡丹垂露花形的玉佩,同东海明珠一道送了来。 这些东西,殷瑛留了一部分,其余东西打包在一木匣子里,还放了她仅有的一千两银票 。 芳菲眼下东西都收拾好了,殷瑛将木匣子放在她手中。 “这些名贵之物,让吴伯设法去方圆百里外永城的当铺换成白银,再买下京郊北侧那片荒地,能买多少买多少,半月内,需得办妥。” 殷瑛记得,四月寒食节后,会有京中贵人买下那片荒地建造成别院。 前世就有不少贵人暗中争夺,只是当时她的心思全在苏凌风身上,也不知最后那大片的荒地落到了谁的手中。 不管是谁,眼下荒地价低,若是只从中赚取一番差价,也够她家当翻数番了。 琳琅阁。 “老夫人,您先休息,仔细累坏了身子。” 洛氏风韵犹存,却在这几日的管家中好似苍老了许多。 “阿瑛管家时我看着甚是轻松,怎么我一瞧,账目如此繁杂?” 从前她也管过家,但那时侯府还未成气候,很是简单。 孙嬷嬷:“那白氏又来请安了,说从前管过园子,要不” 洛氏出生小门小户,从前管家时都是苏嬷嬷从旁出细的章程,她只需最后过目即可,轻松得很。 “先挑些小事交给她,试试看。” 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她就不信,多个帮手,还不能将侯府打理好。 说完补充,“让人跟着,低调着些,别让阿瑛知晓。” “老奴省得。” 第6章 二小姐苏珍儿 清风院。 素锦这几日一直在外院伺候,到今日,白琉璃才召见她。 眼下都辰时末了,白琉璃揉着酸软的腰肢,“听说你从前在夫人跟前服侍?” “回白小姐,是的。” 白琉璃又随手挑了个从南边送来的荔枝,“那你以后来了清风院,便是我跟前的人了,忠仆不侍奉二主的道理可明白?” 素锦俯首行大礼:“奴婢日后只有白姑娘一个主子。” 白琉璃摸脸,骤然问,“你抬起头来。” 素锦惶恐抬头。 “你说,我和你家夫人像吗?” 素锦只看了一眼就迅速低下了头,“白姑娘惊若天人,夫人凡人之姿自是不能比的。” 白琉璃满意点头,随手赏了一只衔珠金钗。 她这张脸,可是费了好些功夫呢。 “这太贵重了,奴婢收不得。” 素锦知道白琉璃可能会赏些什么东西,她作为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平日也会得赏赐,但不多。 侯府虽富贵,但因着建安侯祖孙三代都是在战场打拼,血肉搏出来的功绩,府中少奢靡,太夫人和老夫人又是勤俭之人,便是夫人掌家也不敢坏了风气。 没想到府中库房中成堆的金山银山,竟都被搬来了这里! “都说高门婢百家低户求,不曾想侯府夫人身侧的大丫鬟如此眼窄,可见苏郎找的替身实在不怎么样嘛。” 说罢,便进了浴房。 素锦双手托着贵重金钗,眸色深重。 日子看似相安无事地过着,这几日,春雷阵阵,雨密风又大。 殷瑛交出管家权后,在蓬莱院中闭门不出,尚算惬意。 傍晚,风吹得窗户晃动,银霜从厨房而来,脸色阴沉。 殷瑛见状问,“怎么了?谁给咱们银霜气受了?” 说罢捏捏她的小脸儿。 “夫人别说笑了,如今这府上的下人是越来越放肆了,您看!” 银霜从食盒端出一碗莲子粥。 “夫人每日一碗的燕窝都被裁减了,这些个下人当真是看您如今不管家了,便肆无忌惮到这种地步了,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自从拨开素锦,让芳菲离府后,殷瑛身边就只有银霜和王妈妈贴身照料,银霜说到此处,落了几滴泪,王妈妈也刚巧进了里屋,抖了抖披风上的雨。 眉心紧蹙看着那碗莲子粥,“老奴方才去和大厨房的婆子理论,您猜怎么着,奴婢碰上了素锦。” 原本平和的王妈妈一提到素锦,眉毛倒竖: “那丫头如今可谓是土泥鳅升了天了,一口一个白姑娘,比叫她老子娘还亲热,说是白姑娘如今帮衬管家,为了节约用度,将燕窝的用量裁了一半,另一半用皂角米代替。” 殷瑛猛得从躺椅上坐起,“什么!皂米角?你确定?” 王妈妈被殷瑛的动静吓着了,“老奴确定,是厨房管事婆子亲口说的,可是有何不妥?” “不好,去玲珑院!” 今日苏凌风原本约了同僚吃酒,刚出兵部,就见府中小厮慌张而来,“侯爷,府中出事了,您快些回去。” 世家大族,就算内里乱成了一锅粥,在外面也要喜怒不形于色。 苏凌风怒斥,“何事慌张!没体统!” 小厮附耳说了,苏凌风忙辞了同僚,策马回府。 一进府,就斥责长随,“这么大的事,为何早些无人通报,太医请了吗?” 长随杜培跟在苏凌风身边已久,鲜少被斥责,心里也憋屈。 “回侯爷,府中密而不报,属下属下也不知晓。” 苏凌风怒气冲冲往玲珑阁而去,一路上,他已经从小厮口中了解了一切,“夫人如何管的家!若是珍儿有事,本侯要她殷家满门陪葬!” 杜培脊背一寒,“二小姐吉人自有天相。” 心中却道:府中如今是老夫人在管家啊! 玲珑阁内围了不少人,除了尚在养病的太夫人,其余人都来了。 苏凌风一进屋就见白琉璃哭得迎风欲倒,肩上还落了不少水珠,当下就呵斥素锦,“怎么伺候的!” “侯爷息怒,白姑娘一听闻二小姐风疹和哮喘犯了,来得匆忙,未来得及撑伞是奴婢伺候不周,还请侯爷责罚!” 白琉璃嗔怪一眼,贴心道:“你怪她做什么,还不进去看看二小姐。” 苏凌风胸间的怒气熨帖不少,待看见守在床边的殷瑛时,按捺下去的怒火再次复燃。 “夫人就是这般管家?你明知珍儿身子弱,一旦食用皂米角就会晕眩起风疹不说,还会引发哮喘,你这哪里是在裁减用度,分明是在要珍儿的命!” 一通发泄后,他发现屋子里静得出奇。 殷瑛可接不住这么大顶帽子,只看着他,未施粉黛的芙蓉面多了几分清丽,看得他心弦颤动。 “侯爷当真贵人多忘事。” “你什么意思!” 从前府中大小事,殷瑛打理得极为妥帖,从未出现过这般大的失误。 若是有他不顺心之处,也习惯了拿她是问。 她从未以这种眼神看他,也从未用这种态度和他说话! 殷瑛无辜抬眉,“妾身已交出了管家权,侯爷难道不知?” “你!” 苏凌风的脸,一阵青红相交。 他记得那日之后,母亲劝说殷瑛收回管家权,按照她以往的温顺,定会耍耍性子就罢了,没想到,竟是来真的! 洛氏轻咳,“风儿别急,珍儿眼下已经没事了,我们出去说,别吵着珍儿休息。” 出了里屋,又叹:“你这脾性也要改改才是,一进来就责问阿瑛,若不是她来的及时,又让管家去请太医,怕是就就晚了啊。” 这话说得含糊不清。 苏凌风见过战场的铁血无情,也尝过后宅女人绵里藏针的凶险。 “呵,那敢问夫人,你又是如何得知珍儿会有危险?莫不是为了在我面前邀功,就不顾二小姐的性命,任由府中下人乱来?” 苏珍儿不能食用皂米角一事,只有极少数人知晓。 殷瑛一脸愁容,与从前处处争强露脸的强势全然不同。 “我知侯爷不信我,但也不能将府中所有事都怪到我身上,侯爷若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如问问花禾?” 花禾是苏珍儿的贴身侍女。 苏凌风吩咐杜培,“去将人带上来!” “是!” 苏凌风身上裹挟着战场上的肃气,人虽丰神俊朗,可周身气质同上京城的贵公子们有着云泥之别。 白琉璃就是喜欢这点,但此刻却也心慌,娇柔道: “苏郎,眼下二小姐也没事了,何必要小题大做呢?下人伺候难免有不周之处,都是爹娘生养的,也不容易,还是算了。” 第7章 换主母,急不得 洛氏一听此言,极为不悦,“这叫小题大做?奴婢的贱命如何能和主子相提并论!花禾十条贱命怎抵得过二小姐一根手指头?当真是胡言乱语!” 当面被斥,白琉璃双眼顿时蓄满泪。 “苏郎~” 苏凌风:“母亲,琉璃是心善。” “心善什么!” 今日的篓子就是她捅出来的! 洛氏差点将这话脱口而出,生生忍住了。 若是被人知晓是她松了口让白琉璃理家才出这等乱子,脸都没了! 还好一入玲珑阁就将花禾看押了! 可洛氏没想到,不过喘口气儿的工夫,杜培就将花禾拎到了众人跟前。 “侯爷您要为小姐做主啊,今日的燕窝不知为何混杂了皂角米,只因这东西炖化开来和燕窝十分相像,奴婢一时也没发觉就被二小姐吃下了肚,多亏夫人及时过来,此事跟奴婢无关啊!” 府中管家也来了,跟在他身后的是大厨房管事婆子。 “侯爷饶命啊,是素锦姑娘传了白姑娘的令,说在老夫人处看过了账本,府中消耗大,要开源节流,这才裁减了燕窝的用度,老奴不知二小姐不能食用皂角米啊!” 贵人主子们的饮食禁忌都是不能公开的秘密,只有贴身的人才知道。 苏珍儿是幼时误食过皂角米,才知道和此物相抗,这么些年,在侯府养尊处优,自是样样精细,也就不再提及。 苏凌风:“不是母亲在管家?” “咳!”洛氏面色颇为不好,“还不是白小姐说自个儿曾管过院子,原想着能帮衬一二,谁知会出这样的乱子!” 白琉璃暗骂死老太婆,手中却松了帕子,细眉弯弯,楚楚可怜地揪着苏凌风的袖子,“苏郎,我是为侯府着想啊,怎么反倒成我的不是了呢?咳咳” 苏凌风心都紧了,忙抚着白琉璃的背。 “你勿要内疚,没人怪你,只是日后有了想法多听听母亲的意见,反正日后侯府都是给你管的。” 一听此话,洛氏脸色难看。 “风儿!你魔障了不成!就这么护着这狐媚子?” 本来白琉璃出现在侯府二房嫡女的屋子就名不正言不顺,连个通房都不是,也能进主子院子?! 可她儿子就跟着了魔似的护着,还说什么要将侯府给这妮子打理的话,真是要将人气死! 洛氏忙看殷瑛脸色,见她风轻云淡的不在意,心更凉。 “好了,母亲也劳累了,回房歇着罢。” “你你你!” 苏凌风揽着白琉璃的肩就准备往院外走。 殷瑛不敢想象,苏凌风竟是打算就这样算了? 凭什么! 起初以为是她的过失,苏凌风就不依不饶恨不得要了她的命,如今发现是白琉璃的疏忽,就轻描淡写一笔揭过了? 她的委屈不算什么,但苏珍儿是前世唯一对她好的人。 这一世,若不是她让白琉璃回府,苏珍儿也不会受这样的罪。 殷瑛快走几步,浅笑的眸中全是冷意,“白姑娘,你该给二小姐道歉。” 苏凌风将白琉璃护在臂弯,“你说什么?!” 洛氏也是个拎不清的,原本恨不得白琉璃立刻消失,此刻一见儿子发怒,也唯恐惹得苏凌风不喜。 她后半生的荣辱可全在她儿子身上啊! 于是忙拦住殷瑛,“阿瑛,都是母亲的不是,珍儿也没事了,不如” “万一她有事呢?!” 屋外春雷阵阵,偏厅的烛火晃荡,殷瑛这话,是近日少有的厉色,可仔细瞧去,又恍若成了错觉。 只见芙蓉面下,担心,惶恐,化做不被理解的恨铁不成钢。 她深吸一口气。 “母亲,儿媳已将管家权交出,就不会去眼红白姑娘理家,儿媳知道您瞒着我的用苦良心自不会多想,但此事若不妥善处理,及时约束奴仆,传到府外,便会落下一个侯府大房苛待二房嫡女的名声!” 洛氏一愣,额角浮汗。 殷瑛接着说:“况且当年二爷战场牺牲,二夫人失踪,托孤给大房的事,京中人人皆知,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后宅之事,一旦处理不好,咱们侯府,就要被世人戳脊梁骨,若是传到史官耳中” 老侯爷当年有两个儿子,大爷体弱便由太夫人养在身旁,没成想战乱中没了。 健壮的二爷上战场,和老侯爷拼杀,这建安侯府累积的财富和功勋,都因父子俩的军功。 若不是二爷生的是女儿,这爵位也轮不到苏凌风。 幸亏苏凌风也深知这一点,年仅十五岁就剿过匪,平过乱,还将各种势力塞进侯府的女人给处理了干净,所以,殷瑛知道,苏凌风不可能没想到此处。 只能说,没痛到自己身上,便高高挂起了。 白琉璃闻言却是不屑,“哪有这般严重,大不了明日我再来向二小姐赔礼道歉好了,我初心是好的呀,史官难不成闲得去管别人家的后宅之事吗?你说是吗,苏郎~” 苏凌风不语,看向殷瑛的神色里多了几分深意。 不禁思忖,殷瑛思虑如此周全,倒不像是一介商户人家能养出来的女儿,况且这几年来,府中确实未曾出过乱子。 看来,换主母一事,还是急不得。 苏凌风:“夫人说得有道理,等珍儿醒后,我自会亲自前来代琉璃道歉,管家的事,还是要多多劳烦母亲了。” 说罢便拥着白琉璃离开了玲珑院。 殷瑛为苏珍儿不值,但也不宜大闹了。 侯府,要败了。 洛氏到底不是世家出身,待苏凌风走后,先是狠狠骂了白琉璃,又找借口为自己开脱,最后好言相劝竟是要殷瑛代她出现,将此事平息。 待处理好一切,已到了亥时。 这半日忙碌加之风中夹着春雨绵绵,殷瑛病了,连着咳了几日才见好转。 “多亏了夫人让王妈妈盯着花禾,才让杜培立马找到了人,没想到侯爷竟那般偏袒白姑娘!” 这几日,王妈妈提拔了杂扫芍药到殷瑛身旁伺候,这芍药也是个性子直的,接连在清风院那里碰了壁,气得她额前的胎毛都直了。 “还有那素锦姐姐,当真是一点都不念主仆情谊,在咱们的用度上动手脚也就罢了,还一口一个白姑娘,真不知道谁才是她的主子!” 王妈妈啐了一嘴,“论到正经主子,当然只有侯爷了。” 又担心,“夫人,您终日待在院子里也不是个法子,需得让侯爷多上心才是,只有夫君,才是一生的依靠啊。” 殷瑛抬眸,“错了,人这辈子的依靠,只有自己。” 至于素锦,还不是收拾的时候。 王妈妈知道她被伤透了心,也不劝了。 殷瑛倚在榻上看书,“看,侯府要热闹了。” 第8章 银情两讫 柔风甘雨的季节里最适合播种,一日清晨,时银霜拿来芳菲的信,手中还捧了木匣子。 “夫人,吴伯在永城将那些宝贝当了五千两,原先京郊的地少说也要一百两一亩,可那片荒地卖主出价二十两还唯恐吴伯不买,这是二百五十亩荒地的地契和过接的文书。” “那片荒地,可出过不少事呢。” 此间不好细说,殷瑛亲自将这些重要物件收好,又觉这二百五十亩荒地着实不够。 机会难得啊。 若是别的事,她可能记不太清,但京郊修的这座别院,前世京中可谓人人惊叹。 顺着峰峦绵延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比行宫还气派。 占地至少千亩。 “到底是银钱不够啊。”殷瑛叹息。 “若是咱们手头再宽裕些”银霜愁,“侯爷会不会从此便不来蓬莱院了?” 她可替夫人惦记着侯爷的银子呢。 不知想到了什么,殷瑛嘴角扬起微笑。 “放心,快了。” 前世她在外宅抓奸后,就同苏凌风彻底离了心。 她大闹了多久,苏凌风就冷落了她多久。 但只要上京贵圈有宴会,或是侯府设宴,每每都会亲自出面请她出席。 在苏凌风眼中,她还有用。 眼下春日正盛,京中宴会多,踏青游春的更不在少数,殷瑛静静等着。 两日后。 府中这些日子的风波平淡了不少,苏太夫人说要去龙华寺祈福,然洛氏那边理家理得焦头烂额,不得空陪同。 偏巧蓬莱院也没了往日的殷勤。 德善堂中太夫人冷眉道: “这殷氏莫非还真委屈上了?张妈妈亲自去请,她竟还谎称病着,且不说我们还未认下那狐媚子,纵使日后认了,殷氏日后当不了主母,这侯府难不成还没有她的容身之处?果真是商户女,毫无高门贵女的容人之量!” 洛氏对这话并不赞同,“到底还是瑛儿受了委屈。” “嫁为人妇,有几个没委屈的?自从风儿娶了她,房中也才两房姨娘而已,平日也鲜少去,纵使外头的人入了府,这不也没给名分吗,她还要求什么!” 若是以往,洛氏定会认同这话,可这些日子理家,才深知殷瑛的不易。 但她不会说,不然倒显得她无能了。 “母亲的意思是?” “让风儿去请!这脾性,定要在寺庙内好好磨一磨才是。”太夫人闪现一抹狠厉。 苏凌风再次踏足蓬莱院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 蓬莱院和清风院,差得太多了。 鲜有富贵珍奇摆件,院中满是花草,稀疏有致,院后有小片竹林,整个主屋掩映在绿竹之下。 竹帘高卷,美人正倚在廊下,脸色微白,手握书卷,恍若身置世外之境。 竹叶簌簌作响,不知不觉吹散了他心底涌出的那团暗火。 这模样,看着倒像是真病了 “侯爷来了。”殷瑛吩咐银霜上茶。 苏凌风拧眉,“你这院中怎么就这几个下人?” 故意做给他看,好让他心生怜惜? “人多,便觉得吵。”殷瑛亲自给他倒茶,“侯爷有何事,不妨直说。” 若无事,此人才不会踏足蓬莱院。 “你病了?” 看着像,但不排除她在装。 “风寒而已。”殷瑛淡然笑道,“不过也并未到不能陪同太夫人去龙华寺的地步。” 一句话点破了苏凌风此行而来的目的。 而苏凌风却只注意到了称呼的改变。 从前她会恭敬又亲昵地称一声“祖母”,不知从何时起,称呼成了“太夫人”。 “你倒是实诚。” 苏凌风见殷瑛坦言真诚,心境也莫名其妙的平和了不少。 他说:“我知你心中有气,你交出中馈,应是想以退为进,但,你需得明白,你本就是我选来为琉璃造势的替身,此前虽欺瞒了你,但自打你进府后也并未苛待,全府上下也将你当做了真正的侯府主母,阿瑛,你要知足。” 知足? 在苏凌风眼中,竟是她不知足? 前世她有什么错? 不过是太爱了,太在意了,太想苏凌风回头再看她一眼。 多年的侯府中馈操持,日以继夜的翘首以盼,竟能让他厌恶至此,将她喂毒一卷草席扔出了侯府,以至于让她最后沦落乡野,受尽欺辱! 如今,却让她知足? 到底是谁不知足! “我知足。”殷瑛心中恨意越盛,脸上越是扬起笑意。 “侯爷,我并非故意拿乔,而是日后这侯府的女主人是白姑娘,我不宜再接连露面,若她多去德善堂走动,太夫人接纳她也是迟早的事。” 前世这侯府一家子知道了白琉璃的身世后,太夫人赵氏岂止是接纳,险些将她供了起来。 殷瑛蓦的想起了新婚那夜。 苏凌风深情款款唤她,“阿瑛,前些年我在战场上伤了身子,尚在调理中,我今后会宿在书房,委屈你了。” 他到底多爱白琉璃,才宁肯谎称是自己身子有损,也要为白琉璃守身如玉啊! 苏凌风饮茶,打量殷瑛。 看来,眼前人的性子是真变了? 再看这满院的朴素,又想起了殷瑛只是商户殷家的养女,他的所作所为,好似真有些过分。 “侯府对你欺瞒,自是我对不住你在先,柿子巷有一两进宅院我瞧着不错,明日我将地契送来,后日劳你陪同祖母去龙华寺祈福,可好?” 此话多有些做买卖的意味。 若是京中贵女听得此言,怕是要气得厥过去。 但殷瑛却觉得,如此甚好。 宅子啊 还是柿子巷的宅子 那可不是有银子就能买到的。 殷瑛心里暗喜,面上却收敛笑意,目中满是萧索凄然,叹道:“你我之间,已然到了谈买卖换人情的地步了?” “也不” “罢了。” 殷瑛别过脸,尤可见痛苦的神色。 “我知侯爷心中无我,我此刻便对苍天起誓,日后绝不纠缠,若侯府有需我出面之事,尽可拿利益金钱羞辱,我本身就乃见钱眼开商户女,银情两讫,定不叫侯府为难!” 说罢,脸色愈发苍白,回主屋时,步伐都略显虚浮。 苏凌风见状,心里为难,却也是松了口气。 只暗暗道要多在银钱俗物上补偿一二。 午后,殷瑛正在点香。 银霜面露笑意而来,手上拿着精巧异常的匣子。 “夫人,方才侯爷身边的长随杜培来了院外,将这个交给了奴婢,您看。” 里面是一张地契和一些时兴的珠宝首饰。 殷瑛拿起地契,发现地契下一层竟还铺满了指尖大的湖珠,泛着淡蓝的光芒。 “这是” 银霜也没想到匣子底部还别有洞天,“夫人您看,不仅有湖珠,还有玉珠子呢!” 第9章 龙华寺 殷瑛欣然一笑,“给芳菲。” 银霜舍不得,“夫人,真真要卖吗?” “宅子留着,其余,卖!这些湖珠和玉珠难得,折合的银钱再买几百亩荒地绰绰有余,剩下的银钱和珠子让吴伯去收金丝楠和水楠木,特别是水楠木!” 金丝楠稀有,且价高,修建别院,定会着重采购,但她资本不够,无法全部收为己有,也就抬不起价格。 而水楠木虽然也珍贵,但只是世家大族选来制作器具的木材,属于不大太起眼,但也缺不得的物料。 这些事若办好了,脱离侯府指日可待! 龙华寺在京郊,马车要走两个时辰,此次她们去,会住上两晚。 太夫人赵氏带着张妈妈和一等女使红如,殷瑛只带了银霜,正欲出发,苏珍儿带着花禾出现了门房。 “嫂嫂,我们一道。” 说罢,亲切地挽着殷瑛朝府门而去。 苏珍儿的气色好了许多,又在头一日请示了太夫人,今日便和殷瑛同乘一辆马车。 殷瑛正诧异这丫头什么时候性子这般开朗了,一抬眼,就见另一人也出现在府门前。 一席青色的绢衫衣裙和春日的舒朗十分相配。 待在看到脸时,苏珍儿眉眼一耷拉。 “是和嫂嫂挺像,但她是邪门儿的妖冶,嫂嫂是大方的明艳,你看她柔柔弱弱的立在那里,就跟别人抽了她的筋似的,背也挺不直,真不知道哥哥喜欢她什么!” 此人正是白琉璃,她身侧跟着素锦。 殷瑛没说什么,银霜却是瞪大双眼,惊得腮帮子都在颤。 “夫人,她跟您穿一样的衣裳!” 白琉璃头几日还清汤寡水的一身白衣,今日的身绢衫却是和殷瑛这身极像。 这声惊呼落入白琉璃耳中,她扬着下巴: “什么一样!难不成这世上的衣裳只能你家夫人穿?” 接着又挑衅地走到殷瑛跟前,“夫人得明白啊,我才是侯爷的真爱,太夫人纵使再不待见我,还是会让我同她乘一辆马车,而你,只是替身,世人只会说你像我,而不是我像你!” 苏珍儿没见过这么嚣张的明骚子,“哇,见着活的女鬼偷汉了耶。” “你什么意思?” “死不要脸呗!”苏珍儿扮鬼脸略略略。 殷瑛从未见过苏珍儿这么调皮的一面,帕子捂嘴偷笑,“好了,别气了,她这是故意在府门前激我,别上当,咱们左右是要脸的。” 眼下时辰虽早,但侯府在上五街和中五街的交叉口上,商贩已经开始忙活的一天,周遭已经围了不少来往的百姓。 不得不说,白琉璃的心思,比她想象的深沉。 小插曲之后,一行两辆马车,缓缓前往龙华寺。 龙华寺之所以香火旺盛,是因为求子甚是灵验,京中上至皇家世族,下到平民百姓,都时常来龙华寺烧香祈愿。 殷瑛能猜到太夫人的用意。 多半会又借子嗣的由头训斥她一番,但她和苏凌风都未同房,难不成还能凭空蹦出来一个。 殷瑛正琢磨,刚在马车坐定的苏珍儿猛得抓住她的手。 “嫂嫂,我的好嫂嫂,这几日我顾着养病都未亲自来感谢你,你会不会生我的气?我在这侯府孤苦无依,就只有嫂嫂对我好,哥哥混账是他脑子装屎,我的心可是向着嫂嫂的,你可不能不理我啊。” “” 苏珍儿这一病,变化太大了。 殷瑛:“一,一家人,无需…无需见外。” 她是很喜欢苏珍儿的。 不光是因为上一世深居简出的苏珍儿在她被困柴房时打晕了想对她不轨的下人,还是因为她本人就娴雅知礼。 前世的苏珍儿虽不喜苏凌风的行径,但始终维持着表面的敬意。 如今却说他脑子有屎? 殷瑛想着此举或是在故意贬低苏凌风逗她高兴,便应下了她这番好意。 “你有心了。” 谁知苏珍儿突然抱紧了殷瑛大腿,“嫂嫂,我会保护你的。” 这可是她的使命! 恰在此时,马车骤停,车内所有人猛得一晃。 “怎么回事?”殷瑛忙扶住苏珍儿,问车夫。 “回夫人,是安国公府的马车,前方的马车都在避让,咱们得等等了。” “无妨。” 苏珍儿撩起帘子打望,“安国公府人丁单薄,一家子都低调得不行,府中也没什么女眷,今日怎么倒想起来去龙华寺了凑热闹了?” 龙华寺,安国公府 前世发生的一件前尘往事在殷瑛的脑海轰然炸开。 老太君今日会在龙华寺的罗汉堂遇袭! 届时整个龙华寺会被查封,当晚又会遭遇大火,老太君最后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匆忙赶来的国公府世子和安王震怒,朝中被波及之人无数,一时朝野动荡。 前世建安侯府中人并未在此时去礼佛,故而避开了这一风波,这一世,因她的重生才有了这等变故。 殷瑛只希望,马车里的人不是老太君才好。 然而,车夫回答犹如一泼冷水浇来。 “二小姐有所不知,国公府的世子已至弱冠之年,仍无心婚配,老太君认定了是祖坟风水不佳,先是迁坟后又掀了祠堂,结果还是没成效,于是啊这些时日就时常往去龙华寺求佛祖保佑呢。” 苏珍儿:“也是,独苗苗嘛。” 殷瑛心存侥幸,“你怎么知道马车里是老太君?” 万一是国公府其他人呢? 车夫卖弄上手的薄饼,“夫人您瞧,老太君心善,身边的嬷嬷给误了车驾的车夫都发了干粮呢,还是带肉的,嘿嘿!” “” 还真是老太君! 这下麻烦大了。 安国公府老太君出身陈留谢氏,胞妹是先帝最宠爱的贵妃,虽享尽荣宠,却在年近三十才有孕,难产生下皇子后便撒手人寰。 那位皇子 ,就是当今权倾朝野的九皇叔安王元斟。 是个嘴毒又爱计较的。 而先帝怕九皇子在宫内养不大,便放到安国公府养着,是以安国公府虽只有一个无实权的孙辈世子,却是连当今小皇帝都要给几分薄面。 到龙华寺时已过了午时,寺内有僧人接待,共留了四间厢房。 殷瑛陪着太夫人用过午膳后,正欲回房休息,太夫人享受着白琉璃的伺候,慢悠悠对殷瑛道:“来时坐了两个时辰,想来你也是歇够了,午后倦怠之时抄写佛经最显心诚,去。” 太夫人近身伺候的一等女使红如弓腰道:“夫人,罗汉堂外的厢房已备好笔墨纸砚,还请夫人移步。” 苏珍儿想为殷瑛说话,被她眼神制止。 “孙媳这就去。” 殷瑛走得潇洒,太夫人没了发挥的余地,气哽,茶盏重重一放。 “两年无所出,也不怪风儿不挑食,什么野草都吃!” 第10章 被陷害 这话难听,白琉璃居然也没生气,她谦卑地伺候太夫人用茶: “老祖宗别气,听闻夫人幼时在殷家受了苛待,这才身子单薄,可妾身是从小吃百家饭长大的呢,定会和侯爷好好努力,让老祖宗早日抱上重孙。” 白琉璃以为这番话哄到了太夫人心坎上。 结果太夫人扔了一记刀子眼。 “你也配?” 后又警告:“寺中贵人多,这几日你好生在佛祖面前忏悔,勿要给侯府惹出什么祸事来!” 说完起身,张妈妈亲手扶着,离开了厢房。 苏珍儿:“啧啧啧,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说完也走了。 待厢房无人时,白琉璃怒砸了好几个茶碗,才吐出一口浊气。 “等我当上了侯夫人,第一个弄死你这个老太婆!” 素锦垂首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夫人将她送到白琉璃身旁,是全了她想近身侯爷的心思,眼下她已然将夫人得罪了,可也没见白琉璃如夫人说得那般得侯府重用。 后悔死了! 素锦突然想起一事,“姑娘,听闻那安国公府的老太君也在龙华寺呢。” 白琉璃醍醐灌顶,“是啊。” 怎么给忘了。 那老太君可是超一品诰命,比老太婆高出两个品阶来,如果能得老太君青睐,侯府谁还能瞧不起她! 摆在眼前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殷瑛在厢房抄写经书。 待红如走后,殷瑛才让银霜去打探罗汉堂内的情形。 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银霜就回来了。 “夫人,罗汉堂内没有人呢。” 殷瑛蹙眉,“当真?你可看仔细了?” “看了呢,奴婢见罗汉堂外没有侍卫把守,就亲自进去瞧了瞧,里面别说贵人,连僧人都没有呢。” 银霜想了想,又说: “可能是因为近日礼佛的女眷多,来后殿的僧人比以往少了很多,奴婢刚刚瞧见大殿口的好几个僧人宁愿去后山绕道回居所都要避开此处呢。” 寺中贵人多,避免冲撞倒是有让香客绕行的先例,可僧人本就循规蹈矩,便是陛下太后前来,也没有让僧人回避的先例。 殷瑛抄写佛经时一直想着此事,心不静,抄错了几处,干脆搁下了笔。 不对! 龙华寺占了整个山头,殿宇繁多,僧人避让自可穿行期间走小道,怎会要特意去后山绕? 后山? 一个大胆的想法充斥脑海。 “走,我们去后山!” 银霜快步跟着,看了眼天色,“夫人,马上就是申时三刻了,天要黑了,此时去后山危险啊。” “就是危险才要去!” 前世她曾无意间听到有人描述老太君在罗汉殿被大火焚烧时的惨叫,连方丈都不忍落泪,安王当时更是双目猩红,所以处理世家大族时十分心狠。 她想趁机搭上安国公府这条线,也想尽她绵薄之力救下这个老人。 可等她赶到后山迎辉亭时,竟然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呀,夫人,那狐媚子怎么也在!” 红日将落未落,猩红渲染整个天际,后山迎辉亭中,白琉璃的青色绢衫似乎被一团血色笼罩。 她脚边躺着的老妇人周身雍容,脸色却是惨白。 殷瑛匆忙走近,“白姑娘,你在做什么?!” 跌坐在地的白琉璃想起身,却脚软。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待看清来人时殷瑛,才稳住情绪,“我刚刚路过,就看到她晕在这里,血!旁边还有血!我想探探她的鼻息,结果摔了一跤,我会不会感染啊” 后面半句话,是喃喃自语。 白琉璃手臂磕到了石阶,划出一大条伤口,摔倒时伤口又刚好蹭到了血泊里。 殷瑛没明白“感染”是何意,她绕过宽大的异形石桌,发现石桌后躺了两具尸体。 是侍卫和女使。 殷瑛走近,脚下感觉膈住了什么东西,侧身避开白琉璃的视线后,捡起藏好,说: “银霜,扶白姑娘回去,出了后山就去找方丈,火速派寺庙护卫前来!” 至于安国公府的护卫,怕是信不得了。 “不!我不走!” 白琉璃大力拽住殷瑛。 “这个时候不能喊人!如果别人看到这一幕,我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嫌疑了!这老太婆穿着佩戴都很名贵,定是身份不凡,我警告你,你不要给苏郎惹麻烦!” 她知道这老太婆就是老太君,她刚刚都冒了生命危险了,不能让殷瑛来捡这个便宜! “你,警告我?” 殷瑛气笑了,“你若是怕给侯府惹祸事,就该趁机躲得远远的!你若多耽搁一刻,这老者就多一分危险!到时就算是侯府,也会大祸临头!” “我不管!” 白琉璃觉得殷瑛在夸大其词。 “我们给她做人工呼吸!做心肺复苏,等她醒了,别人才知道人是我们救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抢我的功劳,让人以为这老太婆是你救的!你太有心机了!” 殷瑛眯眼,什么呼吸,什么复苏,完全没听懂白琉璃在叫嚷什么。 而白琉璃只关心是谁的功劳,根本不在意老者的死活。 反正她又不是刺客,如果老太婆真死了,安国公府难不成还能将侯府怎么样? 建安侯府可是祖上拼下来的功勋! 先帝亲封的! 情况危急,殷瑛拽起白琉璃,她从小跟着商队闯荡,力气可不小。 刹那白琉璃手臂上的伤口涌出鲜血。 “啊啊啊,你干什么!” “你不去处理伤口了?你不是怕什么感感染吗?” 白琉璃顿时反应过来,“对,要感染的!” 后又小声嘀咕,“这里的医疗条件这么差,不及时处理我一定会死的,会死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以后有的是机会巴结这些权贵! 白琉璃一想通,根本不用人扶,眸中闪过狠厉,转瞬没了踪影。 银霜离开时,殷瑛没有告诉她躺在这里的是谁,只叫她去寻方丈,寻护院,其余人一概不理。 就这样,殷瑛等了一炷香的工夫,见老者面色开始白中透青,暗道不好,情急之下,只得将随身携带的药丸给老者服下。 好心疼。 殷氏古药方里记载的洗髓丸,她也仅有一颗。 而则药方,已经试穿,她也只有残页。 落日在天际只余一点猩红,黑暗快要完全吞噬光明之际,后山小径上出现动静,有人着急大喊:“在这里!老太君在这里!” 来人黑服银边软甲,气势汹汹,不是龙华寺的护院,也不是安国公府的府兵,而是银甲军! 前世临死前,她在乡野见过。 所向披靡,只听安王一人号令! “诸位大人快” 殷瑛话未说完。 “就是她!” 领兵的将军人高马大,他身后蹿出一人,村民打扮,指着殷瑛大吼: “就是她,就是她要杀害这个老人家,我亲眼看到是她让同伴先走报信,自己说要留下来领什么功赏,还可解脱嫌疑,就是她! 第11章 快备好休书 带头将军颇为年轻,丝毫没耽搁,让下人将老太君抬到软锦铺成的移动小榻上,让府医当场诊断。 又一脸严肃打量殷瑛。 嗯,妇人,不甚惊慌,算是有些胆识。 虽是一身素净,衣料却是烟云软缎。 这种料子在王府稀松平常,但在其余世家大族,却是当家主母和嫡出小姐才能享用的好货。 遂问:“敢问夫人为何在此处?” 殷瑛已有心理准备,“妾身同贴身女使欲在此处赏景,不料碰上这位老夫人遇害,女使前去寻护卫未归,妾身只好守在此处。” “她放屁!”村民骂骂咧咧,“她是同伙,我亲眼所见,你们不要被她蒙蔽了,得抓起来好好拷问!用刑!得用刑!” “闭嘴!”将军皱眉,“银甲军行事,岂容你置喙!” 将军气势实在吓人,村民缩着头,不再说话了。 事关老太君,将军只能将人带走。 “夫人,得罪了。” 夜幕降临,安王的府兵围住龙华寺,无数火把环绕,将每个人脸上的担忧惧怕揭露得淋漓尽致。 偏殿内,方丈滑动佛珠,心中如履薄冰。 这都什么事儿啊! “就是此人?”安王端坐首位,一脸肃杀。 银霜跪在石砖上,抖如筛糠。 村民更甚,趴在地上,都直不起身来。 方丈指了指银霜:“没错,此人是建安侯夫人的贴身女使,多亏她及时报信,府兵才及时找到了老施主,只是不知这村民” 看透,说不得。 殿内佛祖悲悯,安王周身杀气,五官是巧夺天工的精致,气质是俯瞰一切的蔑视。 他颔首,是同佛祖垂悯世人一样的角度,声若寒冰:“方丈不好说,薛副将,你说。” 他丝毫不关心被关押的是谁。 就算是当今太后,他也照审不误。 薛副将:“据护卫所言,确实是这丫头前来报信,属下才火速前往后山,可惜这丫头被吓得腿脚酸软走不动道,就没有让她跟随前往。半路属下才遇见这村民,说看到后山出了人命,还口口声声说是建安侯夫人行的凶。” “有胆量。”安王元斟轻笑。 方丈和薛副将一眼对视,各自茫然。 王爷在说谁有胆量? 此时,有银甲军来报。 “王爷,建安侯求见。” 安王起身,薛副将以为王爷要去东厢房会客,结果只见自家王爷往反方向而去。 “不见。” 薛副将:“” 宽大的厢房内,安国公府世子守着老太君。 “祖母啊,您快醒醒啊,您不能丢下孙儿啊,只要您醒来,孙儿一定听您的话马上快快娶妻,多多生大胖小子啊,您要有事,我怎么向我那修仙问道的老爹交代啊,孙儿苦啊。” 世子崔络绎嚎得鼻涕炸开了花儿。 元斟往后躲,皱眉。 踹开崔络绎,看锦靴,皱眉。 凝视瑟瑟缩缩的府医,皱眉。 反正眉心就没舒坦过。 半晌,终于开了金口,“老太君若有事” “没事!”府医双眼有光,“老太君没事!” 说完意识到这话不妥,又解释: “老太君后脑有碰伤,本应淤血所滞昏迷不醒,但不知是谁给老太君服下了灵丹妙药,口中残有奇特药香,脉象平顺有力,不时便能醒来。” 安王不耐,“不时是多久?” “两个时辰以内。”府医抹汗。 “奇特药香又是什么药?”安王更不耐了。 府医:“像是王爷一直在寻的失传已久的洗髓丸。” 崔络绎震惊,“哎呀,该不会是那建安侯夫人殷氏救的祖母,如今可是只有殷氏才有那洗髓丸呢。” 府医也赞同。 “听闻几十年前殷氏凭借洗髓丹成了上京首屈一指的首富,可惜十七年前败落了,洗髓丹的方子也不翼而飞,哎你说苏凌风当时不顾族中反对娶殷氏,是不是想要她家的秘方啊?” 元斟一看崔络绎就皱眉。 “你去审。” “你为什么不去?小叔,是你一直想要洗髓丸的秘方又不是我!” “女子,麻烦。” 依照他对女子的惯有印象,此时约莫已泪流满面,哭天抢地,惊魂未定,面如土色,口不能言,词不达意 总之,麻烦。 又是世家宗妇,若一剑杀了。 更麻烦。 崔络绎抹开一把鼻涕泪,眼冒智慧光芒,“建安侯苏凌风明里同朝臣不往来,暗里和端王交往甚密,你说怎么这么巧,她夫人就在一旁,如果对方真要下手,祖母又怎会只是碰伤?” 疑点颇多。 崔络绎:“该不会” “走。” 元斟往外走。 “你终于肯见苏凌风了?” 已经晾了他一个时辰,他那夫人也在厢房关押了三个时辰,想来,该急了。 “去见他夫人。” “” 那厢因着老太君的情况稳定了下来,大家伙松了口气,这里苏太夫人却是一颗心悬在了嗓子眼儿。 她颤抖着问苏凌风,“刺客可抓住了?” “捉住了。”苏凌风沉脸,“刺客假扮僧人想趁乱逃跑,被安王一剑毙命。” 太夫人心慌得厉害,当着苏凌风的面就开始骂人: “你那夫人好大的主意!遇上此事就该先来告知我,她私自做什么决定!这是要将我侯府百十口人往地狱里拖啊!让她抄写佛经,她竟跑去后山,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太夫人指着白琉璃,“还有你!” “你又做什么去了!佛堂也不见人影!莫不是都当我死了,我说什么话都不管用了?!” 白琉璃泪如雨下,“妾身跪了半日,这才出去透透气,都是我的不是,老祖宗您别气了。” 苏凌风本来不快得很,一听白琉璃哭只觉心都碎了,“祖母没有怪你,别哭了。” 太夫人暗道: 狐媚子! 白琉璃又道:“苏郎,你也别恼姐姐,她要揽下这摊事,定有解决的法子,也不知老太君怎么样了,安国公府该不会误会姐姐?” 她也是走后才从素锦口中得知安国公府和安王的关系,安国公府是个明事理的,可安王就不一定了。 曾经有人捡到他丢弃的鹦鹉养着,安王知晓后,竟将那人全家五十六口全杀了,只留了那一人。 让他日日扮鹦鹉,学鸟叫。 骇人得很! 太夫人恼怒,“佛祖保佑,可千万别给侯府惹下祸事啊,风儿,你去和王爷说,这都是殷瑛一人的过失,和侯府无关啊。” 苏凌风不语。 此时撇清关系,何其凉薄。 世人该怎么看他? 嘭! 白琉璃重重一跪,深情看了一眼苏凌风: “还请太夫人不要逼迫苏郎,苏郎是有情有义的好儿郎,虽然姐姐做坏事被村民看到了,但我们都相信姐姐不是那种人,或许是那村民撒谎呢?” “那人敢在银甲军前立誓,能是撒谎吗!她这是要害死侯府啊!” “姐姐怎么会是这种人呢?”白琉璃失望地垂泪,“可如今姐姐毕竟是侯夫人啊,咱们不能在姐姐有难时落井下石,咱们要帮姐姐啊。” 这话提醒了太夫人,“那就休妻!对休妻!风儿,你快快备好休妻书,迟早是要休弃的,可不能连累侯府啊!” 第12章 有胆量 苏凌风神色凝重。 白琉璃心中冷笑。 她可太懂苏凌风了。 既要休妻,又要美名。 她了解他,所以爱他。 因为他们是同一类人! 白琉璃知道怎么才能让苏凌风高看她,泣声道: “万万不可啊,太夫人,出了这等事,苏郎比我们都难受,此时若休妻,只会让人看轻侯府,反而于侯府不利啊。” 听此言,太夫人震惊,“你竟是个明事理的。” 苏凌风的心软成也春泥,“琉璃,此生有你,乃我之幸!” 一旁静候不语的苏珍儿忍住打呕的冲动,默默退了出去。 另一边,寺内安置安国公府女眷的一处厢房门大开着,安王端坐主位,殷瑛则在八仙桌的矮凳上。 气氛寒若冰霜。 门外薛副将和崔络绎像两尊门神守着。 元斟问事情始末,殷瑛如实回答,只是特意没有提白琉璃。 “你说你不仅没有谋害老太君,反而是你用殷氏的洗髓丸相救?本王应该感激你?” 安王的气势很是骇人,明眼可见的不耐烦,但又因为殷瑛的话被激起了一丝难得的兴趣。 “妾身救了老太君,王爷答谢妾身,不是应该的吗?” 烛火下,殷瑛福身行礼时,低头面若芙蓉绽开,好似春风从繁茂的上京城席卷而来,庄艳且十分美丽。 元斟心中默默点评—— 有胆量。 敢向他讨赏! 大曌朝中上下,无人敢向他讨赏! 那就 赏! 殷瑛自是不知高高在上的安王在想什么,但确实是不怕他。 她前世便听过不少关于安王的传闻。 性子怪癖,不喜女子,讽刺朝臣,连对当今陛下有时也会不耐烦得出言不逊。 当然,这些传言都出自于市井。 殷瑛不信这些传言。 因为前世她被扔在乡野时,安王策马而过,发现了她,救了她,并让人将她妥善安置,只是最后她还是没能逃脱苏凌风的毒手。 元斟首位之上,举手投足间尽显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息。 “你救了老太君虽是事实,可你背后的心思却不单纯,你当真以为本王蠢笨?会任凭你三言两语就被忽悠了去?” 殷瑛摇头,“王爷着相了。” 元斟虚眼,指尖敲着扶手。 果然又听殷瑛道:“圣贤有云,君子论迹不论心。” 元斟指尖一滞。 好一个君子论迹不论心! 道理他自是懂,只是他从未将眼前这位淡定明艳的女子放在眼里,心里一开始存了多大的不耐和轻视,眼下就有多大的震动。 可惜,竟是建安侯府的宗妇。 元斟五分兴趣转瞬成了一分,“你既是商户殷氏的女儿,想必,手中还有洗髓丹?” “王爷想要?” “想抢。” 元斟一笑,不羁和霸道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齐齐朝殷瑛笼罩而去。 “可是”殷瑛为难耸肩,“妾身没有呢。” 有意思。 “若是买呢?”元斟难得讲道理。 “不卖,但可以合作。” “你救了老太君想要何赏赐?”此话试探的意味很是明显。 人心不足蛇吞象,安国公府这样的门楣,就怕因此一事,缠上一个既要又要还要的无赖人。 殷瑛并未多想,“救人是本心,谢礼也就无关贵贱多寡,若是能多一支尚荣阁的珠钗,那便更好了。” 意思很明白,有就行了。 她心里很清楚,安王和国公府,就怕她什么都不要。 什么都不要,就是什么都要。 也就成了携恩自持,时间一长,双方都会生出怨怼。 自古最是人情难还。 索性明确提出对方能给得起,又无伤大雅的要求,彼此没了道德负担,还能将恩情化做纽带,长久延续下去。 况且,安王的谢礼,能差? 收了谢礼,这份人情,难道就真的断了? “好!有胆量!”元斟看起来心情甚好。 真诚,不做作。 所想即所答,既不像上京贵女过于端着,也无商户市井的市侩精明。 松快,舒服! 怎就是名女子,若是男子,倒可相交结拜! 元斟上前,郑重朝殷瑛行了半礼,“今日之事多谢侯夫人相救,待本王备下厚礼,定亲自上门重谢。” 殷瑛大方回礼,“王爷客气。” 心里也松了口气。 门口,崔络绎朝薛副将挤眉弄眼: “我小表叔在笑?” “他在女子跟前笑?” “他没有不耐烦?” “大晚上的,出太阳了?” 薛副将板直的身躯丝毫未动,只是眼珠子斜得快迸出了眼眶。 他也想偷看。 但是不敢。 元斟原本是下令让薛副将送殷瑛回侯府厢房,但崔络绎自告奋勇。 苏太夫人等得满心焦急。 红如从外间而来,“夫人回来了,夫人回来了!” 苏太夫人总算放下心,顺着胸口喘气,静静等着。 谁知红烛燃了一截都未等到人,太夫人皱眉,“人呢?不是回来了吗?!” 王妈妈不敢再去寻殷瑛的晦气,便让红如再去看,谁知红如一回来,就是一副吞吞吐吐不敢多言的样子。 “说!”苏凌风喝道。 他就不信,今夜还能有什么变故。 “夫人她,夫人她回了自己的厢房,眼下已经歇下了。” “什么!”太夫人瞪大双眼,“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 殷瑛是真的睡下了。 前世经历了那么多磨难,这一世她的准则就是万事不如吃饱睡好,压根儿没想过这么晚回来还要去给太夫人报平安。 左右太夫人估计也不关心她平安与否。 再加上同安国公府的误会已说清,老太君的情况也稳定了,所以这一晚,殷瑛睡得异常踏实。 可其他人却是半点没有休息好,天一亮,苏太夫人就将殷瑛主仆二人叫到了跟前。 “跪下!” 殷瑛没跪。 银霜本想着坚持一下,结果王妈妈就往她膝窝踹了一脚,噗通跪了个实在。 王妈妈先训斥银霜。 “你既身为夫人身边的一等女使,就该清楚,你家夫人的一举一动事关侯府的声誉,安国公府的老太君是何等尊贵的身份,遇刺乃是何等大事,你不率先向老夫人禀告,竟然直接去找寺院护卫,若是老太君有半点差池,你主仆二人可担待得起?” 银霜痛得流泪,“就是担待不起,才要让护院来啊,咱们咱们又没带护卫先禀报太夫人岂不是耽搁了” “胆敢顶嘴!”太夫人气极,“王妈妈,掌嘴!” 第13章 接连被说蠢 殷瑛知道太夫人这是准备秋后算账了。 屋子里不仅有太夫人主仆,苏凌风和白琉璃也在,只是不见苏珍儿。 殷瑛拦在银霜身前,“太夫人,眼下寺内贵人多,若是侯府女使面容受损,恐对侯府声誉有损,况且” 殷瑛看了眼苏凌风,眸中划过一丝极淡却又不容忽视的伤心。 “昨夜侯爷虽没来寻我,好在安王殿下和国公府世子都是明理的人,村民的指控乃是无中生有,自是不会为难妾身一个妇道人家。” 她没有说用洗髓丸救了老太君的事。 也拜托了世子和安王替她保密。 听殷瑛这么说,苏凌风隐隐有些愧疚。 “夫人误会了,昨夜我特意求见安王,却被回拒,老太君当真是无碍了?” 殷瑛点头,“确实无碍,安王殿下说不日便备好厚礼重谢。” 太夫人总算放心,“好,好,事有波折,结局却是好的,没想到你还有此造化。” “你也起来。”太夫人让银霜起来,“好好伺候你主子。” 一旁的白琉璃肠子都悔青了,昨天早知就不走了! 这个殷瑛,当真心机! 思忖后,嘤嘤哭了起来。 “你怎么了?” 经过昨晚的相处,苏太夫人对白琉璃的态度也有所改观。 到底是风儿看上的。 还是晓事的。 “我” 白琉璃委屈得抽搐,半个身子都靠在苏凌风身上,害怕似的望着殷瑛,“妾身不知该不该说” 苏凌风从中看出了蹊跷。 “别怕,有何事你大胆说,这里无人敢欺你!” 说罢,意味深长地看了殷瑛一眼。 殷瑛:“” 神经。 白琉璃柔弱跪下,“苏郎,妾身知道本不该说,但姐姐明明是答应了我会好好处理此事,谁知事后竟险些惹得侯府和安国公府起了嫌隙,害苏郎在安王门前等了足足一个时辰,妾身心疼啊” 说罢捶胸口。 殷瑛挪开眼,不去看。 晦气。 苏太夫人:“你且细说!” “昨日妾身礼佛累了,便去后山透气,就在迎辉亭中看见了昏迷不醒的老太君,您瞧” 她又撩起衣袖,“其实这手臂上的伤口,其实是为保护老太君所伤。” “当时妾身本想叫人,谁知遇见了姐姐,姐姐说她能将此事处理好,还威胁我说她才是侯府主母,我身份低贱,不能被人知晓我的存在,我苏郎可明明姐姐才是替身啊。” 说完,哭得更甚。 殷瑛长了见识,“妹妹该去写戏本子。” 对于此事苏凌风本就憋着一口气,“你就说琉璃说的是不是事实?!” “事情原来是这样!” 太夫人失望地指着殷瑛,“阿瑛,你太让祖母失望了!你这般行事和无所不用其极的小人有何区别!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商户出身!” 白琉璃又装作无辜问苏凌风: “苏郎,妾身不明白,姐姐发现老太君遇害,为何只寻寺内护卫,不去找国公府的下人呢?这万一耽搁了大夫救治” “蠢。”殷瑛嘴皮动了动。 白琉璃:“你说什么?” 殷瑛面不改色,“我说你蠢。” “你!苏郎~” 苏凌风没了好颜色,“你做错事不知悔改,还理直气壮骂人,我真当你改了性子,没想到” 殷瑛没等他说话,忍着怒气,盯着他的双眼。 “侯爷,你是带兵的人,竟想不明白?” 这番质问,让苏凌风一顿。 耳边传来的声音里透着失望,“你说刺客为何知道老太君出现在迎辉亭?老太君的行踪只有贴身之人才知晓,当时若寻国公府护卫,孰知不是置老太君于死地?” 一旦调动寺庙护卫,动静一大,就看谁快了。 苏凌风头皮一麻。 阿瑛居然能想到这点! “不错!侯夫人果然聪慧!” 舒朗的声音在屋门口乍现,殷瑛回头一看,原来是崔世子。 “太夫人刚刚说有小人?在哪呢,本世子也想开开眼。” 太夫人正在气头上,自恃身份惯了,“你是何人?” 苏凌风眼皮狂跳:“这是安国公府的世子。” 浑人一枚! 建安侯府的侯爵是实打实的功绩,可同超一品的百年世家大族安国公府相比,还是不够看。 苏凌风也不敢在崔络绎面前拿乔,行了半礼。 太夫人也起身,笑呵呵的,“不知世子光临,有何要事啊?” 和蔼可亲极了。 “祖母醒了,感念贵府夫人的救命之恩,命我送过来一两件玩物,夫人且先把玩着,府中已在张罗厚礼,回京后便送到贵府。” 薛副将双手递来一盘朱红色的匣子,崔络绎亲自一一打开盒子。 白琉璃看到后眼冒精光。 一个匣子里装着一艘小巧精致的玉船。 她来这个世界前只在博物馆中见过类似的宝物! 这么珍贵的东西在崔世子口中竟然只是随手把玩的玩物?! 崔络绎又接二连三打开的红漆匣子。 和田暖玉连环,白玉鼻烟壶,金镶玉齿梳,和一个碗状大小的玉盆,可以用来识毒。 别说白琉璃,饶是见惯了府中库房宝贝的太夫人也愣了。 特别是苏凌风,脸色非常难看。 这些竟都是先送来给殷瑛宽心用的? 太夫人的眼神在白琉璃和殷瑛身上徘徊。 琢磨着如果能同安国公府往来,风儿在朝堂上定也能得到庇佑,正准备囫囵将白琉璃的说辞掩盖过去,苏凌风骤然出声: “其实,是琉璃救了老太君。” 眼下正是抬举白琉璃身份的最佳时机! “哦,是吗?”崔络绎黑脸比翻书还快,“侯爷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 “确实是误会。”苏凌风并不改口。 崔络绎摇头,“侯爷当真糊涂啊,薛副将,你来说。” 薛副将轻咳,尽量喊冤老太君当时的语气: “络绎啊,你是不知道啊,当时也不知哪里窜出来的野丫头,咋咋呼呼的非要在我跟前蹿,说是要保护我,结果我摔倒了也不知来扶!” “哎呀,那野丫头也是建安侯府的?还和我那救命恩人长得极像?莫不是亲戚?” “算了算了,老身看在那丫头的面上,就不追究了,左右也不是她害的我,就是蠢了些。” 白琉璃一听这些话,脸都白了。 她苦心营造的形象,最后在老太君眼里,成了蠢? 第14章 入公中?别想! “侯爷,妾身没有,这是误会啊,刺客那般厉害,妾身是想保护老太君的啊。” 白琉璃又委屈地看着崔络绎,“敢问世子,难道这份初心错了吗?” 太夫人:“好了!住嘴!谁给你的胆子敢质问世子!” 没成恩人,反倒差点成了仇人,太夫人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殷瑛暗自蹙眉,这事太蹊跷了! 刺客既是冲着老太君而来,为何老太君却只是摔倒? 刺客又为何要放过白琉璃? 殷瑛想到了昨日在迎辉亭内捡到的箭头,是枚小巧精致的暗器,上面的花纹似乎在哪里见过。 此时消失了许久的苏珍儿风尘仆仆地出现,花禾跟在后面拽着一村妇。 “来,你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村妇从未见过这么多贵人,一腿软就趴在了地上。 “是她!”村妇指着白琉璃,神情激动。 “是她来俺家,说是指认指认” 她看了一圈,指着殷瑛。 “对,她让俺家那口子指认这位贵人,还给了俺一百两银票,说只要俺家那口子不松口,事成之后,就再给俺们五百两银子。” “俺们没见过那么多银子,各位贵人饶了我家那口子!” 崔络绎似乎许久没见过这等热闹了。 饶有兴致,“原来是这样啊。” “不是!没有!”白琉璃脸色雪白,但并不慌,“这是污蔑!苏郎,你信我!姐姐本就是替身,妾身为何要多此一举呢!” 苏凌风觉得白琉璃说得在理。 “我信琉璃。” 崔络绎想继续看热闹,薛副将轻咳,都说到人家家事了,怎么还不走? “你别拉我!” 薛副将小声道:“世子忘了王爷的嘱咐?” 崔络绎身子一僵,极不情愿的离开了。 一回去,就蹿到了元斟跟前。 “小叔!那侯府后宅可精彩了!” “那个和侯夫人长相颇像的姑娘,竟然是苏凌风的人!那人还说侯夫人是替身!话本子可都不敢这么写,难怪当初建安侯府的喜事办的那般低调,原来是有猫腻!” 元斟皱眉,脑海浮现昨晚的情形。 他本觉得理当是备受宠爱的女子才会那般清飒洒脱,真挚待人,不曾想,日子竟这般不好过。 “能力尚可,眼界不足,品味更是,一言难尽。” “你是说苏凌风?”崔络绎点头,“可不嘛。” 样貌相似,气质却是天差地别。 “苏凌风也不知被灌了什么迷魂汤,那女人坏了他的事,竟然还能留着。” 银甲军已经查到,昨日动手的正是端王的人,苏凌风已经投靠了端王。 元斟嘴角弯起弧度。 “果然是山猪。” 崔络绎:谁?谁是山猪? 建安侯府一行人前脚刚回侯府安顿下来,后脚安国公府和安王府的重礼就流水似地抬到了侯府花厅。 下人们眼睛都看直了。 建安侯府虽底子厚,那也是当初战乱时积累下的见不得光的财富,自从苏凌风袭爵,除了逢年过节宫里的赏赐,平日极少见到这阵仗。 “老天哦,我刚刚偷摸数了数,竟有足足有五十抬的金丝楠木箱呢。” “这难不成是来求娶三小姐的?可三小姐不是在乐安老家吗?难不成是二小姐!” “胡诌什么!这些可是谢礼!谢咱们夫人救了安国公府的老太君!” “夫人可真是好福气!” 德善堂的下人嘀咕: “那可不一定,救人的虽是夫人,可夫人也是侯府的人啊,这些定是要入公中的账的,看来,咱们又有赏银了呢!” 路过的殷瑛刚好听到了下人们的窃窃私语。 银霜气恼,“这老夫人管家也实在是从前您管家的时候这些丫头婆子哪敢这般议论主子!还有那谢礼,那可是给您的!怎么能全部入公中呢!” 银霜心疼极了。 这些年,夫人为侯府操的心何止是管家。 太夫人和老夫人鲜少出门,所以只有夫人出席各种宴会。 面对世家其他人的冷嘲热讽,要笑脸相迎,要记住各府夫人的喜好,既要诚心以待也要不乏技巧,这般经营,才在短短两年的时间内,为侯府积累了好名声。 老夫人也变得爱出门了,还每每能在宴会上听到世族大家对侯府的称赞。 这群在夫人身上吸血的人,从未想过,侯府的繁荣,是她家夫人在背后殚精竭虑地精细谋划! “别气。”殷瑛宽慰,“这次定不会叫这些人如愿。” 前世,侯府人情往来时,她动用的是府中库房,回礼入公中也说得过去。 但有些礼,是明着送与她,却也被侯府其他女眷夺了去。 那时,她心里只有苏凌风,自然也乐得讨好侯府其他人。 如今,想都别想。 入花厅时,殷瑛刚巧碰上太夫人和洛氏,刚坐下,苏凌风也出现了。 竟还带着白琉璃?! 国公府和王府的管家说了许多好听的话,太夫人乐得合不拢嘴。 “辛苦两位管家跑这一趟,老太君福泽绵长,能有机会救老太君是侯府的福分,老太君眼下可大好了?” 半句不提殷瑛。 安国公府的全管家回得含糊:“需得再养些日子。” 几番寒暄下来,殷瑛只喝茶,不发一言。 “两位吃点茶点再回府复命。”老太君说。 话既点到了这里,安王府的吴管家朝殷瑛一拜,“夫人,这些薄礼是王府的一番心意,还请夫人莫要推辞,权当是全了王爷对老太君的一番孝心。” 全管家也忙道:“是啊,咱们世子爷说了,礼品再贵重都不及老太君的一根头发丝儿,您一定要收下,要不,老夫命那些婆子抬到您院里?” 吴管家不落下风,“王府也带够了人手,任凭夫人差遣。” 意思很明显了,谢礼是给侯夫人的,跟侯府旁的人,没关系! 苏凌风青筋暴起,但又得罪不起安王和安国公府,忍得辛苦。 “不劳全管家费心!” 两位管家又寒暄了几句,才离开侯府。 洛氏很是生气,“安国公府是什么意思?怕我侯府没婆子健妇吗?这莫不是在看轻侯府?” 太夫人拐杖猛得杵地,她怎么有个这么蠢的儿媳! “什么看轻侯府,安国公府分明是怕咱们将这些重礼都收了,落不到正主手里!这是在骂我侯府是见钱眼开之辈!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第15章 脸怎么变了 殷瑛也没想到,她还没出招,那崔世子就帮她把气儿给出了。 还是这么混不吝的方式。 “安国公府行事素来有分寸,管家无缘无故不至于如此。”苏凌风到底还能思考,“极有可能是崔世子授意。” 洛氏:“那崔世子是个浑人,安王又那这谢礼?” 总不能都入蓬莱院! 白琉璃温声一笑,“您莫气,姐姐一向顾及侯府,怎么会忍心让侯府为难呢?你说是,姐姐?” 殷瑛却摇头,“我姊妹可在殷府呢。” “你!” “休要顾左而言他。”太夫人一挥手,“让管家清点入库,此事阿瑛有功劳,侯府也不是什么蛮横世家,你虽在龙华寺中得了珍宝,但到底立了功,这些谢礼,你也挑两样。” 殷瑛:这是施舍她? 白琉璃拽着苏凌风的袖子,“苏郎,我也想要。” “稍后让管家抬一箱去你院里。” “谢苏郎~” 殷瑛被恶心到了。 根本不想多留,挥手对银霜道:“命人抬到蓬莱院。” 转身便行礼告辞,太夫人双眼一瞪。 “你!谁让你搬了!你莫不是以为有了安国公府的靠山,便能在侯府为所欲为了!” 洛氏又充当和事佬。 “阿瑛,不过是些身外之物,何必如此执着呢。” 身外物? 呵。 殷瑛垂眸,明丽大气的五官氤氲上雾气,“母亲说的是,不过是些身外之物,祖母和母亲为何就非要忤逆国公府的意思呢?” 又顶嘴! 太夫人很气,“你不说,谁能知道!” 殷瑛:“祖母,不过是些身外之物,侯府根深叶茂,祖上有德福润后代,何苦冒如此大的风险阳奉阴违?况且谁能保证府中下人透露风声?这岂非是在拿侯爷的前程在赌? 妾身宁愿背上不孝的骂名,也不愿让侯府多年累积的好名声毁于一旦啊!” 字字句句,全是真情。 洛氏和太夫人反倒不好说什么了。 白琉璃嘲讽:“姐姐好口才,说来说去,竟全是在为侯府打算了。” 殷瑛前世那般的痛苦都忍下了,也断不会在暂时得了国公府的青睐后,就急得同这窝黑心肝的明着作对。 转而哀婉,柔柔道: “白姑娘被日日娇养着,自是不知身为主母的辛劳,万事自要考量万千,侯府如今虽瞧着风光,但四海升平之下,侯爷手中可是握着烫手山芋,此时若处理不好这送上门来的人脉” 话到一半,殷瑛赶紧捂住嘴,朝苏凌风盈盈一拜。 “侯爷,是妾身多嘴了,不该妄议政事。” 苏凌风猛得惊醒。 殷瑛知道以苏凌风的野心,知道她在说什么。 来之前,她细看了那枚箭头暗器,当时就觉得眼熟,后来才想起,箭头的奇特弯钩形状和独特花纹,乃是那本兵器奇书的造型。 而这本书,乃是去年她搜集而来,送给苏凌风的生辰礼! 苏凌风瞒得深呐。 刺杀国公府老太君,所图甚大,却在看见白琉璃和老太君拉扯时,就停止刺杀,避免误伤他的白月光。 真是深爱啊。 她倒要看看,当如此深爱的白月光给侯府闯了大祸时,还能不能继续护着! 花厅之内顿时安静。 苏凌风方才被激起的怒气,转瞬全无。 他再一次震惊殷瑛的聪明和敏锐—— 烫手山芋,是兵权! 后背惊起薄汗。 新帝登基不过五年,在九皇叔元斟的帮助下,朝堂有序,百姓富足,这时候,就要收兵权了! 而且这几日上朝,陛下此意也很是明显。 侯府子嗣单薄,族中又无子弟在朝堂帮衬,虽是投靠了端王,但只是暗里的关系,朝堂之上仍是如履薄冰。 所以,两位管家的逾矩是故意的。 意在试探! “阿瑛。”苏凌风握住殷瑛的手,“多亏有你,侯府还需你多多费心才是。” 遂吩咐管家,“你亲自将这些谢礼抬到蓬莱院!” “是。” 苏凌风激动得根本不放开殷瑛的手。 见孙儿如此反应,太夫人琢磨出了其中深意,掩下怒意,扯了扯嘴角。 “你为侯府争了荣光,自是要赏,我那里有块香玉,可辟邪,我稍后让人给你送去,日后可要多去国公府走动,陪老太君说说话,莫要淡了。” 苏母也赏了好些东西。 殷瑛照单全收。 清风院。 苏凌风将白琉璃送回院子就回了前院。 白琉璃很是撒娇一番,都没有将人留住。 “贱人!” 白琉璃手摔脚踹,里屋不少珍贵摆件都遭了罪。 “不就是一个商户女嘛,还摆出一副世家大族贵女的姿态,几句话就将人给唬住了,那些人是没长脑子吗?她一天天的在后宅,能知道什么前朝动向!” 素锦在一旁,吓得小腿肚都在颤。 癫啊。 她怎么什么都敢说啊。 以前在夫人的院子里,她是最不着调的一个,如今在清风院,虽赏赐多,但面对这么一个明骚暗癫的主子,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姑娘慎言啊,这些话太夫人和老夫人能说,但您不能说啊。” 你一个外室女,这么诋毁夫人,不要命啦! 还没扶正呢! “啪!” 狠狠的一巴掌,落到了素锦脸上。 素锦瞪大双眼,愣住了。 她从未挨过打! 反应过来后,跪下,心里不甘,却也只能吞下委屈,“姑娘息怒!都是奴婢的不是!您别气坏了身子!” 身着白衣的白琉璃眼睛通红,“你别忘了,你现在是谁的人!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我不如那个惺惺作态的殷瑛?!” “她是替身!她是只是我的替身而已!” 白琉璃摸着脸,似乎是夸张的表情让脸上的肌肤很不舒服。 “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准备花露!” “是!” 素锦忙退了出去。 花露十分珍贵,素锦也是来到清风院后,才从苏嬷嬷口中得知,光白琉璃每日沐浴洁面用的花露都要花掉五十两白银。 且从不让人伺候。 素锦将铜盆放在镶了金玉的脸盆架上,退出屏风后才发现居然忘了放置锦帕,准备退回去时,她在屏风后怔住。 姑娘的脸,怎么变了! 第16章 冷着她 这晚,苏凌风没有回清风院,而是在前院歇息。 白琉璃差素锦去唤了两次,都被以公事繁忙为由推脱了,于是又在清风院内发了好大一通火。 素锦没少遭罪,但也没少得赏赐。 书房内。 苏凌风回想近日种种,他发觉殷瑛比他想象中更为聪明通达,可最近对他的态度,却是,很不对劲。 不粘着他了。 看他宠琉璃也不闹了。 是,他是不喜殷瑛从前那样粘着他,可他是她的夫,半月前还因为他养着白琉璃跟他大吵大闹,现下,居然能看着他整天宿在清风院,而无动于衷? 特别是交了管家权后,对侯府也不上心了,管家上的纰漏,不到万不得已,她甚至不会出言提醒! 她在欲擒故纵! 她一定是在等着他去主动找她! 可苏凌风又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不受控制地离开。 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让他一直平稳的心,莫名躁动了起来。 他挥退杜培,独自去了蓬莱院。 王妈妈却为难,“侯爷息怒,夫人已然歇下了,侯爷不如明日再来?” 还真是欲擒故纵! 他都看见了! 在他靠近院子时,屋子的烛火才熄。 “不了,我只是来看看。” 蓬莱院隐在一片黑暗中,太偏了。 也太清冷了。 好像这些年,他确实薄待了她。 “蓬莱院小,怕是放不下那么多谢礼,明日我让人将丹青阁收拾出来,你们择日搬过去。” 丹青阁可是后宅仅次于清风院的大院子。 想来殷瑛会满意。 不料,第二日,管家来书房回话。 “夫人说,蓬莱院挺好,就不劳侯爷费心了,今日一早也遣人送了一箱珠宝给清风院,让侯爷放心。” 哗啦! 苏凌风将书案上的书画一推,只觉满心关心被人无端曲解! 而那一箱珠宝就像利刃在割裂他的真心,在践踏他的尊严! 昨晚生出的柔情荡然无存! “我好心体谅,她竟这般不识好歹!也罢,既然夫人都说不劳侯府费心,那就日后断了蓬莱院的月例供给,看她能支撑多久!” “是。” 管家心一沉,摇头离开。 离了大谱了呀,薄待主母就算了,从未听说过要断主母供养的呀。 荒唐啊! 安王府和安国公府高调送谢礼一事,让建安侯府在上京城出了大风头。 不过才几日,前来递帖子的就不下十家,其中不乏一些平时不怎么搭理侯府的世家大族。 这些帖子自然全都落到了洛氏手中。 且洛氏赴宴时,故意没带殷瑛。 对于谢礼一事洛氏和太夫人心中还是有气。 从前的殷瑛多懂事啊,不会在长辈面前使小性子不说,像昨日的事,出过风头就算了,她定会一大早自觉将谢礼交出来。 可这次,一连几天蓬莱院都没动静,反倒是蓬莱院的下人得了赏! “那母亲就将琉璃带上。” 苏凌风没忘了为白琉璃打算。 甚至还对外声称白琉璃是殷瑛的表妹,失散多年,终于寻着。 “也行。” 洛氏就不信了,不过是赴宴,她还处理不好这些人情世故不成?! 这府中难不成还离不开了她了! 对于白琉璃的新身份,洛氏母子二人并未经过殷瑛允许,只差人通知了她一声。 眼下,全府的主子,都将殷瑛冷着。 等着她求饶。 主动上交那些谢礼。 蓬莱院中,银霜喜滋滋的捧着木匣子,“夫人,芳菲将东西送了来。” 王妈妈也帮着清点,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夫人,您当真是神了,这五百亩荒地咱们才刚买进没多久,竟然都有这么多人来问价?瞧,这薛员外都出价到了三万两,咱们笼统才花一万两啊。” 银霜:“近日京郊的事儿在上京引起了不少热闹呢。” 芍药也听闻了这事。 “说来也怪,这片荒地一直无人问津,去年年末倒是有人问,可后来问价的那些人不是摔断了腿,就是回去后生病,瞧着像是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从此以后,那片地就更荒了。” 殷瑛笑着敲她额头,“价自然也更低了。” 银霜机敏,“您是说有人故意用此法压价?” 殷瑛点头,“背后的人,许是想将价压得更低,没想到还没到谷点,咱们先出了手 。” 毕竟从放芳菲出府,到今日,也才不到一月而已。 芍药眼冒星光,“夫人好聪明哦。” 待殷瑛看完,银霜收拾信件。 “夫人,芳菲还在信中说薛员外想见您,您要见吗?还有采买的楠木也要您过目呢。” “不急。” 殷瑛一边写回信,一边琢磨还是得改日出府同吴伯见上一面。 “转告芳菲,让吴伯先稳住,若是有王孙权贵前来相问,及时禀告。” 最终的买主,可不是普通人。 买卖最次止于银钱交易,若是能培养人脉,就是上佳。 再者,她也好奇,究竟是谁为了压价荒地,想出这等损招。 午后,殷瑛在作画。 如今事情一切顺利,手中资本也在积累,本该开心的。 但离秋菊宴,只有六个月了。 前世便是在秋菊宴后,苏凌风将她彻底舍弃,之后的生活,便成了惨不忍睹都不足以形容的屈苦。 要同侯府斗,她手中的资本还不够。 远远不够。 “夫人,二小姐来了。” 银霜撩开帘子,苏珍儿气冲冲进屋。 “你竟然还有心思画观音!” 她灌了口茶,“今日苏凌风能说白琉璃是你表妹,明日就能直接取代你!气死我了,苏凌风太混账了!” 单独相处的时候,苏珍儿开始直呼苏凌风的大名,有时还亲自骂上一骂。 更在听闻府中断了蓬莱院供养时,大方送上五百两银子。 她还担心殷瑛舍不得用。 “银子还够吗?不够我那里还有!” 安国公府和安王府的谢礼虽多,但却没有真金白银,且那等贵重之物,也不好拿去当卖,若叫人知道,反倒不好。 殷瑛会心一笑,“够的,你先坐着,等我画完。” 可病后的苏珍儿像是变了个人,从安静文雅的闺阁贵女跳脱成了急性子窜天猴,手撑书案,身子一倾,一把夺过了画笔。 殷瑛也不气,只护住画,“可别把画毁了,我画了好些日子呢。” 如果她没记错,下月初就是安国公府老太君的生辰。 这是她精心准备的寿礼。 苏珍儿仔细一看,这竟是一大幅千手观音图。 宏伟且容不得他人造次的庄严,苏珍儿瘆瘆放下画笔,窝在铺了软垫的醉翁椅中。 芍药来给苏珍儿奉茶,顺便同殷瑛禀告。 “夫人,殷府来人了,说想您了,让你这几日回去瞧瞧。” 苏珍儿:“看,殷府也急了,他们怕是也没想到,你怎么突然冒出个表妹。” 殷瑛吩咐芍药:“你去回话,说待我择了好日子,会先告知母亲。” “是。” 芍药退下。 苏珍儿想起另一件要事。 “对了,老夫人今日可是带着那狐狸精去了弘扬将军府赴宴呢。” 殷瑛诧异,“连弘扬将军府都下了帖子?” 看来此次,侯府着实风光无限啊。 可是侯府不带她这个正主,也不知宴请的主人会怎么想。 第17章 赴宴闯祸 提及这事,苏珍儿只觉得这一家子莫不是脑子被门给夹坏了。 “是啊,那么孤傲的王卿一都亲自下帖了,她的帖子和别家的还不一样,是明着下给你的,谁知老夫人居然只带了白琉璃赴宴,这不是打弘扬将军府的脸嘛。” “她别是觉得现在攀上了安国公府和安王府的关系,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这么不要脸?”苏珍儿猜想。 再是有身份遮掩,带一外室赴宴,真是闻所未闻! 苏珍儿怎么也想不明白,“老夫人门户低就算了,可太夫人是陇西世家的嫡女,也都不劝?任由老夫人这么胡闹?开眼界了!” 这侯府,烂透了。 殷瑛最后一笔画就后,浅笑,“有趣。” 弘扬王将军,可是手握重权,但只有一女王卿一,原配死后未再娶,为人十分耿直清正。 若不是当时出了那事,她刚好有机缘结交,怕是也不容易入这位孤傲女子的眼。 她隐约记得前世王将军在她被驱逐出府时,弹劾了苏凌风。 可见其家风清正。 可是那等孤傲似莲的王卿一还是没有逃过上京流言这滩泥污,不久便寻了短见。 苏珍儿又待了会儿,确保殷瑛没有少吃短喝就回了玲珑阁。 殷瑛心中甚暖,亲自从谢礼中挑了好几件珍宝,捧到了苏珍儿手里,让她带回去把玩。 越是真挚的感情,越要重视经营,不可只图受用。 万事有来有往,才可长久。 这是前世她偶遇的一位贵人教她的道理。 苏珍儿咧着嘴角笑眯眯走了,银霜端来铜盆,滴了花露和花瓣给殷瑛净手,气嘟嘟的。 “怎么了?” 芍药抢先回,“是素锦呢,方才瞧见了她,好似消瘦了不少,到底从前是咱们院子的,奴婢就关心了两句,可夫人您知道素锦说什么吗?她说咱们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让奴婢只管扫好自家门前雪,别管别人!” 银霜:“你去关心她做什么!不是自个儿嘴贱嘛。” “哼,再关心她奴婢就是小狗!不,是王八!” 说到素锦,王妈妈更气。 “夫人原先让她去白姑娘身边伺候,一是想圆了她近身侯爷的想法,二是也好让她明白,不是在谁身边服侍都可是像在夫人身边轻松的,再则嘛,也知她信不过。” 不如趁早打发了。 王妈妈对夫人的决定很满意。 但也极为心疼。 夫人,太苦了。 殷瑛可不止这些想法,她问银霜: “你可还当素锦是姐妹?” “夫人说什么呢!什么姐妹,如今合该是仇人!” “那你过来。” 银霜低身附耳,芍药也凑近,两人听过之后,跃跃欲试。 当日,老夫人和白琉璃回府后,脸色都不好。 二人被“请出”宴会的流言,霎时传满了整个上京城。 于是一回府,就被请到了德善堂。 苏凌风在主位左下方,怒气冲冲,一见两人倒没问责白琉璃而是在对洛氏发脾气。 “母亲,这到底怎么回事?!” 洛氏气极,指着一进花厅就跪倒的白琉璃,“你让她说!我是没脸再提了!” 白琉璃虽是不服,但也知拗不过这世俗枷锁,一进来就摆足了姿态,这是她对封建制度的妥协,可她骨子里并不觉得有错。 她重述了当时情景。 “苏郎,今日之事琉璃自认没错啊,那王小姐过了双十年华还未婚配,独自一人潇洒自在,不用身份不明困在府中,也不用晨昏定省辛劳持家,王将军不在京中,府中就她一人说了算,我只是羡慕啊,我说的话也是肺腑之言,这有什么错呢!” 她是真羡慕,才会在宴会上当着众人说女子不嫁人的好。 哪知所有人都盯着她,甚至还唾弃她。 当时王卿一的脸色也不好看。 可她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生气,她在这里的身份低贱,才不得不寻个靠山,那将军府的嫡女,可不就不用嫁人嘛。 多自在。 洛氏扶额,“丢人现眼的东西!” 苏凌风一听,首先是反感女子逍遥自在的言论,后看到白琉璃凄楚的面庞,想到她确实在府中没有个正经身份,又觉愧疚。 “琉璃,你起来,坐着说。” 太夫人气得拐杖颤抖,“跪着!” “苏郎,连你也觉得我错了吗?!” 苏凌风不忍,“祖母,琉璃也是无心之失。” “你难道要看到她毁了侯府才甘心吗?!侯府何曾丢过这么大的脸!” 苏凌风不语了。 这些日子,本就憋屈,连番责骂下,白琉璃的气性也来了。 “苏郎,当初我便说我不愿意同你回京,我只想在泉州自由自在的生活,你怎么说的?” 白琉璃越说越激动,竟指着苏凌风骂: “我当初就是听信了你的花言巧语,说什么会为我谋划,会让我名正言顺成为当家主母,说是为了我才娶那个商户女,结果呢,我现在在你府里,连个下人都不如!还不如回我的泉州!” “我独自一人在泉州,别说有多逍遥快活!今日不过赴个宴,说了几句肺腑之言,就成了罪人了?要真有错,也是那王卿一小心眼!” “琉璃,你别恼。” 苏凌风从未这般为难过。 不禁想,殷瑛似乎从未让他陷入如此境地。 太夫人气得几个丫鬟婆子才堪堪将人扶住,“狐媚子,狐媚子!” 洛氏则恨不得一巴掌扇死这妮子。 “你还有理了!女子适龄嫁人生儿育女乃是天经地义,你在花宴上说王小姐是什么时时代典范,还说什么是女子楷模,为自己为活? 世间女子哪有为自己活的!你可知,她是被端王退亲才导致名誉受损无法婚配的?你说那些话这不是在王小姐的心口上剜血吗!哎哟,气死我了!” 天知道洛氏当时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王卿一和端王的婚事,上京无人不知。 端王元临是当今陛下的五皇叔,只比九皇叔元斟年长几岁,虽风流倜傥,俊朗无双,可着实不太靠谱。 先帝曾给两人定下婚事,可新帝登基后,端王便说心有所属,无意王小姐,亲自上门退了这门亲事。 让弘扬将军府颜面无存,王卿一也从此绝了嫁人的心思,不再婚配。 回来的路上,洛氏在马车中就讲了这段缘由,谁知白琉璃压根儿不反省。 “苏郎,我不知道还有这段过往啊,就算知道,这也是端王的错,我是真的羡慕王小姐,她为何要因此误解我,太不讲理了!” “住嘴!”苏凌风皱眉,“事关端王,不可胡言!” “反了天了,反了天了!这都什么浑话!”太夫人一拐杖就挥到苏凌风身上,“风儿,你自己瞧瞧,你这狐媚子哪里比得上阿瑛!还敢编排端王的不是!” 这话倒提醒了洛氏:“不如让阿瑛来处理此事,定能妥善解决!” 第18章 送礼被退 太夫人只觉得洛氏太依赖殷瑛,“你如今管家,你就不能处理吗!” 风儿的眼光也着实是好,本是选个商女的替身,没想到,既然之色,管家能力也是不俗,还颇有眼界。 可惜,跟他们不是一条心。 洛氏根本不在意太夫人在想什么,只觉得这么好的帮手放着不用,真是蠢。 但老夫人不松口,她只得询问苏凌风的意见。 “那,咱们送礼赔罪?” “也只能这样了。” 白琉璃却不服: “苏郎,侯府现在可跟安国公府和安王府交好,弘扬将军府还敢计较吗?况且我只是说错了话,那王卿一却是将咱们赶了出来呢,是她得罪了我们,我们担心什么?” 洛氏:“你你你” 什么流氓逻辑! 苏凌风烦都烦死了! 他想不通怎么赴宴也能惹出这种事,从前殷瑛每次赴宴,少不了为侯府积攒赞誉,从未出过这等事! “好了,让管家从库房挑选重礼赔罪!” 一个时辰后,管家回来。 “怎么样,赔礼收了吗?”洛氏问。 管家抹汗,“回禀老夫人,将军府门都没开,老奴人都没见着!” 太夫人叹气,“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白琉璃方才回院子梳洗了一番,正满腹怒气的苏凌风一见肤若凝脂的白琉璃,怒气竟然莫名散了八分。 而白琉璃也趁这个工夫,清醒了不少。 “苏郎,我不是有意的,你能别怪我吗?我就算有错,那也只是好心干坏事啊。” 这番软语认错,苏凌风连最后的两分怒气也没了。 “无妨,不知者不怪,那王小姐的脾气也着实大了些。” 白琉璃此间冷静盘算了不少,“苏郎,我去负荆请罪,总不能让侯府为难啊。” 洛氏:“要不,还是将阿瑛请来问问?” 太夫人没出声,苏凌风点头,算是同意了。 蓬莱院中,也在讨论这件事。 芍药:“听说管家从库房中挑了件紫檀镂雕玉石底座的江南十景图屏风送去,阵仗很大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侯府是去赔礼道歉的,结果您猜怎么着,将军府压根儿连门都没开。” 这事何止是颜面扫地。 简直上京城贵人圈中开天辟地头一遭! 银霜端上玉瓜,府中现在虽断了蓬莱院的月例,但如今夫人的小金库,已足够大家生活得很好了。 她连连摇头,“王小姐的婚事本就艰难,她竟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挖苦,嘲讽她年龄大了嫁不出去,还口口声声说羡慕,真当大家伙是蠢的吗?” “怕是要连累夫人了。” 王妈妈正担忧,外间伺候的丫鬟在帘子外通报: “夫人,太夫人有请,张妈妈亲自在院外候着呢,瞧着很是着急。” 王妈妈蹙眉,“该不会又是来让夫人出面平息此事!” 京中贵人都是表面的周到客气,实际没几个是好相与的。 偏偏夫人虽是侯府主母,但娘家家世低,别人看在侯府的面子上,给个客气,背地里还不知怎么轻视了去。 可他们夫人却能在上京贵人圈里真正立足,凭借的可不是记住几位贵人的喜好这么简单的事。 “夫人,还是别去了。” “王妈妈该往好处想,若要我出面,说明我的价值能让侯府放下身段求我,那主动权,便在我手里。” 王妈妈欣慰。 殷瑛则舍弃了以往素净的衣裳,搭了身淡紫牡丹花纹外衫,配上紫晶镶金簪,富贵优雅。 同时附耳亲自交代了王妈妈一件事。 “让信得过的人去做。” “老奴省得!” 殷瑛步入德善堂时,苏凌风眼前一亮。 气定神闲下的绝色艳丽,恍若天成的佳丽如骨,稍施粉黛,就让人挪不开眼。 白琉璃不悦地拽了拽苏凌风。 他回头看一身白衣的白琉璃,心里涌出少有的不耐。 “来了,坐。”他对殷瑛说。 晚膳吃得索然无味,殷瑛的胃口却不错。 其余人都在等殷瑛主动提及弘扬将军府发生的事,可他们等了又等,等到人都吃饱喝足准备回去了,都没开口。 太夫人对殷瑛愈加不喜。 这位孙媳腰杆硬了,居然要她主动贴脸问? 实在不孝! “咳!”太夫人拉扯着嘴角,“阿瑛啊,今日的事你可听说了?” 殷瑛漱了口,“孙媳不知太夫人所言何事?” 洛氏也不管她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干脆一拉通全讲了。 殷瑛神色一沉,“俗话说得好,女子婚嫁好比再次投胎做人,虽有辛劳,但也不乏可以获得另一番天地的机会,怎么在白姑娘口中竟全然成了坏事? 王小姐待字闺中至今,乃是不得已之举,心有苦楚,但又不能向皇家问罪,这事应想法子快些平息了才好,不能闹大。” 太夫人没好气:“那你说该如何?她好歹赴宴是用的你表妹的身份,就算为了自个儿的名声,你也不能坐视不理。” 殷瑛环顾四周,皆是理所当然的面庞。 真不要脸啊。 “太夫人言重了,我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商户女,哪有名声可言。” 殷瑛放下乌木三镶银箸,诚恳极了,“白小姐乃是侯府未来的当家主母,想来,是有法子的。” 很明显。 摆烂了。 要当侯夫人,也要能担得起这份责任才是。 “若她有法子,还找你来做什么!”太夫人轻哼。 殷瑛颔首,“太夫人莫奇,是孙媳无能。” 洛氏一听殷瑛如今都只称太夫人,不称祖母了,忙打圆场,“阿瑛啊,你莫要说气话,母亲也是无能,侯府管得不成样子,这中馈还是由你掌管,风儿,你说是?” 苏凌风从殷瑛处收回目光,眼里满是惊艳。 他虽不喜殷瑛的故意拿乔,但理智尚在,知道白琉璃如今是无论如何也撑不起侯府后宅的。 “前些日子我只是气话,府中下人不会做事,竟真将你院中的月例供给停了,着实该罚。” 随后苏凌风当着众人的面,将蓬莱院的月例升到了和清风院一样的闺阁。 殷瑛自是不会反对。 她从容道:“说起断供月例一事,妾身虽不是错在哪里,想来,侯爷这般生气,定是妾身做的不好,出嫁从夫,该罚的,至于弘扬将军府的事,听闻白姑娘从前在泉州管过园子,想来也有法子。” 拳头打在棉花上。 “我要有法子还找你做什么!” 第19章 亲自登门 白琉璃从前被金屋藏娇,好久没受过这种气了,见殷瑛不肯施以援手,噌的站起。 “苏郎,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别求她,我亲自登门去请罪,就不信弘扬将军府有这般大骨气避而不见!” 说罢就往外走。 太夫人:“还不快将人拦住!” 洛氏心中本就不痛快,“祸事就是她闯下的,本该她去请罪,要不就让她去试试?王小姐从小习武,性子爽朗,没准儿打了骂了就消气了呢。” 苏凌风一听心头的白月光要被打被骂,忙起身,“我同你一起。” 殷瑛睁大眼,完全不敢相信。 这一大家子,都没脑子了? 他们没脑子,可她不能任由他们去祸害她好不容易同国公府结下的善缘! “侯爷,”殷瑛出声,苏凌风停下脚步。 只见她温柔的笑意下,红唇轻启,“您,疯了吗?” 完全看不出是在骂人。 所有人身形一顿。 太夫人脸上的褶子似乎都僵化了。 趁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殷瑛走到门边,拦住两人,“侯爷,你要一起胡闹?” 苏凌风:“你什么意思!” 殷瑛面上带笑,温柔如春日正盛的倾城牡丹,她说: “她亲自登门请罪尚说得过去,就算王小姐冷着她,也是她该受的,可你能保证她不会继续在将军府门前胡言乱语? 届时任何一点攀附国公府和安王府的言论,都会被看热闹的百姓传得沸沸扬扬,若被人听见,会不会觉得侯府是在携恩自持?以后谁家还会同侯府相交?怕不是都要敬而远之了!” 虽是责问,可意味深长的担忧让人生不出不喜,只让人觉得她是在为侯府打算。 洛氏一阵后怕,跌坐在椅中。 太夫人垂眉,“你继续说。” 殷瑛见苏凌风正在沉思,也没去安抚白琉璃,便优雅落回座上。 “近日侯府本就风头太盛,此事又事关端王,当初端王退婚,宫中本就不喜,此事之后端王的名声一落千丈,此时若不及时灭火熄灶,旧事重提,恐连端王也得罪了。” 这才是苏凌风在意的地方。 洛氏惶恐,“倒也不至于这般严重不过是女子间的争端而已啊。” 殷瑛摇头,她知道,苏凌风懂其中利害关系。 太夫人也懂。 其实,殷瑛故意提及端王,也是想验证一件事。 苏凌风在龙华寺行刺老太君,不可能是他的主意,他背后一定还有人。 这人且一定是位高权重者。 前世她流落乡野那几年,上京发生过暴乱,她记得是端王逼宫。 恰逢那时苏凌风的手下追杀她时,兵器上有端王府的标记! 苏凌风极有可能是端王的人。 突然,管家匆匆而来。 “不好了侯爷,不好了!” 苏凌风耐性耗尽:“何事如此惊慌!侯府是要没了吗!” 管家抹汗,“老奴得到消息,弘扬将军府一事不知怎的被宫中知晓了,太后谴了太监总管去端王府,将端王狠狠斥责了一番!” 太夫人惊恐,“那太后可有说侯府什么?” 管家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回禀太夫人,就这点怪着呢,那太监总管出了端王府就回了宫。” 太夫人连忙顺气,“还好,还好。” “太夫人,不好啊。”管家急得手舞足蹈,“宫中虽为斥责,可是架不住茶楼的说书先生添油加醋啊,方才端王府的下人连砸了好几个茶楼啊!” 殷瑛也颇感意外。 她只是让人将流言传到酒楼那处繁华的地儿,没想到就一顿饭的功夫,端王府的下人就直接前去掀摊子了。 一室安静,一家子人,脸沉到了地下。 连白琉璃都好似悟到了失态的严重性。 揪着苏凌风的衣袖,乖乖站在一旁。 “看来端王是生了大气啊。”殷瑛抿口茶,“王将军镇守边陲,唯一的女儿却在上京被人再揭伤疤,也难怪宫中生气。” 太后一贯看不惯端王的作风。 只因当年陛下登基时才十五岁,没有遗诏,乃是口谕,当时谁也没有想到先帝会不立宠爱至极的九皇子元斟,而改立皇孙。 遂当时出过不少乱子,而大多数乱子,都是因端王而起。 苏凌风想起这段过往,冷汗迭出,才意识到此事如果处理不好,太后定会借机处罚端王,那他在端王跟前,还有何立足之地? 他的前程,岂不毁了?! “都是你惹的祸事!” 苏凌风怒视白琉璃,重重甩开她,从未有过的疾言厉色。 殷瑛将他的惊慌坐收眼底。 试探得到验证,还真是端王的人! “阿瑛。” 苏凌风转而拉住殷瑛的手。 “今日听管家说,殷府来了人?夫人不日可是要回殷府省亲?我已让管家备下厚礼,夫人定好日子,可要及时告知我。” 殷瑛低头看着手。 脏了。 “当年未能陪夫人回门,为夫一直不安,每每想起仍是愧疚难当。” 苏凌风又亲手递上一把钥匙。 “这是库房钥匙,我虽已备下厚礼,但终是不如夫人心思细密周到,你且再去看看,若还有需要添置的,尽管拿去。” 殷瑛抽回手,神色未动,端起茶盏,又浅酌一口。 回想往日她为侯府殚精竭虑却手头拮据的日子,当真不值。 明明稍施计谋就能谋得立身之本,为何前世偏要执着于那漂浮不定的情情爱爱? 太夫人给洛氏使眼色。 洛氏亲昵道: “阿瑛也真是的,这两年全心全意为侯府打算,我瞧着倒是甚少回娘家看看,也实在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不是,我那私库的宝贝,你也随便挑,一定要让岳家满意才是。” 殷瑛深知一口吃不成胖子的道理。 她很乐意慢慢瓦解侯府,更乐意看到苏凌风见到侯府颓败一去不复返时,痛心的神情。 她收下了钥匙。 苏凌风暗松口气。 “弘扬将军府那里就劳烦夫人多多费心了。” 他得先安抚端王! 后宅之事,交给殷瑛他才放心。 当晚,殷瑛在库房挑拣了许久,只选了两样宝贝。 一幅前朝王闲士的千里江山图和一本绝版的十竹斋笺谱,亲自登门拜访。 出府时,她刚好看见府上的护卫不断来往苏凌风的私库,箱子塞了五六辆马车,往端王府匆匆而去。 殷瑛端坐在马车内。 银霜:“这次府中算是出了赔了夫人又折兵,损失巨大。” 殷瑛不语。 人总得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代价。 来到将军府,银霜以为会被拒之门外,没想到,却被总管亲自迎进了府。 “夫人里面请,小姐早就等着了。” 银霜正忐忑,一入内院,就见正在练剑的王卿一停下,气势汹汹朝她们而来。 “你总算来了!” 银霜心提到了天灵盖,都已经做好为夫人赴死的准备。 谁知殷瑛推开她,大方迎接了王卿一的拥抱。 “你都演成这样了,我还能不来?” 银霜目瞪口呆。 演戏? 注:《千里江山图》和《十竹斋笺谱》是宋朝王希孟的着作,此处为借用,特标明出处。 第20章 多亏了夫人 王卿一拉着殷瑛在练武场旁的观景麒麟石座上潇洒坐下。 从前二人也这样把酒言欢。 没少醉过。 但上京城中少有人知她和王卿一的关系。 王卿一随手将剑扔给了贴身女使,拿出藏酒。 殷瑛拎着一小坛落月白,喝了口,甚香。 “你这身手,瞧着比去年又精进了不少,只是,带着些怒气,真被我那表妹气着了?” 王卿一白了她一眼。 “我虽是性子不好相处,但也不睁眼瞎,什么劳什子表妹,你当我看不出来,那般惺惺作态,不是外室就是贱妾,你在信中说得含糊,我就猜到此事定有猫腻!偏你又不出门!” 洛氏这些日子带白琉璃赴宴,发生了不少事,上京贵妇多是人闲嘴忙之辈,王卿一可听说了不少趣事。 所以她下帖子时,不仅是明言是下给侯夫人的,还特意去信问了殷瑛缘由。 偏生殷瑛回信含糊得很,不仅没有细说,也没有透露白琉璃的身份,王卿一便索性将此事闹大。 大到侯府不得不让殷瑛出面的地步。 不过,她也是真气。 “你还没说,那白琉璃究竟是什么人?” 见王卿一执着于此,殷瑛便说了。 “世上男子,果真是负心薄幸的狗东西!” 殷瑛了解王卿一的性子。 “这些赔礼你收着,是你喜欢的名画和孤本,我一直替你惦记着,这次正好,名正言顺交到了你手里,说到底,白琉璃的无知也是侯府的过失。” “亏你还记得我喜欢这些。” 王卿一收下了。 殷瑛骤然想起王卿一前世自寻短见的事,心里涌上一阵难过。 脑中顿时浮现白琉璃在府中的狂悖之言。 “卿一,你有没有想过,白琉璃有些话,有可取之处。” “你也想劝我趁早考虑婚嫁之事?” 殷瑛拉过王卿一的手,她手上有薄茧,从小习武,性子洒脱,因为家世好,没有受过苦。 所以,端王退亲之事,对她打击甚大。 “白琉璃的话虽糙了些,但转念一想,在家世可抵挡外人质疑迫害的前提下,女子如果不考虑婚嫁,确实可以有另一番天地。 而王将军只有你一个女儿,又是宠你的紧,定会事事以你为先,你何苦心里要装着端王的事,在这大好的年华里,用别人的过错来折磨自己?” 王卿一愣住,“你从前不会对我说这些。” 殷瑛苦笑。 是啊,去年她还劝王卿一放下执念和恨意,趁着年华还在,寻个家世不如将军府,但家世清正的人家下嫁。 一则娘家势大可护着,二则端王的事也算成功翻篇,王卿一也算新生。 可现在,她只叹当时的想法单纯。 “且不说世上男子靠不靠得住,若要人生平稳,最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王卿一诧异极了,“你莫不是真放下了你家侯爷?你当时可是散尽嫁妆,还向我借人手,说定要捉奸在床的!” “你当时是不是觉得我傻?” 王卿一尴尬,“有点。” “我现在看你也一样。”殷瑛少有的稚气,“你生气可以是因为白琉璃口出狂言,可以是因为侯府管束不当,但不能真的因为是还在意端王。” “你的意思是” “我如今也想开了,抛开情谊不谈,若是别人欺我辱我,我定要百般还回去的,从前你爹的部下有人看不惯你舞刀弄剑,我记得你是当场就打了回去。 而端王敢这般对你,这般对将军府,不就是仗着你的情谊吗?而端王,可值得你真心苦等?想来,你心中定是有了答案的。” 王卿一一时不言。 心中却有醍醐灌顶的震撼。 她默了许久,久到殷瑛离开也未察觉。 等到第二日,弘扬将军府的管家亲自登门建安侯府,一见殷瑛就跪下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老奴谢侯夫人劝解啊,我家小姐终于想开了啊,昨晚你走后,她将端王曾赠与的物件儿都扔了,今日一早瞧见容光焕发,是半点颓气都没了,老奴代将军谢过侯夫人的大恩呐!” 殷瑛将管家扶起,又亲自送管家出门。 府门口遇上一脸憔悴归来的苏凌风,管家秒变脸,又恢复了将人的冰霜。 侯府经此一事,上至太夫人,下至杂扫仆役,都不由对殷瑛起了敬畏之心,丝毫不敢懈怠。 只有苏凌风,一连几日都颓败困顿。 显然,端王并未消气。 府中其他人并不知道苏凌风早就投靠了端王,以为成箱往外搬的宝贝只是苏凌风用来打点朝中关系的,故而并未放在心上。 太夫人反而欢喜召大家来德善堂用午膳。 “侯府还需阿瑛多多费心呐。”洛氏道。 好不容易扔出去的摊子哪有重新接手的道理。 “母亲莫要折煞儿媳了。” 白琉璃如今都能上桌用膳了,她给人当替身,难不成还要她帮替身打理侯府不成? 青天白日的,做什么大梦! 苏凌风的脸色,甚是低沉。 此时管家递来一张帖子,模样很是受宠若惊。 “太夫人,荣嘉大长公主府送帖子来了!” 洛氏激动坏了,“快给我瞧瞧!” 她看过之后,手都颤抖,“大长公主将于一月后在京郊别庄设宴赏百花,邀侯府女眷赴宴,这可是荣嘉大长公主啊,先帝最受宠的女儿啊,乃是当今陛下的嫡亲的姑姑啊!” 简直是莫大的荣耀! 苏凌风脸色稍霁,“荣嘉大长公主怎会突然下帖子?” 管家:“老奴已经打听到了,是弘扬将军府的王小姐和大长公主有交情,那事夫人前去说清了误会,大长公主恰逢要举办宴会,就索性也请了咱们侯府,一起热闹热闹,真是托了夫人的福啊!” 白琉璃的脸色极为难看。 “她不过是商户女,能请得动大长公主的面子?开什么玩笑,说是看在安国公府和安王府的面子上还说得过去,侯府现在在上京可是炙手可热呢!您说是太夫人?” “是是,都好。”太夫人乐得合不拢嘴。 管他是谁的功劳,左右受益的是侯府就是了。 管家心中对白琉璃的针对之言很是看不起,但毕竟是主子的事。 谁知他退下后,没一会儿又满头大汗跑来。 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起来了。 “大喜啊,侯爷大喜啊,安国公府也送帖子来了!” 太夫人推了把洛氏,“快瞧瞧。” 洛氏打开看,“是老太君下月初十办寿宴,原本想着不是整生,不打算过的,但又想着回京有些日子了,伤也无碍了,便借此次生辰来答谢阿瑛的救命之恩。” “好,好!” 太夫人一连说了几个“好”字。 没注意到洛氏脸色的怪异。 “快,请尚荣阁的管事过来,需得连夜赶制几套新衣才行!老侯爷保佑啊,咱们侯府愈发好了!” 白琉璃来了兴致,“苏郎,我也想去~” 洛氏合上帖子,“母亲,安国公府只请了阿瑛一人。” 太夫人笑脸僵住:“什,什么!” 殷瑛起身,从洛氏手中拿过安国公府的帖子,“儿媳吃好了,身子有些乏,先行退下了。” 苏凌风注视殷瑛离开。 不知在想什么。 只见他回神之后,推开白琉璃,快速追了上去。 第21章 赚钱的法子 殷瑛发觉苏凌风跟在身后,专程绕了路,以为苏凌风在瞧不见人后会回到清风院,没想到,他竟然在蓬莱院外等着。 “阿瑛。” 苏凌风试图去牵殷瑛的手,被她巧妙躲开,扶了扶发髻上的玉簪。 “侯爷来找妾身,可是有事?” 苏凌风不悦,“你是我的妻,无事便不能来寻你了吗?从前你日日来前院寻我,如今倒是能耐住性子了。” 他说这话,是在给眼前人递台阶。 从前殷瑛也不是没有被琐事操劳得辛劳生气的时候,但往往只要他温言两句,她便心满意足了,还会靠着他,亲昵地唤他一声“夫君”。 “侯爷说得哪里话。” 殷瑛叹气,心想,又不得不装了。 刚重生的时候,因为什么都没有,又是憋了一股狠气,倒是愿意装。 如今手中稍有倚仗,面对苏凌风的触碰,就愈发觉得恶心了起来。 她也不知,能装到何时。 “你不喜我来找你?”苏凌风压下眉眼。 “侯爷,此时您该去哄白姑娘才是,弘扬将军府的事白姑娘想来心里也不好受,到底是侯府未来的当家主母,侯爷和太夫人也要多多上心才是。” “那你呢?” 见殷瑛不像以往那般好哄,苏凌风皱眉,甩袖负手身后。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府中的事不闻不问,非要长辈和本侯放下身段求到你跟前,才肯为侯府出谋划策!阿瑛,你变了!从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可是妾身是替身啊!”殷瑛戳穿他的心思可不带手下留情的。 “白姑娘入府后,我本该退位让贤,如果还事事亲为,拿着府中庶务不放手,岂不惹侯爷心烦,岂不让白姑娘受委屈?” 殷瑛茫然,不甘,又满腹的苦楚浮现在绝美的芙蓉面上,只让苏凌风觉得心蹦到别处,魂也不知所踪。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侯爷是什么意思?” 是既要利用她侯夫人的身份为侯府明里暗里操劳,又要让她乖乖当个替身认清自己的位置? 有事时利用她,无事时便踹到一旁去? 做梦呢。 “侯爷的意思我明白了。”殷瑛突然恍然大悟。 苏凌风倒不明白了,“你,你明白什么?” “白姑娘既入了府,那侯府就只有一个女主人。”殷瑛福身行礼,放低了姿态道: “可我也不能改变安国功夫的意愿,还望白姑娘不要生气,我日后定不会抢白姑娘风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 “妾身乏了,侯爷请回。” 殷瑛说罢转身回了院子。 “你!” 苏凌风气得愣了好一会儿才回清风院。 正好碰上白琉璃洁了面,肌肤如婴儿般柔嫩,但苏凌风此刻却没工夫欣赏美色。 “上京不是泉州,这段时间你就老实待在府里,跟着母亲和祖母学学理家之道!” 言辞颇为严厉,没了此前的温存。 白琉璃本来就不高兴,被这一吼,也恼了。 “你这是在那个商户女那里受了气,跑我这来发泄了?!苏凌风!你以为殷瑛的本事真就那么大吗?若我是侯夫人,王卿一还敢这样甩我脸吗?” 桌案上本来有她专门为苏凌风准备的燕窝,眼下想都没想就砸了。 “如果不是你拖着迟迟不将她赶出去,哪里会有这么多事!苏凌风,你爱的人到底是谁!” “琉璃,你闹够了没有!”苏凌风大怒道。 白琉璃捂着胸口,跌坐在地。 “你吼我?你从未吼过我!” “是我错了,我不该信你的,男子薄情,本就信不得的。” 说罢娇哭了起来。 白琉璃的姿态一软,如此美丽的皮囊一委屈,泪水落下,如珍珠落玉盘,苏凌风的心顿时就疼了。 “琉璃,我爱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殷瑛现在还有用,你不知道,弘扬将军府一事和端王有关,昨日我将私库一半的宝贝送到端王府,端王才消气。” 侯府看着光鲜,可只要皇亲贵胄打个喷嚏,侯府就极有可能断送一半根基。 这些道理,苏凌风知道白琉璃不懂,她也不需要懂,他只管护住她就成。 “苏郎可是心疼那些宝贝?”白琉璃泪光盈盈道。 “自是心疼,但都没有你重要。” “我有法子赚钱!” “当真?” 白琉璃说了她的办法,苏凌风一听,觉得可行,胸中郁气一扫而空,觉着还是怀中的人儿可心。 不用折损他的尊严,不用他放下身段相求,就可以完完全全拥有她。 苏凌风抱着白琉璃兴致昂扬进了里屋。 完事后,苏凌风说还要去前院处理公事,收拾一番就离开了。 白琉璃洗漱后穿着蚕丝睡袍坐在妆镜前,素锦在服侍。 “苏郎身边除了夫人,是不是还有人?” 刚刚他感觉苏凌风和平时不一样,明明好几日没做了,但他居然没有以往的猴急,反倒是一副餍足懒散。 她听素锦说过,苏凌风和殷瑛没有同过房,那他身边,一定还有别人。 素锦:“还有两房姨娘。” “他还有姨娘?!”白琉璃一激动,镶金的木梳砸向铜镜,镜片四分五裂。 她一转身,反手一巴掌呼到了素锦脸上。 “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素锦噗通跪在了铜片碎渣上,膝盖流了血,痛苦地哭泣。 “姑娘也没问啊!” “这还要我问吗?以后这府中有什么风吹草动,要主动告诉我!” “是。” 殷瑛明日就要回殷府省亲,蓬莱院中,芍药等人正在清点回殷府时要带的贺礼。 银霜都看呆了,“这可比当初咱们回门的时候丰厚多了。” 王妈妈:“这次夫人想必不会再针对小姐了。” 一想到殷家人的嘴脸,殷瑛冷笑,“将从库房选出来的珍宝挑一半出来,放散一些,没必要实打实地装满。” 银霜立马反应了过来,“夫人真聪明,挑出来的宝贝咱们自个儿留着!左右面子功夫也给到了!” 王妈妈:“也对,没必要便宜殷府。” 一想到殷府从前的所作所为,王妈妈甚至觉得带点糕点回去就够了! “这几日府中可有什么事?”殷瑛问芍药。 这丫头每日都要从府中搜集不少趣事儿,把一院子的人都哄得乐呵呵的。 “下人间那些俗气的趣事儿奴婢就不拿来污夫人耳朵了,倒是有两件关于主子的事儿。” 第22章 想加害她 芍药给银霜和王妈妈搬来矮几和瓜子,给殷瑛跟前的案几上放了现切的瓜果,麻利得很。 “快说快说。” “别卖关子了!” 银霜和王妈妈催促。 芍药:“关于那位白姑娘可有两件新鲜事儿呢。” 殷瑛倚在宝座上也听得入迷。 一件是苏凌风居然肯让白琉璃插手侯府生意,把侯府名下千味居的生意给了白琉璃练手。 芍药:“奴婢听管家说,若是千味居的收益良好,府上的其他铺子也会慢慢交到白姑娘手中呢。” 殷瑛:“还有一件呢?” “白姑娘不知从哪里得知了府中还有两房姨娘,这些日子没事就去寻两位姨娘麻烦,为此老夫人头疼得很呢,又塞了许多事给白姑娘,特地不让她闲下来呢。” 王妈妈闻言觉得不妥,“老夫人就这般放心?就不怕出乱子吗?” 殷瑛:“这侯府啊,还是乱套了。” 翌日,蓬莱院的人都起了大早,芍药正在点香熏衣,银霜撩开帘子,轻声道:“夫人,东西都装好了,马车在府门前候着了,侯爷还没来,可要奴婢去催催?” 芍药嘴莽,“侯爷答应了夫人要陪着一同回去的,该不会反悔?” 王妈妈:“说什么胡话!” 殷瑛看了眼天色:“再等等。” 等到辰时三刻,日头都大亮了,殷瑛冷冷道:“不等了,我们走。” 王妈妈叹气。 突然,蓬莱院外出现骚动,银霜忙去看,不一会儿,就着急进来,后面跟着的德善堂的婆子慌张道: “夫人,府中出事了,太夫人让您赶紧去一趟德善堂,侯爷也在那边。” 芍药瞪着婆子,王妈妈忙把她拽到身后,有条不紊说: “夫人今日是要回殷府省亲的,若是侯爷不空,夫人自己回去也是行的。” 婆子赶忙拦:“夫人,是真的出事了,您快去看看。” 芍药怒道:“府中主子都在,有什么大事是一定要咱们夫人去的?” 此时银霜突然在殷瑛耳边道,“是素锦那边有情况了。” 殷瑛暗恼:怎么偏挑在此时? “走。” 婆子先行去了德善堂回话,一路上,银霜简明扼要说了事情经过。 “楼姨娘前日去湖心观景,小湖边儿上新搭建了一座梁桥,谁知楼姨娘刚踏上去,桥就塌了,楼姨娘坠湖,脸上被石砖砸到好大一块呢。” 府中现如今的两位姨娘是楼姨娘和红姨娘。 这两位从前皆是苏凌风的通房丫头,在苏凌风袭爵后给抬了名分。 殷瑛:“那位干的?” 银霜点头。 “素锦那边盯紧了?” “您放心。” “楼姨娘现在情况如何?” 一向稳重的银霜也不由咂舌,“问题就出在这,根本没请府医,听说楼姨娘高热了两日,伤口化脓,险些没挺过去,如今刚醒,硬撑着跌爬到了太夫人跟前,估计这会儿还闹着呢。” 这件事看似是个意外,但殷瑛隐约觉得这不是重点,“那石工呢?” 银霜心思活络,顿时反应了过来。 “您是说,恐有人在此事做文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奴婢亲自去。” 殷瑛叮嘱,“警醒着些。” 德善堂里还充斥着一股刺鼻的药味。 老夫人头戴福禄抹额,竟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洛氏脸色也不太好,她身后的孙妈妈给她摁着额角。 楼姨娘坐在绣凳上,发丝散落挡了大半的脸,身子靠着丫鬟,正发抖啜泣。 可苏凌风好似没瞧见一般,拥着白琉璃。 “你来得正好。”太夫人指着洛氏身旁的位置,“坐。” 同时睨了眼苏凌风,“像什么样子!没长骨头不成!” 没说是谁,但凡是明眼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苏凌风这才松开搂着白琉璃的手,只让她靠着肩膀。 殷瑛看着,也觉得不成体统。 第一次好奇这白琉璃有何等本事,能将素来明事理辨是非的苏凌风迷成这样。 见殷瑛坐下,楼姨娘滑落在地,抱着她的腿就开始一顿痛哭。 “夫人,您要替妾身做主啊,那白姑娘假借老夫人管家的威势要蓄意谋害妾身呐!您看看妾身的脸妾身这辈子都毁了!” 说着,楼姨娘撩开面前的发丝,又忍痛揭开纱布,殷瑛看后攥紧了手中绢帕。 着实骇人。 一条血痕从上到下,擦着眼尾直至颧骨。 “这府医不曾看过吗?”殷瑛明知故问。 苏凌风似乎不欲让楼姨娘再说下去,生气道,“老夫人忙着理家没顾上,你院中的丫鬟也是个死的不成,还胆敢随意攀咬!” 殷瑛轻咳,“不知楼姨娘的丫鬟攀咬了谁?” 洛氏头都大了,发现自从白琉璃入府,是一日两日也不得个清闲。 “本是理家忙,想着梁桥的修筑本是小事,便有心历练白姑娘,不承想还是出了事,楼姨娘的丫头便以为是白姑娘在从中加害。” 闻言,老夫人轻哼, 心里暗骂这个儿媳的无能。 从前孙媳管家的时候也不见有多费劲,还能每日来伺候她用早膳。 轮到这个儿媳管家,日日都在忙,早上问安没了,平日里也不来陪她说话,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竟还真让那个狐媚子去搭把手,真是昏了头了! 白琉璃一听洛氏的话就怯生生揪着苏凌风的袖子,露出不堪受辱的惊慌。 “苏郎,都怪我,我协同老夫人理账时,发现府中开销极大,我就想着看何处能省着些,我就我就” 太夫人气得拍软枕,“所以你就克扣石工的工钱?!” “我没有。”白琉璃委屈看向苏凌风: “苏郎,你可知修这么小一座梁桥要花费多少银子吗?五十两啊,还说是夫人以前就核定好的数目。 不就砌几块石砖嘛,我在泉州也管过园子,一座比这精美的观景梁桥也只用花费十几两呢,这多余的银子是真的都让石工得了吗?苏郎,我真的做错了吗?” 殷瑛懂了,是冲着她来的。 这些日子她忙着争取立身之本,暂且没空搭理白琉璃,没想到,她倒是先行出击了。 很好。 果然,苏凌风愤怒的目光袭来。 “夫人你有何想说的?” 殷瑛:“说什么?侯爷该不会以为,是我在从中谋私。” 白琉璃小声:“那谁知道呢。” 第23章 连环招 苏凌风眼神凌厉,宛若刀子刺在殷瑛身上。 “让你管家,是体谅你家底薄弱,给你实权是怕你被下人看轻了去。你出嫁前也管过田产铺子,知你定会盘算过日子,没想到你竟如此挥霍!全然不体谅侯府的良苦用心!” 太夫人也惊道:“什么!五十两造一座梁桥?” 从前老侯爷上战场前,也在别处做过工,修个三开间土房都才花几两银子而已! “我原也不想说。”洛氏也叹道: “可待我看过账目后才发现,不止这一处,其他事项的出处花销也不少,瞧着是有些说不通。” 白琉璃摆弄腰间玉佩,甚是得意道:“谋夺夫家财产,藏私产,可是重罪呢。” 殷瑛瞥了眼玉佩。 是少有的聚宝盆形状,中间还嵌了一颗明珠。 最近每每见着白琉璃,她都戴着这块玉佩。 端起茶盏,殷瑛缓缓呷了口茶。 不禁回想,前世是秋菊宴后白琉璃才寻着身世,之后没过几日她就被赶出侯府,再之后,就是苏凌风痛下杀手。 她躲在乡野之际,还听人说起建安侯府迎娶继室时的风光场景。 这一世,若白琉璃不断连累侯府,且看苏凌风还愿不愿意娶她入门! 银霜此时不在,站在殷瑛身后的是芍药。 她暗自为自家夫人着急,可正主儿,却平静道: “侯爷不必为难,母亲也先别急着处置儿媳,事有轻重缓急,咱们一件一件捋,楼姨娘刚在鬼门关前走一遭,还是将这件事处理妥当才好,总不至于叫儿媳前来,不是为了楼姨娘的公道,而是为了处置儿媳?” 洛氏一哽,面上带笑,“瞧你说的,你如今还是当家主母,谈什么处置不处置的,是人都会犯错,改正了就好了。” 殷瑛冷笑。 头几日还维持着和气,这几日就不惜争锋相对? 殷瑛觉得她似乎漏掉了什么重要信息。 耳边,哭嚎声又起: “侯爷,您要为妾身做主啊,妾身跟在您身边这么多年,从不生事胡闹,白姑娘为何要害妾身啊!” 她平日在府中本就是小透明,见大家把矛头不知为何对准了夫人,唯恐大家真不管她,又爬到苏凌风脚边哭诉。 “好了。” 苏凌风嫌恶地挪开眼,但到底也有多年情分在,“你好好坐着,这样鬼哭狼嚎成何体统!” 丫鬟忙把楼姨娘扶到了软凳上。 白琉璃有恃无恐,“五十两能修一座梁桥,难不成十几两就修不成了?此事分明是石工技艺不精,关我什么事!” “不是这样!” 楼姨娘哭诉: “妾身身边的丫鬟盘问过那石工,说是白姑娘为了省银子,执意要用劣等材料,还说什么不会有事,没人会去那偏僻的小湖边上观景,可后宅下人皆知,妾身的怡红院就在那边上啊,这就是要害妾身啊!” “这些日子白姑娘和妾身本就有口角之争,而且妾身的丫鬟多次去请府医,白姑娘就是不让!还将府医霸占在清风院中,妾身这才惊动了太夫人啊。” 白琉璃捂着心口,“苏郎,我是刚好身子不适,没想到让楼姨娘误会了。” 苏凌风忙道:“如今可还不舒服?” “有苏郎关心,已经好多了。” 殷瑛提议,“侯爷,事关白姑娘的声誉,不如请石工前来一问,银子的多寡确实会涉及到用不一样的石材,也好让大家评评理,五十两银子亏不亏。” 苏凌风:“也好,石工如今在何处?” 洛氏:“押在柴房。” 苏凌风:“将人押上来。” 殷瑛观察白琉璃神色。 她竟然半分不着急? 殷瑛心中隐隐不安。 太夫人让张妈妈赶紧去,苏凌风也特意让苏嬷嬷和杜培跟着,众人候着。 等候的工夫,白琉璃陡然来了句: “苏郎,我只是嫌五十两修一座梁桥实在贵,但并没有让石工用劣等材料哦,啊,我想起来了,听说那石工原是夫人引荐入府呢,别是姐姐要嫁祸给我!” 话点到此处,引得众人怀疑殷瑛。 殷瑛呼吸一滞。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她都险些忘了石工是她引荐入府,难为白琉璃还能查到。 不时,石工跪在了众人跟前。 苏嬷嬷是当年老侯爷还在时宫中赐下的女官,在府中很有威信。 她将手中供词递给苏凌风。 苏凌风看后,交给太夫人,随后给洛氏,最后才到殷瑛手上。 她看后,给了楼姨娘。 苏嬷嬷看向殷瑛的眼神中充满了欣赏。 她说:“那石工确实是夫人引荐入府,之前,这石工是在百里侯府当值,一座梁桥的修筑是七十两。 夫人为了节省开支,亲自翻看了不少相关书籍,想出了节省之法,并将此法赠与石工,石工这才同意五十两修筑梁桥。” 石工连连点头。 白琉璃心里暗骂:竟然还有这层缘由! 看把她能的! 白琉璃偏不信,“可一座梁桥而已,怎会花费这么多银子,嬷嬷莫不是诓我的。” 苏嬷嬷掩下眼底轻蔑。 “白姑娘是泉州人,不知道也正常,上京城中的公侯王孙之家喜好热闹,不是这家设宴,便也有那家宴请款待,落一片灰都能砸到贵人鞋面上,若不用顶好的材料,伤了大人还尚有施救的余地,若是幼童落湖,怕就要得罪人了。” 苏凌风凝神。 苏嬷嬷耐心解释: “况且砖石上有代表侯府身份的浮雕,已彰显侯府地位,这些都是石工一刀一划雕刻而成,精细非常,五十两,已经相当实惠了。” 众人这才了然。 太夫人瞪了眼白琉璃。 想扳倒殷瑛,没想到反倒自个儿成了小丑! 废物! 白琉璃却也不慌,挑衅似的看着楼姨娘,似乎就等着她继续嚎呢。 果然。 楼姨娘见这满厅的人都忙着抓夫人的错处,竟没人在意她的冤屈,疯了似的指着白琉璃问石工。 “你说!是不是她让你用劣等石料的!” 石工摇头,“不是。” 楼姨娘心凉,跌坐在地,“你撒谎,之前我丫鬟去问你的时候,你明明说是她!” 石工缩着脑袋,“确实是有人让我用劣等石料,不过不是她,是一个叫素哦对!素锦的丫头!” “侯爷!他承认了!”楼姨娘喜出望外,“素锦在白姑娘身边伺候,就是白姑娘要害妾身啊!” 谁知白琉璃表现得更冤。 “苏郎,我不知道此事啊,素锦之前可是在蓬莱院伺候啊,我还纳闷儿夫人为什么舍得将她身边的贴身女使给我,原来是等着机会冤枉我啊!” 太夫人头疼,“将素锦带上来!” 竟是连环招?! 殷瑛反倒放下心来。 第24章 回殷府 素锦被健妇押着,一进偏厅就扔到了冷硬的石砖上。 张妈妈问:“是谁指使你让石工用劣等石材修筑梁桥?” 白琉璃压根儿不看素锦,胸有成竹地学着殷瑛的姿态,抿了口茶,可是茶还没下肚 “是白姑娘!侯爷饶命啊,奴婢一听楼姨娘出事,这几日就寝食难安,不关奴婢的事啊!” “噗!咳咳!” 白琉璃吃惊地瞪着素锦,“你胡说什么!分明是夫人指使你干的!” 素锦连连磕头。 “奴婢不敢说谎啊!” 白琉璃万万没想到,关键时候这奴婢竟然倒戈相向,但她还算冷静。 “你说是我,可有证据?!” 素锦想到白琉璃平日动辄对她打骂,想说什么,但转念一想侯爷对她的宠爱,又忍住,“奴婢没有证据。” 但是,夫人会保她的。 夫人一向信守承诺。 “苏郎,你要相信我!这贱婢没证据还冤枉主子,一定要打死!” 苏凌风沉思,正欲开口,楼姨娘抢先道: “侯爷,你要替妾身做主啊!如今人证都有了,白姑娘却还嘴呕” 许是太激动,楼姨娘连着干呕,竟晕了。 洛氏不知想到了什么,“快请府医来看看!” 楼姨娘忙被扶到了一旁软榻上歇着。 太夫人也神色满是关心地围了上去。 一时间,偏厅乱做一团,无人再关心对素锦的处置。 白琉璃细眉微蹙哭喊委屈,如烟笼的风情,惹得苏凌风心头一热。 思及这些都是内宅争风吃醋的小事,“此事诸多疑点,并非全是你的错。” 又怒视素锦。 “贱奴不忠背主,随意攀咬,杖” 素锦浑身一僵。 “侯爷可是想说背主?”殷瑛虽提前控制住了素锦,但她前世落井下石,本没打算遵守承诺救她,奈何刚刚芍药给她示意。 意思是,计划有变,素锦不能死。 殷瑛只得又装作苦心劝道: “素锦是家生子,自是以侯府为先,难不成包庇白氏才叫忠心?侯爷乃是一家之主,行事需公正,考量需周全才得以服众啊。” 许是最近装得多了,殷瑛快憋出了内伤,称一声“姑娘”都嫌恶心,索性称呼白氏。 洛氏也唯恐儿子将“杖杀”二字说了出来,凉了府中忠仆的心。 “风儿,阿瑛所言甚是啊,就发卖出府。” 苏凌风:“就依母亲。” 素锦没了力气,被健妇押了出去。 银霜果然没说错,夫人还是念着旧情的。 苏凌风的行径实在让人不耻,殷瑛不准备再插手此事。 “眼看时辰不早了,侯爷怕是没工夫陪我回殷府了,妾身就先告退了。” 因着要回殷府,殷瑛今日着装比平日华贵不少,妆容尽显端庄,开口时,气度天成,却也掩饰不了一股极淡的委屈。 “阿瑛,我” 苏凌风想解释,但白琉璃猛得扯住苏凌风的袖子,双眸润出无限风情,“是我错怪姐姐了,姐姐要怪就怪我,别生苏郎的气好不好?” 殷瑛冷哼,转身离开。 这笔账,她记下了。 殷瑛再次启程准备回殷府时,已经是未时了。 马车里,银霜和芍药陪同。 回想此时,尤觉凶险。 芍药:“白氏太可恶了!竟然想利用素锦对咱们下手,若不是夫人早有察觉,抓住了素锦在清风院的把柄,这次恐怕还真会被她拖累!” 殷瑛倒是小瞧了这白琉璃。 用楼姨娘受伤,引她不得不入局。 先是以管家时挥霍银钱给她扣下帽子引来猜忌,成了还好,若是不成,又提前备好了素锦这一环。 不仅要她威信全无,恐还要她背上刑罚,在她根基还不稳时,驱逐出府! 白琉璃的动作,可比前世提前了不少了。 看来,她重生后做的这些事,到底是改变了原有的进程,如今得加快动作了。 “行窃可是大罪,也不知她怎么敢的。”银霜摇头。 芍药:“你是没瞧见素锦满身的伤,听说她爹娘的差事都被掌握在白氏手里,压根儿帮不了她,恐是走到绝境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作为府中的一等女使,日后没准儿还能嫁个管事,当正头娘子,若是行窃,便成了罪奴。 “人性罢了。”殷瑛不欲多说。 银霜想起王妈妈的交代,“素锦想要单独见夫人,说是有关于白氏的秘密。” 芍药不信,“别是有阴谋,一计不成,再来一计,让咱们上套?” “应该不是。”殷瑛想了想,“让王妈妈将人安顿在柿子巷的宅子里。” 随后又同银霜交代了几句,待马车走到柿子巷时,银霜先下了马车,消失在上京城繁盛的人流中。 殷府。 殷氏夫妇早就在正厅等着了。 比预计晚了一个多时辰,殷夫人李氏早就不耐了。 “到底是不同了,如今入了安国公府的眼都敢对咱们下脸了,是不是还要我们全家都府门口去跪拜相迎啊,皇妃回家省亲都不见有她这般大的脸面,让父母苦等!” 殷兆皱眉,“你少说两句!皇妃都扯出来了,那些是你能编排的?阿瑛都谴人来说了是府中有要事耽搁了,你这做母亲的,不说体谅女儿,还嚼什么舌根子,也不怕让晚辈看了笑话!” “什么女儿,我正经女儿在这里坐着呢!” 殷慧满脸不高兴,“哼,爹爹偏心姐姐!” “瞎说什么。”殷兆赔笑脸。 李氏早年不孕,在收养了殷瑛后,才得了殷慧,府中也另有几房姨娘,但除了孙姨娘早年生下庶长子殷青松,其余姨娘均无所出。 而这种场合,李氏却没让殷青松出现。 “来了!老爷夫人,大小姐回来了!”管家来报。 李氏更关心其他,“可带了礼?” “带了带了,满满三辆马车装着呢,不少百姓在外围观呢!都说咱们大小姐出息呢!” 李氏高兴得嘴角都压不住,就等着收礼,“快快快,还不快将大小姐迎进来!” 殷氏夫妇二人见到殷瑛,不管感情如何,都少不了寒暄一番,轮到殷慧见礼时,却十分敷衍,还带着明显的埋怨。 “姐姐如今可真是大忙人,母亲让人去侯府请了多次,姐姐才回来,还这般姗姗来迟,叫父亲母亲好等呢。” 第25章 放弃科考 殷慧一身豆绿色对绣双碟上衣,着同色荷花暗纹纱裙,娇俏可爱,但小小年纪,脸上却隐有刻薄之像,不甚讨喜。 “瞧妹妹这股子气,姐姐给你带了礼物,快别气了。” 殷瑛两世为人,懒得同她计较。 芍药先行呈上两份贺礼,是给殷兆的鸭头绿洮砚,和给李氏的惠安系沉香。 轮到殷慧时,她眼巴巴等着,打开盒盖一看,是一只分量很重的掐丝坠红宝石金钗,富贵逼人。 殷慧这才闭嘴。 还剩最后一份重礼。 殷瑛环顾四周,“父亲,阿弟怎么不在?” 李氏看通身贵气的殷瑛极亲近那个庶长子,却不待见自己女儿的样子,虽收了礼,心里也是不爽。 言辞间也没了见到回礼时的热络,淡淡的: “他读书辛苦,今日难得在家休息,特许了他不必过来,东西给慧儿,她自会转交给她兄长。” “这样啊。”殷瑛挥手,芍药退下,“那日后再给。” 殷慧本已伸出双手来接了,结果落了个空,气得冷哼了好几声。 “侯爷没回来?”殷兆早就想问了,又担心措辞不当让女儿伤心,待到无话可说之时,才提起这茬。 “今早有事,侯爷不便离府,便只有我一人回来了。” 随后又闲聊了几句,殷瑛有些疲态。 殷兆:“阿瑛累了,先回房歇息,晚膳时咱们父女俩再叙叙旧。” “好。” 殷瑛离开后,李氏和殷慧一门心思便全放在了那几箱礼上。 “早年若不是慧儿年幼,怎么会便宜了阿瑛!瞧这阵仗,若是嫁个清苦的读书人,得熬到什么时候才有这些家当啊。” “她如今日子是好过了,也不知帮衬帮衬咱家!” 李氏手抚摸着木箱,都舍不得打开。 “看你说得什么话!” 殷兆早年让孙姨娘有了庶长子,李氏因此颜面全无,这些年两人越发不睦。 “当年侯爷本就求娶的是阿瑛,你只看着侯府风光,哪里知道阿瑛的处境有多艰难!她难得回来,你也不陪她说说话!” 他又指着殷慧,“你也是!” “她是你长姐,方才你那番话,实在是不成体统!” “哼,是她欠咱家的!”殷慧根本听不进去,“咱们殷家养了她那么多年,不得报恩呐!” “你你你!哎!” 殷兆气甩袖回了书房。 李氏忍不住打开箱子,神情一僵,“怎么回事!” 偌大的箱子里,每一箱竟然只有一两件珍宝。 其余空处全塞了棉花。 “好你个殷瑛!” 殷瑛回到出阁前自己的院子,虽不大,好在东西周全。 芍药已经事先从王妈妈和银霜口中了解了自家夫人在殷府的遭遇,眼下有些担心。 “夫人,若是被殷夫人发现箱子里那般空,会不会为难你啊。” 殷瑛抿口茶,“箱子里的东西都是实打实的珍贵,只是数量少了些,若是因着这来闹,那便是真的没脸没皮了。” 李氏虽然见钱眼开,拜高踩低,但箱子中的一件珍宝却是能抵得过数件寻常宝物了。 她只能选择吃下这哑巴亏。 殷瑛换了常服后,让芍药带着礼物,去了殷青松所在的院子。 书童见到殷瑛后,激动不已,“大小姐回来了,公子见到您,定会高兴的。” 连忙请殷瑛入内。 入到书房,一身青衣的殷青松正在看书,看见殷瑛后见过礼,才亲切地唤了声“阿姐”。 殷瑛眼眶隐有泪光。 前世爱她者被她所累,她爱者欲除她而后快,却没想到,是她一直没有放在眼里的阿弟,将她从宜春楼里救了出来。 而那时,刚好苏凌风查到了他们二人的行踪,殷青松才把她藏好,就被苏凌风的属下割下头颅。 那般俊逸无双的面容凄惨地滚动在她脚边,眼神里还残留着关切的余温。 殷瑛一想到此,便觉心中钝痛不已。 偏偏眼下,她和殷青松,都没有与侯府抗衡的资本。 “阿姐怎么了?”殷青松被殷瑛的炙热的眼神盯得有些无所适从,“阿姐可是在侯府受了委屈?” 殷青松清澈的眼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痛苦。 “阿姐,对不起,都是青松无能,帮不了你。” 殷瑛忙稳住情绪,从芍药手中拿过紫檀镂空木盒,“说什么胡话,打开看看。” 殷青松打开。 “白玉笔架?” “可还喜欢?” 木盒里正是一座小巧精致的白玉千山形笔架。 “喜欢。” 殷瑛瞧他神色不对,“怎么了?不合你心意?” 殷青松思量了许久才开口,“阿姐,我不想读书了,我想学经商。” “经商?” 如今殷青松才十六,却已经在前年乡试中进了前五,若非当年在这等紧要关头李氏弄死了孙姨娘,殷青松悲痛不已发挥失常,凭借他的才华,便是解元也能收入囊中。 此等人才,不读书,太可惜了。 殷青松像是考虑了良久,最终鼓足勇气。 “没错,经商!李氏不会容我安心读书,我在家中举步维艰,请阿姐帮我!” 细想前世,殷青松在会试前,被李氏塞了几个通房,那种情况下都进了三甲。 对于殷府这等商户人家,能有弟子进三甲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可李氏却不以为然,甚至以此为由假意让殷青松自立门户,她却收了所有大摆宴席送来的贺礼! 再状告他人品不正,最后被剥夺了功名! 殷瑛:“青松,不管是科考还是经商,你可知,你眼前,有一座大山,需得靠你自己跨过去?” 殷青松是何等聪明的人,一点就通。 “我知道。” 先要推平李氏这座大山,才有出路可言。 在此之前,还需要殷兆的支持。 晚膳后,殷兆将殷瑛唤去书房说了会儿话,没多久殷青松便来了,提及此事殷兆大怒。 “科考才是正途,家中生意自有人打理,何需你来操这份心!” 殷瑛帮着劝,“父亲,您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看明白什么!” 殷兆对殷瑛还算过得去,但也只停留在口头上的好,实质性的帮助,却是要屡屡受制于李氏。 只因当年是因为有李氏的嫁妆才成就了如今殷氏的生意。 所以,殷瑛对这个养父,尊敬有余,但却实在亲近不起来。 第26章 好生意 殷瑛知道,要给殷兆下剂猛药才行。 “当年若非阿弟学业出众,父亲该不会以为侯府当真会看中殷家?” “不是侯爷心悦你吗?”殷兆回想。 殷瑛垂眸,没有正面回答,重提当年事。 “女儿本想着青松若能拔得解元,女儿在侯府的日子也能好过些。可李氏竟在那时把孙姨娘害死了,府中两位老夫人很是失望,李氏这般行为全然不顾殷府的前程不说,还连累了整个殷府被人看不起!” 也正是因为此事,殷兆才和李氏争吵不断。 殷兆重感情,当年又是因为和李氏吵架,酒后才和孙姨娘有了孩子,因此下了李氏的脸,否则就凭李氏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殷家族老也容不下这等妇人! 殷兆犹豫了,殷青松趁机加把火,“父亲,来年就要会试,可您看母亲近日的行径,哪里能让儿子安心读书?” “李氏又怎么了?” 殷瑛叫来管家。 管家跪在地上含糊道: “老奴只听说夫人近日在给公子相看丫鬟,说是是给公子留作通房!” “混账!” 殷青松也跪下,“还请父亲给儿子一条活路!” 殷兆最后妥协了。 殷瑛将殷兆的怒意看在眼中,但等了许久,也没见到殷兆处罚李氏。 也难怪殷青松要经商,科举之路一旦行差踏错,便是身家性命之忧,倒不如经商,或许还可拼一份前程出来。 “可家中生意都有人打理,也无空” 殷瑛忙道,“我记得下西街有几间铺子生意一直不好,方才听父亲说还欲转手,不如就给青松练练手?” “好。” 不过是一间药铺和几间零嘴酒水铺子,他都盘不活,也没想过到殷青松手里能有什么奇迹。 权当是全了父子情分。 殷瑛要在殷府歇一晚,再回侯府。 当晚,她带着芍药出了门,银霜在后门等着。 马车里,主仆二人许久未见,说了好些体己话。 “素锦落到人牙子手中后,王妈妈就差人买了下来,如今就安顿柿子巷的宅子里,夫人,还有一件事。” 银霜攥紧了帕子,“楼姨娘她” 芍药可是个急性子,“楼姨娘怎么了?你吞吞吐吐的干什么?瞧着我都着急了!” “楼姨娘怀孕了。” 如果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就是侯府长子长女。 那夫人可怎么办啊! 殷瑛端坐在马车内,“猜到了。” “夫人受委屈了。” 殷瑛难得主动撩起马车的帘子,“只要离了侯府,就不委屈了。” “我们都听夫人的!” 殷府在中东街,要去柿子巷所在的上西街,要穿过上东街。 大曌朝没有宵禁,加之民风开明,近日风和日暖,晚上出行的人也不少。 在途经上东街时,殷瑛眼尖,“千味居的生意何时这般好了?” 千味居? 她猛得想起,“千味居的生意,如今是白氏在打理?” 银霜:“是的,不过也几日啊,生意竟这般好了,还排队?” 千味居之前生意萧条得都快关门了,何时排过队? 芍药眼力劲儿好,“夫人等着,奴婢去向旁边商户打听一番。” 一炷香后,芍药回来了,表情那是惊奇的五彩缤纷,去时两手空空,回来时手中竟带了一个食盒。 银霜倒好奇了,“怎么还买上了?” 芍药瞪得双眼圆鼓鼓,“夫人您看!” 食盒打开后,第一层放了五个小碟,三个小碟里放置了水果,另外两个小碟,一个放干果零嘴,另一个放了孩童最爱吃的软糖。 芍药又打开下面的盒盖。 连殷瑛也诧异了,“这是什么?” 盒盖里有个大口的瓷盅,里面放置了一把荤素都有的凉菜,奇特的是凉菜是用竹签串成了串,每根串上有少量的菜品,方便拿取,食用也方便。 银霜也没见过,“这倒是稀奇,一盅多少银子?” 芍药摇头,“不是一盅一盅卖的,而是按串卖,一串才十文钱。” “这荤菜也才卖十文钱?”银霜诧异。 “是呀!”芍药也想不通,“荤素都是十文,上京城物价多贵啊,一个大的肉包子都要十五文到二十文呢,这一串虽量不多,但若是荤菜也才卖十文钱一串,定是要亏损的。” 殷瑛莞尔一笑,“也难为白琉璃想到这法子,亏是不亏的,且还大赚呢。” 荤菜虽是看着会亏,但用的多是内脏杂类,单独烹饪定是难以掩盖肉质本身的味道,但这盅内红油多,味道重,既能掩盖本味,还能调和上京清淡的口味。 而且,素菜的品种都是家家户户都有的,十分易得,味道却做得鲜美,也卖十文钱一串,岂不大赚? 殷瑛将各中缘由解释给两个丫头听,整个马车都安静了。 “照这样下去,千味居赚钱是迟早的事,那侯爷岂不是还会将更多的产业交给白氏打理?长此以往,府中哪里还有咱们的立足之地啊!” 银霜担忧得不无道理。 芍药苦着脸,“这盅钵菜每桌都有,每人按需取用,按照串数收钱,这些零嘴和水果每桌也只多收五百文,如今大家伙都想贪这便宜呢。” 五百文听着多,但千味居定位本就不低,水果价高,又难储存,最后算下来,绝对划算。 殷瑛看着食盒里的水果思索,“这些水果瞧着新鲜,定价如此低,岂不盅钵菜赚的银子都折在这里面了?”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马车不知不觉到了柿子巷。 三人进了宅子,王妈妈在宅子门口等着了。 “夫人小心脚下,老奴将素锦关在柴房。” “她可有说是什么秘密?”殷瑛问。 王妈妈:“老奴问过了,素锦非要等您来了才肯细说,之前只说是能扳倒白氏的大秘密。” 柴房打开,只见素锦安静地靠在柴堆上,王妈妈上前解开罩在素锦头上的黑布罩子,拿下的一瞬间,殷瑛惊得立马捂住了嘴。 素锦死了! 七窍流血,还是黑血! “是中毒!”银霜说。 殷瑛走近细看,却被芍药拦着,“夫人别靠近,仔细危险!奴婢来!” 芍药折了根木柴,仔细查看了素锦里外衣物,掉出一张折好的画像。 “夫人您看!” 第27章 画像 画像一半是她的脸,一半却又是别的女子的脸。 一时间,大家伙都瞧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殷瑛走到烛台旁想细看,转身时,被什么东西晃了眼,“她手腕上是什么?” 芍药用布包着手,取下了素锦手腕上的镯子。 她记得这个镯子,“她同奴婢说过,是白氏赏的,还说里面有香珠,长久佩戴体温能融化镯子里的香珠,从而润泽肌肤。” 殷瑛觉得不对,“打开看看,小心些。” 银霜更仔细,她取下耳坠子,用银勾挑开。 里面空无一物,耳坠的钩子却霎时变黑。 “剧毒!” 银霜忙收好了。 王妈妈:“看来,白氏早就存了杀素锦的心,还被她算好了时辰!” 太狠了。 殷瑛走后,王妈妈带着信得过的人处理了素锦的尸体,才回了侯府。 殷府后门,李氏和殷慧早就等着了。 可谁知,殷瑛居然是从正门回府。 二人又匆忙赶到殷瑛的院子。 殷瑛见到她们,脚步没停,根本没心情和她们周旋。 李氏说教的词儿已然到了嘴边,正欲摆母亲的架子,就见穿着低调却不失气度的主仆三人从她眼前飘过。 李氏:“!!!” 反了,反了! 殷慧更是跟看见鬼一般,随即大叫,“母亲,她翅膀硬了,见着你也不行礼认错了!” 李氏想起一事。 “真当自己是侯夫人啊,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哪来的表妹?那女子同你那么像,侯爷又那般重视,我就知道当年求娶之事有猫腻!” 李氏身后的妈妈忙劝,“夫人慎言啊,大小姐再怎么着也是明媒正娶的侯夫人呐,二小姐的婚事还要靠大小姐啊,您可万莫冲动啊。” 利益关系说得很明显了,但李氏就是做好了要给殷瑛下马威的准备。 她在殷府从来都是要风得风,哪里忍得了这等挫败。 于是冲进了殷瑛的院子。 “母亲这是做什么?” 李氏趾高气昂,“你而今是越发无法无天了!先是打肿脸充胖子私吞了省亲的贺礼,后又不报主母私自出门,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母亲!” 殷慧就是个搅屎棍,“大姐姐眼里既没了这个家,何苦还要回来呢?既回来了,又怎的还拿侯夫人的架子呢?若说出去,别人只当我殷府不会教人呢。” “几年不见,妹妹这张嘴,是越发刁钻了,说起殷府的家教,作为长姐,是该为殷府略尽绵薄之力。” 殷瑛十分温柔的笑,银霜后背一凉,默默可怜二小姐。 “你要干什么!”殷慧往李氏身后躲。 “芍药,掌嘴。”殷瑛说得风轻云淡。 李氏却大骇,“你敢!” “毕竟我现在是侯夫人,身份有别,为什么不敢呢?” 李氏给身后的妈妈使眼色,妈妈没动,她可不敢啊。 若是犯上,闹到府衙,可要累及她的子孙啊! 殷慧:“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上京都闹开了,你主动将侯爷的心上人迎回了府,手里哪还有实权,你不过是个替身,没准儿过不了几日就要被休弃了!到时殷府可不接纳啊!” 啪! 芍药眼疾手快,殷慧还没说完,芍药就赏了两个来回。 四个巴掌落下后,殷瑛轻咳,“我的处境,就不劳殷夫人费心了,送客。” “娘!她打我,她竟敢打我,我才是府中的嫡女啊!她什么身份,竟然敢打我!娘,你要替我做主啊!”殷慧大闹。 芍药“呸”了声,“任凭流言传得再离谱,咱们夫人到底还是正经的侯夫人!” 银霜赶人,“二小姐这般言行无状,日后是要闯大祸的,夫人也该上心教养才是。” 李氏:“你你你你什么东西!凭你也敢说教我!我可是她母亲!” “咱们夫人若称你一声母亲,你便是长辈,若只唤一声殷夫人,那夫人便该认清自个儿身份了,毕竟,你从前怎么对夫人的,府中上下可都知道呢。” “你你你吃里扒外的东西!” 银霜将三人推到院门外就猛得关上了院门。 李氏发了好大一通脾气,闹得主院不宁,还要殷兆来亲自教训殷瑛。 谁知殷兆借着机会直接去了前院书房歇息,整晚没有再回主院。 殷瑛卯时三刻起床,比在侯府时多睡了会儿,正在用早膳,银霜带来了吴伯的书信。 是薛员外约她未时初相见。 芍药:“夫人要去见吗?” “自是要见的。” 殷瑛让银霜收好信件,“收拾一下,用过午膳就回侯府,从下西街绕路,顺道去看看给父亲给青松的那几间铺子。” 银霜麻利地收拾东西去了。 “夫人,公子来了。”芍药说,“看样子好似有些着急。” “让他进来。” 殷府待殷瑛本就算不上好,这个小院还是当年苏凌风求娶后,才收拾出来,让她出嫁用的。 临时收整,便算不上精致,也不太宽敞,故而也没有供偏厅用膳的地方。 殷青松进来里屋,本还觉得有些不妥,但一看陈设没有半点女子闺房的娇柔香软,摆件极少,银霜和芍药在四周忙碌收拾,也不觉得尴尬。 “大清早就来叨扰阿姐,还望阿姐勿怪。” “这么生分做什么。” 殷瑛亲自给他添了副碗筷,“想来你还没有用膳,我口味清淡,不如你能吃辣,将就用些。” 殷青松心中震荡,“阿姐竟记着我的喜好?” 自从孙姨娘死后,父亲只叮嘱他好好用功读书,却从不关心他。 他早已不再对世上的情感抱有期待,唯独放心不下眼前人。 “你是我阿弟,又自幼一起长大,怎会不记得。” 殷青松按捺住心间颤栗,“阿姐幼时便时常护着我。” 他才能平安长大。 幼时的点滴发芽,凝聚成了他要护着眼前人的决心。 “不提了,你来可是有事?” 殷青松激动地拿出一张纸。 纸张泛黄,折痕深刻,可见岁月弥长。 “这是什么?”殷瑛一边问,一边打开,看到字迹后大吃一惊,“洗髓丸消失的另一半秘方!” 昨日半夜,殷青松收拾书册,既决定了经商,他就将一些书籍收入木箱中,其中有不少古籍是孙姨娘在他幼时就收集来的孤本。 殷青松不舍,就多翻看了几次,于是发现了这张药方。 “你是说秘方是孙姨娘留给你的?” 殷瑛压低声音,“殷氏祖上曾凭借洗髓丸成了大曌朝首富,后来引起忌惮,一分为二的秘方骤然消失不见,殷氏这才败落,屈居上京城一隅,孙姨娘哪里得来的?” “我也不知。” 殷瑛仔细瞧着秘方,如获至宝。 想来也是,孙姨娘当年能在李氏的针对中,平安生下庶长子,自是有些本事的。 第28章 背后的人竟是他 “阿姐,你从小跟着父亲走商队,见多识广,药方留在我这里也无益处,就放在阿姐那里。” 殷青松笑着说,如风过竹林,舒爽朗润。 “可是” “我知道,另一半秘方也在阿姐手中,为之整合,才能有大用。” 殷瑛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她手里的另一半秘方,乃是她幼时走商队时,同行的祖父特地留给她的。 少有人知。 想来是祖父告诉了他。 “多谢阿弟信任,定不叫阿弟失望。” 午膳时,李氏和殷慧并没有出现,殷兆面有愧色,却只说二人身体不适,殷瑛心照不宣,专心同殷兆和殷青松用饭。 倒也舒坦。 “阿姐可是要去下西街的铺子?我想同阿姐一起。” 殷瑛不过在午膳时提了一嘴,殷青松便记下来了。 一人乘马车,一人骑马。 在路过上东街的千味居时,门口又排起了长队。 殷青松意味深长地看了千味居的牌匾一眼。 “阿姐,我记得这是侯府的铺子,从前生意不好,是阿姐想了新法子?” “我交出了侯府中馈。” “这” 阿姐果然在侯府受了委屈! 银霜说了千味居的经营手段。 殷青松眸光一暗。 她阿姐经商的手段一向老道稳重,从不会用这般哗众取宠的法子! “是苏家老夫人的主意?” 说完又觉不可能,苏家老夫人断没有这个才能。 殷瑛挑起帘子看他一眼,“阿弟很感兴趣?” “这不学习学习嘛。”殷青松摸摸鼻子。 “偷奸耍滑之举,不用学。” “哦。”殷青松明白了,“那便是那个外室的主意了。” “”殷瑛笑了,“感情你是在试探阿姐?” “阿姐可否同我说说门道?”殷青松耳朵一红。 “自己悟。” 殷瑛指尖朝殷青松额头的方向点了点,宠溺又无奈,“说话拐弯抹角,都算计到你阿姐头上了,该打。” 二人说说笑笑,丝毫没有发现这般情真意切的笑容早已落在了别人眼中。 千味居对面的天香阁。 二楼临街的雅间窗户半开,元斟本是在玩味欣赏对面千味居排队的盛况。 视野中却撞入了一道明丽的笑容。 崔络绎正吃着肘子,“小叔,你瞧什么呢?” 顺便手肘撞开另外半扇窗户,“呀,那不是苏凌风的夫人嘛,马车旁的小子是谁,竟然只比本世子丑上那么一点。” 薛副将也伸长脖子看。 元斟收回目光,光芒从柔和迅速转变为嫌恶,“国公府穷得连猪粮也没了?” “祖母说一日不带孙媳回去,就一日让我只吃白粥青菜,让我体会民生疾苦。” “你会错意了。” 元斟偏头,眼见马车缓缓朝下西街的方向而去,马车旁的俊颜收敛着笑意,元斟却无端觉得刺眼。 比眼前这头猪的吃相还刺眼。 “什么?”崔络绎一懵。 元斟起身,“姨母给你吃白粥青菜是让你保持体态。” 走到楼梯口,又回头,“不然,谁能看上你?” “” “日后用膳别找本王。”元斟下楼梯,“本王要养银甲军,难不成还要养你?呵。” 砰咚! 肘子撞击桌面。 “你还说我!本世子得配上京八千贵女!你才没人要!” 出了天香阁,薛副将跟在安王身后,走了几步,安王回头。 “你很闲?” 薛副将:“属下正要去” “那五百亩荒地谈下来了?” “属下” “你要银甲军在万亩操练场中,枕着别人的五百亩地皮安睡?” “属下定” “那五百亩荒地买不下来,本王就让你变成荒地。” “属下定不辱使命!” 救命啊! 王爷太可怕了! 殷瑛眼下还不能脱离侯府,生意上的事吴伯很多事也不能做主,一来二去,容易耽搁时间损失机遇,所以就把荒地的生意告诉了殷青松。 因着上一世的救命之恩,殷瑛如今最信任且眼下又能帮她的人,只有殷青松。 殷瑛还嘱托了芳菲,各中细节也要如实相告。 “这么大的事,阿姐竟全都交给我来办?” “我不好露面,阿姐相信你。” 薛员外来时,吴伯便谎称殷青松是他背后的主子,殷瑛在屏风后坐着。 待看到薛员外的脸时,一惊。 是薛副将! 安王竟直接让银甲军的副将来谈生意上的事?! 没对。 殷瑛暗自琢磨,上一世,京郊那片地修建成了行宫,安王建行宫做什么? 殷瑛给殷青松信号,让他喊价六万两,少一分也不卖,如若答应,便在下月初十那日成交。 下月初十,安国公府老太君寿宴,安王定会出现。 事项简单,一会儿便万事。 殷瑛随后和殷青松去了殷兆给他的那几间铺子。 其中有一间是老药铺,因着童叟无欺,医术精湛,却面临其他药铺打压,生意快要做不下去了。 老大夫白发苍苍,年过七旬,见到殷瑛甚是热情。 “小姐来了,多年不见,小姐要少忧思啊。” 一眼便瞧出她症结所在,不愧是神医。 当初苏凌风上门求娶的时候,洪大夫还远远躲在殷府外瞧过,说苏凌风不是好归宿。 只是当时她并未放在心上。 “洪伯身子可还好?” 重生后再见,心中甚是感慨。 “好,好得很呐。” 殷瑛十二岁那年独自走商队,在泉州遇上了山崩,当时不少人受伤殒命,还好她机敏,提前出发,还顺手救下了在山脚采药的洪大夫。 洪大夫将两人带到后堂,殷瑛掏出两张秘方,“洪伯,这是洗髓丸秘方,你且亲自誊抄一份。” “什你说这是什么” 殷瑛时间不多,郑重道,“快些誊写,用仅有你自己能看懂的法子。” 洪大夫当即明白。 激动的手止不住颤抖,比起这两张秘方能带来的金钱利益,他更在乎能在有生之年,见到当年被称之为神方的洗髓丸秘方! 死而无憾了啊! 殷瑛收起药方,问他何时能制成一份。 “秘方中寻常药材居多,其中一两味稍微珍贵,但此处也有,难得是制药的法子和用料上的斟酌,我且先研究几日。” 第29章 可惜不能当兄弟 殷瑛摇头,算着寿宴的日子。 “您只有七日,高低先粗成一份,再细细琢磨改进,我有急用,在此拜托洪伯了。” 洪大夫仔细思量过后,“行。” 殷府离侯府也就大半个时辰的车程,即便是绕路,耽搁太久也容易被人发现,殷瑛临走前,极其认真地嘱咐了殷青松一件事。 “尽快分家。” 简简单单四字,于殷青松而言却犹如晴天霹雳。 他明显一怔。 殷瑛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阿弟前世循规蹈矩,李氏那般磋磨,殷兆那般无能,都不见他有奋争之举。 恐他一辈子做过最是惊天之举,就是不顾殷府的反对,进了宜春远,将她救了出来。 可是。 她重活了一世。 纵使阿弟觉得她狂悖不孝,也不能阻挡她变强的脚步。 “若是你觉得” “阿姐误会了!” 殷青松胸口起伏不定,仿佛大受震撼还未平静下来。 阿姐永远不知道,她这简短一句话,却道尽了他一直想干却不敢干的事! 前世他被礼教束缚,被李氏算计着毁了他的一切,他拼了性命救下阿姐,却被李氏出卖。 魂魄盘旋,他看到了自己死无全尸,还看到了他拼命救下的阿姐,最终还是丧命于苏凌风的剑下! 上天怜悯,既能重来,神挡杀神! “我定会尽快分家!阿姐放心,我定不会让你失望!” 殷瑛倍感欣慰,这才接着叮嘱。 “下西街的这间药铺你必须争取,其余家产,你可适当受些委屈。殷府不可久留,该舍弃的东西,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我知阿姐的良苦用心。”殷青松说。 “我虽是庶子,但到底是殷家唯一的男丁,分家时若受尽委屈,来日飞黄腾达时,殷家族老便不会再向着她。” “阿弟长大了。” 在磨难中挣扎,到底是能一瞬间长大。 殷瑛这厢赶在申时回了侯府,那厢,薛副将十分急匆匆地回了安王府。 “殿下!” 安国笔下字迹一顿,“怎么了?国公府的猪发情了?” “不是!” “那是你?” “不是属下不是属下没有发”薛副将要崩溃了,“是事关建安侯夫人的事!” “哦?”安王放下笔,“本王关心别家夫人做什么?” 到底是女子,做不成兄弟。 可惜。 难得合眼缘。 “不是!”薛副将急死了,“是京郊那被人抢先买走的五百亩荒地!背后的真正买主很可能是建安侯夫人。” 安王殿下的嘴终于熄火了。 薛副将终于有机会说谈判的细节了。 又说了自己的判断,“结合我们之前在天香阁看到的二人同行画面,可以断定,背后的买主定是建安侯夫人!” 安王沉思了。 有胆识,还聪慧。 又能做生意。 怎么就不是男子呢! 不能收入麾下,实在可惜。 殷瑛回到蓬莱院后,当即让王妈妈派了信得过的乞儿,去盯着千味居的后厨和采买。 银霜跟在她身边最久,最懂她的想法。 “夫人是觉得就算再就近采买,也不可能有盈利的空间?” “不错。” 昨晚她睡不着,回想平日白琉璃的做派,不像是了解上京物价的样子。 而她却不一样,粥米粉面,乃至砖石瓦块,如今的行情,她都一清二楚。 她仔细算过账目,还是想不通千味居怎么赚钱。 可若亲眼所见的表象都是假的呢? 用过晚膳,殷瑛将千手观音图再行检查了一次,确保无误后,装进了雕刻有百寿图文的紫檀卷轴盒中。 等着初十去安国公府赴宴。 正欲歇下时,银霜皱眉撩起帘子进来。 “夫人,清风院那边不知怎的闹了起来,白氏和侯爷大吵了一架,竟直冲冲地往怡红院去了,说是” 银霜欲言又止,只觉这侯府从未如此乱过。 “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殷瑛打了个哈欠。 “说是要当场给楼姨娘灌落红汤!” “什么!” 殷瑛险些失态。 “她疯了不成!” 这等行径,如果没有苏凌风相护,就凭她如今在侯府不明不白的身份,不论是太夫人还是老夫人都可做主一板子杖毙! 王妈妈也着急进来,“夫人,老夫人匆忙赶去了,说让您也赶紧过去,还说只有您能劝劝侯爷了。” 殷瑛不急,“老夫人也是糊涂了,我若能劝,侯府能成现在这般模样?” 王妈妈也对府中老夫人的行径有些不齿。 “夫人不去也是好的,这些日子,侯府的作为也着实让人寒心,需要您时,便好言好语哄着,可一旦那白氏针对夫人,那二老就立马转了风向,就同爱看热闹的村妇一般,乐得坐山观虎斗!哪有半点世家大族长辈的德行!” 殷瑛皱眉,“后面这话,王妈妈日后别说了。” “是。”王妈妈忙道,“老奴也是气着了。” 别人怎么样是别人的事,她身边的人行事,不能被人抓住把柄。 村妇? 殷瑛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可知老侯爷当年是在哪里寻到太夫人一家老小的?” “似是江陵一带。” “着人好好查查。” 王妈妈不解,“具体查什么?” 烛光在殷瑛眸中闪耀,“什么都查!” 此刻,芍药敲门,“夫人,孙妈妈来了。” 洛氏身边的孙妈妈亲自跑了这一趟,还带了不少珠宝首饰,连盒子都是花瓣形鎏金珐琅嵌五彩宝石的妆奁盒。 夜色烛火都不及此等宝盒耀眼。 “这是侯爷封爵时,宫中的御赐之物。” 孙妈妈十分恭敬,“老夫人说她知夫人寒了心,但您如今到底还是尊贵的侯夫人,还请看在老侯爷的面上,务必要帮侯府留下楼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啊。” 殷瑛叹息,面上是最近惯有的万般为难,收礼却是半点没含糊。 银霜忍住笑,埋怨,“夫人今日省亲刚回来,这般累,眼看都歇下了” “哎,到底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走。” 等殷瑛到时,怡红院内一片狼藉,地毯上有打翻的药汁。 楼姨娘在洛氏的怀中瑟瑟发抖,脸上是很明显的两个巴掌印。 洛氏气得牙颤,“风儿!你若还认我这个母亲,就将这疯子给我赶出府去!不管你要当外室养还是当祖宗供着,都由你!” 第30章 落红汤 洛氏也顾不上仪态了,怒狠狠地指着苏凌风和白琉璃: “我是管不了了!哪家外室能嚣张至此!她便是救了你性命,也轮不到她进侯府来当祖宗!” “竟然还对我侯府的子嗣下手!反了天了!楼姨娘肚子里的可是你的子嗣啊!” “你纵是不喜楼姨娘,可她到底同你是多年的情分,你竟糊涂到为了这个疯婆子连亲手骨肉都弃之不顾了?!” “老天啊,侯府是做了什么孽啊!” 洛氏的哀嚎声连绵不绝,白琉璃却恍若未闻。 这才几日不见,那张同殷瑛极为相似的脸似乎更细滑白嫩,加之她柔弱迎风就倒的风姿,仿佛她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郎,你说过的,你心里只有我!如果这女人生下你的孩子,那我成什么了!这不是打我的脸吗?!你口口声声承诺我的事,哪件作数了!你说啊!” 苏凌风本已经歇下了,下人来报他才知道白琉璃借着沐浴居然横冲直撞来了怡红院。 怒骂不止,还给了楼姨娘两大耳光,并让下人将早就备好的落红汤送了来。 倘若他晚来一步,楼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定是不保! “琉璃,你冷静一点!那日我不过是喝了些酒,你又同我争吵,我这才去了楼姨娘房中,这个孩子,实属意料之外,你素来心善,就不能容下他吗?” 白琉璃拉起苏凌风的手,放在心口。 “苏郎,对不起,我爱你,所以我容不下别人给你生孩子,你答应我的,这辈子只会有我一人,你怎么能食言呢?” “苏郎,你放我走,天高水远,至少爱过一场,千味居的生意我也不管了,你放心,我不会将这些赚钱的法子卖给其他人的。” 苏凌风眉心一紧。 殷瑛站在屋外,冷冷的看着这一幕。 她发现,白琉璃还算聪明。 侯府如今在千味居上尝到了甜头,苏凌风又搬空了半个库房给端王赔罪,此时正是缺钱的时候。 别说苏凌风,就是洛氏刚刚气极,也只说让苏凌风将白氏当外室养,并不是要完全打发走。 果然。 洛氏态度转变得极为巧妙。 “你简直不守妇道!你既成了风儿的人,就老老实实陪在他身边!难不成你还想回你的泉州找其他男人养着你吗!你这辈子,生是侯府的人,死是侯府的鬼!” 苏凌风心里更是一言难尽。 白琉璃一字一句满是哀怨,他有愧疚,可她就不能体谅他一二吗? 这世上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 “琉璃,你能不能不要任性?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当初的承诺全是真心,可人生在世,总会有万不得已的时候,你不要拿离开来威胁我,我会生气的。” 苏凌风面无表情,白琉璃心下一沉,她知道,苏凌风真的生气了。 苏凌风生气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心狠。 她爱苏凌风的人,爱他的地位权势,所以她更要保证自己的利益。 如果这个孩子生下来了,有一就有二,到时候主母的位置还没到手,她怕是在这侯府已没了容身之处! 白琉璃缓口气,她看见了屋外的殷瑛。 好不容易清醒的头脑,又被愤怒充斥。 “你这个替身也来看笑话?!” 苏凌风回头,月色如水,倾覆在殷瑛月白的披风上,生出光华。 明目黑发,气华绝然,恍若仙子临世。 明明是一样的面孔,为何他竟感觉,殷瑛更美。 苏凌风曾想过,殷瑛在秋菊宴功成身退之后,给她一个侧夫人的位置,让她在府中安养终老。 可如今看来,白琉璃根本无法承担侯夫人身上的责任! 殷瑛向苏凌风行了一礼,“若非母亲让我来,我是断不会来惹侯爷心烦的。” 苏凌风轻咳,“你进来。” “我就在此处好了。” 楼姨娘的住处并不宽敞,里面摆件碎了一地,哪里还有下脚的地方。 洛氏像见了救命稻草,“阿瑛来得正好,你快帮我劝劝风儿,把这疯女人绑回清风院好好看管起来!” 啧。 殷瑛心中冷哼。 方才是赶出府,此刻就成了绑回清风院? 白琉璃不过以千味居威胁,她就退让了? 侯府如今如此缺钱? 白琉璃断不会让自己在殷瑛丢面子,她拥着苏凌风的手臂,凄然一笑: “苏郎,我如今什么都没了,我全心全意为你,你不能辜负我啊,不过是一个妾室的孩子,有什么舍不得的呢,日后,我们会有很多孩子的。” 她看苏凌风犹豫,又加把劲。 “况且千味居不过卖些吃食,赚的钱怎么能入苏郎的眼呢,我还有更多赚钱的法子,保管可以比千味居更赚数倍!” 苏凌风暗惊。 白琉璃口中的吃食就已经让千味居日进斗金,为了让端王高兴,他甚至主动给了端王分红。 如果有比千味居更赚钱的法子 殷瑛在一旁看着。 楼姨娘她得帮,不然府中没了与之牵制之人,会打扰她挣立身之本。 没立身之本,如何离开这虎狼窝? “白姑娘。”殷瑛语重心长摇头,“你这是在害侯爷。” 白琉璃确实懂的利用筹码,可她还是不了解苏凌风的心性。 这个男人,私下重利,明明内心凉薄,却总喜欢别人夸他重情义。 “你乱说什么!” 白琉璃语气娇软,但目光却出卖了她的凶狠。 “你少装了!你明明恨侯府欺骗你,却还装大度,不就是想挽回苏郎的心吗?不就是想从替身扶正吗!” “何出此言?”殷瑛不知道白琉璃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我本就是正室。” 随后郑重说: “白姑娘,你既然想当侯府的主母,又怎么能损害侯府名声?” 白琉璃:“呵,不过处理一个妾室,就能损害侯府名声了?你别说那些御史弹劾唬人的话,那些老头子又不是专在别人床底下偷听,少来吓唬我!” “哎。”殷瑛双肩一沉,“你可知老侯爷虽是挣了爵位,可要维持侯府荣光,还得靠子嗣出息才行,现下侯府能得世家另眼相待,你真以为是沾了安国公府和安王府的光?” 第31章 逼她出手 白琉璃:“难道不是吗!” “侯爷十五岁便带兵剿匪,多次死里逃生,后又平霍乱,若不是本身有军功在身,能力才干俱佳,安王又岂会真的给这个脸面?而你却不体谅侯爷辛苦,竟要给他安个虎毒食子的大罪名?我真替侯爷不值。” 苏凌风看向殷瑛的眼神里,跳动着火焰! 她懂他! 只有她懂他! 可惜,为何在泉州救他的人不是她! 他不能对不起琉璃,就只能委屈殷瑛了。 “阿瑛!我的好儿媳啊!”洛氏大受安慰,“风儿你看看,这疯婆子哪能跟阿瑛比啊,你是被猪油糊了心啊!” 白琉璃冷哼,“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楼姨娘以前是通房,现在抬成妾室也不过是贱妾!那些文官一直看不惯身份低贱的孩子,那贱妾的子嗣还留着做什么!来污染侯府的血脉吗!” 洛氏险些气晕,“你你你!侯府的血脉哪能是你说了算的!” 楼姨娘被扶到了床上,极为虚弱,她捂着肚子,一言不发,只看着苏凌风流泪。 苏凌风无法直视这眼神,转身避开。 殷瑛不解:“侯府的血脉,该是侯爷说了算,白姑娘心中当真有侯爷?若你真爱侯爷,不该事事以侯爷为先?” “你!” 苏凌风意味深长看着白琉璃。 第一次怀疑,让白琉璃回府,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白琉璃被这眼神盯得心慌。 “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苏郎根本不在意一个贱妾的啊!” “够了!” 啪! 苏凌风怒扇一巴掌。 “一条人命,在你口中却如同草芥?!来人,将她送回清风院禁足,没我命令,不准出来!” 两个健妇当即拉着白琉璃就往外走。 白琉璃怒骂不已。 洛氏忙说,“有劳阿瑛亲自送她回去,可别再闹出什么乱子。” 殷瑛应下了。 她第一次踏足清风院里屋。 屋内奢华无比,摆件皆是奇珍异宝,显然都费尽了心思。 “你好自为之。” 转身欲走,白琉璃还在叫嚣。 “你只是替身!你替身!”白琉璃似有癫狂之态,总是强调“替身”,似乎想看殷瑛的崩溃。 可她失望了。 殷瑛神态不现一丝波澜。 “你想岔了。” “什么意思!” “替身又怎么样?” 殷瑛一步一步走向门外,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解决侯府危机的是我,为苏凌风分析前程利弊的是我,老夫人重金巴结着我,太夫人看我不惯,却也无济于事,我虽交出了中馈,可府里府外,我依旧是人人敬重的侯府当家主母。” 白琉璃哑然。 殷瑛:“管不管家是一回事,有没有能力管家,别人愿不愿意将侯府交给我管,又是另一回事了。” 白琉璃嘴角一张一合,恨意喷薄而出。 “可他不过是利用你!你是在为我打理侯府,为我在上京立名声,等到时机成熟,你就会永远消失!” 殷瑛退到门槛边。 屋内金碧辉煌,盛不下一丝月光。 屋外月色华然,却是大片广阔的天地。 她眼角一弯,秋波似带梅香,“你觉得,你那心上人,舍得吗?” “他答应过我!” “侯爷答应你的,何止这一件事?” “” “可他,做到了吗?” 最后这句话,殷瑛背着两名健妇,没有实际出声,白琉璃却看懂了她的口型。 “啊啊啊!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我要杀了你!”白琉璃想抓住殷瑛的裙角,却被健妇死死摁在地上。 “其实你心里清楚,男子哪有真正的从一而终,你既明白,却还这样要求侯爷,不过是不甘心罢了。” “你懂个屁!” 殷瑛不再理她,银霜给了两个健妇赏银,随后同自家夫人一道离去。 身后屋内撒泼嚎叫,银霜有些担忧。 “夫人,您为何要刺激她呢?她都敢明目张胆对侯爷的血脉动手,若是” 随后顿悟。 “您故意的?您要逼她出手?” “这种人出手,焉知不是自寻死路?” “夫人高明。” 今夜之事,洛氏去向太夫人回话时大失所望。 洛氏:“原以为白琉璃是个可培养的,不想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阿瑛三言两语就劝说了风儿,可见风儿心里还是有阿瑛的。” 太夫人半躺在床上,“可阿瑛,心不在侯府了。” “只要能为侯府做事便行。” 在洛氏心中,殷瑛的用处可大着呢,“那白琉璃行事太过猖狂,若不是看在她是风儿救命恩人的份儿上,定是要处死的!” 太夫人懒得听她说这些,“我也累了,你先回去。” 洛氏走后,太夫人交代张妈妈。 “府中还是要有自己人才行。” 张妈妈:“是啊。” “去将烟儿接来,别让府中其他人知晓。” “老奴明白。” 自从白琉璃被禁足,侯府终于安生了几日。 前些日子殷瑛让王妈妈查的事也有了着落。 “太夫人他们在战乱中辗转了许多地方,在荆州被老侯爷找到前,曾在许州生活过一段时日。” “许州?”殷瑛一边修剪花枝一边琢磨,“太夫人是陇西氏族的嫡女,战乱危险,她既没回陇西母族求庇护,也没有回苏氏的乐安老家,怎么会辗转去了许州?” “老奴也是不解,但到日年岁太久远了,当年许多知情人都不在了。” “那陇西那边呢?” 说到这,王妈妈也茫然。 “陇西赵氏那边只说被出嫁女寒了心,说是当年太夫人的母亲过世,她连书信都不曾去一封,出嫁没多久便遇上战乱,之后更是从未同娘家其他人有过往来,陇西母族的兄弟担心她,她却给送信的人说老侯爷是要立战功的,勿要来沾边。” 殷瑛停下插花的手,“听着着实不像世家女的行事作风。” “老奴也觉得。” 如今日头渐热,银霜将原先防风的厚重帘子换成了湘帘,殷瑛净手后,躺在加长的醉翁椅上,顺手挑了本书。 殷瑛怕热,醉翁椅提前铺了芙蓉簟,刚翻开书页,芍药就风风火火走了进来。 “夫人,奴婢查到了,张妈妈去了许州!说是探亲!” 第32章 尚荣阁 银霜停下拨弄香盘的手,“许州?这么巧?” 殷瑛:“瞧,得来全不费功夫,派人盯紧了。” “得嘞!”芍药正要走,又想起一事,刚要咋咋呼呼开口,被疾步而来的苏珍儿抢先一步。 “我的好嫂嫂,你也长点心,我每次火急火燎来,你都乐哉悠哉的跟闲士一般,你知不知道,苏凌风清晨解了清风院那位的禁足啊!眼下正要过去用饭呢!” 殷瑛淡淡的,“知道,听说尚荣阁日进斗金。” 几日前,也就是白琉璃被禁足的第二日,楼姨娘来了蓬莱院示好,此事不知怎的被白琉璃知晓了。 或是感到危机,又或许是被那晚殷瑛的话激到了,当日她就闹着见到了苏凌风。 听说苏凌风走后,就招来了尚荣阁的管事,不过两日,就盘下了尚荣阁旁边的成衣铺子,按白琉璃的方法改进打通,当即火爆。 “我昨日去瞧了,心里总不安呢!”苏珍儿喝了口果酒,细说: “新开的那间铺子打着让普通女子变美的口号,铺子里任何成衣和珍贵的首饰都可以借用,只要能拿出相应的抵押就成! 刚好天气热了,那些家世普通的女子从前买不起,现在都疯了一样朝尚荣阁涌,居然还有用地契抵押的!” 殷瑛闻言察觉不对,“这岂非和放印子钱一个道理?” 针对的还是心智不成熟,容易被华服首饰迷晕的少女! 若是成衣首饰外接途中有损坏,那又如何掰扯得清? “还得是嫂嫂,一眼就能看明白,对了,嫂嫂,这个给你。” 苏珍儿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殷瑛翻开了几页,字迹歪歪扭扭,图案七零八碎,若要看懂,只能问正主儿。 “这,是什么?” 苏珍儿又一杯果酒下肚,舒爽极了,“美食手册,亲绘,孤本,世上仅此一册。” “那我可要多用几坛果酒答谢了。”殷瑛捂嘴笑,“还请珍儿不吝赐教。” “嗐。” 苏珍儿指着其中一页,“这是钵钵鸡,嗯,就是千味居的盅钵菜,在蜀地很有名,当然啦,现在的蜀地还没发展到这地步呢,我也是从野史上看到的。” 如果早知会穿书,她一定会在脑子里多装些东西。 可通过这些日子的学习,她发现,即便是这个架空的朝代,书籍文献都记录了无比多的古人智慧,同他那个世界的文化瑰宝比之毫不逊色。 殷瑛想了想,“你是说,千味居的法子不是白琉璃想出来的,而是一直都有,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嫂嫂!你真的,一点就通,太聪明啦!” 说完又沮丧,“不过我能帮你的也只有这点啦,我不如嫂嫂能力出众,只能出出点子,也落实不到细处,想得也不周全,恐还给你添麻烦。” 殷瑛心里暖洋洋的,“珍儿,你有心了。” 难怪这丫头这几日连院子都不出,原来是在想尽办法帮她。 苏珍儿连喝了好几杯果酒后,晕乎乎的,软榻上也铺了芙蓉簟,她索性就躺下了,脸还在簟上连蹭了好几下,像极了醉酒的懒猫。 银霜给她铺了薄毯,小声在殷瑛耳边说:“乞儿那边有消息了。” 随后递上信件。 殷瑛打开一看,嘴角一抹化不开的笑比骄阳还灿烂,“这下,有的好戏瞧了。” “洪大夫那边来了消息,让您明日去一趟。” “知道了。” 翌日,殷瑛出门前请示了洛氏。 “去,明日就要去国公府赴宴,衣裳头面首饰可妥帖了?” “母亲放心。” “好。”洛氏不知遇上了什么高兴事,精神头十分好。 “切记,不要给侯府丢脸,若是得空了,你也去尚荣阁翘瞧瞧,那白琉璃虽是个不懂礼数的,但经商却是一把好手,府上好了,你脸上也有光不是?” 原来是被白琉璃孝敬的银子给哄高兴了。 殷瑛随口应下,出了府。 她没去尚荣阁,直接去了下西街的药铺,刚踏入内堂,没想到殷青松也在这里。 殷府这几日的动静也不小。 殷青松先是无奈收了两个通房,后设计让通房供出李氏,这才提出分家。 并同时列举了李氏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但族老始终不同意。 在他们眼中,殷青松是极有可能封侯拜相的文曲星,根本不同意他分家,更不同意他弃文从商。 但没几日,李氏却突然改变主意,同意了。 殷青松虽没分得什么家产,但好在顺利逃脱了殷府这个地狱。 “你用了什么法子?”殷瑛好奇。 殷青松云淡风轻,“李氏外面有男人,不能让人发现。” 殷瑛一惊,“什么!” “咳。”殷青松顿了顿,“说岔了,是李氏疑似红杏出墙,她害怕名声有损,不敢冒险。” 这一停顿,殷瑛瞧出了些许不对劲。 “疑似?” 殷青松迟疑后,试探道: “阿姐会嫌我行事恶毒吗?” 此法太不光明磊落,但一想到想到前世李氏让几个通房毁了他的名声,连累他会试只能进三甲,还让通房从他书房伪造收人钱财的信件,导致他废了名次,没了官身。 他就只想李氏下地狱。 满身恶臭的下地狱! 但,他怕殷瑛嫌弃他。 “不会。”殷瑛回答得斩钉截铁,自是也想到了前世的事。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洪大夫已在内堂等着了。 “丫头你来啦,快快快,你尝尝?”洪大夫拿出一枚药丸,眼睛放光。 殷瑛惊喜,“这才短短几日,就研制成功了?” “啥呀。”洪大夫摇头,“你先尝尝看!” 殷瑛拗不过,尝了一枚。 “怎么样?”洪大夫期待极了。 “洗髓丸我并未服用过,自是不知味道,但是香味却很像。” 为了不影响洪大夫的判断,殷瑛严瑾了措辞。 其实,她想说,这药丸的味道,同她幼时的大补丸很像。 幼时她身子不好,殷兆希望她养在府内,但祖父却总说要带她见见外面的世界,兴许病就好了。 那时,祖母还特地准备了一匣子的大补丸。 让她每隔十日吃一粒。 等到再次回到殷府,她果真病好了,连力气也大了许多。 “只有香味像?”洪大夫扒拉着白胡子,又扔了一颗到自己嘴里,“不应该啊,味道应该也是像的。” 殷瑛鼻尖动了动。 第33章 正阳丸 殷青松很少看见阿姐这等小动作,只觉得可爱得紧,“阿姐,怎么了?” “洗髓丸服用后,身上会有一股奇香,可持续数日之久,这香味虽很像,却并不持久,只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没了,跟我幼时服用的大补丸倒是像。” 殷瑛说完灵光一闪,这或许是件好事! 当年得了洗髓丸的人都恨不得偷摸服用,奈何香味持久,除非闭门不出,否则单凭味道,也能被人一眼识破,从而招来祸事。 她把这点说与洪大夫听,洪大夫连连点头。 “如此正好!” 洪大夫高兴得直捋胡子,“竟是歪打正着了,可惜,药效还是差了点。” 殷瑛满腔期待,“差了点是差了多少?可有洗髓丸一半药效?” “老夫这点本事都没了吗!” 那就是有了。 不愧是神医,几日就能有这个收获,殷瑛已经很满意了。 “洪伯您给这药丸取了个名字。” “你是决定要用了?” 殷青松一眼猜出了殷瑛的想法,他温声解释: “您也说了,洗髓丸研制不易,既然这枚药丸有洗髓丸一半的功效,那作为日常养护来说便是绰绰有余,或可自成体系。” “此药丸,正阳气,随时适合体虚女子或是伤员服用,那就叫正阳丸。” 离开时,殷瑛把洪大夫刚研制出的独一份从药铺带走了,整整一盒呢。 殷青松送殷瑛上马车。 “这个给你。” 殷瑛拿出美食册子。 这本册子是她看过苏珍儿的美食珍奇点子头,又翻阅了不少美食典籍,再结合上京城中百姓和世家大族的口味,编撰的小本册子。 不过随意几下翻看,殷青松便震惊在原地。 “阿姐从哪里搜寻得来这么多的美食点子?” “府中二小姐出了不少力,你且先看着,民以食为天,你那几间铺子都在永乐坊的下西街,食馆不多,竞争也少,你可先试着入手,阿姐相信你。” “谢阿姐。” 殷青松目送马车离开,眼底闪过浓浓的眷恋。 殷瑛回到府中,再一次检查第二日去安国公府赴宴所需的东西,王妈妈进来。 “夫人,千味居那边有消息了,您看看。” 信件中,写清了千味居采买以及后厨制作的详细流程。 银霜和芍药也凑了脑袋来看。 “不会,这般大胆?!”芍药惊呼。 银霜:“白氏也太狠了!这般下去,早晚都要出事。” 这话提醒了殷瑛。 “既然出事是早晚的事,那就,宜早不宜迟。” 她交代了王妈妈几句,才歇下。 翌日清晨,苏凌风就在蓬莱院外等着了。 “阿瑛。” 苏凌风迎风而立,竹影打在他身上,光影斑驳,殷瑛顿时就想到了前世那般迷恋他的自己。 长相出色,身段挺拔。 确实有这个资本。 “侯爷今日容光焕发,可是准备同白姑娘出府游玩?” 她就是不主动提及去赴宴的事。 苏凌风明明知道安国公府的帖子上只有她一人的名字,但如若她要夫君陪同,安国公府定也不会拦着人不让进去。 所以他就在此处候着,等她主动说。 殷瑛自然了解苏凌风的想法。 这样的事前世他可没少干。 想要什么,很少自己主动说,却故意摆出姿态,让别人提起,他再顺坡下驴,好似成全了别人一般。 虚伪至极! 苏凌风面上闪过不自然,“你这是准备去安国公府赴宴?” 殷瑛身着一身石榴红烟罗绮云裙,发髻高挽,衣裙出挑发饰便简单了些,玉饰点缀,手腕珊瑚手串,妆容轻点,却挡不住的大气明艳。 “是呢,侯爷有话不如改日再说,迟到终究不好。” 说罢就往外走。 “你!” 苏凌风不悦,他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怎么还不明白? 夫君不在身旁,着装又如此明艳,莫不是打扮得别人相看? 殷瑛不欲多看苏凌风一眼,可擦身而过之际,余光瞧见了他腰间玉佩。 聚宝盆形状,中间有明珠。 这不是白琉璃的玉佩吗? 思绪翻转,殷瑛改变了主意,极其自然地转身。 “侯爷愣着做什么,再晚可真要错过时辰了。” 阴霾散开,“阿瑛果真调皮。” 原来是小女儿家的欲擒故纵。 苏凌风自信大步跟上。 老太君寿宴并未大肆张扬,却是上京城的世家大族都来了人。 殷瑛和苏凌风一进安国公府,管家就禀告了老太君。 此时老太君正在寝屋偏殿同几位晚辈说话,儿媳宋氏在一旁哄着,场面温馨融洽。 偏殿都是女眷,苏凌风拜见了之后就去了前院。 “好孩子,快过来我瞧瞧!” 老太君精神矍铄,拉着殷瑛的手,倍感亲切。 “当日多亏了你啊,若不是你那救命药丸,我怕是没命过生辰了,本想一回府就请你过来坐坐,谁知这满府上下着实大惊小怪,愣是逼着我这老婆子养了月余,这才有机会借着寿宴请你过来,孩子你可莫要放在心上啊。” 殷瑛吓得忙起身行礼。 再是救命恩人,可老太君身份如此贵重,还能放低身段说出这些话,这是殷瑛没想到的。 便是殷府疼爱她的祖母,都没有如此和颜悦色。 “老太君折煞妾身了,身子康健是顶要紧的大事,自是要仔细养着才是,妾身当时本想探望,又唯恐扰了您养病,还请老太君莫要怪罪晚辈才是呢。” “哈哈,你这丫头,怎的这么见外,快快,坐着,别整这些虚礼了。” 老太君高兴,殷瑛的回答又让人挑不出错来,其余人也乐得捧场,对殷瑛一番称赞。 就连作为儿媳的宋氏,也看殷瑛十分喜欢。 “夫人在上京的美名我也听过不少,可惜我甚少出府,倒是不得机会相交,日后可要多来国公府走动才是啊。” 话虽是客套,也能听出几分真心。 殷瑛:“夫人不嫌我叨扰便好。” “哪里,就盼着就有人多多陪我才是呢。” 几番寒暄,甚是累人。 寿宴正宴开在湖心台,男女并未分席而坐,苏凌风和殷瑛被安排在了主位左侧靠前的位置,其余人投来羡慕的目光。 接着,便是送礼。 殷瑛的贺礼是一幅千手观音图,亲手所绘,甚是壮观。 其中有人瞧出了门道。 第34章 认义女 “咦,是我眼花了不成,这画怎么隐有斑驳,亲手作的画虽有诚意,但这般马虎,如何送得出手啊。” 殷瑛正想解释,镇北将军夫人邵氏抢了先。 邵氏性格豪爽,最是见不得别人阴阳怪气。 “你不是眼花,你是单纯的眼神儿不好使,什么斑驳,那明明是浅墨书写的篆书‘寿’字,懂画之人一看便知这是先用淡墨的百寿图为底,再作观音画,落笔细腻中不乏干脆,从前只知侯夫人极善管家,竟不知也是丹青好手!” 被怼的夫人不甚高兴,“你一个舞刀弄枪的,懂什么。” 每逢宴席,都少不了戏耍嘴皮子工夫的人,但这些人又极会看人眼色,因主人家的地位变幻话术,把握灵巧的分寸底线, 眼下,在老太君的寿宴上,没人敢放肆。 太傅上前研究了一番,由衷欣赏。 “着实是好画啊!” 太傅都发话了,其他人也不再质疑。 如此一比较,苏凌风送的那幅名画贺寿图就显得少了些诚意。 “好!好!好孩子,你用心了。” 老太君高兴极了,看殷瑛哪哪都顺眼,心中冒充一个大胆的想法。 “孩子,来。” 殷瑛上前。 老太君竟当着众人的面取下腰间玉牌,“老身这辈子什么都不缺,就想要个女儿,可惜老国公不中用啊!” 宋氏吓得猛地咳嗽,“母亲您” 她想说,您慎言。 但老太君身份如此贵重,编排几句已故的老国公爷,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其余人也忙掩面忙做一团。 喝酒的,夹菜的,摆弄衣裙的,皆是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好笑模样。 “瞧你们!”老太君暗道无趣,手脚利索地取下腰间玉牌。 “阿瑛啊,你可愿做我义女,时常来国公府陪陪我?” “我”殷瑛懵了。 老太君继续数落,“阿辞非要去当那劳什子道士,绎儿也是个猴的,筠儿要掌管中馈,我也不忍心让她时常忙碌” 阿辞是现任国公崔辞。 筠儿是说宋氏,宋筠。 老太君越说越起劲,反正也无人敢反驳,最后总结—— 她老可怜了。 其余座上人,却惊得合不拢嘴。 看向殷瑛的眼神羡慕得不行。 这可是象征安国公府的玉牌啊! 可直接号令安国公府的府兵! 这是什么滔天的福气! “老太君,这” 殷瑛如何不知这玉牌的重要性,“这不妥啊。” “有何不妥!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老太君直接将玉佩塞到了她手中,后面这句话说得很是小声,只有靠得近的宋氏能听见: “斟儿和绎儿都说与我听了,若非你那枚异常珍贵的洗髓丸,我怕是早就赴了黄泉,收着!” 说完也不等殷瑛反应,高兴举杯: “好啊,老身今日多了个女儿,今日真是双喜临门呐!” 座下宾客连忙附和。 “恭喜老太君,贺喜老太君!” 崔络绎:“恭喜祖母!” 安王:“恭喜姨母。” 两人竟是一点都不意外! 话已至此,再推辞就是矫情。 殷瑛郑重将玉牌举在手心,行了大礼。 宋筠亲自上前,将画作收了起来。 也给了见面礼,是宋氏一族的印章,“阿瑛救了婆母,自然也是宋筠的恩人,这枚印章还请阿瑛收下。” 老太君用手肘捣鼓殷瑛,“快收着,宋氏族学那帮夫子傲气得很,有了这枚印章,可直接进松辉书院了。” 松辉书院可是上京城顶好的书院了。 下方,崔络绎戳了戳安王。 “小叔,你不送见面礼?” 安王不语,喝酒时神色晃动。 莫名想到了薛副将查到的消息。 建安侯养白月光外室,主母殷氏乃替身,不日被弃。 还有方才夫妇俩送的礼,明显没有事先通过气。 恍神间,元斟又想到了京郊荒地的生意,心想,她要脱离侯府,是得花钱。 难怪如此钻营。 “日后再说。” 崔络绎:“那我就先送了。” 结果,他送了一箱金元宝,被老太君指着鼻子骂。 湖心台的宴席过后,有人在客院小憩,有人在花厅品茶,安国公府的下人伺候得极为周到。 水榭中。 安王身后站着一脸不知所措的薛副将。 “殿下,咱要做生意就得主动啊,人家正主儿眼下都成了您的表亲,只要六万两啊,咱们就能将最后的荒地收入囊中了,那日屏风后的人定是她,索性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呗!” 安王回头,“你宴席吃了什么?” 薛副将茫然。 安王又扇了扇风,“离我远些。” 薛副将抚胸。 “那生意咱们还做吗?银甲军可等不得啊。” “做。” 薛副将捂住衣襟后的银票,“那属下去办!” “不急。” 又说:“她自会找上来。” 薛副将:“” 老太君又拉着殷瑛说了会儿话,就回院子歇息了。 方才在席间,殷瑛看到了王卿一,但没功夫说话,此时还没走近便朝她招了招手。 苏凌风却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 一脸愠怒,“阿瑛,你准备了千手观音画,为何不提前告知我?你可知我方才出了多大的丑!” 送礼时,殷瑛送出千手观音图,他则送了名画贺寿图,很明显,千手观音图更有诚意。 他都不敢看朝中同僚打趣探究的眼神! 被质问,殷瑛也涌出无名火。 “首先,侯爷并未提前告知我今日要同我赴宴,其次,侯爷准备的贺礼也并未提前知会于我,甚至,也不关心我是否能拿得出合适的贺礼,方才,我自认并没让侯府失了面子,不过是将你的贺礼比了下去,就能惹你如此动怒?” 这话,没有留情面,相当于把苏凌风狭隘又计较的内心剥开了让人嘲笑。 “你!” 苏凌风面色通红,他以为殷瑛会赔罪,再低头卖乖解释一番,到时他就可以顺着她的歉意大度原谅。 没想到,她竟然反唇相讥! “呵!如今身份到底是不同了,说话都有底气了!我不得不提醒你,你只是义女,又不是上了族谱的亲女儿,莫要张狂!” “侯爷是觉得我说错了吗?”殷瑛扬着头问。 苏凌风走近,小声说: “亏我这些日子觉得薄待了你,想着你近日劳苦功高,日后给你留下侧夫人的位置,养你终老,没想到,你如此态度!” 第35章 郑氏的针对 殷瑛刚才是真的没忍住。 此时发现路过之人连连侧目,忙峨眉低垂,笼着美目烟波,好似犯了错的小媳妇儿。 口中所言却是,“侧夫人?侯爷,你对你明媒正娶的正妻说这话,可还有良心?” “你!” 身边传来窃窃私语。 “侯夫人这般美丽端庄明理知事,行事又从容有度,现在又是老太君的义女,竟还能惹得建安侯不喜?得妻如此,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哼!” “莫说身份,我夫人能有侯夫人一半的温柔,我都要烧高香了!” 苏凌风握拳的手臂晃动,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正逢王卿一过来,殷瑛便同她一道去了水榭亭。 人走后,有妇人从柱子后走出来,她的目光定格在苏凌风腰间的玉佩上。 “怎的这般眼熟?” 席间被同僚看了笑话,方才同殷瑛争吵又被看了去,是以苏凌风愠怒走开时,总觉得周遭人在指指点点。 国公爷崔辞早就辞家当了云游的道士,苏凌风也不想见崔络绎,于是遂只会了一声下人,就离开了安国公府。 王卿一望着苏凌风的背影,忙把殷瑛拉到身旁。 “你家侯爷方才说什么了?可是在训斥你?你受了委屈可要同我说!” 殷瑛拍了拍王卿一手,“没事,你放心。” “怎么能放心!”王卿一越发看苏凌风不顺眼,说着近日流言: “眼下全上京的人都知道了你家侯爷养外室,你亲自前去捉奸不成,还将人亲自请了回去。 起初人人以为是外室,谁知竟是苏凌风的白月光!还让她以你表妹的身份自居,对外声称你甘心为苏凌风打理侯府,洗手做羹汤!” 殷瑛咂舌,“你从哪里听来的?” “我差人打听过了,殷府传出去的。” 不用想,定是出自李氏和殷慧之手。 “这般离谱的话,不用放在心上。” 流言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自己过得好不好。 “我瞧着也不离谱,这般场合苏凌风都能对你动辄呵斥,你府里的日子又能好过到哪里去!” 殷瑛转而道:“宴席上,你可瞧见了我那幅画?” “看见了,怎么了?要我夸你画得好?”王卿一没好气。 “就知道你没发现。” 两人互挽着走到回廊上,殷瑛说: “那幅画的轴头是寒天白玉,风带是雪缎,轴枕是暖玉座,画匣是紫檀木且着匠人镂刻了百寿图文。可苏凌风寻来的那幅名画只是平常,两厢比较,你会觉得我如今在侯府的日子会不好过?” 王卿一顿时了然。 她知道殷瑛几乎没什么陪嫁,也知道她花光了家底去抓外室。 可万万没料到,这才一月有余,幡然醒悟的她竟就给自己挣下了这份家底。 得是受了多少委屈啊! “我是心疼你。” “人生在世,若不用经历苦日子自是最好,若非要苦一阵,我倒宁愿是先苦后甜。” 两人说得小声,回廊下又有湘妃竹隔断了别人视线,后面的人没听个真切,却也不妨碍她开口。 “夫人真是心宽体胖,好歹是个正式夫人,竟也乐得给别人去当替身,换做是我,是断然受不了这份侮辱的,如今虽被老太君抬了身份,却还被夫君轻视了去,这日子过得,倒不如自己先抹了脖子去!” 殷瑛认出来了,这位是在席间被镇北将军夫人邵氏怼的那位夫人。 “这位夫人是”殷瑛从前出席宴会时也没见过。 王卿一表情怪异,“户部尚书张大人的夫人,郑氏,单名一个莘。” 说完后又侧身极小声补充: “她和户部尚书张大人的关系十分不睦,从前还在闺阁时,她很喜欢安王殿下,算计未果,不知怎的成了张夫人,这是她成婚后第一次出府,你如何惹到了她?” 殷瑛耸肩,转而对郑莘道: “夫人好大一番话,我是不能苟同,若是被人轻视就要抹脖子,夫人眼下也不该在这里了。” 郑莘没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待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镇北将军夫人邵蓉大笑,郑莘才明白。 “你胆敢轻视我!” 王卿一从未见过如此癫狂的女子。 “论品级阿瑛是侯夫人,如今又是老太君的义女,你不行礼,还嚣张上天了?” “就算她是侯夫人又怎么样,又没诰命!老太君的义女又怎么样,明眼人都能看出老太君只是在报答救命之恩,给她个脸面而已,你商户出身,被夫家不喜,如今又流言缠身,还真以为能入得老太君法眼?竟还肖想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守妇道!” 不守妇道? 殷瑛甚少见到骂人都骂得如此乱七八糟之人。 “你说我不守妇道,何以为证?” 郑莘没想到殷瑛不急着反驳,却是让她举证,一时没了主意。 又总不能说是因为安王这么多年就给她送了那般重的谢礼,刚才又在席面上多次瞧她,她才气不过的! “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邵蓉见着这种人就恼,“你莫不是出门时被门给夹了脑子,夜香都盖不住你满嘴的污秽!” 郑莘吵不过,离开时,就故意撞了邵蓉一下。 不曾想邵蓉身上有伤,当即痛的龇牙咧嘴大骂了起来。 “哎哟,我的伤!张大人怎么就讨了你这个颠婆!” 邵蓉出身武将世家,上过战场,整日和男子打交道,骂人的话是滔滔不绝。 “消消气,消消气。” 银霜和王卿一的贴身女使一左一右扶着邵蓉,下人闻声赶来,迅速将她送到了客房。 此时,有丫鬟找到殷瑛,“夫人,府门外有人送信给您。” 殷瑛到角落处打开,信上写着: 【薛员外已应。】 殷瑛不禁笑道,安王殿下还真是个妙人。 那日在吴伯处,她在屏风后瞧得仔细,薛副将在看见来人时殷青松时,明显一愣,像是认识他一般。 她猜测,薛副将多半不会一人前来,周遭定有眼线,所以她和青松一同来时的情景,想必是被安王的人瞧见了。 于是,她干脆就将交易之日定在今日。 既互晓了身份,敞开大门做生意,只要安王不嫌弃她一介妇人,又和侯府有关系,那便也没什么不好。 却不想,她人就在府中,安王还让薛副将去吴伯那里给信,绕了这么大个弯子。 是想她主动去找他? 她一介妇人去找安王,哪里有安王召见来得妥当? 如今被老太君认了义女,可那身表哥她是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的。 等等 安王? 殷瑛想起郑氏的针对,又回想起王卿一的话: “她可对安王殿下迷恋得很,当时待字闺中时,还想下药爬床来着,若不是被她爹关禁足,安王恐怕早就晚节不保了。” 总不可能是因为安王?! 第36章 打趣 客房内,邵蓉痛苦不已,只因旧伤实在难忍。 她早年同镇北将军何冲上过战场,如今虽瞧着年轻,但其实已过了三十,就是因为当时落了疾才子嗣艰难。 匆忙赶来的宋筠脸色颇为不好。 今日寿宴,本是喜事,谁知竟发生了这种事。 她是真恨不得亲自去将郑莘捉过来给邵蓉和殷瑛请罪。 下人来报:“夫人,张夫人匆忙出了府,瞧着像是有要事。” 王卿一冷哼,“她莫不是怕了?” “瞧着不像,罢了,由她去。”宋筠拉着殷瑛的手,“阿瑛,今日之事真是对不住,我实在不知张夫人竟是这般人。” “不怪夫人。” 宋筠比殷瑛年长许多,却保养得极好,嗔怪道:“怎么的还叫我夫人,该唤我一声嫂嫂才是。” 殷瑛大大方方的,“嫂嫂说的是。” “眼下宾客还未尽欢,我实在忙不开,有劳阿瑛代我照看何夫人一二。” “嫂嫂放心。” 宋筠走后,邵蓉痛苦哀嚎不已。 细想之下,殷瑛拿出正阳丸, “何夫人,我这里有一枚药丸,于女子体虚沉疴者有用,只是阵痛效果不甚明显,但或许对你旧伤有益,你可要试试?” 邵蓉哪还管那么多,死马当活马医医,完全没抱有期待。 谁知服药后,小睡了半个时辰,伤处的痛楚消散不说,这个人的精神头都大好了。 “当真是神药!还有吗?” 殷瑛捂脸,她实在不想表现得像个卖假药的道士,但门外她已经听到了崔络绎的声音。 于是道:“何夫人想来有所耳闻,殷氏祖上出过洗髓丸,这枚正阳丸的功效虽不及洗髓丸,但却是同出一脉,药效好,却难得。” “这样啊,可惜了。” 殷瑛余光瞥过窗户。 已经不见了崔络绎的身影。 不多时,刚走出客房没多久的宋筠又折了回来。 “阿瑛今日辛苦了,多亏有你,可否借一步说话?” 殷瑛懂了。 安王坐不住了。 不禁怀疑,安王要这洗髓丸究竟有何用? 莫不是想长生? 宋筠将殷瑛带到偏殿,倒也没欺瞒。 “阿瑛莫怪,其实是安王想见你,但又怕损了夫人清誉,虽说你身边有丫鬟在,但由我这个当家主母带路还是更稳妥些。” 她们刚到偏殿坐下,安王就到了,宋筠同安王见过礼,就退出了偏殿,亲自在门外守着。 偏殿大门,自是大开着。 “不知安王殿下找我何事?”殷瑛明知故问。 “你找到另一半秘方了?” 当时在龙华寺,安王想抢洗髓丸来着,她提出可以合作,但那之后,安王便没了下文。 原来他竟是知道她手上只有一半的秘方?! “王爷莫不是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 安王坐下,逸出一抹极淡的笑,“表妹说笑了。” “” 表妹? 听到这个称呼,殷瑛不知为何,起了鸡皮疙瘩。 “表哥”她是叫不出口,“表妹”他倒是喊得顺溜。 “咳,银霜。” 她岔开话题,从银霜手里拿过京郊五百亩荒地的地契,亲手奉上。 “王爷莫怪,不知薛员外背后是王爷,这五百亩荒地乃是我当初瞧着难得遇上这么便宜的地价,想着日后可修成别庄,遂贪了这个便宜,若是王爷不嫌弃,还请收下地。” 安王打量殷瑛。 “你以为本王会信?” 便宜的低价随处都有,怎么会这么巧,刚好看上京郊那片荒地? “王爷不信什么?” “夫人不怕鬼怪之说?” 荒地可出过不少事。 殷瑛了然,“这都是人云亦云罢了,况且,此等流言传出来的时机太巧了,很难让人不想到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既知什么都瞒不过安王,不如坦诚些。 就因着一声“表妹”,殷瑛也不信安王会真的会亏待她。 “聪明。” 殷瑛低头,“愧不敢当。” 安王的一双眼,太过摄人。 眼尾微翘,风流似桃花,偏生眼眸深如渊海,裹挟凌厉的探究,让人不敢直视。 “既如此,地契我就收下了。” 说罢起身。 殷瑛心里咯噔。 然后呢? 余光瞥见安王人已经往门外走了。 没然后了? 不谈正阳丸和洗髓丸的生意了? 真将她五百亩荒地的地契收下了?!!!! 不客气个来回? 强盗! 殷瑛挣扎要不要将人拦下,至少给她留下个一半的地契,不想安王早就回过了头,将她极力克制的微表情收入眼底。 有个表妹,好像,还挺有趣? 可惜,嫁人了。 可惜,当不成兄弟。 “好了。”安王轻咳,“方才只是玩笑话,表妹莫怪。” 殷瑛一脸尴尬笑,“王爷说笑了。” “六万两银票携带不便,稍后本王会让薛副将亲自送到吴伯手中。” 刚才竟是在打趣她?! 安王不是不喜同女子往来吗? “多谢王爷。” 安王对这称呼有些不满,暂且没计较。 殷瑛也不装了,眉眼带笑得主动提及刚才的尴尬之举。 “原本我想着主动给地契,王爷这般爽快大方之人,定会推辞,届时我再劝王爷收下一半的地契,我留一半,也算回了本,还多赚了零花钱,哪知王爷起了打趣的心思,还真是吓了我好大一跳呢。” 安王不由地注视殷瑛。 待反应过来后,又挪开目光。 倒是一如既往的坦诚。 换做别人,想必早已羞愧不已,偏她还能以此为乐,开自己的玩笑。 便是军中有些老爷们都没如此胸襟。 不做兄弟,真是可惜了。 安王心里像寻到了知己一般舒坦,索性也不拐弯抹角了,拿出一枚令牌,递给殷瑛。 “咳!给你。” 殷瑛低头一看,“安王府的令牌?!给,给我?” “咳,你也知道,老太君不仅是我亲姨母,更是从小将我养大,添了养恩,你救了她,自然也是本王的恩人。 若你在侯府遇上难处,可直接来安王府,这令牌,表妹便当做是见面礼。” 殷瑛脸色沉重,后退一步。 “王爷还请收回,当初救老太君之后,国公府和安王府都送了谢礼,给了侯府莫大的脸面,老太君心善,又当众给我抬身份,已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再收王爷此等重礼,着实不应该,倒不如” 殷瑛笑得狡黠,“先谈谈洗髓丸和正阳丸的生意?” 安王嘴角动了动,又习惯性压下。 “谈生意,也好。” 进退有度,是不错。 第37章 闹事 正阳丸,百两银子一丸,洗髓丸,价千两。 有多少,安王便要多少。 “多嘴一问,王爷要这么多正阳丸做什么?” 正阳丸虽同洗髓丸出自一脉,但世家大族向来不缺珍贵补品,没必要屯着才对。 “银甲军用。”安王点到即止。 殷瑛了然:“将士用性命护卫我朝,我自当也出分力,那,半价给王爷。” 安王不想殷瑛有这份心,又一次另眼相待。 “你岂不亏了?” “那就有劳王爷多多护着我那间小药铺。” 安王放松一笑,“自然。” 一炷香后,殷瑛离开偏殿。 宋筠本要相送,被殷瑛推辞。 看着她的背影,宋筠连连点头,“建安侯府好福气。” 明事理,懂进退。 方才二人谈话,并未刻意避开她,所以宋筠听到不少。 待人真诚,尚有原则,既不损害自己的利益,又能让对方坦然接受她的建议,连说话都是娓娓道来的舒心。 宋筠想到流言,“阿瑛在侯府,定过得辛苦。” “不行,得多备些好礼让她带回去!既成了国公府的女儿,万不能再被侯府看轻了去!” 宋筠提着裙摆就一头扎进了库房。 安王则在细想宋筠的话。 “薛祁!” 门外正在偷听的薛副将一激灵,“属下在!” “让吴管家用心备上好礼,晚些送到建安侯府,就说是本王给表妹的见面礼。” 安王又将手上的令牌一扔,“找个不起眼的盒子,将这个塞进去。” 薛副将瞳孔震颤。 令牌?! 这,也是见面礼? “是!” 从偏殿出来后,殷瑛去看了邵蓉,王卿一也还陪着。 她们正津津有味听邵蓉说着她当年上战场的辉煌事迹,全管家匆匆而来。 “小姐,侯府来了人,说有要事见您。” 全管家已改了称呼,还特意提了一嘴建安侯早就离开的事。 “有劳管家,我去看看。” 哪知侯府的下人横冲直撞,一入偏殿就跪下。 “夫人不好了!千味居出事了!您快去看看!” 王卿一不喜,“你家侯爷呢?” “侯爷已经过去了,白白姑娘也过去了老夫人急得不行,一定要您过去才放心!” “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下人见有外人在,没敢说。 王卿一明了,“你家老夫人莫不是要侯夫人专门去收拾烂摊子不成?!” 邵蓉爱看热闹,也知晓了殷瑛和侯府的关系,“这侯府近日的新鲜事还真不少,走,去瞧瞧!” 若真出了大事,也瞒不住,殷瑛看王卿一既信得邵蓉,干脆就由她们去了。 马车里,银霜一脸果不其然的神色。 “夫人料事如神和,根本不用咱们将千味居滥用食材的事捅出去,其他几家酒楼就等不及出手了。 不过,大家伙可能都没想到,前去闹事的人,倒不是装的,还真是吃坏了肚子,而且身份还不一般。” 昨晚,蓬莱院得到消息,千味居采购的瓜果都是坏果,那些看上去色泽极好的水果块就是取自坏果尚没完全坏掉的部分,且放到地窖低温储藏过。 上菜前,再上一层薄薄的酸甜水,这样既覆盖了坏果的味道,又能保持色泽,还增加了水果的酸甜的口感。 至于盅钵里的那些串式小菜,素菜买回来都已经不新鲜了,荤菜杂类更是用的害了瘟疫的家禽。 “哦?”殷瑛问,“是谁?” “户部张尚书府上的庶女。” 还真是无巧不成书,那岂不是郑莘的庶女? 郑莘年纪轻轻,竟有了个及笄的庶女? 这下有的热闹看了。 殷瑛到时,千味居前方的路已被堵得水泄不通,王卿一和邵蓉也各自下了马车。 “夫人,要过去吗?人太多了。”银霜觉得不妥。 “去对面的天香阁。” 天香阁里人满为患,连二楼用屏风隔出来的雅座都挤满了人。 也不知哪里这么多看热闹的人。 掌柜一见殷瑛,欢喜得迎了上去,“夫人可是要寻雅座?” “有劳掌柜安排。” “二楼雅间还空着,正对着对面千味居呢,小的这就领夫人上去。” “多谢掌柜。” 雅间甚是宽敞,掌柜亲自送上茶水点心后就退下了。 谁也没多想为何人满为患的天仙阁还能空出一间雅间来。 邵蓉迫不及待开窗,“咦,那不是郑莘嘛!” 千味居门前。 一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趴在食桌上难受不已,额头冷汗迭出,眼眶泛泪,大夫正在给她把脉。 郑莘则对着她大骂不已。 “府中是苛待了你的吃食不成,竟来这种下三滥的地方!果然是贱妾生出来的,眼皮子浅的很,也不看看这些瓜果菜式是什么腌臜货,你娘生你的时候给了你一张嘴,不是让你什么都往里塞的!” “母亲,我我不过图个新鲜而已啊!” 说罢,目光不时往内室瞅。 郑莘指着张彤的脸骂: “你个倒霉的东西!图个新鲜都能吃坏了身子,在府中病了一两日才晓得来找人算账,哭哭唧唧的,掌柜的给你一碗糖水你也敢喝!” 张彤两日前就吃坏了肚子,今日才鼓起勇气到千味居向掌柜讨个说法。 奈何他家糖水太好喝了,掌柜给,她就喝了,结果立马呕吐不止。 郑莘得知后,老太君的寿宴也不参加了,亲自前来闹了一通,直接将铺子砸了。 掌柜的也冤得很,千味居虽是在上东街,沾着些富贵的边儿,但也是宣阳坊的管辖内,鱼龙混杂,多是些没见过世面的富户来。 便是真有贵人,也是谴下人来买回去用。 哪里能想到摊上这事。 “这位夫人您消消气,您这也砸了,气也发了,小店今日生意也是做不成了,咱们主子也给请了大夫,费用咱们出,您还要什么补偿,大可商量啊。” 郑莘才不搭理,“滚!” 一脚踹向掌柜。 “哎哟!” 泼妇啊! 白琉璃在屏风后看不下去了。 “苏郎,那郑莘的夫君不过是个三品户部尚书,你可是侯爷,怕什么!” “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建安侯府的产业吗?!” 苏凌风从未觉得白琉璃这般蠢,气恼不已: “我出面?我若出面,侯府的名声就真没了!琉璃,你说你到底知不知道采购的事!” 白琉璃心跳一顿,但很好的掩饰住了。 “苏郎,你还不信我吗?这般有伤天理的事我是绝对不会做的!定是管事偷奸耍滑,将油水揣进了自己口袋里!” 第38章 脸破了 “哼,你不知道最好!” 其实苏凌风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 但他不愿意相信。 不愿意相信他一直以为是真善美的人,竟然为了盈利,不惜存了这等伤天害理的想法。 若是殷瑛,就绝不会做这种事! 眼见郑莘闹得厉害,苏凌风心烦,问杜培,“夫人怎么还不来?到底派人去请没有!” 前去国公府报信的下人回话,“回禀侯爷,我亲眼见夫人上了马车啊,许是许是堵在半道上了。” 郑莘还在闹,突然,她看到对面天香阁那间熟悉的雅间有人。 目光对上,竟是殷瑛! 殷瑛为什么能在那处雅间? 天香阁是安王的产业,那雅间也是安王殿下亲自来时常去的一间,从不对外接客! 凭什么! 她觉出不对,问府中下人,“这间铺子是谁家的?” “回禀夫人,是建安侯府的产业。” 建安侯府! 今日,她定跟建安侯府没完! “此事我要上报京兆尹,建安侯府仗势欺人,枉顾他人性命谋取不正当的银子!去,去报官!” 府中下人快速往府衙而去。 白琉璃见事情闹大了,亲自出面,“你报官做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你家庶女自己身子娇弱,怎么还怪到我千味居头上!” 郑莘一见白琉璃,愣了半晌,随即大笑。 “你莫不就是建安侯的那个外室?像!着实是像!侯府没人了吗!你一个外室也配来同我说话?!” 白琉璃可不会在嘴皮子功夫上落了下风。 “我是外室?我如果是外室,你就是主母身边倒洗脚水的老妈子,呵,谁比谁高贵!” 啪! 卯足了劲儿的一巴掌扇到白琉璃脸上! 郑莘下手那是半点没犹豫。 殷瑛她打不得,这个外室她还收拾不了吗? 看着这张脸就来气! “啊!”白琉璃痛苦喊叫,“你敢打我!” 原本条件反射抓着郑莘头发的白琉璃感觉脸上不对劲,猛地松了手,紧紧捂着脸上的伤口。 “啊啊啊,脸破了!” 随后完全顾不上堂上的混乱,发疯似的冲进了千味居的后院。 郑莘仔细瞧着手上的戒指,刚刚明明划开了口子,怎么没见血? 苏凌风在屏风后,脸黑做一团。 这时,府中管家亲自来了。 “侯爷不好了!” 苏凌风青筋暴起,“又怎么了!” 管家喘着气抹汗,“是尚荣阁!侯爷,是尚荣阁出事了,府衙的官兵带头围了尚荣阁,还贴了封条,说是闹出了人命!” 殷瑛几乎也在同时得到了消息。 芍药神色惊慌,“夫人,这事儿闹大了!说是有女子去尚荣阁借了首饰和衣裙,但归还时首饰有了磕碰,衣裙的布料也有磨损,尚荣阁不予退还抵押之物,那女子想不开,竟寻了短见!” “晌午过后人还在城郊的湖上飘着,府衙刚派人去打捞,此事一闹大,方知尚荣阁不予退还抵押物的事还不少,还是打着侯府的旗号行事呢!” “那些女子起先不敢将事闹大,都瞒着家人,眼下瞒不住,现在京兆府都围满了人要报案!” 出了这么大的事,这热闹自是不能再看下去了。 殷瑛辞别了王卿一和邵蓉后,就回了侯府。 她倒要看看,白琉璃捅出这么大篓子,苏凌风可还会一心护着她。 “阿瑛,你怎么回来了!” 殷瑛一回府,还没踏足蓬莱院的院子,洛氏就赶了来。 “你没有去千味居吗?情况如何了?” 殷瑛并没有细说。 “我刚下马车,发现白氏和户部尚书的夫人起了争执,白氏既露面,我只得回避,不然侯爷的脸面更是难堪。” “白氏怎会在那里?她没名没分的,去逞什么能?!丢的还不是侯府的脸!” 洛氏恨透了白琉璃,“那户部尚书夫人可还好打交道?事情可不要闹大才好啊!” 殷瑛:“事情已经闹大了,不仅户部尚书的庶女在千味居吃坏了肚子,其余百姓也有腹泻呕吐的情况。” 洛氏也知晓了各中细节。 “果真是狐媚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说千味居怎么这般挣钱呢,她能想出来的法子别人当真是想不出来吗?原来是背了天理啊!作孽啊!” 殷瑛往蓬莱院走。 夕阳倾泻,笼罩着侯府的富贵精致,殷瑛一时慌神,莫名想到了前世秋菊宴后被赶出侯府时,也是这么个残阳灿烂的时候。 天地辉煌依旧,俗世疾苦流转。 “母亲还不知道。” 殷瑛蓦的停下脚步,回过头,明艳生动的面容下,那脆弱的担忧让人瞧不出半点假来。 “尚荣阁也出事了。” 她简洁说了事情的起因经过,流露出惋惜。 “母亲,这事太大了,我也没有法子了。” 太夫人不知从哪里听到风声,闻讯而来,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 “你是侯府的主母,这事你必须管!” 洛氏更是承诺,“阿瑛,你如今可是老太君的义女啊,你去求世子爷,去求安王殿下,咱们侯府可不能有事啊!” 殷瑛面无表情,“老太君认我作义女不过是抬举,哪能真轮到我将这当回事了?我若去了,那才是真的没脸没皮了。” 太夫人气得杵拐,“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些脸面!风儿如今能不能顺利从京兆府脱身还犹未可知,你不顾你夫君的死活,反倒还在意起了脸面,你就是这样报答侯府的?!” “报答?” 殷瑛下颚微抬,素手挡着刺眼的橙光,眼尾微翘着,让人瞧不清神情。 明明甚美的一幅美人画卷,太夫人却觉出一身寒冷。 “太夫人,您要孙媳报答什么?” 她向前走近一步。 “报答侯爷欺瞒求娶?报答您二老协同隐瞒?还是报答您孙儿纵容白氏屡次羞辱?” 太夫人颤抖着后退,“你!你!你!” 谁知殷瑛瞧着骇人的气势,却只是行了个礼。 “孙媳实在是有些累了,看在这些日子也替侯府平息了不少事的份儿上,还请太夫人让孙媳歇上几日再说。” 洛氏惊得不知所措,暗道,她这个儿媳竟然敢对太夫人这般说话?! 她都不敢! 太夫人骂道:“你在怪风儿!你居然敢怪风儿!他是你夫君!他是你的天!” 此时管家匆匆而来。 “太夫人,安王府的全管家来了。” 第39章 相帮 太夫人大喜过望,“定是安王殿下知晓了这些事,特地让管家前来让咱们放宽心的,有安王安王殿下在,侯府定会” 管家听不下去了,“太夫人,全管家是来见夫人的,还带了一箱礼物!” 洛氏:“礼物?” “说是老太君认义女突然,适才在国公府没准备,是以现在才让管家将见面礼送来,请夫人不要嫌迟了才好。” 太夫人一张脸黑得难看,咬咬牙,“阿瑛啊,要不你正好趁此机会赶紧去说项说项?” 殷瑛:“孙媳先去看看。” 太夫人和洛氏跟着。 谁知殷瑛收下礼物后,就径直回了蓬莱院。 关于千味居和尚荣阁的事,半个字未提。 “反了天了!有她这般做儿媳的吗?风儿回来后定要休了她!” 洛氏还算有脑子,她吩咐管家,“去!带人去将白氏给我绑回来!不许她出清风院半步!” 然而,管家却没在千味居找到人。 蓬莱院中。 王妈妈早就等着了。 “夫人可算回来了,证据老奴已经让乞儿送过去了。” 千味居用坏果烂肉的证据,尚荣阁的账册,还有在铺子里做工的伙计。 她要亲眼看着侯府败落,就像前世侯府将她送上了绝路一样。 苏凌风,你可要长命百岁才好。 京兆府乱作一团。 京兆尹葛秋在后堂,不确定地问属下。 “不是刚听说侯夫人被老太君认了义女吗?安国公府和安王府没来人?” 不对啊。 手下人也是一筹莫展,“建安侯府本身就有功勋,又和权势滔天的安王殿下有了关系,大人还是要慎重啊。” “哎!”京兆尹觉得忒背,“京官难做啊!” 遍地富贵,就他最卑微! “大人!” 府兵突然在书房前通报; “有人在府衙后门说有千味居和尚荣阁行事的证据,但怕遭人陷害,只能私自呈上,大人要见吗?” 葛秋将手中的笔杆扔了过去,“私自呈上的见什么见!鬼鬼祟祟的,谁知道打什么主意,让他去公堂!” “大人是安王府的人护送来的” 葛秋吓得面容失色,“你老子娘是只给你生了半张嘴吗!快快快,将东西呈上来!” “是!” 苏凌风赶到尚荣阁后,铺子已被封,管事匆忙上前。 “侯爷,账本不见了!” 事到如此,苏凌风若是还没看清,那便是个蠢的。 “去找!” 转而他又 吩咐杜培,“仔细查!看是谁在针对侯府!” 杜培很为难,“侯爷,属下有话想说,望侯爷见谅。” 到底是从幼时都跟在身边的人,苏凌风深吸一口气,顿时冷静下来。 “说!” “千味居和尚荣阁都是白姑娘在打理,若是别家针对,也是看在两家生意好嫉妒眼红,等着瞧咱们的错处,但前提咱们得有错才行。” “你的意思是,都是琉璃的错?” “属下不敢!” 这道理苏凌风何尝不知道。 但就如同当年侯府在战乱中搜刮财富一样,在他的认知中,无奸不商,为了利益自会存在一些手段。 归根结底,他对白琉璃生气,不是气她无所不用其极。 而是用了手段,却叫别人握住了把柄。 这就是蠢! 不多时,京兆府来了人。 来得不是普通衙役,而是京兆府的府兵。 都是军中之人,二人还算熟稔。 “侯爷,户部尚书张大人的夫人郑氏状告您,此外尚荣阁的受害者也齐聚府衙,痛斥建安侯府权势压人,葛大人请你速速来一趟。” 又悄声在苏凌风耳边说,“此事不妙,侯爷得先想好后招才是。” 苏凌风抱拳,“多谢!还请稍等片刻,待我交代两句。” “侯爷请。” 苏凌风侧身,小声对杜培说,“去端王府,书房密室的东西,你看着用。” “是!” 谁知苏凌风这一去,就在京兆府待了两日。 这两日,杜培连去了三次端王府,连人都没见着就被王府府兵给赶了出来。 侯府内也就乱做一团。 蓬莱院内。 王妈妈事无巨细地说了这几日情况。 “夫人,查到了,老奴安排去京兆府送证据的人在路上险被侯爷的人杀了,后有人出手相救,在确保证据顺利送到葛大人跟前后,才离开,一路跟踪的乞儿看着他回了安王府。” “嗯,知道了。” 这安王看来是知道了,是她在背后故意捉侯府的错漏。 在安王眼中,想必她就是一个针对夫家,想要夫家落难,甚至还会不遗余力落井下石的狠毒妇人。 可他却一不问缘由,二不干涉她的言行,却还能在关键时相帮。 也是个怪人。 “给青松递个口信。” 殷瑛说,“将那些楠木都送到安王府管事手中,就说答谢侯爷照看药铺。” 王妈妈虽知道这是在报答安王府,但也不由提醒: “夫人,咱们虽是将荒地出手赚了六万两,可和青松公子合伙盘的铺子还没开张,生意如何还不知晓,咱们虽已有了不少家当,但那些楠木还值钱得很,不可奢靡啊。” 殷瑛摇头。 银霜瘪嘴,暗道这王妈妈好是好,就是太过小家子气了些。 忍不住说; “妈妈也真是,那些水楠木和金丝楠木虽在寻常世家中算作值钱玩意,但在安王府却是算不得什么,夫人既要答谢,就要给出诚意来,何况,若日后要在上京过得好,这层关系,是怎么也淡不得的。” “哎,我怎么不知,就是觉得这安王” 她是不放心自家夫人和安王接触过密啊。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得多了,谁知道安王是什么心思? 殷瑛握着王妈妈的手,上面纹路深刻了岁月,“你放心,我有分寸。” 恰逢芍药端了一碗燕窝过来,王妈妈也不再多说。 “夫人快趁热尝尝,老夫人亲自差人送来的呢,还是珍贵的血燕。” 银霜:“老夫人还没死心呢。” 还想着夫人去求国公府和安王去搭救侯爷呢! “杜培又去了端王府?”殷瑛问。 “是。” 银霜这两日一直盯着。 “您说侯爷早就暗地里投靠了端王府,那端王府定不会坐视不理才对,可奴婢瞧杜培从侯爷书房里都抬走了好几大箱子,京兆府那边怎么还没消息?” 端王若相帮,那一切都白搭了。 “竟动了书房里东西?”殷瑛惊讶。 第40章 收回兵权 前世她误闯过苏凌风的书房,里面有间密室,堆积着从前老侯爷和二爷趁战乱时搜刮到的所有财富。 明面上的账目收入根本不算什么,那里面才是侯府底气。 终于动到根本了。 可是,还不够。 银子没了,苏凌风可以凭借侯府的权势再挣,可若是一直倚仗的权势也没了呢。 殷瑛朝王妈妈吩咐了几句。 “最近我们动作频繁,这些事交代了乞儿后,再给他们一笔银子,让他们快快离开上京。” “老奴明白。” “找到白琉璃了吗?” 自从苏凌风去了京兆府,白琉璃就仿佛从上京城消失了一般,从前的宅子里也没人,不知藏到了哪里。 银霜:“侯爷能给咱们宅子,自然也会给她,许是就这样藏了起来了。” 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 骤然间,殷瑛想起了从素锦身上搜到的画像。 “派个信得过的,悄悄去趟清风院。” “是。” 短短半日功夫过去,京兆府前不知为何又聚集了更多百姓。 “听说了吗?这几日建安侯府连着送了不少东西去端王府呢,没听说建安侯和五皇叔有往来啊。” “晌午那会儿,有个乞儿不小心撞翻了送去端王府的箱子,你们是没瞧见啊,里面那些宝贝啊,又大又亮闪闪的,拳头大的明珠都有好几颗,还有一株一人高的珊瑚呢!” “我看那侯夫人穿着挺素净的啊,没想到侯府竟是这般富有?!” “嗐,你以为高门媳是那般好当的啊,娘家不显,婆家自是不乐意给钱花的。” 流言一发不可收拾。 侯府正乱做一团,郑莘带着庶女张彤上门。 太夫人也看出郑莘是个浑的,亲自出面赔了五百两银子,洛氏更是拿出了贴己,希望此事尽快了结。 “就这样了了?亏你们侯府也说得出口!” 太夫人不郁,“你还想怎么样?说到底,千味居的食物只是有些不新鲜而已,为何有的人吃了身子就没事?说到底,还是你家彤姐儿身子骨太弱了些。” 郑莘被讽刺后,呵笑了声,也不争辩,反倒顺杆爬。 “是了,我家彤儿身子骨本就不好,再是庶女可也是金枝玉叶养在府中的,现如今倒好,在千味居吃坏了身子,你侯府若不给个说法,我就告到陛下那里去! 洛氏:“你!怎的如此不讲理!” “呵,讲理?” 郑莘叉腰,“你们侯府娶妻娶个替身,又养外室,妻不妻妾不妾的,一屋子腌臜货,若不是我彤儿姐被你们下作的吃食损了身子,你当我愿意她入这侯府?!” 太夫人:“你,你也知这是侯府!不是你撒泼的地儿!张大人竟也不约束你吗?” 堂堂侯府,居然被区区三品官员的家眷上门撒泼,真是见了鬼了! “呵,他能管我?侯府以权压人,那就等着陛下面前评理!” 郑莘此番大闹,主要是想见殷瑛,没想到,她都闹到了要给她家侯爷添妾室的程度,她还稳着不露面。 遂喊了几句大话,就走了。 而此时,京兆尹葛秋正好将整理好的卷宗递到了御前。 晚间,苏凌风终于从牢狱出来了。 杜培在京兆府前等着。 “侯爷,您受苦了!”杜培请罪,“属下办事不力,还请侯爷责罚!” 苏凌风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但在他动用任何关系都无济于事后,也猜到了事情在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何况,周遭的窃窃私语,太大声了! 杜培:“属下去端王府时都是半夜,特地避开了百姓,箱子也做了伪装,属下更是像上次送礼一样,扮做了端王府小厮,外人绝不可能看出来,定是咱们一早就被盯上了!” “还用你来提醒我!” 苏凌风实在想不通,他和端王的关系隐藏了多年,怎么就这么突然被人发现了! 该死! 苏凌风怒极,正想回府想对策,不想他刚踏进侯府大门,圣旨就来了。 宣旨太监朗声道: “建安侯苏凌风不固家,不稳国,恃功欺民,行旁门左道生财,道有依违,枉顾朕心。着,上交兵符,罚俸一年,府中禁足一月,反省自身,以慰百姓。” “臣,领旨!” 洛氏亲自打赏了传圣旨的太监,待人走后,苏凌风笔直的身躯,顿时松懈了下来,心中钝痛。 兵权,就这么没了! 难怪端王不肯见他,想是早已舍弃他了。 太夫人愤怒不已,“都是那贱蹄子害的!风儿,你将那贱蹄子藏到了何处,还不赶紧交出来,乱棍打死了事!” 一提此事,苏凌风更气。 “孙儿不知她去了哪里。” 太夫人恨铁不成钢地命下人退下。 一拐杖打到殷瑛身上,“还有你!” “你枉为人妻,竟然坐视夫君在牢狱受苦,都不愿主动去探望半分!去!去跪祠堂!” 殷瑛咬牙挨了这一棍。 “非是孙媳不去,而是孙媳若去了,怕是侯爷就不会这么快出来了。” 太夫人又惊又惧,“毒妇!你还在咒我孙儿!” “够了!” 正厅前虽掌了灯,但石阶前的平地昏暗不清,苏凌风就这样浑身隐在黑暗当中,像一只愤怒但却无力的猛狮。 他起身,一步步朝殷瑛走近。 “夫人的意思是,我在京兆府的牢狱中待的时日还不够长?我能今日出来,还是你的功劳?” 苏凌风双拳紧握,似是下一刻就要同太夫人的手杖一般,毫不留情地落到殷瑛身上。 银霜根本不敢多想,挡在殷瑛面前。 “侯爷!夫人这些年为侯府操劳,为何您就不信她呢?太夫人和老夫人只知着急,是夫人冒着唾骂前去安顿受害百姓!也是夫人拿出体己,命尚荣阁的管事将抵押之物一一退还,这才平息了此事啊!” 苏凌风震惊。 “你,你竟做了这么多?” 正厅庄严整肃的廊檐下,灯笼烛火晃动,影影绰绰的映照亮了殷瑛的委屈。 “侯府犯了错,自是要有人出来承担后果,我不及白氏聪明,出了事便及时躲了起来,若是安抚不佳,圣旨怎会这么快下来?又怎会只是收回兵权罚俸?” 苏凌风一边欣慰殷瑛能沉稳善后,一边又恼怒她不够体恤他。 遂恨恨道:“难道收回兵权还不够?那是兵权!” 侯府的立身之本! 殷瑛:“侯爷在意兵权,陛下却在意民心。” 千味居和尚荣阁的事本就可大可小,但她就是要故意将事情捅大。 捅大到事关民心,捅大多让侯府成为众矢之的! 第41章 关柴房 洛氏不喜:“阿瑛,你这番话,着实夸大了!” 殷瑛望着这一家老小,真是有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感觉,但也同时庆幸,亏得是这样的人家,坏起来,才容易。 她全然不打算解释。 苏凌风却清醒了。 “食馆不顾百姓安危,只顾谋私,谋私者还是有权有势的建安侯府,这违背了陛下维护民安的圣心呐。” 他真是小看了如今才刚弱冠的小皇帝啊! 罢了。 “此事用了你多收体己,自去库房拿回便是!” 不然若传出去,侯府的脊梁骨都立不住! 洛氏暗自焦急,府中接连出事,为拉拢朝臣,动用的都是大量的珍宝银钱,如今哪还剩什么! “那尚荣阁呢?可否再开张呢?” 洛氏虽不同意白琉璃的做法,但当她看到实打实赚的银子时,却还是心动。 她着急道: “本就是那些刁民损坏了首饰衣裙,抵押时也事先有说明,怎么出了事就全然是侯府的不是了,当真是不公平!” “无知妇人!你快些闭嘴罢!” 太夫人闻言恨不得将石砖杵个洞。 “国泰民安,千味居扰了民安,尚荣阁损了国泰,这种铺子,还是关了好!还开什么开!” “到底是舒坦日子过久了啊!”太夫人叹息着回了德善堂。 洛氏被骂了通,心里不痛快得紧,也回了琳琅阁。 殷瑛望着二人背影,心想,太夫人这个人,当真是矛盾。 洛氏是眼界格局都很小家子气,只在乎自己门前一亩三分地,而太夫人则是小事凭喜好,大事上很少含糊。 这点,连苏凌风在白琉璃的枕边风下,都不见得能保持清醒如初。 可世家大族的嫡女,向来只在细节见真章,最是会在小事上拿捏人。 太夫人这般,倒像是,刻意学,却没学到位的样子。 “夫人,辛苦你了,方才我言重,你莫” 苏凌风想为方才的事道歉,但又觉说不出口,犹豫间,府门前惊起一道呼唤,“苏郎!” 白琉璃回来了。 殷瑛眯眼打量。 不施粉黛,衣着简单,发间只一根玉簪,周身再没其他首饰,更重要的是,那张脸—— 更美了。 此前若是肤如凝脂,此刻便是莹润发光,夜色下乍眼一看,胜过真人,可与仙子媲美。 可同样身为美人的殷瑛清楚得知道,再是保养得当,也不可能有这等肌肤。 何况,那日她在天香阁的雅间内看得清楚,郑莘手上的戒指刮伤了白琉璃的脸,可这才两日,眼下竟丝毫看不出伤口! 这两日,她去了哪里? “苏郎你可算没事了!我方才去了京兆府,府兵说你已经回了侯府,我就忙赶来了!” 随后掏出一叠银票,泪珠滑落,美过珍珠挂玉盘。 “苏郎,我好担心你啊,我怕你有事,所以就将你送我的首饰宝贝都拿去当了,我从前在泉州存的一些体己也都在这里了,我本想拿去找京兆尹通融让我见你的,还好你没事了” 苏凌风一开始看到白琉璃时,双眼迸出的怒火吓了殷瑛一跳,可白琉璃的这一番话,像一盆凉水,不声不响的就将这盆火给熄了。 他注视着白琉璃的美貌。 可并没有再出现白琉璃意想中的动容。 白琉璃颤声道: “苏郎,你会不会怪我?都是我不好,可这事分明是有人要害我们啊,不管我们做得再好,都会有人寻机会出手的啊!苏郎,你说会是谁看不惯我替侯府挣钱呢?” 白琉璃说这话时就看向殷瑛。 但她没想到,这次苏凌风却没有发难。 而是推开了她。 “你先回清风院。” 大有一种稍后再找你秋后算账的感觉。 白琉璃头皮一麻。 “苏郎~” “回去!” 随后看向殷瑛,“我送夫人回蓬莱院。” 殷瑛拒绝了。 苏凌风却还是跟上。 夜色下,只余白琉璃投去阴狠的目光。 可下一刻。 “啊!”白琉璃手臂背后猛地反架在身后,“你们干什么?!大胆!谁给你的胆子!” 健妇迅速把抹布塞进了她嘴里。 “太夫人有令!你若回府,就关进柴房!” “唔唔唔!” 身后的动静实在太大,殷瑛回头看了一眼,“侯爷不心疼?白氏可是您的救命恩人呢。” 一句不痛不痒的话,刺挠得苏凌风眉心一紧,只是随后又松开。 “若不是救命恩人,她早就死千回万回了。” 殷瑛轻叹,“可到底是救命恩人啊。” 前世苏凌风纵容白琉璃做了许多事,也开了许多同千味居和尚荣阁性质差不多的铺子,只是并未出事。 当时就算是有了些摩擦的苗头,可没了如她这般费心劳力的精心策划,很快就被苏凌风平息了。 而苏凌风,也一直没有给陛下收回兵权的机会。 这一世,不仅没了兵权,还被端王厌弃,当真大快人心。 “好了,不说她了。” 苏凌风蓦的牵起殷瑛的手,“这些日子,你着实辛苦,你需要什么补偿,尽管说。” “不需要什么。”殷瑛抽回手未果,试探地说: “只是还望侯爷能够遵守诺言,若是日后白氏成了侯府主母,还望侯爷看在我为侯府操劳的份儿上,放我自由。” 苏凌风抓住殷瑛的手一紧,“阿瑛,我后悔了,从前是我不好,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让我好好弥补。” 殷瑛发了狠力抽回手,由于手劲儿太大,苏凌风被她推得退了好几步远,撞上了身后的树干。 树叶簌簌作响。 “侯爷不用弥补什么,我也不需要侯爷弥补。” 苏凌风想到了两年前的洞房花烛夜,想到了几月前殷瑛发现他有外室后的伤心难过,他明白,她眼下的浑然不在意都是装的。 都是女子装贤惠大度的伎俩罢了。 这更说明殷瑛心里有他! “阿瑛,别闹了,我都懂。” 殷瑛嫌恶,“你懂什么?” “阿瑛,你赢了。”苏凌风倾身向前,“你成功赢回了我的心,侯府的主母一直都是你,只会是你!” 你别想离开侯府! 坏了! 殷瑛暗骂。 苏凌风该不会对她动心了? 这么欠的吗?! 蓬莱院内,气氛低沉。 苏凌风吩咐:“都愣着做什么,备水沐浴,我今日歇在此处。” 王妈妈等人只得无奈退下。 殷瑛额角的青筋在跳。 “侯爷何不去看看白氏?” 苏凌风的眸光不知何时起,紧锁在殷瑛身上。 “夫人这是何意?你我成婚多年,也该圆房了。” 回应她的,却是殷瑛的一声冷笑,痛彻心扉演绎得恰到好处: “苏凌风,娶我进门的是你,留我独守空房的是你,辱我是替身的也是你,如今你在白氏那里碰了壁,却才想起我的好来,还好意思提及圆房?!” 第42章 侧室 爱中有恨,恨中裹挟着浓浓的不甘和委屈,就连殷瑛自己也一时分不清,这是装的,还是真情流露。 “阿瑛,我会补偿你,琉璃在府中不会碍着你的眼,侯府上下唯一的主母,只有你一人,也只有你,有这个能力担此重任。” 殷瑛气哽。 补偿她? 还让白琉璃留在府中? 说到底,就是不爱,但因着还有用,不肯放手。 便是百姓口中吐槽的,既要,又要,还要。 此时,王妈妈敲门,“侯爷,热水备好了。” 苏凌风稳如泰山,这时候竟挑了本书看,“夫人先去沐浴,我在此候着。” 殷瑛退下了。 转身便迅速吩咐了芍药几件事。 银霜在伺候她换衣裳,发现寝袍忘拿,刚一打开浴房门,双眼微眯。 压低声音的语调里,又是震惊,又是愤怒: “夫人,侯爷在翻您东西!” 殷瑛看到了。 看来,苏凌风已经在怀疑她了。 既然怀疑,还来做戏? 呵。 半个时辰后,殷瑛还在沐浴,苏凌风等得不耐,正想催促,寝屋外传来苏嬷嬷焦急的声音。 “侯爷,白姑娘在柴房自尽了,您快些去瞧瞧。” 苏凌风心一滞,“什么!人怎么样了?” 苏嬷嬷回:“救下了,府医正在瞧,人还昏迷着,府医直摇头,侯爷快些去。” 等殷瑛出浴房时,苏凌风果然走了。 银霜忙检查了周遭,“夫人,侯爷没翻到咱们的账本。” 账目上记录的是她这些日子挣来的身家。 若是被苏凌风知晓她在短短月余就让身家翻了百倍,定是会察觉出端倪,从而断她后路! 殷瑛亲自将账本藏到了暗格。 苏凌风走后,院内就灭了灯,王妈妈小声说: “老奴只是让柴房的眼线透露了侯爷欲在此过夜的消息,原以为白氏只是会差人来捣乱,没想到竟敢自尽!” “今日就这般,明日岂不更要动肝火?”殷瑛很期待明日的情景,“告诉府医,妥善行事。” “是。” 王妈妈退出了寝屋,只留芍药守夜。 第二日清晨,户部尚书张骏和夫人郑莘来拜访侯府。 还带着张彤。 郑莘一人插科打诨,非说张彤是被千味居的菜品吃坏了身子,让侯府给说法。 苏凌风请来府医。 “张小姐脾胃虚弱,其实吃了些不干净的食物也不打紧,偏偏拖了好几日,又喝了冰镇的糖水,还在来月事时吃了寒凉的瓜果,确实伤了身子。” 苏凌风恨不得将府医的嘴堵上。 方才他使眼色,竟是没瞧见吗! 罢了! 多房妾室 ,多养一张嘴而已。 郑莘正得意,抬头间刚好看到了殷瑛那不动声色的神态,没由来生气。 不知怎的,又想到了那间连她也不让进的天香阁雅间。 突然不干了。 “彤姐儿虽是庶女,可怎么着也是三品官员家的庶女,如今侯爷没了兵权,又被罚俸在家闭门思过,只是纳妾,会不会太不将张府放在眼里了?” 她倒要看看,殷瑛这下还能不能淡然自若! 可谁知。 “张夫人所言在理。”殷瑛笑着说。 依照祖制,一品侯爵可纳两房侧室,苏凌风后院空空,楼姨娘专心养胎,红姨娘整日闭门不出,只有白琉璃一个乱子,若是张彤进门,正好热闹。 她也好腾出手,专心给侯府上些压力。 殷瑛向苏凌风提议: “听闻张家姑娘性子好,那日在千味居,吃坏肚子也不忍苛责小厮,定是心性良善,侯爷,这份本心可贵,不如,纳为侧室。” 这下,连郑莘都愣了愣,连一旁坐着喝茶不语的张骏都惊喜地抬起了头。 “夫人此话当真?” 殷瑛端庄一笑,“此事岂能儿戏?自是当真。” “好!如此自然是好!”张骏满意极了。 “哼!” 郑莘哑巴吃黄连。 原本只想张彤做妾,不承想竟有做侧室上族谱的命。 “你少装了!此时装得一番大度,想必心里是气都气死了。” 殷瑛语笑晏晏,如清风席面,帕子捂嘴笑: “夫人哪里话,世上男子,不是谁都能同张大人一般情专一人,妾身也自愿为侯爷填充后院,多多开枝散叶,怎会生气呢。” “你!” 上京谁人不知,户部尚书张骏唯爱一人,奈何家族不同意他娶一平民女子为妻,只得退步将其纳妾。 婚后十余年,不娶妻,连侧室也没有。 妾室为她生儿育女,女儿就是张彤。 可惜后来生下庶子体弱而亡,连一向健康的庶子也没保住,那时刚好郑莘追求安王不得,最后就阴差阳错地嫁给了张骏。 殷瑛正派人查着此事,只是还没结果。 纳为侧室一事就这样定了下来,但苏凌风要禁足一月,郑莘也不想夜长梦多,竟说动了张骏,只一顶软轿就将人送到了侯府。 上京百姓说起此事,都倒建安侯捡了个大便宜。 张彤入府后,洛氏觉得到底是委屈了她,于是亲自做主将她安排在了锦绣苑。 规格仅次于清风院。 这日,殷瑛早起梳妆,芍药从院外而来,“夫人,她们,她们来请安了!” 说完自个儿也觉稀奇。 “什么?” 殷瑛被她说得云里雾里,“谁来了,怎的还如此莽撞,小心王妈妈瞧见断了你晌午后的梅子酥。” “好夫人,您可别跟王妈妈说。” 芍药卖乖似的俯身说,“是侧室张夫人,楼姨娘,红姨娘,来给你请安了!对了,白氏居然也来了!” 殷瑛讶异,从她管家的第一日起,太夫人就亲自下令,不让府中妾室去蓬莱院给她请安。 说是不愿惊扰她。 只要她心知,是不想给她树威信。 这才导致她前世管家的作风愈加强硬。 殷瑛让银霜将人请去了偏厅,她收拾齐整出现时,众人刚好落座。 白琉璃坐在主位左侧首位,手腕上缠了厚重的纱布,看得出来,她来得并不情愿。 此种场合,实在是费神,殷瑛简短说了两句,就遣散了其他人,难得的是,期间白琉璃虽未行礼,但也没有闹腾,只是神态十分憋屈地走了个过场。 张彤没有离开。 “夫人,您这蓬莱院实在清幽,彤儿日后也能像二小姐一般时常过来叨扰吗?” 张彤如今挽了妇人发髻,鹅黄绢裙,黄晶石珠钗,妆容甚是有灵气,性子就同这话一般,是一眼看到底的直白。 只是,真的直白吗? “侯爷对你可好?”殷瑛转移话题。 张彤娇俏的脸蛋儿上浮上红晕,捂着帕子轻咳,“很好,侯府和侯爷都待妾身很好。” 殷瑛:“既如此,你便多把心放在侯爷身上即可。” 言外之意,别来叨扰她。 张彤也明白了,可到底年轻,耐不住性子,偷摸打量了几眼殷瑛的脸色,试探问: “夫人,您这地方虽好,可到底您才是侯府主母啊,怎么能让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住进清风院呢,她再是您表妹,也不能此番喧宾夺主啊。” 表妹? 上京都知白琉璃只是占了她表妹的名头,张彤竟以此来挑衅? 第43章 玉膏 殷瑛暗笑张彤自以为隐瞒得很好的精明。 从独得宠爱的独女,到在主母庇佑下求生存的庶女,怎么可能还有单纯可言。 殷瑛松了端正的姿态,烟紫色的织金软缎抹胸外搭着魏紫薄帛,暗绣了并蒂莲花,明艳的容貌下,眼尾微挑起不容置喙的贵气,审视着张彤。 “妹妹说错了什么吗?” 张彤笑意僵住,攥紧了帕子。 她从未见过一个人能如此美丽,又能有这般凌厉却无双的眸子。 白琉璃虽和她像,但气质却差远了。 殷瑛收了收,笑回: “妹妹不知,俗话说得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何况是高门世家,好在建安侯府关系简单些,妹妹过些日子也就明白了。” 可张彤却好似听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又拉着殷瑛聊了许久,直到用过午膳,才离开蓬莱院。 银霜见张彤终于走了,捧着木盒而来。 “夫人,这是从清风院内搜到的东西,下人不知道是什么,为着谨慎,还是呈到了蓬莱院。” 银霜说完打开。 木盒里只有两样东西,一个玉制的拨片,还有一小盒散发着莹光的粉状物。 殷瑛拿在手中打量许久,一言不发。 “是什么好东西,好嫂嫂给我瞧瞧呗。” 人未到,声先至。 苏珍儿同殷瑛愈发熟稔后,一进屋也不再讲究虚礼,一屁股就坐在了她最最心仪的醉翁椅上。 她人在椅子里,手使劲儿朝殷瑛处够着,“快快快,嫂嫂快给我瞧瞧。” 就是不挪屁股。 想着苏珍儿自打那场病后,人眼看机灵了许多,身子也日渐圆润,殷瑛很是欣慰,就由着她了。 就让银霜把木盒捧到她跟前。 苏珍儿拨弄了一番,“嫂嫂,你还挺讲究啊,我的面膜刮片都只是牛角材质的呢,你都用上暖玉了,改天我也去弄个。” 殷瑛和银霜四眼对上,“面膜刮片?那是什么?” 于是苏珍儿亲自演示。 先是将粉状物顺手倒在茶盏中,加了水,搅拌后粉状物变成了膏状物。 由于是殷瑛房里的东西,苏珍儿也没怀疑,正欲上脸,忙被制止了。 这么一耽搁,膏状物变成了透明状,却逐渐凝固,只有苏珍儿用手戳到的位置,才稍稍变软。 “咦,嫂嫂,不是面膜吗?” 这么一番捣鼓,殷瑛也明白了她口中的面膜是何意。 “珍儿下次可不能如此莽撞,这可不是敷面的玉膏,可别什么都朝脸上糊。” “嗯嗯。” 殷瑛给银霜使了眼色,她收拾好木盒退下,顺手也将那一小茶盏的粉膏也收入了盒中。 蓬莱院中苏珍儿呼呼大睡,殷瑛作画,岁月静好。 而白琉璃一回清风院就和苏凌风大吵了起来。 “苏郎,我已经听太夫人的话去给殷瑛请了安,千味居和尚荣阁虽然被查也不过是损失了两间铺子,你还要怪我到何什么时候?” 白琉璃不甘心,凭什么她为侯府出力还要被嫌弃,而那个女人什么都不做,却还可以得到别人的敬重! “你竟然还不知错!” “我只是想替侯府多挣钱,我有什么错!” 白琉璃真的是忍够了。 “这次的事分明是有人故意针对,那么多开铺子酒楼的,有几家禁得起查?这事没准儿就是你那道貌岸然的夫人做的!” “阿瑛不是这种人。” 殷瑛往日任性,这一月来却将性子收敛得像变了个人,这不正是心里有他吗? 苏凌风忍不住为殷瑛辩解。 “你可知就是因为这两间铺子,害我丢了兵权!若不是阿瑛及时善后,怕是影响更大!” 他哪里知道,殷瑛口中的善后,不过是寻了借口亲自帮助为此事造势的乞儿顺利出城而已。 “你不会是喜欢上她了?” 白琉璃瞧出了不对劲,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机感扑面而来。 “苏郎,她是我的替身!你不能喜欢上一个替身!她能帮你的事我也能做!你不要离开我。” 白琉璃只恨郑莘当时划破了她的脸,若不是要护住脸上的伪装,她也不会给了殷瑛作秀的机会!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突然想到一事。 “苏郎,我听你说过,如今太平盛世,陛下迟早是要将兵权收回去的,这件事,相当于就是给了陛下一个台阶,这样一来,以后陛下就不会事事都盯着你了,也是好事,对不对?” 这么一说,苏凌风倒真觉得有几分道理。 “你继续说。” “兵权本就是陛下的,没了就没了,其他侯爵将军的兵权也都是要迟早被收回去的,我们现在看起来是落了下乘,但却可以比别人更早培养自己的势力!” 苏凌风意味深长地打量白琉璃。 好像从未认识过她一般。 “什么势力?” “太平盛世当然更重文啊。”白琉璃依偎在苏凌风怀里,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软语娇声道: “南安徐氏不是要举家入京了吗?徐氏主母曾在泉州长住过几年,但却性子高傲不与人结交,或许我可以试试呢。” 苏凌风的气总算散了些,“也好,徐氏入京后会去慈光寺祈福,到时会让你出府。” “琉璃定不负苏郎所托。” 就这样,苏凌风又连着两日宿在了蓬莱院。 锦绣苑内,张彤气得把还叉着香瓜的粉青海棠花果叉都扔了。 女使月容大惊失色,“姑娘,您可别这样,若是叫别人看见了可如何是好?” “怕什么!左右这院子里都是咱们的人!” 张彤刚进府,只承了几日的宠,就被白琉璃给分走了,气极: “那白琉璃真是个骚的!明明这次的事侯爷都厌弃她了,她居然还能想出招来把侯爷留在清风院!” “姑娘越说越不着调了!” 月容忙让其余人退下,苦口婆心地劝,“您身份贵重,这些个腌臜词儿可不兴说了。” 张彤根本不听,月容是郑莘放在她身边的,即便她说得有道理,她也不会觉得这死丫头是真的在为她着想。 “夫人也是个没用的!平日里什么都不管,任由那狐狸精在她头上作威作福,贱妾敢在她前面怀孕,她竟也坐得住!” 月容忙关上屋门,脸色也沉了下来。 “姑娘,您这般沉不住气,若是自个儿没了前程也就罢了,可莫要忘记夫人交待的事。” 张彤总算是打住了,“知道了。” “不行!” 不过消停片刻,张彤又坐不住了。 “走,去怡红院!” 那厢张彤想着拉拢怀有身孕的楼姨娘,这厢,白琉璃已经踏进了怡红院。 第44章 合作 楼姨娘自从怀孕后,就鲜少在府中走动,张彤进府前的几日,她见苏凌风去了红姨娘的玉香院,还夸她字好,打那以后,她也开始静心练起了字。 她一见到白琉璃,笔滑落掉地。 “你,你怎么来了?” 她又要干什么! 前些日子那碗落红汤仍叫楼姨娘心有余悸。 这人就是个疯子! “你放心,我不干什么。” 白琉璃坐下,专挑了洛氏不在府中的时候过来,“我就是来同你道个歉。” 话虽如此,却丝毫没有道歉的样子。 “从前我不该那样对你,你和苏郎好歹也是多年的情分,再者说,孩子也是无辜的,你和红姨娘素来不争些什么,应该不会怪我?” 楼姨娘捂着肚子,眉心蹙成了一团。 心想,她敢怪吗? 她在府中无依无靠,纵有百般冤屈,她能怪谁? 只能怪自己命不好。 白琉璃让身后的丫鬟送上一份礼,指着楼姨娘脸上还未完全复原的伤疤说: “这里面是玉霜膏,早晚擦在伤疤处,不出一月,就能痊愈,不然,顶着这张丑脸出去多吓人啊。” “多,多谢不是,你说谁丑!” 白琉璃:“不用谢。” “” 侯爷哪里寻来的疯子! 两人坐着,白琉璃不走,楼姨娘也不敢催她,不知喝了多少盏茶,白琉璃才起身,陡然来一句,“你以为我不知道?” “什,什么!” “你受了惊吓,胎像极弱,那个老太婆真是天真,以为避开府医请外面的郎中就能瞒过众人,殊不知不过百两银子,就全说了。” 什么! 自从上次险被灌了落红汤后,她就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腹中隐隐作痛,偏生府医来看过几次,说没有问题。 这好歹是苏凌风的第一个孩子,洛氏和太夫人极为重视,就去府外寻了医术超群,又信得过的郎中来看。 谁知第一次把脉,郎中就说她胎像弱了些,若不好生照料,恐会保不住。 于是洛氏就花了重金,让郎中在府中长住,仔细照看。 谁知近几次把脉,郎中眉头越皱越紧,说此胎恐男了。 楼姨娘心里苦不堪言,绷不住哭了起来。 “是谁害的,还不都是因为你!这本可是侯府的庶长子!” 大夫都说了,极有可能是男胎。 白琉璃笑容瘆人,“既然生不出来,不如,就让这个孩子死得其所。” “你什么意思?” 楼姨娘紧紧捂着肚子,好似一松手,就再也感受不到这个小生命的存在。 “我们合作,除掉张彤,我许你侧室的位置。” 楼姨娘只是贱妾,生下孩子最多只能升为贵妾,若是能成为侧室,那可是能进族谱的。 说不心动是假的。 但这也不代表,她就会同疯子合作。 “你走!我不和你合作!” “你不相信我能成为侯夫人?”白琉璃诱惑她,“这些日子,你也看见了,我做了那么多事,可侯爷对我最重的惩罚也只是禁足而已。” 白琉璃撩起衣袖,露出手腕的伤疤。 “就算是丢了兵权,他也舍不得怪我,不过是寻常女人都会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你们侯爷,就回来了,呵呵。” 楼姨娘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默然垂下了头。 再有两日,就是荣嘉大长公主的花宴,可这日清晨,大长公主府来了人。 “夫人安好,公主近日身子抱恙,恐一时半会儿难以痊愈,遂将花宴延期,日子还未定下,老奴特来知会夫人一声。” “有劳嬷嬷。” 殷瑛抓了一把金瓜子到嬷嬷手中,亲自将人送到了正厅门口。 近日府中甚是安静,太夫人整日礼佛闭门不出,后院的一众大小事仿佛不再上心,一副全然放心交给了洛氏的样子。 白琉璃则日日缠着苏凌风,听清风院的下人说,苏凌风已有数个日子早晨没有起来练剑了。 甚至有一日同白琉璃一道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 那一次,脖子上的痕迹,起码三日才消。 楼姨娘安心养胎,红姨娘不时过去走动,讨论书画,张彤兴许是瞧出来了蓬莱院不太欢迎她,近日也不再上门。 铜镜前,美人端坐,芍药兴致极好,“夫人这么美,怎么就偏爱这么清淡的妆容呢,不如今日试试花钿妆!” 几日不见苏凌风,殷瑛心情也好,“就依你,绘个简单的花样。” 芍药极擅长花钿妆,手极稳,还能一心二用。 “夫人,过几日南安徐氏一族就要举家入京了呢,奴婢听说不少世家都蠢蠢欲动,想着给徐府递帖子了呢,咱们侯府是不是也要热闹一番?” 南安徐氏? 殷瑛暗惊。 前世南安徐氏可是八月才入京,这一世竟提前到了五月? 那岂非白琉璃的身世也会提前揭晓? 南安徐氏在清流世家中虽只能算二流,但性子可比皇族还高傲,前世自从入京后就不与其他世家结交。 当时的苏凌风有兵权,侯府有名声,府中有财力,都没能入徐氏的眼,还是白琉璃认祖归宗后,徐氏才见了苏凌风。 前世她被舍弃后,过得那般惨,其中就不乏有南安徐氏的手笔! “徐氏素来高傲,怕是难相邀。” 王妈妈听过南安徐氏。 “那些年战乱,不少清流世家都举家南迁了,听说不少家族南迁途中人丁凋零,南安徐太老爷嫡出的孙女才几岁就走丢了,真是作孽啊。” 银霜也听闻了不少这些事。 “这算什么,当时先帝好不容易拉拢的清流之首河间章氏,在入京途中遇了劫匪,章老太爷的嫡女还怀着身孕呢,听说当时都被逼得跳崖,陛下派了银甲军都没找到人,也不知是死是活。” 殷瑛记得,章氏来年就会被抄家,举族落狱,百年清流氏族中最大最强盛的家族轰然倒塌。 满朝寒门学子于宫门前求情陛下都未收回旨意。 而南安徐氏,趁此收获了不少寒门学子的心,一举成为清流世家之首。 当时就有传言是南安徐氏暗中陷害河间章氏,再趁机取而代之。 “哎。”王妈妈感叹,“战乱苦的就是百姓啊。” 殷瑛拉住王妈妈的手,“好了,不说这些了,今日新整合的铺子开张,正好去瞧瞧。” 前些日子,殷青松将殷兆给他的几间零嘴酒水铺子改成了食馆 ,且打理得极好。 甚至在永乐坊还有了名气。 账上余钱多,殷瑛就提议盘下主街上生意最差的那几间杂粮铺子,整合后按照食馆的模式经营。 虽不能保证一定能生意好,但如今已有了试错的成本。 倒也不怕亏损。 况且,她对殷青松有信心。 芍药早就盼着这一日了,她晃着殷瑛的手,“好夫人,这次能带奴婢吗?让银霜姐姐守院子。” “好。” 殷瑛让银霜去琳琅阁禀告了洛氏一声,刚准备出发,芍药上了眉梢的喜悦顿时耷拉了下来。 “夫人,楼姨娘来了,说有要事见您。” 殷瑛脸上看不出喜怒,“你去同她说,后院但凡一切要事无需向我禀告,自行去琳琅阁即可。” “奴婢说了。” 芍药也觉得今日楼姨娘似乎特别执着。 “可她说一定要见您,若是您不见,就一头撞死在咱们院子门口!” 第45章 假面 银霜一听此话就了气。 “好大的气性!” 芍药附和,“可不是!咱们夫人好歹从前帮过她几次,她就是这般恩将仇报的?” 从前只觉得楼姨娘命苦,如今这行径,竟也有了几分让人生厌。 “让她进来。” 殷瑛以为她真有什么要事,结果楼姨娘拿出一罐霜膏。 “夫人,清风院那白氏又要害妾身,您心善,还请帮帮妾身!” 霜膏的瓶子是莲瓣冰种翡翠浅口瓶,一看就价值不菲。 霜膏膏体细腻透白,先不说作用,但论品相,普通世家夫人都不一定能用得起。 但膏体中央被人用指甲挑了小块。 殷瑛问:“这霜膏是谁给你的?” “白氏。” 楼姨娘神色惊慌,尽是一副不知所措的胆怯。 “你用了?” “没有。”楼姨娘摇头。 “只是白氏走后,张夫人来过,她觉得新奇,还用指甲盖挑了一小块抹在手心,说确实是好东西,可妾身怕了,就让来请平安脉的郎中看了一眼,说说” 殷瑛有些无奈,“郎中说什么?” “说里面有麝香!” 一听麝香,银霜和芍药齐齐上前挡在殷瑛跟前。 “姨娘快拿远些!” “两位姑娘不必如此惊慌,郎中说量少,只要没沾上肌肤,就不会有事。” 楼姨娘很羡慕殷瑛身边有这么忠心的两个丫鬟。 她身边虽然也有绢儿伺候,可那丫头周到有余,人却木讷得很,没有半分这两个丫头的聪明劲儿。 银霜不喜,“姨娘还是快些拿开。” 心中吐槽。 今日姨娘是怎么回事! 行事如此莽撞! 楼姨娘只得盖上盖子,殷瑛看出了楼姨娘的顾虑,但她却不能明言。 “姨娘这是何意?” 楼姨娘如实说:“郎中只说里面有麝香,但妾身眼下也不知道这麝香是白氏送来时便有的,还是张夫人指甲盖儿里的,若是不弄清楚,便是闹到太夫人跟前也无济于事啊。” “那你便以不变应万变,背后之人想来还有后招。” 楼姨娘眼里泛光,“是了,还是夫人想得周到。” 许是身上的锦缎太厚实了些,一番说辞下来,楼姨娘脖子上都冒了汗。 楼姨娘看着殷瑛身上的外衫料子薄软而舒适,很是羡慕。 “夫人身上的料子,似乎是重莲绫。” 问了之后又自顾自地说: “这料子可是极为难得呢,真羡慕夫人,能得老太君的赏识,能被那等大家族认作义女,当真是天大的福分呐。” 殷瑛笑容浅淡,没说这料子是洛氏给的。 “再过一月,天就该热了,你如今是两个人的身子,到底贵重些,是该穿些舒软的料子,我这里还剩一匹,此时裁制,过些日子正好上身。” “如此就谢过夫人了。” 楼姨娘领了重莲绫就走了。 芍药嘀咕,“这楼姨娘可奇怪得紧,不像是来找夫人支招的,倒像是来讨赏的。” 殷瑛这次出府带了芍药,她手里捧着从清风院搜出来的护肤粉,跟在殷瑛身后出了府。 待二人身影消失在侯府大门,苏凌风才从照壁后走出。 他问杜培,“寿宴后,夫人经常出府?” “回侯爷,夫人在寿宴后只去了弘扬将军府一次,平日里就逛了一两次铺子。” 苏凌风近日回想从前,他发现殷瑛对他冷淡了许多。 “夫人可有跟外男接触?” “这”杜培心里咯噔一下,“属下并未发现。” “主要夫人出府,便盯着,夫人同什么人接触,都要告知我。” “是。” 殷瑛带着芍药来到药铺,直奔后堂,想找洪大夫看看这护肤粉的玄秘,肩上一重,耳边传来惊呼: “阿瑛!” 殷瑛耳膜一震,惊得回头。 是邵蓉。 自从她们有了一同在天香阁雅间看热闹的情分后,王卿一邀她和邵蓉入府聚过一次,越聊越投机。 “邵姐姐,你怎的在此?” 殷瑛让芍药先将木盒放在后堂,亲自守着,她则拉着邵蓉的手在前堂的木桌旁坐下。 “我我就随意来看看” 邵蓉脸上难得尴尬。 殷瑛转念一想便猜到了。 前些日子,殷瑛对洪大夫说了邵蓉服用过正阳丸的反应后,洪大夫觉得给的反馈还不够,于是对外售了一批。 没想到,竟阴差阳错给正阳丸打出了名声。 一传十,十传百,不少人上门求药。 “邵姐姐可是来买正阳丸的?” 邵蓉也不瞒着了,“谁让正阳丸效果太好了?你是不知,寿宴第二日我本想去找郑莘麻烦,可万没想到翌日醒来,旧伤压根儿就不疼了,我倒也不好去找她算账了。” “药效竟这般好?” “是啊!”邵蓉把殷瑛拉到角落,“你可别瞒我啊,我都打听过了,这药铺可是殷府公子的,虽是分了家,但到底同你有些关系,你帮我弄一些呗。” “好,我这就去给邵姐姐拿。” 殷瑛脸上洋溢着笑容,邵蓉一时竟看呆了,笑道: “听说百两一丸,只是如今怕是不止这个价了,这两百两银票就劳你笑纳了。” 殷瑛推掉她手中银票,“郑莘的庶女成了侯府侧室夫人,两家成了姻亲,这一盒正阳丸,就当是我代郑莘给邵姐姐赔罪了。” 一码归一码的事,邵蓉当然知道怎么也用不着殷瑛代替郑莘道歉。 但也承了她的情。 “谢了,日后我罩着你。” 殷瑛捂嘴笑,“那便先谢过邵姐姐了。” 送走邵蓉后,殷瑛进了内堂,洪大夫已经在把弄木盒里的东西了,看上去很是感兴趣。 洪大夫将粉末放在指尖捏了捏,又搁在鼻下闻了闻,振振有词地念叨着“杏仁粉,滑石粉,香料,胡粉” 殷瑛倒入少量水,“粉末兑了水,就成了这般,可神奇的是,您看” 她伸食指戳进去,接触到肌肤的那一块膏状竟逐渐变软了! 见状,洪伯大惊。 “这这这不正是失传已久的玉容人面吗!” 洪伯喜不自胜,亲自演示。 他将膏状覆在脸上,几番揉捏之下,完全变了一张脸。 “书中记载,玉容人皮面具需每日辅以琼花玉露才能长久维持,眼下有了假面,却无维持之法,可惜。” 殷瑛捂住心口,她万万没想到,白琉璃的脸竟是假的! 若是假的,为何又捏成同她相像的样子?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同她同床共枕的苏凌风,竟然这么久都没发现? 第46章 断绝关系 “那覆面一次可以维持多久?”殷瑛细问。 “调配一次维持个三四日不成问题,且此物精妙,贴面之后会变得莹润透白,再用玉片拨弄成型,若手法娴熟,便是凑近了贴脸看,都不易看出来。” 竟是如此。 洪大夫见殷瑛似乎若有所思,也不多做打扰,继续做自己的事,只是临走时乐呵呵的将这份玉容粉末讨要了过去。 还背对着殷瑛亲自藏了起来。 殷瑛失笑,脑中骤热一道灵光闪过。 若脸是假的,那身份呢? 这抹极为大胆的想法无异于一道晴日惊雷。 脸,身世,玉佩 一切白琉璃引以为傲的东西,若都是假的呢?! 殷瑛带着芍药匆忙出了药铺,着急去下西街的铺子找芳菲,迎头差点撞上殷青松。 “阿姐何事这般着急?” 殷青松及时扶住殷瑛的肩,下一瞬就忙松开了手。 “无事,你为何在这里?”殷瑛收敛了情绪。 “近日药铺周围多了许多来历不明的人,我担心洪大夫的安全,时常亲自来看看。” 殷瑛知道此事。 “那些是安王派来保护洪伯安全的护卫,不必忧心。” 和安王的生意,她同殷青松说过。 “阿姐要去哪里?” 殷瑛看了日头,说要去下西街的几间铺子瞧瞧,殷青松疑惑,“怎么这个时辰过去?” “这会儿人少,过去不影响食馆生意。” 殷青松想想也是,“那我陪阿姐一起。” “你不刚来吗?” 殷青松身形一滞,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又忙放下。 “阿姐都说了这是安王府的护卫,那我还操心什么?走。” 殷瑛乘马车,殷青松骑马。 “阿姐身边的芳菲着实能干,阿姐正好可以前去瞧瞧成果。” 殷瑛把美食册子给了殷青松后,他同吴伯和芳菲都有商量,二人都是实打实底层的百姓,最是了解百姓需要什么。 于是下西街的这几家食馆,全都以家常菜为主,但并非是个人点菜的形式,而是菜品现炒。 炒好分装在小碗中,分量不多,还有各种零嘴酒水,每人可供选择的空间很大。 而永乐坊整合的这间大食馆也是相同的经营方式。 永乐坊多是做工的工头,没有苦力的大食量,手上又都小有银钱,想尽量吃些精致的,这番正好满足需求。 食馆的主街又是卸货码头进城的唯一通道,南来北往的人极多。 有的铺子又只卖干粮,嫌热乎的饭菜麻烦,倒是十分缺这一间落脚吃饭的亮堂地儿。 二人有意无意地聊着。 街上隐隐出现骚动。 “那人生的好生俊朗,怎的从前都没见过?” 永乐坊的民风比之其他坊间更为开放。 “是西街开食馆的俊俏公子呢,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哥竟也会来做咱们平民百姓的生意。” “那我定要好生去瞧瞧,哪个食馆,哪条街,若我每日能见上这位公子一眼,指不定还长寿呢,还用什么吃食啊。” 周遭涌起哄笑声。 殷青松耳朵都红了。 殷瑛打趣,“这位俊朗公子日后出门怕是要坐马车了。” “咳,阿姐别打趣我了。” 一说一笑,二人来到食馆前,五处小的铺子整合在一处,内里打通,成了眼前这座颇具规模的大型食馆。 食馆名为群瑛荟萃。 有三层,一层堂食,二层是风分隔的雅座,三楼为雅间。 内里布置有文人风骨,淡雅怡情,却又不失市井鲜活,总而言之,一进到里处,便是恰到好处的舒适感。 “阿弟果真有才。” 内里的布置,可都是殷青松的功劳。 “阿姐谬赞了。” 殷青松耳朵还有些红,“阿姐想来和芳菲有话要聊,我在三楼雅间,阿姐有事可来寻我。” “好。” 殷瑛去后堂,芳菲如今身在市井当中,有些事,查起来更为方便。 她让芳菲派人去泉州查白琉璃。 “夫人放心,奴婢定不负您所托。” 主仆两人叙旧,不一会儿,小厮匆忙而来,脸色不太好。 芳菲似乎猜到了什么事,神情也是阴晴不定。 “怎么了?” 芳菲知晓也瞒不住了,“是殷府的人,又来闹了。” 小厮是从前食馆里的伙计,他说: “是殷夫人和殷小姐前来用饭,但却不给钱,从前那几间零嘴酒水铺子刚改成食馆时,她们就是这般,如今新馆开张,她们又来了!” 小厮说起这二人都是一肚子气。 “这分明就是故意来寻主子麻烦的!” “去看看。” 前厅,李氏和殷慧拦住欲上楼的殷青松,神情狰狞可恶。 “你个没良心的,我说你怎么急着要分家呢,原来是有了挣钱的法子怕府中找你分账呢!你父亲将你养这般大,你就是这样报答的?!” 李氏叉腰,嘴里唾沫纷飞。 “你莫不是觉得如今你阿姐成了国公府义女,你也就能摇身一变成贵公子了?我呸!她就是一商户女,身上是一辈子都洗不掉的铜臭味!” 殷慧一脸好似失望的神情,“大哥,亏你从小读圣贤书,没想到骨子里竟是如此爱慕虚荣!” 李氏见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干脆捂着帕子哭了起来。 “哎哟喂,为了钱财分家,你这是不孝啊!不孝子挣银子,天理难容啊,你若再不认殷府,我便是闹到府衙去,也要让青天大老爷评评理!” 殷青松沉下脸,“说够了?” 李氏往后退,“你,你莫不是还要打人!” “大哥!”殷慧忙扶着李氏,“你虽是贱妾生的,可母亲从小就爱护你,府中更是从未短过你衣食,你为何不认我们呀,还非要族老出面和我们断绝关系!” 殷瑛一入前厅,就听到了此话。 断绝关系? 不是只分家吗? 此时不宜细问,殷青松看见殷瑛的身影,神情闪过一丝不知所措,脸色晦暗得像是做了错事的幼童。 “阿姐,都怪我” “去府衙。” 殷青松一愣。 李氏和殷慧呆若木鸡,“你,你说什么?!我到底是你的嫡母,你竟然为着一顿吃食就要闹去府衙?!你如此狂悖不孝,可对得起殷府对你十数年的养育之恩!” “殷府自是待我和青松有养育之恩,可你没有。” 殷瑛轻蔑一笑。 “有些话,我本不欲在众人面前说道,毕竟家丑也是丢自己的脸。但殷夫人这张巧嘴着实厉害了些,黑的能说成白的,我等良善之辈自是招架不住,不如一同入府衙,事情也好有个了解。” “你你你!”李氏慌了。 第47章 种种恶事 殷瑛回头问殷青松,“阿弟,你可愿意?” 若要去府衙,就是要同以往的事有个彻底的了解。 她是殷府养女,幼时尚算幸运,有祖父祖母的爱护,可二老一离世,她便过着在李氏手中讨生活的艰苦日子。 所以,她对殷兆和李氏没感情,但她不确定殷青松是否真的舍得割舍这段亲情。 殷青松眼眶湿润,“阿姐,我听你的。” 建安侯府。 一个月的禁足期限还没的到,苏凌风不能出府。 杜培亲自来报,“侯爷,夫人和殷府公子去了京兆府。” 苏凌风似是在回忆殷府公子是谁,“那个只比阿瑛小上几个月,十五便中了举人的殷殷” 杜培看不下去了,“侯爷,是殷青松。” 他知道侯爷看不上殷府商户之家,但就是这种商户之家居然还能出个天才少年,这人还是自己的小舅子,侯爷居然也漠不关心。 “他们去京兆府做什么?” 杜培说了在食馆发生的事。 “侯爷,可要属下带人去京兆府?” 一提到京兆府,苏凌风的脸色就十分不好。 “去闹笑话吗!那葛秋若是肯给侯府颜面,本侯怎么还会在京兆府的牢狱待上两日!” “侯爷,您不是说要挽回夫人的心吗?” “你未成家,自是不懂。” 书案后的苏凌风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女子可以哄,可以宠,但唯独不可惯着。” 他的阿瑛啊,太聪明了。 聪明到近日隐有不受控制的事态。 正好借此打击她的气焰,让她明白,只有侯府,才会收留她。 “你亲自去京兆府对面等着,等她被世人痛斥不孝狂悖的时候,你再带人前去给她撑腰。” 杜培垂着头提醒,“万一安国公府和安王府都派了人去” “这两家,乃皇亲国戚,认个义女也就说说罢了,平日送些礼物做给世人看,怎会掺和到此等小事中去!” 杜培可不这么认为,但也不再多嘴。 京兆府,公堂之上,葛秋头都大了。 这侯府怎么不消停啊。 前有侯爷蹲牢狱,后有侯夫人证公堂。 偏偏这位侯夫人身份还不一般。 不待葛秋发问,李氏张嘴就来: “民妇状告殷青松,殷瑛,子女二人忤逆双亲,狂悖不孝,谋取殷府钱财,设计分家,诋毁嫡母,求青天大老爷做主啊!” 葛秋:“本官知道了,且先将食馆争执缘由道来!” “我来说!”殷慧抢先说。 “今日那食馆开张,小女便和母亲前去恭贺,谁知兄长和长姐言辞羞辱,更让小厮驱赶,母亲欲说理,然羞辱更甚,葛大人,您要替民女和母亲做主啊!” 殷慧和李氏早早跪下了,可殷青松和殷瑛却在一旁神态自若。 李氏又趁机道:“大人您看,他们都敢对您不敬啊!” 殷青松有功名在身,可以不跪,殷瑛虽没诰命,但却是侯夫人,也是安国公府义女,身份不一般,葛秋哪敢让她跪。 葛秋最讨厌受理此等刁民事件。 “你这妇人的嘴当真吐不出实话来!本官已查明,你多次抵赖,前去耍浑,分家时又贪尽了便宜,后又闹出诸多事端,你所言这些,分明乃你之过!” “民妇民妇” 李氏本不想来这公堂,但实在被逼无法,要她道歉认错那是断然不可能的。 可是此事内情她并不占理,便只想出用礼仪廉耻将殷青松和殷瑛死死压着的法子。 “民妇好歹是他们嫡母啊,纵使贪些便宜也是无伤大雅啊,可他们呢,如此不顾养育之恩,真是白读了多年圣贤书!还有你!” 她怒指殷瑛:“就算你是养女,我也是从小爱护你长大的啊,可曾少过你什么?谁知竟养出了白眼儿狼啊!” 李氏断定殷瑛不会将从小在府里受过的苛待当众说出来。 笑话,高门世家的主母,哪个不要脸。 况且还混了个国公府的义女身份! 葛秋头大。 清官难断家务事。 “殷家公子,你有何说的?” 殷青松道:“古言母慈子孝,身为儿子,我确实不孝,愿受惩罚,可缘由皆是因为嫡母不慈,且毒害我生母!” 此言一出,身后哗然。 殷青松克制着情绪,将分家,乃至于后面闹到断绝关系的始末一一道出。 并让堂外的小厮呈上李氏杀害孙姨娘的证据。 还叫来了殷府下人,为李氏从小苛待他和殷瑛做证。 围观百姓看不下去了。 “主母容不得妾室尚说得过去,可这毕竟是生养了儿子的妾室啊,就算是发卖给人牙子都是不敢收的,哪能这般杀害!” “太可恶了,我家的庶子要有这般能干,怕是要连夜去祖坟磕三个响头,哪有这般毁人前程的,还大寒天的让养女去接雪水烹茶?” “可怜见的,竟还想在会试前给人塞通房!分家后还买通妓子去爬人床!天杀的,有鼻子有眼的一个人咋有这样的黑心肝啊!” “这殷府家主莫不是个睁眼瞎?这般无能?” “肃静!” 殷瑛这才知道,原来分家后竟还发生了这种事! 眼底浮现心疼。 “青松,这些事,你该告诉我。” 只这一个眼神,殷青松便觉什么都值了。 他摇头。 “阿姐,今日连累你了,阿弟只恨自己势弱,不能成为你的助力。” “哪里连累了,勿要这般见外。” 李氏眼见形势越来越不利,没忍住,竟在公堂之上,一巴掌扇到了前来做证的殷府下人脸上。 “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我何时做过这些事!你莫不是拿了你家公子的钱财故意来泼我脏水不成!” “就是!”殷慧也连忙反驳,“说浑话也要顾着些家中老小,可别只顾自己拿银子快活啊。” 此话隐含威胁。 殷慧认为她已将人唬住了。 谁知,下人面朝李氏骤然落泪,“夫人这些年害死的人还少吗?得亏了都是签了死契的下人,不然你早就进牢狱了!” 李氏忙抓住下人衣领,“你满嘴胡诌什么!” “肃静!肃静!” 葛秋只觉得脑瓜子都在疼,怒斥李氏,“证据齐全,人证俱在,你还有话可说?” 第48章 不破不立 “冤枉啊!” 李氏还在喊冤,就是不认。 “大人。”衙役来报,“殷府家主来了。” 殷兆一来,李氏仿佛看向曙光。 “我家老爷来了,我家老爷可替我作证,民妇是冤枉的!” 可当她看见殷兆身后的殷家族老时,暗道不好。 果然,殷兆前来,只为递上一封休书,并同时要将殷慧送回顿丘老家。 “殷兆!你不能对我!当初若没有我的嫁妆,哪有你殷家的今日!你过河拆桥,忘恩负义,不得好死!” “有伤风化,简直有伤风化啊!”族老们掩面,“还不闭嘴!当真是我殷氏一族耻辱啊!” 李氏身上虽有人命,可死的到底是殷府的姨娘和死契下人,说到底,她也有处置的权利。 但殷青松乡试有了名次,这意义就不一样了。 “尊本朝律,杀人者,徒十年,但妇人李氏,系主母,有处置权,然妾之子争得举人之身,所害者,乃举人生母,遂判流两千里。” 殷慧:“娘!不要!” 殷兆:“还不将小姐带走!” 李氏慌了,忙抓住殷瑛的裙摆。 “阿瑛,你救救我,我虽有眼红你们赚的银子,但我不是有意去闹事的!是户部尚书夫人!是郑莘!都是郑莘怂恿我做的,不干我的事啊!” 殷瑛眼尾微挑,弯下腰,承诺般的轻声说:“你放心,我自会找她算账,先顾好自己罢!” 然而李氏还没嚎叫完,就被衙役带了回去。 见李氏已得了惩罚,殷氏族老便开始劝: “青松啊,你可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啊,我们已经帮你出了这口恶气,你明日便收拾东西回殷府!父子哪有隔夜仇,莫要闹了!” “大伯觉得是我在闹?” 霁风朗月的殷青松平日看着只觉是个脾气好的,但此刻一沉脸,竟叫人感到几分威胁。 “一句你们帮我出了这口恶气,我就要原谅你们?当初李氏欺辱我和阿姐的时候,你们知道,却装不知道!” 他一字一句根本不给这群倚老卖老的族老面子。 “你们一面痛恶她,一面心安理得地花着她的嫁妆,你们只盼我能考取功名,却根本不关心我在怎样的环境里读书!” “可她如今已被休,家中无人再干扰你读书了!你身上流的可是殷家的血!怎可违逆父命!你这是不孝!” “分家时,父亲已将我的名字从族谱划去!” 族老门痛心疾首,“可他已经知错了啊!” “他知道错了,我便要原谅吗!” “他可是你父亲啊!” 殷青松气血上涌! 这些时日,殷青松自觉成长了许多,能够独当一面。 然面对族老一致的施压,他愈反击,却越觉得被一股不知名的粗绳遏制住了咽喉。 不能呼吸。 殷瑛将殷青松拉到身后,摇摇头,终究是经事太少。 “各位叔伯别气。” 族中早就有人看不惯殷瑛了。 “听说青松分家是你怂恿?你到底安得什么心!你乃出嫁养女,不宜再插手府中事情!” 殷瑛看着殷兆:“父亲?您不觉得叔伯们的关心太过?好似您已不是殷府家主似的,难不成,在各位叔伯眼里,父亲死了不成?” “你你你” 殷兆不知为何,明明气极,却不说话。 神情极为复杂。 是颜面尽失的无奈,却也杂糅着终出一口恶心的畅快。 殷瑛目光扫过众人。 “圣贤有云,有德才有信,威严在身正,在品行,不是在你们吃得油头鬼面的体态上,更不是在你们愈长的年纪里,哦,怕各位叔伯不明白,我的意思是” “你们没德行,便只会以辈分压人而已,这” 殷瑛摊手无奈,“如何服众啊。” 一个族老当场气晕。 当崔络绎看够了热闹进府衙大门的时候,拍手叫绝。 “不愧是我小姑母!舌战群儒的本事,当真世间仅有,不过,这些个老头子,可担不起‘儒’的名声。” 崔络绎一来,正在屏风后悄摸偷听的葛秋忙弯腰迎了上来。 “世子爷怎么来了?” 又忙叫人搬椅子。 “不坐了。” 崔络绎大手一挥,扇子敲在葛秋的官帽上。 “本世子就是听说小姑母来了你这京兆府做客,担心她受委屈,就来瞧瞧,哪知,还是被一群不知所谓的族老给欺负了,啧,怎么办呢?” 一族老大喝,“你你你,纵你是世子,怎可对朝廷命官不敬!” 葛秋暗道,你快闭嘴! 这位可是浑人的祖宗,混世魔王啊! 下一刻,崔络绎一脚就踹到了族老屁股上。 砰咚! 晕了。 接连着,咚! 再装晕一个。 “咦!” 崔络绎忙掏出扇子,也不知在嫌弃个什么劲儿,“还愣着干什么,将人抬出去啊!一股油臭味!” 殷兆满头大汗,也走了,再没敢提让殷青松认祖归宗的事。 “喂。”崔络绎揽着殷青松的肩膀,“你为何不谢本世子?” 殷瑛捂嘴笑,“青松是我阿弟,算起来,你该要称呼他” 崔络绎忙松了手,瘪嘴道,“小姑母,我还约了天仙阁的妙音娘子听曲儿,就先走了。” 一听到“小姑母”的称呼,殷瑛就瘆得慌。 他可还比她大三岁呢! “多谢世子,世子慢走。” 崔络绎溜了。 却是溜到了天香阁。 “小叔,您看,哪用咱们出手啊,小姑母的那张嘴,怕是连御史都说不过。” 安王听崔络绎绘声绘色地说着。 “有胆识,豁得出去,世人皆知不破不立的道理,唯有她做了。” 还做得如此当机立断! “小姑母还真是会把握时机。” 安王轻笑,“聪明人,抓住时机,智者,创造时机。” 崔络绎呆住:“你是说” 安王又感叹。 她竟能为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如此谋划。 如此有情有义,有担当。 女子中,当真少见! 安王这次没为殷瑛不能入他麾下感到可惜,而是心头莫名地对殷青松不喜,甚至烦躁。 她那阿弟,太没出息了。 而她也是娘家不疼,夫家不护,可她却坚韧地一步一步耐心谋划,如同向日而生的丈菊。 高雅,灿烂,有永不停歇的生命力。 若是 安王暗惊,止了思绪。 第49章 吃醋 殷瑛出了京兆府,同殷青松回了食馆。 这一闹,便到了酉时,食馆内生意红火,殷瑛离开前郑重地问过殷青松。 “如今障碍已清,你若愿意读书,可随时改变主意,顺势而生,这并不丢人。” 况且,朝廷虽未命令禁止举人经商,可他若心智不坚,来日定会反噬。 殷青松如梦初醒,“阿姐,你!你是故意的!你早就知道了李氏母女今日会来闹事对不对!” 故意对簿公堂。 故意将他们同殷府的关系做个彻底了结。 阿姐知道,只要生意在,李氏就定会眼红,定会继续纠缠,就不会善罢甘休! 于是亲自出手,彻底清除他的顾虑。 让他再无掣肘,平心选择以后的人生。 “阿姐”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殷青松忍不住。 从幼时到现在,一心护他的人,还是只有殷瑛。 只有她。 殷瑛拍拍他的肩膀,“阿姐只有你这么一个弟弟,自然要为你扫清障碍,好好考虑,不急。” 身后泥泞不再,前方只有康庄之衢。 京兆尹发生的事,不出意外的传到了苏凌风耳中。 “世子去了?”苏凌风一掌将书案拍出了裂纹。 怎么可能! 那可是安国公府! 超一品的公爵府的世子! 杜培低声说:“侯爷,不少人都听到了世子称夫人为小姑母” “什么!” 称呼都改了! 苏凌风攥紧拳头,书案上的宣纸被揉得破烂不堪,“夫人回来了立刻告诉我!” “是!” 殷瑛回去的路上,芳菲突然跟着上了马车。 “夫人,您前些日子让我查户部尚书府上的事有消息了!” 随后一阵耳语。 “竟是这般?!” 芍药听得都攥紧了芳菲的袖子,“这么离谱?天呐,这也太不择手段了,张尚书若是知道,不得活活气死啊!” 殷瑛笑得十分温柔,“那便抓紧些,给郑氏好好回个礼。” 芳菲双眼锃亮,“奴婢这就去办!” “夫人,回侯府吗?”芍药问。 户部尚书府。 郑莘的心腹禀告:“夫人,李氏被流放二千里,其女被送回了顿丘老家,殷兆休妻了。” “休妻?”郑莘冷哼,“殷兆那个窝囊废这次竟如此决绝?不过是庶子,养女,就该用些严厉手段好好管教,竟为了这些个畜生,连发妻也不顾了!” “崔世子也去了。” “搅屎棍而已。” 心腹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那李氏当众供出了您,会不会那好歹是侯夫人呐,您与她作对终究还是不妥啊,要不趁此机会您主动言” “和”字未出口。 啪!啪! 两巴掌落在了心腹脸上。 “属下僭越,请夫人责罚!” 郑莘又将人亲自扶起,“你是父亲生前留给我的得力之人,我能信任的,只有你了。” “属下誓死听候夫人差遣!” 心腹退下后,郑莘恨极。 凭什么!凭什么! 她是始平郑氏独女,就算落败了又怎样! 她的身份,比那商户女高出那么多,为何安王就是不肯多看她一眼! 为什么! 建安侯府的马车没有回侯府,转而去了弘扬将军府邀王卿一同去天香阁用饭,再之后逛了好几间铺子,挑了不少好东西。 殷瑛还带着一盒正阳丸,去安国公府答谢了世子,看望了老太君,直到戌时末,才回到侯府。 苏凌风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殷瑛一踏入府门,他就将人堵在了后院的海棠门门口。 “你去了哪里?”苏凌风阴森森发问。 殷瑛不欲纠缠,就如实说了。 “你眼中可还有侯府,还有我这个夫君!母亲打理侯府这般辛苦,你也不知帮衬一二!还在府外闹出诸多风波!” 苏凌风一口气说了许多,还把自己给呛着了。 他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儿! 殷瑛提醒道:“侯爷,是您说的,替身就要有自知之明,我不愿同白姑娘争。” 苏凌风一时语塞。 “你如今是半点都不顾念侯府了?” 此话隐含威胁。 殷瑛心知此时不能将人惹急了,软了几分。 “母亲掌中馈若是顾不过来,自有白姑娘相帮,再不济,也有张夫人在一旁协同,侯爷可勿要气坏了身子。” “你!” 苏凌风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听杜培说,阿瑛还和长相俊朗的殷青松有说有笑,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憋着一口戾气,无处发作! “青松不过是你庶弟,同你又没有血缘关系,你对他的事为何这般上心!” “没有血缘关系,但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侯爷这些年从未关心过我娘家人,但我却是不能全然不顾。” “你!” 苏凌风气得原地踱步,“你竟为他顶撞我?你可知我一直等着你,现在都还未用晚膳!” 殷瑛更无语了。 “侯爷想同我一道用晚膳为何不提前告知我?” “你!” 苏凌风失望极了。 “从前你都能想我所想,就算是子时都能等着我一起用饭,如今怎么你只顾着自己了!” 殷瑛:“侯爷说什么便是什么!” 这时,孙妈妈来了,“侯爷,楼姨娘说肚子疼,郎中说胎象不稳,您快去看看。” “有大夫在,我去看什么!” 苏凌风恼怒的话,想都没多想便说了,说了又觉得不对,径直往怡红院而去,还命殷瑛一起跟着。 殷瑛悟了。 人果然不能在府中闲太久。 男子也是会疯的。 怡红院中,楼姨娘看见苏凌风十分高兴,但下一个见到殷瑛时,神情便怪异了起来。 还想起身行礼。 被苏凌风制止了。 “就你虚礼多,太夫人都免了你去请安,现如今病着,同夫人将这些虚礼做什么!” “侯爷说得是。” 殷瑛也说,“几日不见,楼姨娘怎么生分了,好生躺着便是。” 她甚少来怡红院,上次白琉璃大闹来过一次,这一次来,她发现布置变了许多,床边的大箱子上,放着那匹她送的重莲绫。 郎中说:“姨娘此前受了惊吓,身子骨弱,又是头胎,自是会艰难些。” 殷瑛见郎中眼生,“为何府医不过来请平安脉?医女也不曾来照料?” 贴身服侍楼姨娘的绢儿说: “回禀夫人,自入夏来,太夫人身子便不太爽利,便召了府医和医女前去伺候,这郎中,是老夫人亲自从外面请回来的,医术高明着呢。” “那便好。” 殷瑛又关心了几句,就退出来了。 苏凌风想跟出来,被哭哭啼啼的楼姨娘留住了。 出了怡红院,跟在身后的芍药小声道: “夫人,奴婢瞧着不对呢。” 殷瑛让芍药凑近了说,“哪里不对?” “姨娘月份本就小,反应该是严重的时候,屋子里更是要通风才是,可您方才也瞧见了,屋子里窗户都关着,奴婢方才都觉得气闷。” 第50章 流言 殷瑛也有同感,“许是有了身子,怕风吹。” “奴婢觉得不像呢,您看那屋子里堆满了东西,还都是贵重物件儿,倒像是在显摆。”芍药嘟嘴不屑。 这话给殷瑛提了醒。 喃喃道:“也包括那匹我送的重莲绫。” 她吩咐芍药,“让绢儿警醒些。” 绢儿从一开始,就是殷瑛的人。 “奴婢明白。” 五月过了大半,天儿就热了起来。 上京城的浴兰节会持续整整一月,南安徐氏在龙舟赛这日,举家搬来了上京。 荣嘉大长公主推后的花宴,也刚好在这日,于京郊东侧的别院里迎来了众多女眷。 徐氏主母带着儿媳也去了,但同大长公主见过礼后,就独坐登高楼,心无旁骛地欣赏起京郊外,扬子江分叉河道上赛龙舟的情形来。 殷瑛同王卿一则在春意堂的顽石边,坐看水流潺潺蜿蜒远去,闲适垂钓。 身后的凉亭内,荣嘉大长公主躺在醉翁椅上,童嬷嬷轻摇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她们聊着。 “卿一也真是的,早知和侯夫人这般聊得来,就该早些引见,也省的本宫每日在府中无聊。” 荣嘉大长公主虽在皇室中辈分高,但也才刚到双十年华,三年前嫁给了光禄寺少卿朱圭,幼子才一岁。 她生小公子时伤了身子,只要坐卧行走的时日一长,就异常难受,就算有贴身医女随侍,也只能治标不治本。 殷瑛软语笑道: “大长公主说笑了,既是聊得来,不论早晚都是一种缘分,晚些见,让大长公主感叹相见恨晚,日后我若冲撞了您,也好少挨些板子呢。” 王卿一“噗”地一声大笑。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嘴皮子功夫这般溜!不过话也不糙,日后还请大长公主多多手下留情才是呢!” 荣嘉大长公主元微顺手将案几上的樱珠扔了过去,“贫死你俩得了。” 王卿一和元微年纪相当,她幼时还入宫给元微当过伴读,是以二人感情特别深厚。 她索性站了起来,鱼竿让殷瑛拿着,她双手捧着,跟作揖似的。 “公主快别小气,多多扔一些,樱珠可贵着呢,我将军府可买不起呢!哈哈” 殷瑛只侧过身,快嘴道:“给我也多捧些。” 元微被哄得高兴,“一会儿便叫管事给你们府上一人送去一筐,堵住你们的嘴罢!” 殷瑛:“多谢公主。” 王卿一:“多谢您了。” 说罢,二人继续垂钓,一旁的园林中,争执的声音越来越大。 “怎么回事?”元微问童嬷嬷。 “老奴去看看。” 片刻后,童嬷嬷蹙眉回到凉亭。 “是户部尚书张大人的夫人郑氏和镇北将军何大人的夫人邵氏起了冲突,郑氏说不过,欲动手,但不是邵氏的对手,于是坐在地上耍起了浑。” 王卿一:“难怪不见邵姐姐,原来是去找乐子了。” 元微不喜郑氏,本不想邀请,但驸马却说张大人乃栋梁之材,再怎么着也要顾及一二。 “为何闹了起来?”元微问。 童嬷嬷:“为着近日上京的流言。” 元微好奇,“什么流言?竟能让两名贵妇这般争锋相对。” “说起来,此事跟侯夫人还有些渊源。” 童嬷嬷娓娓道来。 近日,郑氏先是为着庶女大闹侯府,又让庶女成了侯府侧室,泼辣耍浑的作风一时在上京城中出了名。 这时有人感慨,始平郑氏到底是没落了,郑莘如何还能如此张狂。 “这便说起了那年郑氏和张大人的婚事。” “莫非其中还有渊源?”殷瑛问。 王卿一拽过殷瑛,小声嘀咕,“你装什么,你为了你家侯爷,从前可是连京中哪家夫人早起打了几个喷嚏都能知道,这事你能不知?” 从前殷瑛对苏凌风有多上心呢? 为了能让苏凌风的仕途稳健,甚至来将军府找她借银子,在上京亲自组建了一个情报组织。 据她所知,这个情报组织遍布上京城的大小街巷,有乞儿,商贩,街头卖艺杂耍技人。 甚至连在街上散养的奔跑孩童,能被用一盒软糖收买,曝出兵部侍郎府邸的趣闻。 而这兵部侍郎,就是一直在给苏凌风穿小鞋的政敌。 那次以后,才终于消停。 “近日疏懒了不少,还真不知道。”殷瑛轻咳。 王卿一满是“你觉得我信”的眼神。 准备私下好好拷问一番。 童嬷嬷知道公主不知这旧事,便说得仔细: “当年张大人在那妾室的忌日里吃醉了酒,郑氏恰巧也在那间酒楼,张大人将人看错了去,扯了郑氏的衣袖,被人瞧见了,这才不得不迎娶。” 元微听得津津有味,“还有这等渊源。” 童嬷嬷颔首,“然流言却说,那是郑氏故意而为之,她因安王的事坏了名声,气死生父,又有族中施压,这才看中了有专一美名,且后院干净的张大人。” 在宫中长大的元微见怪不怪,但她没空掺和,“看郑氏的反应,怕是八九不离十,你去劝着些,勿要闹得脸面难看。” “老奴省得。” 垂钓湿了衣裙,殷瑛要换衣裳,便同大长公主说了声,就往客院而去。 刚过月牙门,一脸怒容的郑莘就冲了过来。 “流言是不是你传的!” 殷瑛提起湿腻的裙角,露出软缎苏绣双色芙蓉绣鞋,笑道:“张夫人,这话从何说起?有事先容我换身衣裳再说。” 郑莘低头看去,恍若雷劈,愣愣地后退了好几步。 是了! 就是她! 那个女人生前最常穿的,就是张骏亲自给她买的苏绣双色芙蓉绣鞋! 她这是在向她示威! “是你!就是你!你都查到了对不对!我不过撺掇你养母去赖了几顿膳食,你就想让我身败名裂!” “我不懂张夫人在说什么。” 说罢,殷瑛进了屋子,银霜在门口守着。 “烦请夫人候着。” “哼!” 郑莘竟真的老实等着了。 殷瑛换好衣裳后,银霜打开厢房门,郑莘一转眸,眼底是全然由不得己的惊艳。 她知道殷瑛是少有的美人。 但不知她可以这般美。 楠木精雕的交椅线条弯柔,殷瑛就这般慵懒坐着。 素手握杯,垂首饮茶,缓慢的动作间,如意发髻上那支斜插着绿石芙蓉步摇晃动。 一身崭新的芙蓉暗绣软罗披肩,罩在细纱重叠的留仙裙外,衬得身姿纤弱,却又端庄华贵。 举手投足间,是让人望尘莫及的风姿天成。 第51章 气晕 “张夫人想说什么,便在这里说。” “我” 郑莘暗想这般容貌,这等气质,怕是世间男儿鲜少有不被吸引了去的。 只要一想到,她心里那个人或许也被这副容貌迷惑了去,心里愈加不是滋味。 “呵,我想说什么,夫人难道不知?” 郑莘不想被比下去,不请自坐。 殷瑛浅笑,“真就不知。” 郑莘莫不是想她自个儿承认? 脑子怎么长的? “左右如今我在上京城已是臭名远扬,你若不肯向我道歉,我就算是身败名裂,也要同你斗到底!” “哦,怎么说?” “你家侯爷不仅有那个容貌不逊色于你的外室,想必还有美妾,就算是我家的彤儿,也是天真可爱得紧,你就不怕吗?” “不瞒夫人,着实怕啊。”殷瑛咂嘴摇头,捂着胸口说。 “哼,算你识趣!”郑莘觉得稳了,“你若不想在府中的日子再难过些,就亲自上张府向我道歉,说流言都是你因嫉妒编排陷害,我也是大度的,你好歹是侯夫人,只要恢复了郑氏的名声,我便不同你计较了。” 噗嗤。 门口守着的银霜着实没忍住。 “张夫人真是大度呢。” 殷瑛瞪了银霜一眼,也不欲同郑莘拐弯抹角了。 “到如今,想来张大人还不知道精心养着的庶子,为何会突然之间重病而亡?” 郑莘猛地抓紧扶手。 “你!你!你想做什么!” 殷瑛正色,“我不欲与你为敌,你为处处同我作对,你怂恿我养母往我阿弟宅子里送妓子,每日安排浑人去我铺子上找麻烦,意图将我姐弟毁个干净,我倒是要问问,你想要干什么!” “你!你怎么知道!” “若是夫人不惜福,不肯好好过日子,那这日子,索性就别过了!” “你没有证据谁会信你!” 殷瑛起身往春意堂去,“可惜了那乳母,被无端定罪啊。” 郑莘彻底慌了。 张骏的庶子死后,乳母不知所踪,现在还没找到! 竟是在殷瑛手上! “你等等!你不能这么做!” 殷瑛继续往前走,银霜拦着郑莘,“夫人请自重。” “你站住!” 她推开银霜,失态拦住殷瑛,“你想要什么!只要你不暴露这事,我什么都答应你!你是不是想扳倒你府中那外室,我知道她的秘密!只要你答应我,我就将她秘密告诉你!” 若是早些说,殷瑛恐怕还感兴趣。 “我知道,你不用说。” “是她脸上的秘密!” 言语急切,唯恐殷瑛不信。 可郑莘却见殷瑛的步伐没有半分停留,终于意识到,这个看似温婉的女子,心思有多狠。 “说!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殷瑛回头,“夫人若是早些识趣就好了。” 郑莘咬牙。 认栽了。 回到春意堂,元微和王卿一却不在凉亭,留了女使特意在此等着。 “夫人安好,殿下和王姑娘去了登高楼,说是夫人回来了,可去寻她们,若不愿走动,便可在此处稍作休憩候着。” “可是有事?”殷瑛问。 女使也不瞒着,“夫人不知,是登高楼上起了争执,公主和王姑娘调和去了。” 待仔细问过,才得知,是登高楼上观龙舟的徐氏打骂起了公主府的下人。 银霜咂舌,“徐氏竟这般狂妄?是何缘由呢?” 女使低头回:“原也不是什么大事,是公主府的下人给徐氏长媳安氏奉茶时,不小心打翻了茶盏,浇湿了安氏那身珍贵织金的石榴裙。” 银霜:“这就有劳殿下和王姑娘亲自去一趟?” 女使摇头。 “安氏见女使只是行礼认错,没行跪拜之礼,就赏了女使一嘴巴。恰巧镇北何将军的夫人邵氏登楼透气,撞见了,说了两句,安氏便说何夫人上战场抛头露面,不守女德,乃大曌朝女子之辱,气得何夫人当场晕了过去,现下府医已赶去了。” 殷瑛皱眉,“听闻今日乃徐氏主母领着长媳赴宴,徐氏主母竟没劝着?” 女使摇头。 殷瑛心下着急,“且先去看看邵姐姐再说。” 女使想是见惯了大风大浪,仍是不急不躁,“夫人这边请。” 殷瑛到时,邵蓉已醒了。 府医说她已有半月身孕,因有旧伤在身,此胎难得,故而情绪波动大了些。 眼下身子无事,好好养着便是。 王卿一和殷瑛都发自内心地为邵蓉高兴。 邵蓉却是紧紧握着殷瑛的手,不知怎的,就是控制不住地流泪。 “阿瑛,多谢你,全靠你那正阳丸,你是不知道,我这身上的病痛折磨了我多少年,每晚只醒三四回都算少的,身子没有一处爽利的,如今竟也能有孩子,这是我想也不敢想的。” 她断断续续说了许多这些年的不易。 平日里大咧女子看似一切都看淡了,但还是会因为没能给何家生下嫡子而愧疚 。 婆母虽不说,每每叹气和愈发频繁地去龙华寺烧香却都被她看在眼里。 何将军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却也是遗憾的。 像是多年积累已久的委屈终于得以宣泄,邵蓉抱着殷瑛嚎啕大哭,哭得殷瑛肩上的披帛都湿了大半。 “邵姐姐,快别哭了,小心动了胎气。” 邵蓉顶着一双泪眼,“你那正阳丸还有吗?再给我留些可好,我让老何把俸禄都给你。” 噗嗤。 殷瑛哭笑不得,“邵姐姐,你如今需得寻个好大夫好好配一副好的安胎药才是,若你信得过,我便去求求洪大夫来给你瞧瞧,可好?” “好!好!我求之不得呢!”邵蓉正是这样想的。 “可洪大夫到底是常年在民间走动,又向来不登高门,此事我只能一试,不一定能成,你可别抱多大期待。” 洪大夫的医术早就闻名坊间,可偏就不给富人治病,于是不少高门富家碰壁。 久而久之,洪大夫就被传言行粗鄙,医术潦草,堪堪只能糊弄住坊间贫民而已。 之后,洪大夫索性也不再接诊了,专心配药。 “总要试一试的。”邵蓉轻轻抚摸小腹,虽未成型,但好似内心都被这个小生命填满了。 不多时,接到下人消息的何将军跌跌撞撞闯进了院子,抱着邵蓉夫妻俩一同哭,众人看不下去,便去了偏殿。 待邵蓉情绪稳定后,特来向大长公主辞行,夫妻俩双双把家还。 甚至都忘了同安氏计较。 元微心中却记了一笔,“如今瞧来,徐氏回京,上京怕是不得消停了。” 殷瑛宽慰,“殿下勿忧,这上京城,又何时真正的消停过呢。” 王卿一:“可不是,方才我瞧见郑氏挽着徐氏的长媳,甚是亲昵,那安氏怕是在为郑氏出气。” “你忘了?”殷瑛往嘴里扔了两颗樱珠,“二人从前便是闺中密友。” 王卿一恍然大悟,“还真忘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郑莘可要多多卖力才是。 第52章 赏女使 元微想起来这大半日都还未与幼子亲昵,于是从女官手中将小公子接了过来。 谁知,小公子刚一离开女官的怀抱,就嚎啕大哭。 一时间,偏殿内的人都在哄着小公子。 没人注意到女官眼底深处浓浓的心疼,“殿下,您仔细别累着,还是给奴婢抱着。” “无碍。” 殷瑛神情不显,心却沉了下去。 前世大长公主的结局,可不好。 五个月之后,也就是秋菊宴前夕,那日是大长公主幼子的生辰,也就是在这日,公主会不幸溺毙而亡。 前世那时,她忙着准备秋菊宴,无心过问,却在四处躲避苏凌风追杀时听闻驸马竟请旨娶公主从前身边的女官。 说是思念亡妻,无以为寄。 但她从坊间知晓了真相。 小公子压根儿不是大长公主的亲子,是被人狸猫换了太子,继而被驸马和女官联合加害。 小公子,乃是女官和驸马所生! 这是一场早在公主和驸马相识时,就开始谋划的阴谋! 幼子哭闹不已,元微无法,只得又放到女官怀中,谁知小公子立马就停止了哭闹,还呵呵笑。 肉嘟嘟的小手还拽着女官的衣领,十分讨喜。 元微也是纳闷儿,“也是奇怪,景儿出生那年,你出府嫁了人,明明也没有朝夕相处,可这孩子偏就和你亲。” 女官心里一紧,忙跪下。 “奴婢命苦,婚后难产失了唯一的孩子,还被夫家厌弃,多亏公主顾念旧情,还愿意让奴婢回来伺候,公主福报深厚,故而小公子如此年幼便开始体恤生母的不易,自是不能让您累着呢。” “你这是做什么。”元微让她起来,“原也没有怪你的意思,将小公子带下去。” 只这么一小会儿的哭闹,元微便觉得吃不消,顿时也觉得这个孩子,约莫是真的来报恩的。 殷瑛捂嘴笑。 “听闻殿下当年摔了一跤,小公子还没到月份就出来了,妾身替邵姐姐多嘴帮问一句,也不知殿下用了什么好法子,竟能将小公子养得如此白白胖胖,着实可人得紧。” 余光中,女官的脚步,一时慌乱。 元微打趣,“你是想替自个儿问的。” 殷瑛淡笑不语。 元微提及此事,也是欣慰。 “其实,倒无特别用心之处,可能是上天眷顾,这孩子还在我腹中时,太医就说孱弱了些,没成想一生下来,竟是白白胖胖的,连太医瞧了都说是个奇迹,只是” 元微回忆当时情景。 “只是这孩子总是哭闹,换了不知多少嬷嬷都哄不好,还是前些日子南絮回来才好了,许是有缘。” 殷瑛扫了眼屏风后正在哄孩子的身影。 “想来也是女官尽责,曾经又痛失了幼子,便格外珍惜,将小公子当做自己的孩子了疼爱了。” 这话说得挑不出错来。 但元微却眉心一紧,心中别扭。 那是她的孩子,身份无比贵重,南絮是得了她的恩典,才得以封为女官,竟也敢把小公子肖想成自己的孩子? “你去。”元微对身侧的童嬷嬷交代,“你去守着小公子,今日贵人多,让南絮亲自照看,仔细不要出了乱子。” “老奴遵命。” 王卿一意味深长地看了殷瑛一眼。 酉时了,用过晚膳后,各府贵女相继来向元微辞行。 南安徐氏的主母魏氏领着长媳安氏前来拜别。 “徐氏儿媳无状,竟在殿下的花宴上冲撞了贵客,还请殿下责罚。” 说是请罚,可一身倨傲。 分明是看准了公主不会计较,便端拿起了身份。 元微乃是当今陛下的亲姑姑,便是跋扈惯了的,那位陛下一母同胞的妹妹,丹阳长公主到要避其锋芒,哪里轮得到徐氏给她窝囊气受。 眉梢一挑,元微来了兴致。 “说什么罚不罚的,徐氏是陛下连下三封诏书才请回上京的贵客,想来是我公主府的下人伺候不周,没能入了你徐氏的眼,本宫也舔个脸,请徐夫人将带人回去,好生调教一番才是。” “这” 童嬷嬷大手一挥,根本不给徐氏开口的机会,对那女使喝道。 “还不过来谢过公主大恩!” 魏氏沉下脸,“殿下,这” 童嬷嬷:“可不是什么人都有机会去徐府当值的,日后你便跟在徐家主母跟前,好好学学规矩!” 女使抚鸢跪下谢恩,“谢殿下大恩。” 又朝徐氏一拜,“日后还请徐夫人多多指教。” 魏氏脸都黑了。 殷瑛想起,南安徐氏的家主徐志远不久就会纳一房侧室,极其受宠,还是大长公主府上的人,莫不就是这名女使? “殿下,这不妥。” 魏氏垂首,脊背挺直,“公主府的女使身份尊贵,我家老爷也才四品官身,家奴也都粗鄙不堪,怕是会辱没了这名女使。” 元微哼笑,“不打紧,左右也打过了,算是过了脸了,就这么定了,本宫也乏了,退下。” 魏氏还想说什么,被安氏扯了衣袖,才行礼告退。 等人走后,王卿一大呼爽快,见时辰不早,也起身告辞。 殷瑛本是要同她一道走,元微却亲自上前,悄悄挽住了她手臂,“阿瑛,你那正阳丸还有吗?” “” “还有你同邵蓉说的那大夫,也给我瞧瞧可好?” “” 殷瑛自是爽快应下了。 别院大门,陆陆续续排了许多辆马车,依次接着自家主子回府。 殷瑛正踏上马扎,苏凌风竟从马车里钻了出来,吓得殷瑛往后仰,幸好银霜将人扶住。 “侯爷怎会在此?” 这人不是在禁足吗? “夫人不希望我在此?” “侯爷说笑了。” “陛下提前解了我的禁足,夫人,来。” 殷瑛低头避开苏凌风的掌心,看见了他腰间的玉佩。 又戴出来了。 如此近距离观察,殷瑛发现,原属于白琉璃的这块玉佩,中间镶嵌的其实并不是聚宝盆。 而是一个形状酷似聚宝盆的笔洗。 聚宝盆多被商户所喜,而笔洗,则代表了文人的风雅。 前世倒也没有这般近距离瞧过,不愧是清流世家传来下来的宝贝。 苏凌风下了马车,“公主府命人送来了樱珠,别院回京怕已是天黑,我自是要亲自来接夫人回府的。” 殷瑛心中冷笑。 苏凌风的目的太明显了。 不能出席宴会,便借口接她来帮白琉璃寻身世。 还站在人堆招摇过市地走上了一圈 。 这次,正主来了,他可总算是能如愿了。 第53章 身世 一众马车陆续回京。 徐府马车中,魏氏痛喝安氏。 “你性子素来张狂,在自家府中也就罢了,能震慑下人也无不妥,可为何在公主的别院也不知收敛!公主可是皇家人,这下倒好,带回一个大麻烦!” “母亲当时不也没拦着嘛。”安氏嘀咕。 “你要我如何拦,要我去长一个下人的面子,灭自家威风吗?!” 魏氏暗骂,若不是安氏是南安鼎食世家之女,就凭这目中无人的作风,她无论如何都是瞧不上的! 安氏觉得她没错。 “此次回京,乃陛下亲自下旨,又亲设宅院,别人背地里都说徐氏当年仓皇逃窜,有辱门风,好不容易扬眉吐气,儿媳自是要护着徐府的颜面。” “你!” 魏氏气得闭目,“还有那郑氏,看上去就不是个聪明的,你回京后同她少来往。” 安氏不乐意了,“母亲还不了解她,她可是始平郑氏的嫡女,只是她父亲死后,家族就败落了而已,且她夫君还不满四十都已是户部尚书了呢,多往来对徐府也是没坏处的。” “由你。” 没有家族帮衬,全凭本事能在如此年龄就入京拜官,着实不容小觑。 安氏又想起一事,“母亲,听说念儿走丢的时候是戴着祖上传下来的那枚玉佩?” 徐如念是魏氏的幼女,当时在泉州走丢,为此她甚至在泉州住了好些年,亲自去打听,仍是一无所获。 这是魏氏的心病。 安氏一提,魏氏立刻握住她的手,隐隐颤抖,“怎么了?你为何突然说起此时,可是有念儿的消息了?” “方才我瞧见建安侯腰间的玉佩,同府上祖传的那枚,很是相像!” “你看清了?” 安氏笃定点头。 “建安侯?难不成建安侯知道念儿的下落?” 魏氏恨不得立马找到苏凌风问个清楚。 “回府后立马让管家递个帖子,直接交到建安侯手上,就说今日同夫人一见如故,邀侯夫人后日去慈光寺祈福,看看建安侯是何反应。” “儿媳知道了。” 殷瑛同苏凌风回到侯府后,她往蓬莱院走,苏凌风便跟着。 “侯爷,时辰不早了。” 殷瑛无奈。 也不知苏凌风近日抽什么风,竟亲自关心她的饮食起居来。 “那便歇下。” 这架势,竟是要歇在蓬莱院。 殷瑛正在寻思此次找什么借口,杜培在院外禀告,“侯爷,徐府管家来了。” 苏凌风惊喜,“徐府?可是近日上京的南安徐府?” “正是。” “走!” 这次,苏凌风走得毫不犹豫。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殷瑛,“南安徐氏动作倒快。” 原本她谋划着怎么才能让徐氏不认下白琉璃,可若是白琉璃不仅脸是假的,就连身份也是假的呢? 此事已有了眉目,所以殷瑛未加阻拦。 此刻认下,日后真相大白那一刻,才会生出更多怨恨。 有意思。 “管家一人来的?”殷瑛问。 芍药一直在关注府中动向,“回夫人,还有小厮。” “去打听打听。” “奴婢明白!”芍药一溜烟跑了。 她最擅此等唠嗑的事,不多时便回来了。 “夫人,徐府的管家是来递帖子的,说是邀您后日去慈光寺上香祈福。” 王妈妈狐疑,“女眷的帖子自是该下给夫人,为何管家会递到侯爷手中?” 清流氏族向来重礼,定是不会出这样的纰漏。 芍药又想起了什么,“那下人还念叨了几句,说他家主母今日从别院回府后,神情焦急地冲进了前院书房找徐大人,其余的就不知道了。” 殷瑛想,应该是瞧见了玉佩的反应。 屋外的有二等女使守着,突然有人唤。 “夫人,后门常来化缘的小和尚递来了信,说是有人让他转交,要您亲启。” 这是她专门留给郑莘的路子。 银霜:“奴婢去拿。” 殷瑛看了,将信烧了。 “郑莘的诚意倒快。” 郑莘回府后,张府也收到了安氏送去的帖子,不过不是邀她去慈光寺上香祈福,而是在打听建安侯府。 殷瑛问芍药:“芳菲那边可有消息?” “奴婢今日去食馆问了,芳菲姐姐说暂时没有呢。” 芍药颓气道: “倒是有几个读书人,说是几年前曾在农户家中见过那玉佩,可是后来农户家的女儿生重病死了,老伯也不知所踪,芳菲姐姐这次又派了几个壮汉去寻找老伯,估计过些时日就会有消息。” 殷瑛抓住了重点。 农户的女儿重病死了? 事情怕没那么简单。 “让芳菲抓紧些,多少银子不拘。” “是。” 侯府前院书房。 苏凌风亲自将管家送到月牙门,白琉璃纤细的身影就从月牙门后奔了出来,她从后抱住了苏凌风。 “苏郎,你昨日都没来清风院,我好想你。” 从前,就算她不主动,苏凌风也会每日去清风院找她。 或是用膳,或是送些奇珍异宝,再或是蜜里调油。 就算她想除去楼姨娘的孩子,他也只是嘴上训斥,她哄着,也就哄回来了。 可自从生意出了问题,她就察觉到,苏凌风竟会敷衍她了。 开始对殷瑛上心了! 这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事! 她急于想挽回苏凌风的心,可苏凌风这次居然久违地回抱住了她! “琉璃,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白琉璃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苏郎可是有喜事要同我说?” 苏凌风将徐氏管家对玉佩追根究底的询问说了,白琉璃顿时捂着嘴啜泣。 “是他们对不对?琉璃的家人就是他们对不对,苏郎,琉璃如今也是有家人了对不对?” 苏凌风心疼至极。 仔细交代着后日去慈光寺的事宜,回清风院的路上,还同她讲了许多南安徐氏的过往。 月色柳梢头,两人依偎着前行,洛氏屋里的孙妈妈,一脸着急跑来。 “侯爷!不好了!楼姨娘见红了,郎中说腹中胎儿极有可能保不住,您快去瞧瞧!” 苏凌风松开白琉璃,快步朝怡红院而去,“你们怎么照顾的!” “侯爷别急,一定会没事的。” 白琉璃宽慰着,却在苏凌风看不到的角度,露出了如愿以偿的阴狠。 第54章 指认 怡红院的里屋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丫鬟刚端了最后一盆血水出去,楼姨娘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这件事彻底惊动了府中上下,除了德善堂内早已歇下的太夫人,老夫人洛氏,侧室张氏,连一向深居简出的红姨娘也都出现在了怡红院。 里屋内,楼姨娘一见到苏凌风,激动地坐了起来,不顾绢儿的阻拦往前扑。 “侯爷,您总算是来了,您要为妾身做主啊,妾身的孩子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没了啊,郎中说这可极有可能是男胎啊。” 张彤暗中瘪嘴,这么小的月份,能看出什么男胎女胎! 楼姨娘跌坐在窗前的脚榻上,如同衰败的蒲柳。 “你先躺好。” 苏凌风上前搂抱住她,斥责绢儿,“你是怎么伺候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会小产!” 绢儿骇极,扑通跪下。 “侯爷恕罪,奴婢也不知道啊,这几日姨娘总说小腹隐有坠痛之感,郎中看了后说胎像不稳,就开了安胎药,可姨娘吃了以后,便好些了,谁知今日就流产了!” 郎中就在一旁候着,倒也不慌,“回侯爷,药方在此,可让府中府医过目。” “请府医!” 府医来后,核对了药方,摸着胡须不解。 “这药方没问题啊,确实是根据楼姨娘体质特配的安胎良药,可为何会小产呢?” 郎中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可这一幕却落在苏凌风眼中,“郎中有话不妨直说。” 郎中跪下,“姨娘的饮食和药物都有专人负责,定无问题,如今小产,或许是平日里外用了什么不利于安胎的东西。” 府医也赞同此说法。 洛氏闻言惊得从官帽椅上站起,“府中竟还有人存了腌臜心思害我孙儿!” 她说这话时瞪着白琉璃,转眼间指着绢儿恨恨道: “你且将姨娘平日用的肤粉脂膏,贴身衣物,还有素日爱赏玩的花草都拿过来,一一让郎中和府医过目!” 还吩咐孙妈妈,“孙妈妈,你去亲自盯着!我倒要瞧瞧这府里藏了多少牛鬼蛇神!” 不过片刻,东西都一一摆在了桌案上。 郎中和府医一一检验后,突然对着一瓶莲瓣冰种翡翠瓶蹙眉。 两人先是闻了闻,又将见底的霜膏剜了一小块在手上。 郎中大惊,“这里面有麝香啊!” 洛氏:“什么!这霜膏哪里来的!” 楼姨娘又惊又怕,“怎么会这是” 吞吞吐吐后,她怒指白琉璃,“白姑娘,为何你又要害我啊,你那日来说要同我道歉,说不该缩减石工的银子让我脸上留疤,说不该害我孩子,可你竟然” 在一旁一直未曾出声的殷瑛微蹙眉心。 明知玉霜膏有麝香,竟还用? 这盘棋,她开始有些期待了。 这么一通指认,白琉璃好似也意识到严重性,竟收敛起了从前有恃无恐的跋扈,对着苏凌风就是一顿凄凄楚楚的辩解: “真是天大的冤枉,我要是真容不下这个孩子,早就像上次一样明目张胆除去了,玉霜膏是我送的,我又怎么会蠢到在里面加麝香?我疯了吗?!” 张彤嘟囔一句,“谁知道是不是故意而为之呢?都有过先例呢。” 这时,绢儿“啊”了声,像是想起了什么,却又立刻低下了头。 洛氏捕捉到了她的反应,“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你快说,若是你隐瞒,便将你打发出府当贱奴去!” “不要不要!” 绢儿连忙磕头。 “是张夫人张夫人在白姑娘走后来过,觉得这玉膏瞧着好,便用指甲剜了一小块,会不会是” “会不会什么!你把话说清楚!” 张彤一听此话,眼珠子慌张地颤动,“你不过一个府中的二等女使,谁给你的胆子诬陷我!” 绢儿:“奴婢不敢啊!” 苏凌风本就烦,只觉得这府中总共才这么几人,竟比别家十几房姨娘的还糟乱! “闭嘴!” 张彤不干了,蹬着脚撒娇,“楼姨娘想陷害妾身!” 楼姨娘惊恐,“妾身怎会拿自己孩儿冒险啊!” “就是你!” 月容赶紧扯她衣袖,却是没拦住。 苏凌风凌厉的视线扫来,张彤从未见过他这么吓人的样子。 月容先跪倒,“请侯爷明察,不是我家主子,当时主子确实是用指甲盖剜了一小块,但却是抹在了自个人脸上啊。” 张彤咬牙,单纯无害的视线直愣愣的就对上苏凌风双眸,像是不服,像是委屈。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才刚进府,日后也会有自己的孩子的,我若在指甲盖里藏了麝香,岂不是害我自己嘛!对了!” 她指着郎中: “你有问题!若这玉霜膏里有麝香,她日日用,你都没发现?你怕不是庸医!” 郎中极为淡定: “这玉霜膏只涂抹在疤痕处,用量少,面上又覆有香粉和其他的脂膏掩盖了香味,没发现也实属正常啊。” 苏凌风看向府医,“真是这样吗?” 府医点头。 却陡然说了句,“当初姨娘虽是受了惊吓,但腹中胎儿尚算稳定,不知为何现在居然孱弱到了如此地步。” 郎中就等着他这话,“或许含有麝香之物不止这一件呢?” 张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你们定是还有遗漏!” 随后请求洛氏,“母亲,月容擅长制香,这屋中若是有麝香定是逃不过她的鼻子,不如让她瞧瞧!” 洛氏同意了。 里屋并不大,一方小巧精致的桌案上放置了文房四宝,榉木雕花架子床一旁有个檀木大箱子,上面放了几床薄被和一匹重莲绫。 月容绕过桌案,站大箱子旁,掌心在空中晃动,陡然定格在那匹重莲绫旁。 低头浅闻,神色大变。 转身跪在洛氏跟前,“老夫人,那匹重莲绫有问题,奴婢闻着像是像是” “说!” “奴婢闻着像是麝香!” “拿来!” 洛氏定睛一看,竟然是她此前赏给殷瑛的那匹料子! 殷瑛唇角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微微偏了头,沉眉定定格在楼姨娘脸上。 楼姨娘为了掩饰眼底的心虚,连忙埋首在苏凌风的颈间,带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啜泣: “侯爷,不不会的会不会弄错了夫人于妾身有恩,怎会害妾身呢!” 第55章 林麝 苏凌风给楼姨娘掖好被褥,面无表情却杀气毕现,让人心里发怵。 “查!” 郎中连忙起身,许是急着立功,起身间将府医挤到了身后,确认过后,大惊。 “确有麝香啊!” 想了想又说:“且这麝香用得极为巧妙啊,料子上本就有熏香,这味麝香添加在众多香料中,若不是擅香料之人,定发现不了!” 苏凌风探究看向殷瑛,“这匹料子是你给楼姨娘的?” 殷瑛坦然道:“是。” “你就没什么好说的?” 语气让人听不出喜怒。 但对他十分熟悉的殷瑛却知道,苏凌风此时已然怒极。 “这匹料子是母亲所赏,那日楼姨娘来蓬莱院,瞧见了我用重莲绫做的外衫,有些喜欢,我就转送给了姨娘,当时断没有麝香,眼下却说有,我倒是纳了闷这麝香从何而来。” 楼姨娘心里紧张得厉害。 按她们事先所想,若是殷瑛说了当时她拿着玉霜膏求助一事,她就反咬这瓶玉霜膏也经了夫人的手,双管齐下,饶是夫人有三寸不烂之舌,也不容易为自身开脱。 可夫人没说,她竟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 洛氏:“我信阿瑛,这事断不会是她做的。” “您也太偏心了。” 白琉璃冷哼:“可如今证据确凿啊,夫人曾经说过,凡事要讲证据,如今人证物证都有了,楼姨娘的孩子也没了,总不能一句不知道麝香是哪里来的就推脱了!” 张彤暗自松了口气,神色惋惜。 “楼姨娘太可怜了,这匹重莲绫日日放在木箱上,偏偏这木箱离枕边又近,可不会不舒服嘛。” 说了之后,又仿佛惊觉此话不妥,忙走到殷瑛身边,挽着她的小臂,很是单纯笃定地说: “不过我才不信夫人会做这事呢,没准儿是有人想要陷害夫人!侯爷,您一定要细查啊!” 白琉璃不屑地偏过头。 苏凌风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洛氏觉得棘手,“阿瑛,你觉得该如何?你但说无妨,母亲自是信你的。” 殷瑛自始至终都站在书案不远处,红姨娘站在她身后,垂首低眉,恍若隐形人一般。 “原不知,今日这出戏,是冲着我来的。” 楼姨娘紧紧抱着苏凌风。 “侯爷,您一定要为妾身做主啊,她们要害我就罢了,可孩子是无辜的啊,那不仅是侯爷的第一个孩子,还是侯府这脉的第一个孩子啊!” 白琉璃这时候不忍落泪,“苏郎,姨娘太可怜了,她从小在你身边伺候,等到夫人进门才得以从通房升为妾室,原以为苦尽甘来了,谁知哎” 这话提醒了苏凌风。 他看向的殷瑛的眼神终于变了。 “我竟忘了,你原本也是容不下她的。” 殷瑛一怔。 想起来了。 两世为人,前世的事太久远了,远得她险些忘了。 她嫁进府后,洛氏提议要将两位姨娘抬个位份,这时她才知道这个两个女子的存在。 红姨娘不争,且表过态,只想在侯府平安养老,又素日待她恭敬,她不觉有什么。 只有楼姨娘暗中争宠过几次,前世的她便有几次打压,后来老实了,她也就没放在心上了。 没想到,此时被白琉璃拿出来说事。 糊涂啊。 楼姨娘竟然糊涂到和白琉璃与虎谋皮。 洛氏也想起了旧事,态度摇摆不定。 “哎,阿瑛,原以为你是真的改了性子,没想到哎” “侯爷欲拿我如何?”殷瑛丝毫不乱,“同上次白氏强灌红花汤未果一样,禁足院内?” 白琉璃面上一僵,“这怎么能一样!你现在手上已经沾了人命!应该一封休书逐出府去做苦役,为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恕罪!苏郎,你说呢?” 苏凌风显然很是犹豫了一番。 “苏郎,你还犹豫什么,我马上就要” “先禁足府” “不急。” 殷瑛打断他,眼神蔑过郎中,向洛氏行了一礼,“母亲也是病急乱投医了,江湖郎中虽也有圣手,可眼下这位,怕是连普通药堂的坐诊大夫都不如,不如先让府医看看。” 苏凌风:“那便看!” 府医仔细瞧了瞧那匹重莲绫,突然动手将布匹展开,紧皱的眉心舒展。 “回禀侯爷,您请看。” 后又怕苏凌风看不明白,解说: “这料子只有表面一层有麝香,卷进里层的料子并没有,若是有人加害,定是会将整批料子都熏香才是,怎只熏表面一层?” 楼姨娘眉眼闪避。 这时,红姨娘跪在洛氏跟前,“老夫人,妾身有话想说。” 洛氏这才正视一身青衣的红姨娘,“你说就是了。” “姨娘自从怀孕后,便修身养性写字作画,妾身也无聊,便时常来相陪,近日姨娘新得了一块五胆老墨,甚是喜欢,妾身从前有幸见过此等好墨条,发现和姨娘这根墨条的香味,似乎不甚一样。” 苏凌风皱眉,朝桌案的方向一指,“速查!” 剖开墨条后,府医仍是惊魂未定。 “禀侯爷,禀老夫人,这可是极纯的林麝啊!” “什么!”洛氏面如土色跌坐回了椅子上,孙妈妈一面让府医赶紧将这东西收好,一面忙揪住绢儿。 “快说,这五胆老墨条是谁送的!” 绢儿哭着指向张彤,唯恐怪罪她伺候不力。 “是张夫人送的!她刚入府那日便送了,说是给楼姨娘的见面礼,姨娘没见过这般好的东西,又见侯爷夸了红姨娘会识文断字,就日日用这墨条磨墨写字了!” “竟是你!”苏凌风大怒。 “妾身没啊!” 苏凌风全然没了耐心,竟是一脚踹到了张彤的腿后,“素日装得纯善,内里竟如此不堪!来人!” 杜培就在门外候着,“属下在!” “将张夫人,不,妾室张氏押进柴房,等候发落!” 张彤一听位份被贬,呆滞了好一会儿,才跌坐在地上哭喊,“不是我,侯爷我是冤枉的,那墨条是” 月容忙捂住了她的嘴,“姨娘,侯爷正在气头上,快别说了,您放心,奴婢会陪着您的。” 主仆二人被押了下去。 白琉璃愤恨不已,她都这般设计了,都没能收拾了殷瑛,越想越气不过。 “苏郎,那夫人怎么处置呢?” 第56章 输了 白琉璃嫌恶地踢开那匹料子,“这可是夫人送的呢!别说只熏了一层,便是只熏了一角,那也是存了害人的心思啊!” 楼姨娘心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侯爷,您不要怪夫人,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不该在夫人前面怀孕,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的孩子没有福气啊!” 一听这话,洛氏不依了。 “胡说什么,不论是谁的孩子,都是侯府子嗣!” 苏凌风看了看白琉璃,又审视楼姨娘,凝神思索片刻后,恍若下了某种决心道: “阿瑛,念在你往日” 咚! 绢儿骤然跪下,重重朝楼姨娘磕了响头。 “姨娘,奴婢对不住您,但奴婢不能违心啊,夫人对奴婢一家老小有救命之恩,奴婢不能帮着您害夫人呐!” 楼姨娘怎么也没想到,从她被抬成姨娘那一日就跟在她身边伺候的绢儿,居然背叛了她。 “你发什么疯!” “奴婢没有!”绢儿哭诉。 “那日姨娘从蓬莱院回来后就抱着这匹重莲绫发愣,没一会儿就将这匹料子给了奴婢,让奴婢在自己房中将这料子熏上麝香,后还整日放在木箱上,又关上了窗户,这才会滑胎啊。” 此事从熏染麝香开始,绢儿就偷偷禀告了殷瑛。 今日之事,她一直在给楼姨娘机会。 可惜。 人心向来禁不住考验。 洛氏和苏凌风又盘问了几句,对楼姨娘失望彻底。 “你竟用自己的亲生子嗣来嫁祸阿瑛!你何以配为人母!” “念你小产伤了身子,就好好在怡红院修养,日后不得再踏出院门一步。” 说罢,苏凌风走得毫不留情。 白琉璃气急败坏,咒骂楼姨娘,“没用!” 也忙跟了上去。 洛氏如往常一般,宽慰了殷瑛一番,又替苏凌风找了不少说辞。 “风儿是被楼姨娘和那张氏伤透了心,这才没有顾及到你,你向来有度量,勿要同他一般见识啊。” “母亲言重了。” 洛氏领着孙妈妈也走了。 热闹的房中,只剩下了楼姨娘和殷瑛主仆四人。 殷瑛让银霜将绢儿带下去好好安置,然后,坐在床边,“白氏许了你什么?” 楼姨娘脸色灰白,“夫人留下来,是特地来看妾身笑话的吗?” 她不过是想要一个立身之本。 想要一个侧室的位置。 这个位置,红姨娘不想要,张氏一进府就可以有,白氏有侯爷的专宠,早就许诺了她主母的位置。 只有她,拖着一身残破之躯,什么都没了! “你若真的老实本分,就凭身怀有孕,谁又能真正看你笑话?” “你不知道!那孩子本就是保不住的!” 楼姨娘落泪,气咳不已,现在才醒悟。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都怪我蠢笨,不知道绢儿竟是你的人,亏我那般信任她!就连一向不过问府中杂事的红姨娘,竟也会为了你,不顾我与她多年的姐妹情谊!” 以今日下场回顾往昔岁月,当真是一场笑话! 她努力钻营的一切,皆成空。 “在这府里,哪有情谊,只有利益。” 殷瑛捏着被子的一角,另一只手将楼姨娘反抗的手拨开。 她力气极大,虚弱的楼姨娘被她摁的强行靠在了软枕上。 “知己知彼尤为重要,从你和白氏合作想要对我下手的那一刻起,你就该料到,会有如今” 殷瑛顿住。 这些日子的种种细节再次浮现在脑海。 不! “你们竟是打的这样一副好算盘!”殷瑛甚至有些激动,“白氏给你出的主意?” 瑟缩在被褥里的楼姨娘在这一刻,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从脚底直窜头颅。 殷瑛身子微微前倾,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人。 “今日之事,你们想对付的,其实是张彤!” 楼姨娘紧张的指尖痉挛,“你,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太可怕了。 夫人比白琉璃猜测的,可怕一万倍! 殷瑛起身,拾起了那匹重莲绫,抚摸细软的料子,“看来,你们也知道了张彤的事。” 张彤早就心仪苏凌风,当日去千味居,也是存了不一般的心思。 “你,你也知道?”楼姨娘知道自己已输得彻底。 “你们利用张彤身边的月容,引出重莲绫,再借我之手,予张彤重击,那玉霜膏的麝香是你放的,白氏双手干干净净,却能让我和张氏两败俱伤。” 张彤年轻性子急,身上有了玉霜膏的嫌疑,就定会着急脱罪,此时推出擅香料的月容帮忙,就肯定会发现重莲绫上的麝香。 殷瑛越想,越觉得妙。 “若我能还击,自然能给张氏重创,若不能,也是你们乐见的局面,可你们,却漏算了微末处的人心。” 书案上的五胆老墨条由于麝香太过纯正,已被府医收走。 楼姨娘望向书案,神色恍惚。 “从前你理家手段强硬,我自是以为你不得人心,却忘了,这侯府大半的下人,竟也是在你外硬内软的管家手段里,得过好处的。” 绢儿一家老小重病,夫人预支了她七年工钱,又派府医去看,其余什么都没做,就能让绢儿死心塌地。 而红姨娘,现在看来,比她聪明太多。 银霜已在屋外等着了,殷瑛快要走到屋门口时,拿开灯罩,吹灭烛火,整个屋内,只剩窗边有唯一亮光。 “可惜了,你的孩子本可以平安出生的。” 语罢,银霜关上屋门。 片刻的沉寂,如死一般。 等主仆二人走出怡红院时,身后才传来撕心裂肺的惊吼,长久不息。 银霜摇头,“楼姨娘也太傻了,老夫人素来没什么主意,她不是不知,带来个郎中说比府医强竟也信了,哪里知道这郎中早就被白氏收买了。” 楼姨娘腹中的孩子,可一直康健着呢。 可惜。 回蓬莱院的路,比往常黑。 “白氏近日可曾出府?” “未曾,只是听说她最近很是喜欢一家糕点铺子的点心,每日都有人送来。” “点心?”殷瑛轻哼,“你何时看她喜欢过什么糕点,派人盯着,一箭三雕的本事她可学不会。” 其实细想,哪里才止三雕,差点重创她和张氏,又损了楼姨娘,还牵出了红姨娘。 “白氏既然送了这份精心准备好礼,那咱们,也要好生准备一番,还一份更大的礼才是。” 深夜,孙妈妈叩响了蓬莱院的院门。 “夫人,张氏想见您,求了老夫人一晚上了。” 殷瑛疲惫得揉了揉额头,“辛苦孙妈妈亲自跑这一趟,可我并不想见她,孙妈妈就这么回。” 看得出来,孙妈妈还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叹息离开。 王妈妈又伺候殷瑛歇下:“张氏定是想推脱掉那根墨条的关系。” “这已经不重要了。” 不管怎么样,那孩子,都是因此才没的。 孙妈妈刚走,芍药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夫人,楼姨娘没了。” 这一夜,府内不知多少人无眠。 第57章 表妹 楼姨娘最后被下人用一卷草席裹了扔出了侯府。 张彤知道这个消息后,忽然就老实了下来。 太夫人看在张府的份儿上,亲自在苏凌风跟前为她求情,将她放了出来。 “苏郎,反正现在怡红院空着,不如就让张姨娘直接住过去,哪能还将锦绣苑占了呢,太夫人,您说是。” 太夫人已经从苏凌风口中得知了关于白琉璃身世的消息,松了口,“好,就依你。” 这段日子,太夫人静心礼佛,是以后院中人都未来德善堂打扰,白琉璃却打听到了一些事。 “张妈妈总算是探亲回来了,太夫人这些日子都清瘦了不少呢。” “有劳白姑娘关心。”张妈妈不慌不忙,“老奴定会尽心尽力照顾好太夫人。” “尽心尽力可不是嘴上说说而已。”白琉璃看张妈妈不顺眼很久了。 这个老太婆也没少说她坏话。 “我同祖母说会儿话,你先回清风院。”苏凌风语气又成了一如既往的柔和。 “好。” 白琉璃依依不舍,“苏郎可莫要忘了一会儿陪我出府逛铺子呢。” 苏凌风宠溺地拍着她的手,“忘不了。” 等白琉璃一走,太夫人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如今身份八字还没一撇,就真当自个儿是徐府的嫡孙女了?打狗还要看主人,还没成正室,都敢用张妈妈来打我的脸了?” 贱蹄子! 苏凌风抿茶,“祖母多虑了,琉璃不是那个意思。” 呵。 太夫人不再提此事,而是指着案几上新鲜的樱珠。 “如今还不到六月,这樱珠只有南边才有,船运而来,就眼前的这些,堪比一金也不为过。” 张妈妈伺候着太夫人尝了几颗。 入口即化,酸甜可口。 “风儿,味道如何?” 苏凌风怎会不知太夫人的言外之意。 “若能长久尝到此味道,自然是好,若只是昙花一现的短暂,那便不如一开始就不享用。” 殷瑛能入大长公主的眼,也是他没料到的。 “那风儿如何判断这是昙花乍现还是经久长远?” 苏凌风丝毫没犹豫,“怎么选,都少不了遗憾,只有同时都拥有,才方为男儿魄力。” 太夫人往后一靠,张妈妈忙把软枕往前送些。 “风儿的打算是” “若琉璃真是徐氏女,那便迎娶入门,我会说服阿瑛自请降为平妻。” 太夫人满意点头。 “虽是国公府义女,但到底出身商户,前些日子又闹出了同殷府断绝关系的事,早就沦为了贵人眼中的笑柄!” 张妈妈都忍不住附和: “侯爷思虑周全,这样既不损了徐氏的颜面,又顾及了和国公府的情谊,难为侯爷能这般周到呢。” 只是,夫人怕是不会肯呢! “只是有个难处,需尽早打算。” 苏凌风昨日去府中库房和书房密室看过,才惊觉,这短短两月,侯府竟散了大半家财。 自从被陛下禁足后,他为了四处打通关系,也费了不少银子。 好不容易才从礼部侍郎文经远处,搭上了荣嘉大长公主的驸马,朱圭这条线。 又送了好些重礼,才让陛下提前解了他的禁足。 眼下,若琉璃真是清流徐氏女,便不能由着她去抛头露面折腾生意了。 还好,打听之下,他竟然得知,文经远竟然心仪苏珍儿已久。 当真是瞌睡碰到枕头! 关于这个难题,祖孙俩商讨了许久。 “此事便麻烦祖母了。” “不麻烦。”太夫人笑着回。 等到苏凌风快要离开时,仿佛才想起来一件事。 “风儿,你表妹来京中了,祖母想将她接来府中暂住,不知风儿意下如何?” “表妹?” 这时,张妈妈解释: “侯爷有所不知,老奴探亲时,途径许州,正巧碰上老夫人娘家曾经远嫁到许州的外侄孙女,说来也可怜,那孩子才十五便双亲不在,太夫人心中大恸,就将人接来了上京。” 太夫人顿时一脸愁苦,“想我这些年一心都在侯府,对娘家实在是太过疏忽,如今瞧着这孩子,心里便不是滋味啊。” 苏凌风对什么劳什子表妹并不关心。 “祖母安排便好。” 太夫人放下了心,“风儿事忙,就不耽搁你了。” 苏凌风出了德善堂,就直奔了清风院,两人腻歪了一阵,就一同出了府。 同时,管家也忙碌了起来。 一时竟忘了一早蓬莱院交代的事,到了晌午才去回话。 还正巧碰上殷瑛外出,一开院门,管家就险些同银霜撞上。 “您这是怎么了,府中可是出了什么事,瞧您这满头大汗的。”芍药打趣说。 “夫人不知,表小姐即将要入府,张姨娘要搬去怡红院,有些东西就不能用了,老奴正在命人收拾呢。” “表小姐?”殷瑛停下脚步,“府中哪来什么表小姐?” “说是太夫人的外侄孙女,张妈妈探亲时从许州带回来的,太夫人准备安置在锦绣苑呢,免不了里外要洒扫一番。”管家毕恭毕敬道。 殷瑛仔细回忆前世,都没想出什么表妹来。 想来这一世的变动太大,已脱离的前世的轨道。 “咦,这些宝贝呢,又要送去清风院吗?” 芍药眼尖,看到了管家身后仆役捧着的木匣子,可这也不是去清风院的路啊。 “这是送去二小姐的玲珑阁的。” 提到苏珍儿,殷瑛上了心。 “为何突然给玲珑阁送东西?” 管家喜笑颜开,“夫人不知?太夫人正给二小姐物色良配呢,说是要她好好拾掇一番,让老夫人五日后带她出府赴宴呢。” “退下。” “是。” 上一世苏珍儿是在秋菊宴后,被当时已是侯府主母的白琉璃做主,许配给了礼部侍郎文经远,成婚后就断了联络。 殷瑛心里没由来的不安,吩咐芍药,“去打听一番,五日后是谁家设宴。” “是。” 芍药临走前,还炫耀了一番她一大清早出府打探消息的战果。 “每日来给白氏送点心的铺子在长兴坊正街,是个不起眼的小铺子,掌柜家住坊内东三街最里处的宅子,脸上还有个好大的疤呢。” 最后芍药亲自认证,“不过模样却是英俊的。” “你啊。”殷瑛戳她额头,“屋子里的点心都是你的了。” “多谢夫人!” 第58章 奸情 出了府,殷瑛去请洪大夫一事颇为顺畅,也提了大长公主的身子状况,哪知一向排斥与贵人接触的洪大夫竟答应得十分爽快。 殷瑛倒是过意不去了。 “洪伯,此事是我强人所难了,当真对不住。” 她正行谢礼,却被洪伯半途拦住。 “你这丫头,做什么呢!” 只有在情急之时,洪大夫才会唤她丫头。 “你当年可是救了老夫的命,如今只是帮你治几个人而已,老夫还没那么矫情,况且能与你相交的贵人,秉性定也是好的,还有赏银拿呢!” 殷瑛知道洪大夫根本不是在乎赏银的人。 “多谢您。” “对了。” 洪大夫想起一事,停下整理药材的手,“丫头,那玉容假面的事还记得不?” “自是记得。” “那琼花玉露的法子不是失传了吗?我近日同人切磋医术,寻到了!竟寻到了!哈哈哈!” 洪大夫迫不及待和她分享这个大好的消息。 “哦?”殷瑛欣喜,“那恭喜您了,不过,您是怎么确保那方子是真的呢?” “老夫当然是试过!” 殷瑛知道坊间有擅医者,爱好切磋,遂形成了组织,在上京城内的每个坊间都设有疑难杂症的切磋箱。 “老夫那个切磋箱本是无人问津,但有一日竟有人写了回信,试过之后,竟真有效,老夫就蹲了好几日!总算蹲到了!” 若是平日,殷瑛不会问这般多。 但想着洪大夫帮她许多,本是随口应和,哄他老人家高兴,没料到居然有意外之喜。 “那人是何处的杏林圣手?竟能有此古方?” “什么圣手啊,就一做糕点的,家就在长兴坊的东三街!老夫正琢磨何时去见识见识呢。” 殷瑛怔神儿,骤然出声,“不可!” 洪大夫被吓着了,“怎么了?” 殷瑛编了个理由,“洪伯想来知道我同青松近日收了不少铺子,也在做糕点生意,同你切磋医术的那人,虽只开了间小铺子,但生意好,是对头呢。” 若这人真跟白琉璃有关,保不齐对方能顺着洪大夫查到她头上。 “这样啊。” 洪伯点头,“那还是不联系了,可不能坏了丫头你的大事。” 殷瑛如今脸皮也厚了,亲眼看着洪伯出发去镇北将军府,才命药铺的小厮去临街买了两身男装,和银霜换上后,往长兴坊而去。 她们先去看了那间糕点铺子。 守了半个时辰。 银霜失望,“夫公子,他家掌柜不在,我刚收买乞儿去问过了。” “那便去他家瞧瞧。” 二人走后,屏风后的主仆二人才开口说话。 薛副将憋了许久 “王爷,是表小姐呢,嗯”薛副将话到嘴边改了措辞,“是女扮男装的表小姐。” 稀奇。 这等闺阁女儿才会做的事,居然在稳重端雅的侯府主母身上看到了! 元斟今日一身紫色绣游蟒大袖长袍,腰间玉代钩松散斜着,手执檀香木刻经文折扇,若不理会眉宇间能让人砭骨生寒的威严,那就是一整个富家俊朗的贵公子模样。 “表妹身边只有一个贴身女使跟着?” 薛副将点头。 元斟闭目,后又睁开,想刀人的眼神藏不住。 “侯府如此清贫,就无护卫?” 薛副将心想,女眷出门,鲜少有带护卫的! “跟去看看。”元斟起身,扔下一锭银子,轻咳,“既遇见了,便不能在本王眼皮子底下出事。” 薛副将:近日上京治安很不好? 王爷说是就是。 东三街最里处,确实有座宅子,很小的两进院子。 银霜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被殷府买来当丫鬟之前,从小便在市井晃荡。 她指了指另一处,“夫人,这宅子的主屋就背靠另一条巷子的荒院,咱们可以过去看看。” 主仆二人又原路折返,绕到另一条巷子,躲在角落听宅子里的动静。 不来还好,一来,殷瑛就听了一场大戏。 主屋不仅和眼下这荒院只有一墙之隔,而且这堵墙,极为不隔音。 哼哼咦咦的声音伴随着木床晃动的咯吱声,炸得银霜和殷瑛顿时红了脸。 “你去院门守着。” 银霜:“是。” 殷瑛继续偷听。 她原只是想探寻这位掌柜同白琉璃的关系,才亲自走这一遭。 哪知遇上了这事,等了一会儿见里面没动静,正想离开,墙那边就出现了熟悉的娇柔声。 “楚郎,你不知我这些日子有多想你,都怪苏凌风前些日子不让出府,不然咱们哪用这般辛苦的用点心传情啊!” 男子的声音带着餍足,“琉璃,我也想你。” “还好徐氏的人看见了玉佩,苏凌风知晓我极有可能是徐氏女后,就不再限制我外出了,楚郎,若不是还要应付苏凌风,我真想日日都陪着你。” 二人又说了许多黏腻的话。 难怪这么巧,殷瑛想。 本就纳闷儿到底是谁有花露的配方,最后竟殊途同归,寻到了白琉璃头上。 不,是白琉璃的情郎头上! “楚郎,明日我就要去慈光寺同徐家主母见面了,泉州老伯可有抓住?定不能让徐氏查出端倪来,琉璃的荣华富贵可都系在你身上了呢。” “你放心,左右真正的徐氏女已死,那老伯量他也不敢为了养女生事,不过,若要抓他,可要费些银子。” “不就是银子嘛,侯府现在虽然没钱了,可二房有的是呢,等把那个孤女嫁出去了,银子自然就是咱们的了。” “二房?” 白琉璃迫不及待解释: “侯爷都同那礼部侍郎文经远说好了,等那孤女一入府,就软禁起来,收了陪嫁,同侯爷五五分,再加上明面上的彩礼,我至少能得三分呢。” “那苏凌风对你,还当真是好。” 提起这事,白琉璃心情大好,“多亏了楚郎的计谋,如今苏凌风没了孩子,楼姨娘那个不中用的也没了,连唯一的侧夫人都贬成了妾室,苏凌风的身边,还是只有我!” “那药你用了?” “用了,不日就有成效,楚郎且等着看。” 殷瑛大惊。 不再多待,小心翼翼出了荒院,却迎头就碰上了元斟和薛副将。 “你出了何事?”元斟问,“为何这般惊慌?” 脸还这般红。 元斟皱眉,“薛副将,去看看。” 银霜反应那叫一个快,挡在荒院门前,还压低了声音,“不能进!” 第59章 送表妹了 “里面没什么。” 殷瑛也跟着一拦,后觉此举分明是欲盖弥彰,忙拉着银霜站在一旁,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强装镇定地反问,“王爷为何在此?” “本王打算买下这座荒院,特来瞧瞧。”元斟没再坚持。 薛副将忙点头,“对!” “那卖家呢?” 元斟:“爽约了。” 殷瑛方才就想买下这个院子,但白琉璃口中的那个楚郎心思缜密,定会详查。 思索之际,元斟竟提出要买这个宅子,实在再好不过。 “王爷买下后,我可否又从王爷手中买入?” 元斟想了想。 “不过一个不值钱的院子,送给表妹就是。” 等主仆二人走后,元斟命薛副将去打探。 这打探的方式,就不拘形式了 直接攀上人家屋顶,揭开砖瓦,该看的都看了。 “如何?” 薛副将面不改色心不跳,只是拳头紧握,“属下看得一清二楚,那声音正是建安侯的外室,白氏,可奇怪的是,面貌却不相同。” 元斟凝神思索。 “听说这外室是曾于建安侯有恩?” “流言是这般传的。” 这下,元斟什么都明白了。 “去仔细查查这桩恩情。” “属下遵命。” 殷瑛回到药铺后,眼看时辰不早了,一上马车就暗道坏了。 “元斟定是什么都知晓了。” 银霜不解,“夫人为何这般认为?” “方才你我二人皆是男子装扮,你可有曾见他觉得诧异?” 怕是行踪早就落入了他们眼中。 银霜这才反应过来,猛拍大腿,“是啊!这可怎么办啊夫人?安王殿下会不会告诉侯爷?” “不会。” 苏凌风当初在龙华寺刺杀老太君,就说明二人绝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怎会多事? 殷瑛刚踏进侯府大门,路过正厅时,看见了荣嘉大长公主府上的童嬷嬷。 洛氏和苏凌风亲自接待。 童嬷嬷一见殷瑛,就连忙上前行礼,“夫人安好。” “嬷嬷前来,可是公主有何吩咐?” 洛氏欢喜地抢先回答: “童嬷嬷是来答谢咱们侯府呢,说你送去的正阳丸十分有效,公主吃了后因生产落下的隐疾松解了不少,又接到了洪大夫后日要去公主府看病的消息,十分高兴呢。” 苏凌风却脸色不明。 童嬷嬷敛了敛神色,借着洛氏的话说: “是啊,老奴特地专程走一趟,就是为了答谢侯夫人呐。” 意思是,不是答谢侯府。 干系撇得很清。 童嬷嬷又说:“听闻徐氏向侯府下了帖子邀您明日去慈光寺上香祈福,殿下一高兴,说也要去呢。” “那妾身便在慈光寺恭迎殿下。” 童嬷嬷见殷瑛不骄不躁,她带来的那些厚礼就放在一旁,可她说话时却目不斜视,没有打量一眼。 当真是极好的教养了。 殷瑛送童嬷嬷出了正厅,又命银霜将人亲自送上马车。 刚转身想回蓬莱院歇息,洛氏迎了上来。 “阿瑛啊,那间出正阳丸的铺子竟是你名下的?你这孩子也真是,这么大的好事竟也瞒着。” 洛氏心里有些吃味。 不相干的人都尝到了正阳丸的好处,她身为她的婆母,竟连影子都没见到! 洛氏只想着利益,苏凌风却知道更多内情。 “听闻正阳丸同殷家当年的洗髓丸同出一脉,你当年不是说你身为养女没有秘方吗?这么多年你竟在在骗我!” 殷瑛心里警铃大作,苏凌风怎么知道正阳丸是同洗髓丸同出一脉? 这件事她只在老太君的寿宴上同安王说过。 洛氏闻言,着急走到殷瑛身边。 “阿瑛,风儿说的可是真的?你一入侯府就得了掌家权,我们如此信任你,你竟在防着我们?” 殷瑛没理会洛氏的斥责。 只定定的看着苏凌风,心里暗道,越是不利于她的时候,越不能露怯。 “侯爷何故如此。” 殷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叹息: “白氏入府后,妾身可曾争过?白氏为侯府惹下多少祸端,可只要能用得上妾身的地方,我何曾有过推辞?侯爷为何还要如此猜忌?” “你”苏凌风一见殷瑛哀婉的面容,心中不禁动摇,“可正阳丸” “正阳丸只是补药而已,难不成就是因为出自殷府的药铺,就一定和洗髓丸相关?” “怕是有人故意夸大,意图转手倒卖,侯爷可莫要上当才是。” “况且贵族世家谁没有补药,何夫人和殿下如此推崇,也是有几分给侯府颜面的意思。” 苏凌风一想此话有理。 正阳丸难得,殷府那间小药铺门前排满长队买,早就有人因转卖得了两倍不止的差价。 或许他的消息有误。 但他却不会表现出是他有错。 “即便是这样,殷青松到底是那间药铺的背后主子,他又同你亲近,你也不知道要些来孝敬母亲和祖母吗?” 殷瑛惊讶道:“府中库房中珍藏的补品哪样不比正阳丸珍贵,到底是民间的东西,拿来给母亲和祖母岂非失了礼数?不妥呢。” 听了这番话,洛氏心里才堪堪好受些。 “阿瑛说得也在理。” 殷瑛不想跟这帮人纠缠过多,“妾身累了,先回去了,明日一早还要去慈光寺祈福呢。” 提及慈光寺,苏凌风心里就怪童嬷嬷多嘴。 那日徐府来送帖子,他根本没让殷瑛知道,本是打算让白琉璃替她去,不想被当众戳破。 “明日我亲自送你们前去。” “你们?”殷瑛回头。 “琉璃明日同你一道,你向来礼数周全,在徐府面前,你多帮衬着她些。” 此时,天色将暗未暗,殷瑛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还是以我表妹身份去?” 苏凌风:“你二人本就样貌相似,说是表妹,自然是说得过去的。” “依侯爷。” 殷瑛开始期待了。 翌日辰时初,侯府两辆马车出发。 殷瑛在前,苏凌风和白琉璃的马车在后。 此次,芍药和银霜都跟着。 “夫人,芳菲姐姐昨晚来信,说咱们的人已经带着泉州那位老伯上京了,之所以现在才得知,乃是因为中间断了好几次联系,有人想灭口!” 芍药恨恨地说。 银霜给殷瑛背后垫上软枕,琢磨道,“徐府的人不会这般快,那会是谁呢?” 殷瑛垂眸沉思。 是白琉璃口中,那位楚郎的人。 侯府的车马到慈光寺的时候,徐府的主母魏氏和长媳安氏已经到了,还有一应照顾的婆子丫鬟,阵仗比侯府还大。 既碰见了,自是要前去问候才是。 可白琉璃却先她一步,还特地阴阳怪气说嘴了一番。 “人家徐府虽只是清流人家,但说白了,也只是人家不敛财不行商而已,人家可犯不着顶着这般贵重的身份在市井里抛头露面呢,到底是沉淀了百年的家族呢,内里不知有多丰厚呢。” 殷瑛扬眉,“你倒挺清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徐家人。” 一旁的苏凌风眉心颤了颤,到底现在木还没有成舟,最近这一两月他栽了太多跟头了,如今行事更稳妥。 “好了,佛门清净之地,妄议他家之事,成什么体统?” 他将白琉璃拉在身后,不悦地看向殷瑛: “她不懂事,你向来最知分寸,怎也一起胡闹!” 殷瑛怎么回的这番话,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寺庙前,刚下马车的徐氏主母魏氏,刚好将这一幕坐收眼底。 第60章 徐氏女 寺庙庄严,两府之人一厢见礼后,苏凌风在前方引路,魏氏和殷瑛相伴而行,长媳安氏居然拉起了白琉璃的手。 “这位妹妹想必就是侯夫人的表妹,模样真是像呢,只不过侯夫人端庄典雅,表妹确是娇柔得惹人生怜,可是在家中受了委屈?” 这话问得,说不妥都轻了。 简直就是不像是能从清流徐氏长媳口中能说出来的话。 殷瑛捂着帕子,像是没放在心上般回头,帕子挡住了嘴角轻笑,只余眉宇间的柔和笑意。 “夫人说笑了,表妹得侯爷疼爱,我这个做姐姐的都想不出她能受什么委屈呢。” 安氏一噎。 魏氏脚步一顿,微微回头,剜了安氏好大一眼。 只得亲自开口: “侯爷那是看在夫人的面子上,才会对表妹照顾有加,万事自也不会越过了你去。” 白琉璃对外毕竟只是殷瑛表妹的身份。 若一口一个侯爷疼爱,那岂不真的坐实了外室的身份! 魏氏才不管外界流言如何。 流言终究只是流言,自有法子应对,看若是被侯府主母坐实了外室身份,那万一白琉璃真是她女儿,岂非要让她女儿做妾! 绝对不可能! 安氏开头就惹了魏氏的怒,心道拍马屁也能拍到老虎屁股上,干脆不再多言。 来慈光寺祈福的人不算少,魏氏和殷瑛净手,上香,捐功德,再抽签,主持解签意,一套流程走下来,一个时辰都不够用。 魏氏露出疲意,殷瑛顺水推舟,“不怕夫人笑话,我略有些乏了,待略修整一二,再来拜会夫人。” “我也正有此意,侯夫人慢走。” 银霜扶着殷瑛,往厢房而去,芍药故意慢了几步,缠住了住持问了好些怎么为佛祖筑金身,修缮寺院的话。 魏氏走后,苏凌风一人去了后山观景,白琉璃则在小沙弥的带路下,去了徐府所在的小院子。 足足待了半个多时辰,才红着眼眶离开。 厢房里,魏氏又喜又怒。 “是她!真的是我念儿啊,佛祖保佑啊,这么多年了,终于找到了啊!” 魏氏在此刻收起了所有锋芒,痛心疾首的像一个最平凡的母亲。 “这些年我不断求佛祖保佑,有良善之家收留我念儿,没想到还是让她流落到了风尘之地,怪我,都怪我啊!当初为何要顾及那所谓的颜面啊!” 当年她念儿走丢后,她猜拐子为了多赚取银钱,多数都会将女孩儿卖到勾栏瓦舍之地,从小调教,好日后卖个好价钱。 于是她就在泉州别院住了好些年,可她又怕。 怕在找到女儿后,徐氏族人嫌弃她女儿曾流落烟尘之地,只能暗中寻找,十分束手束脚。 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安氏安慰,“母亲别自责了,好在念儿遇到了建安侯,为她筹谋许多,以后的日子定是好的。” 提及此事,魏氏哭着哭着,悲喜又转瞬间化为愤怒。 “那殷瑛既占了我念儿的位置,为何还不将侯夫人的尊位让出来!别以为我看不出来,那苏凌风也是个摇摆不定的!” “眼前殷瑛身份水涨船高,又素有贤名,想坐享齐人之福!” 安氏突然提议,“我有个好法子!” “说!” “母亲不是担心族老会置喙念儿的遭遇吗?那何不就按苏凌风一开始的法子?” “你是说让念儿不动声色的将殷瑛取而代之?” 安氏点头。 “不行!”魏氏当即否定。 当初那个想法是基于殷瑛没有依靠,如今殷瑛成了国公府义女,就算她本人答应,国公府都不会点头。 徐氏犯不着同皇亲国戚对上。 “如今念儿既然是我徐家女,那就要让苏凌风休妻,再重礼迎娶念儿进门!” 这边二人谋划如何让苏凌风能答应休妻再娶,那厢白琉璃已高兴地从身后抱住了苏凌风。 “苏郎,魏氏真的是我母亲,我终于有家了!” 苏凌风喜不自胜,转身回抱住眼前人,“真的?仅凭玉佩就相认了?” “当然!” 白琉璃高兴地攀住苏凌风脖子,“你知道的,我后背有胎记,母亲方才就是看到了我那处胎记,才激动地认了我!” “好,真好!” 当初他看到那枚玉佩就知道白琉璃的身世不简单,没想到,竟真是如此! 这样一来,侯府的困境,便迎刃而解了。 “苏郎,你什么时候去徐府提亲呢?” 这话打得苏凌风措手不及。 “提亲?” 白琉璃笑意一淡,“你不打算娶我吗?你说的啊,若我身份显赫,便休了殷瑛,八抬大轿,重礼迎我进门的!你都忘了吗!” “当然没有!”苏凌风赶紧哄,“只是如今阿瑛可是” “不就是国公府义女吗?又没上族谱!” 苏凌风心一横,“琉璃,你最是善解人意,我让她自请做平妻如何?这样既不妨碍你侯夫人的地位,又有她助你打理侯府事宜,岂不两全其美?” “我!不!答!应!” 慈光寺的风景极好,登高望远,清风送往,旭阳躲在云层后,是个极为舒爽的天儿。 殷瑛坐在凉亭的摇椅上。 芍药从远处疾步而来。 将白琉璃入了徐氏的厢房,后又两眼通红出来,再同苏凌风蜜里调油的场面,描绘地栩栩如生。 殷瑛笑道:“你啊,不去当说书先生,真是屈才。” 芍药急得不行,“夫人,您怎么还有心思打趣奴婢啊!侯爷说要休妻呢!简直是忘恩负义!” 殷瑛瞪她,“不可妄议主子。” 心里又添了句,岂止忘恩负义,还过河拆桥! “哟,说什么呢,这般热闹?” 殷瑛一抬头,便瞧见荣嘉大长公主的轿撵晃悠悠朝凉亭而来,驸马朱圭边走边给公主打扇。 “公主殿下金安。” 元微一下轿辇就忙把殷瑛扶了起来。 嗔怪地瞪了一眼,“卿一说你惯会打趣人,我原还不信,今日倒见识了。” 她们如今这般关系,这般见礼,岂不生分了? “情谊是情谊,但礼不可废。” 殷瑛主动拉住元微的手,“礼多人不怪,阿瑛还盼着殿下的庇佑呢,哪会打趣。” 噗嗤。 元微不知想到了什么,乐不可支, “殿下笑什么?” “想到了我那五哥。” 在殷瑛面前,元微难得没有自称“本宫”,引得驸马朱圭多看了殷瑛两眼。 “安王殿下?”殷瑛诧异,倒也直言,“莫不是安王殿下在您面前说了臣妇坏话?” 这话一出,元微更乐。 “瞧!你这般直言,还真是同五哥说得一模一样呢!” 第61章 驸马 元微贵为大长公主,和当今陛下的父亲肃王乃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妹,作为陛下的嫡亲姑母,身份乃是异常贵重。 在她跟前,多的是阿谀奉承之人,每说一句话都要仔细掂量,唯恐惹她不喜。 唯独认识了殷瑛后,才发现世上还有这等赤诚之人。 要什么,想什么,既能直言,还不会引人不快。 便是真的有所求,也能坦诚宣之于口,能如愿自然是好,不能遂心意,也断没有编排和埋怨。 此乃她所不能及的胸襟和格局。 前些日子殷府姐弟闹上京兆府的事,上京人尽皆知,元微顿时想到了殷瑛从小的遭遇,不由心疼。 “你同徐氏打过照面了?”元微坐下问。 殷瑛心思灵巧,见元微只拉着她说话,丝毫没有搭理朱奎的意思,回答过后,不由小声询问。 “您同驸马闹别扭了?” 元微本就心情不爽利,才临时想着来慈光寺凑这个热闹,见殷瑛说到此处,也不想忍着了,不吐不快,不耐烦地将驸马挥退了。 殷瑛让银霜和芍药退远些。 凉亭里便只剩殷瑛和元微二人。 “驸马这些日子,瞒了我不少事,还有事关你建安侯的,我知你同建安侯早已离了心,所以说出来便是想让你多留个心眼。” 殷瑛洗耳恭听。 这才知道,苏凌风能被陛下提前解了禁足,是因为托了文家的关系,结识到了朱圭,又掏空了库房送了许多重礼,让朱奎在宫宴时给他美言。 陛下这才看在元微的面子上,给苏凌风禁足,还对他在兵部的差事做了褒奖。 外面人看着,好似苏凌风又恢复了圣宠。 殷瑛拧起秀眉,“驸马做这些事,公主竟是不知情?” 朱奎竟如此大胆? 利用元微到如此地步? 元微神情落寞,“也不怪驸马,也是我当年欠他的。” 期间还有缘由? 殷瑛知道朱奎和女官的龌龊事,所以当元微以一脸愧疚说起朱奎是情有可原时,她是不信的。 “他被点驸马前,曾有个青梅竹马,我当时是不知情的,后来成婚后,偶然见驸马睹物思人,这才知道那姑娘竟然投井自尽了,驸马每每说及此时都” “他虽伤心欲绝,却不曾怪过我,只字未提我当年耍性子强要他当驸马的事,这些年又待我极好,我身边的女官丫鬟纵是长得好,他都不曾多看一眼,童嬷嬷多说世间当真是再无这般好男儿了。” 原来是这般。 “公主从前可见过驸马那位青梅竹马?” “这个自是不曾见过。” 殷瑛心中暗叹着驸马当真好计谋,将如此尊贵的公主拿捏得死死的不说,还让她心甘情愿为之利用。 “这想来是殿下和驸马心头的一根刺了,我倒是有个法子,就是” 元微惊喜,“你怎的也吞吞吐吐了,快说!” “解铃还须系铃人。” “你的意思是” “驸马想是怕您不高兴,所以未曾善待过那位姑娘,不如殿下命人暗中查探,再找个风水宝地将那姑娘好生安葬了,再请大师超度,一切做好之后,再告诉驸马,给他一个惊喜。” 殷瑛眸间意味深长,“如此一来,夫妻之间便再无隔阂了。” “甚好!” 待元微回厢房时,殷瑛还待在凉亭。 面无表情之下的绝世容光下,透露着骇人的凌厉。 朱奎如此擅玩弄女子,那苏凌风对珍儿婚事的谋划,他参与了几分? 殷瑛深吸一口气。 一分都不行! 前世在危难之际护她之人,这一世,她决不允许她们有任何闪失。 至于朱奎这种人,宁可错杀,也绝不可放过。 慈光寺此行乃是要在寺中短住一晚,殷瑛回厢房的途中,好巧不巧,刚说了曹操,人就到。 “见过驸马。”殷瑛行礼。 朱奎和她客套了几句,见殷瑛眼里既没有实打实敬意,神情间又没有寻常女子见到他的崇拜,心中甚是不悦。 “侯夫人好心机啊。” 殷瑛:“????” “驸马此话何意?” “你所作所为,本驸马一清二楚!” 朱奎神情厌恶。 “不知哪里得罪了驸马,还请驸马大人大量海涵,总之,皆是妾身的不是。” “你竟如此敷衍!”朱奎哼笑,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如此不知好歹的女子了! 殷瑛难得在人前皱眉,“驸马到底意欲何为?” “你就不怕我在公主面前参你一本,说你对本驸马大为不敬?!” 想起公主对他的百依百顺,朱奎很是得意。 “那也要让妾身死得明白。” 朱奎大发慈悲道,“上京其他贵人会被你的美名骗了去,本驸马不会!” “” “你在府中嚣张跋扈,无视长辈,本就是占着别人的位置,行事间还咄咄逼人,不知收敛!连苏兄的子嗣都敢迫害,实在无法无天!” “驸马怎对别人府中的事知道得这么多?皆道家丑不可外扬,若真有人主动提及家丑,驸马可莫要被欺骗了去。” 殷瑛说完,就行礼离开。 走了好远,才听见身后朱奎的大喊。 “你在骂本驸马蠢?!” “大胆!” 殷瑛从未与朱奎有过接触,虽是可以通过他和女官的腌臜事知其品行,但着实不知,他本人可以蠢得这么鲜明。 如此想来,怕还是苏凌风利用朱奎的心思更甚。 午后困顿。 殷瑛的厢房外,飞来一只信鸽。 这是食馆开业后,专程养在后院同她递送消息的信鸽。 银霜取下信管,交给殷瑛,看后,眉心紧锁。 “夫人,可是事情不顺利?” 芳菲的人其实早就找到了老伯,但奈何暗地追杀的人手段强硬,一直无法接头。 本以为只要不接头就可平安回京,哪知对方消息灵通,似是江湖杀手,昨日才联系一次就暴露了,死伤惨重。 如今只有张虎张彪两兄弟护着,今晚亥时一刻会途慈光寺,希望能得庇佑。 银霜建议,“古人有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之地,夫人可要冒险一试?” “试!” 这可是她特地给白琉璃准备的厚礼。 就等着她以徐氏女的身份嫁给苏凌风后,隆重送上,冒些险又如何。 第62章 表哥 天色渐暗,晚膳时,朱奎见公主还歇着,不敢打扰,就邀苏凌风躲在后山喝酒。 魏氏听闻苏凌风不在,侯夫人又在佛堂专心抄经,派人问候过后,暗道正好。 遂忙将白琉璃叫到厢房,此次没有红着眼叙旧,而是沉下了心来商量如何能让殷瑛身败名裂,让安国公府能主动放弃她,再让苏凌风休妻娶她。 而此时佛堂,同殷瑛身量相似的银霜扮做她在此掩人耳目。 芍药更为机敏,和殷瑛一样,换了身不起眼的小厮行头,来到山脚下回京的必经之路上。 二人静静候在草丛中。 “亥时一刻就要到了,夫人,咱们的人怎么还没来?” “耐心些。” 不一会儿,眼力极好的芍药,“夫人,人来了。” 黑暗中,两名身强体壮的持刀男子,驾着马车往慈光寺后山的小路而来。 芍药双手以一种奇怪的形状放在嘴旁,霎时间,安静的夜空出现一阵鸟被惊扰的扑腾声。 声音此起彼伏,同真实的惊鸟逃林很像,只是节奏有异。 除非是常年行军打仗的将领,普通人绝对无法分辨。 吁! 马车停下。 芍药换了手势,鸟类的翅膀扑腾声响顿时化作野兽喉间的咕噜声,且随着两名男子的走近,愈加明显。 这是暗号。 只听持刀男子学了好几声蹩脚的猫亨声。 芍药又回应了一声甚是雄壮的狗叫。 好了,一番试探后,总算成功接头! 殷瑛哭笑不得掩面,她再也不同意芍药此等幼稚的暗号了。 “夫人!属下幸不辱命!” 张虎张彪两兄弟半跪行礼,后忙把老伯从马车里扶了下来。 “老伯,这位就是我们夫人,放心,她一定会替你找回公道!” 满脸沧桑的老伯心里悲痛,手足无措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忙给眼前人跪下。 殷瑛忙一拦,“此处不是说话的地儿,先跟我走。” 这时,张彪突然发现异样,“不好,追兵追上来了!” “我去拦着,你护着夫人先走!”张虎说。 殷瑛边跑边问,“对方人可多?” “多,有七八人!” “那你去有何用?小命要紧,快跑!” 芍药见张虎愣着,小手猛地拍人脑门儿上,“傻愣着做什么,跑快些啊!” 张虎张彪对视一眼。 夫人好不一样。 还有。 夫人跑好快。 可身后之人显然功夫更甚,轻功穿梭,眼看就要追上。 “分头跑。”殷瑛也不废话,吩咐芍药: “按我们事先探好的路线,你和张虎带着老伯藏好,我走另一条道,张彪保护我。” “夫人保重!” 芍药也不含糊,小身板儿跑出了叠影,转瞬消失。 殷瑛则带着张彪往前山农户多的地方跑,可身后杀人顿时追上。 “看你们还往哪里跑!识相的快把人给老子交出来!” 殷瑛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刃。 这是从前她跑商队时,殷府祖父相赠,削铁如泥。 希望她不论何时何地,都能自强不息,护好自己。 可惜,前世她没能听进去。 张彪同人缠斗。 杀手还是发现了殷瑛,“这里有个女扮男装的娘们儿!” 殷瑛心里也怕。 可眨眼之间,长剑挥来的刺客,就吐血倒地。 还被人一脚踢得老远。 薛副将姿态优雅出现在众人眼前,手起刀落间极其迅速地将分拨而来的杀手处理了干净。 遂向殷瑛拱手道,“夫人勿忧,另一处也派了人去,不会有事。” 心情陡然松懈,殷瑛才发现握短刃的手有些颤抖,她不动声响放在身后,才长舒一口气。 “多谢薛副将。” 然而,她这番缓慢的回答,落到另一人眼里,却成另一番涵义。 “咳!” 元斟出现,“表妹可还好?” “表哥若是再晚些出来,那就是真的不好了。” 元斟挑眉掩饰尴尬,“咳,表妹哪里话。” 这声“表哥”怎么听得人背后发凉? “王爷好似身子不太康健,总是咳嗽不停,不如回上京后,我让洪大夫也去安王府替您瞧瞧?” 一旁的薛副将正同暗卫一道清理周遭,从一开始听见芍药学狗叫就在憋笑的他,此刻终于忍不住了。 哈哈了两声,又在暗卫“你不要命啦”的眼神中,再次忍住。 “属下去看看芍药姑娘那处!” “滚。” “属下遵命!” 薛副将麻溜地滚了。 无情留下暗卫门心里土拨鼠惊叫。 你,别,走,啊! 安王护着殷瑛往回走,好奇问,“你为何知道我在此处?” 对待安王这般,地位,能力,聪明才智高出她太多的人,殷瑛从不会在这种人跟前耍小聪明。 “信鸽来时,脚上的信管有明显歪斜,管头的蜜蜡有碎屑,显然被人动过。” 元斟暗道这女子心细。 不来军中万分可惜。 “何以认为是本王?” 他倒要看看这女子的聪慧到了何种地步。 竟能单凭被动过的信管就推测出他的行踪? 若他的人行事真有遗漏,或许可以通过殷瑛的聪慧发现问题,从而用于战场改进。 殷瑛快步走着,一脸茫然回头,“当然是公主殿下告诉我的。” “” 殷瑛并未多想。 可安王却无奈笑了。 这女子的回答,总是能出乎他的意料。 一路上,殷瑛很少说话,倒是安王来了兴致,主动说了许多事。 比如苏凌风和她的关系, 比如老伯如何安置,甚至还搬出来了老太君。 “姨母怕你被白琉璃欺辱,故而命本王查探了一番,你可知,她如今同你相像的面容,乃是假面?” 殷瑛极为诧异。 她是顺着玉容粉的线索,才知道了白琉璃一直顶着假面,而安王竟这么容易就查到了。 殷瑛再一次惊叹皇室暗卫的惊人能耐。 “还有一事。” “王爷有话不妨直说。” “你可知白氏为何要用这张假面?为何要用同你面容极为相似的假面?” 殷瑛当然好奇,除非拷问白琉璃,不然这种事,就只有她本人才知晓。 “王爷知道?” 元斟下颚微抬,极俊的容颜在月色下软化了几分棱角。 “当然。” 殷瑛轻笑,笑意如潋滟月华,直击人心。 “那王爷能告诉我吗?” 第63章 妙人儿 半夜,白琉璃的厢房内,出现了一道黑影。 二人低声交谈。 “什么!人没抓到!” 白琉璃面目狰狞。 “你怎么办事的!你不是不知道那个老头子对我有多重要!他见过我的脸!亲眼见到我杀了他养女!” 那个养女可才是真正的徐氏女! 日后若她卸了这假面,这就是最大的隐患! 事情办砸了,男子也很不爽。 “你不是有假面吗!这次走丢算他命大,日后再找个机会杀了便是!我事事以你为先,甘心当你背后的男人,你竟敢训斥我!” “楚郎,我没有~” 白琉璃暗恼,但面上迅速换了一副表情。 “我只是着急啊,我不可能顶着这张假面过一辈子啊,你不知道,我现在是多看这张脸一眼都觉恶心!” 当初在泉州,她看见有一貌美女子救了满脸血污的苏凌风,当时苏凌风一身将领的装束,面容英俊,定是身份不凡! 她这才动了心思。 利用过目不忘的本事将那女子的脸绘了下来,再用玉容粉做成假面,前去勾引苏凌风,才能有今日的富贵! 以至于后来她才知道,苏凌风找的那个替身,竟然就是当年救她的那人。 当真是冤家路窄! 这张脸,于苏凌风而言是欺骗。 于她而言,却是登云梯! 可悲的是,殷瑛却不知道她就是苏凌风的救命恩人! 而苏凌风,竟然要亲自将自己的救命恩人,休弃逐出府去。 哈哈哈! 世人皆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 痛快! 楚天眼见白琉璃越发疯魔,提醒道,“难不成你还想用这张脸当徐氏女?” “楚郎别急,徐氏既已认定了我,断不会只因这张脸就生了我的气,日后我寻个由头摘了这假面便是,至于苏凌风” 白琉璃胸有成竹。 “等我成了名正言顺的侯夫人,一切都木已成舟,就算苏凌风知道了我不是他的救命恩人又如何,难不成这些年的情谊还可抹了去?” 届时再哄哄便好了。 能有徐氏女做侯夫人,难道不比一介商户女更门当户对? 此时的白琉璃压根儿不知道,就算她真的是徐氏女,这种冒充顶替他人救命恩人,一心只为谋利的行径,乃是世家大族最不能容忍的耻辱。 佛堂中。 殷瑛换了衣裳,正在认真抄写佛经。 她睡不着。 安王的话还回荡在耳畔。 “五年前,你亲自去泉州跑商队,路遇山崩,不仅救了洪大夫,还救了一名身受重伤面容被泥泞血污遮掩的男子,你可还记得?” “那名男子,就是苏凌风。” “你救了他,可他处却有人将这一幕看了去,仿了你的脸做成以假乱真的人皮面具,剥夺了本该属于你的一切。” 事情的真相,竟是这样! 她真的小瞧了白琉璃。 利用假面骗取苏凌风的感情,获得荣华富贵。 又杀害了真正的徐氏女,为自己谋了一个世家大族女的显赫身世。 山中风大,即使厢房门窗紧闭,烛火仍是晃动不止,火星滴在灯油里噼啪作响。 微弱的火光摇曳间,好似映照出了殷瑛凄惨的前世。 是造化弄人,还是命运多舛。 殷瑛已无法给出结论,知晓了这一真相,她愈加恨建安侯府是非不分,恨苏凌风识人不清,恨白琉璃阴险狡诈。 恨意很浓,可随着天明雾散,一切的恨意,仿佛只能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天道轮回,因果循环,这一世,那都还回来。 烛光熄灭。 殷瑛在厢房中,坐了整整一宿,转眼间,天就亮了。 “夫人,还是吃点东西。” 银霜和芍药也跟着在厢房中守了一夜。 她们实在放心不下夫人。 “放着。” 芍药劝,“夫人可是担忧那老伯的安危?您大可放心啊,人都进了安王府,那可是最最安全的地儿呢!” 银霜想得则是更长远一些。 “夫人一夜未睡,是在想要如何对付那位吗?” 芍药用银箸布菜,嘀咕着: “要奴婢说啊,就现在咱们知道的这些啊,随便拎出一件都够白氏受的了。” “你懂什么?” 银霜示意她别乱说话,“好不容易找来的把柄,自是要等时机成熟时,来致命一击。” “你们玩叶子戏吗?” 殷瑛深吸一口气,脸庞微扬,周身的气质又深重了几许。 二人摇头。 “光吃些小牌有什么意思?若不能一招制敌,总会春风吹又生。” 将大牌仔细握着,等到对方自以为能胡牌时,天地翻转,断其生路,毁之傲气,叫它再无翻身的可能。 用过早膳后出发,一路舟车劳顿,回到侯府时,已过了晌午。 谁知还未等她小憩修整,一行人就被张妈妈请到了德善堂。 “你们来了,都坐。” 太夫人坐在首位,面色红润,语调轻快,看得出来,她心情十分得好。 她身旁站着一女子,着绢纱桃花纹的浅杏色广袖衣裙,发髻插了一支桃花簪。 浅桃色的珠宝点缀在发间,耳边留了一小缕发丝,不算秦楼楚馆的轻佻式样,尚算清秀动人。 殷瑛垂首理腰间玉佩。 看来,她想好的对付白琉璃的招数是用不上了。 太夫人这招,兴许更妙。 待众人落座,下人奉上清茶,太夫人展眉畅然笑道,“风儿,这就是我前几日向你提起的表妹。” 又对女子说,“烟儿,还不快去同你表哥见礼?” 柳烟儿身轻如燕,步履间不曾发出一丝声响。 先是苏凌风见过礼,又见过洛氏,最后朝殷瑛行礼,“嫂嫂安康。” 殷瑛浅笑,“表妹快快请起。” 遂又褪下腕间玉镯,“今日仓促,未曾准备好礼,这玉镯乃是母亲赏我的,意义非凡,这会子借花钱佛,权当给表妹的见面礼,表妹莫要嫌弃才好。” 柳烟儿也未推辞,“多谢嫂嫂。” 太夫人极为满意。 白琉璃睨了眼那镯子,嘴角下撇,这种桥段的表妹她在那个世界的荧幕上可见得不少。 她斜眼瞟向苏凌风,却见他眸色闪过微微震撼。 呵,这就着迷了? 白琉璃咬牙道: “不知表妹在侯府是暂住还是久居?可要我替你物色宅子?毕竟啊,长居在侯府容易有寄人篱下之感,独自住着才舒坦呢。” “我”柳烟儿脸色一白,顿时咬紧下唇,眼看就要落下泪来,“但凭姨婆做主,只是” 柳烟儿仿佛鼓足了勇气,“不知这位姑娘是何身份?还请不吝告知,以免小女眼拙,冲撞了您。” 亮眼无辜,星星闪亮,怎一个纯良无害啊。 殷瑛心里赞赏。 妙人儿啊。 第64章 不能嫁 德善堂久违的热闹还未持续小半个时辰,就在白琉璃的冷嘲热讽中散了场。 殷瑛回蓬莱院的路上,步子轻快。 一夜未眠和车马劳顿的疲惫去了大半,她完全可以料到,此刻的清风院是何等场景。 而真实情况,同她所料也不差,甚至闹得更厉害。 “你们侯府这是什么意思!这柳烟儿分明来者不善,我怎么说德善堂那老太婆怎突然吃斋念佛了,原来是在憋个大的!” 苏凌风眼神摄人。 “琉璃,你说话怎的如此粗俗!那是我祖母,你若想要进这侯府,也该尊称一声老祖宗才是!你如今怎么变成这样!” 从前的白琉璃分明是如柔弱依人,再生气也不会说半个重话。 哪会像这般,把“老太婆”这种市井粗话挂在嘴上! 但白琉璃却不是这般想。 从前为了让苏凌风将她记挂在心上,她忍了太久太久了。 这么多年,她看着这个世界对男子卑躬屈膝的样子都觉得恶心。 偏偏她也要装成那个样子,才能谋得现在的富贵。 但这不够! 还远远不够! 她现在是清流徐氏女,魏氏说了,做她徐氏女,不用刻意讨好男子,对方便会敬她三分! “苏凌风,你说我变了?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你说会为我百般筹谋,会让我成为这侯府的女主人,会爱我一生一世,可你做到了吗?” 苏凌风突然觉得和眼前女子说不通了。 “我承诺你的自会做到,你为何就不肯等等!” “我都说了,今秋的秋菊宴十分重要,只有殷瑛能担此重任照看全局,便是母亲我都不敢托付,你为何就不明白!” 若是秋菊宴成功,侯府日后,便是从龙之功! 白琉璃才不相信苏凌风的鬼话。 “这都是借口,她殷瑛能支撑侯府,难道我就不行?” “我现在可是徐氏女!母亲说不日就会举办宴会认我,到时我就是徐如念,是徐府嫡出一脉的嫡幼女!” “母亲都说了,她亏欠我的,都会十倍百倍的补偿我,还会教我理家,到时候不过是一场宴会而已,侯府有老夫人照顾,外面还有我母亲和长嫂帮忙,难道还不及你那个商户女的夫人?!” 不得不说,这番话,打动了苏凌风。 可不知为何,他又觉得认亲似乎太过顺利,让人不安。 “徐夫人可说何时举办认亲宴?” 其实魏氏只是在慈光寺提到此事,并没有定下日子。 但白琉璃只想让苏凌风将她看得重些,再重些。 “一月后!” 苏凌风琢磨。 一月后便是七月初,离十一月的秋菊宴还有四个月,也来得及。 这些日子他好不容易借朱奎的关系,让端王既往不咎,如果秋菊宴有徐氏的帮衬,无异于得到上京清流学子的支持! 更能助端王行事! 到时别说延续侯府的荣光,便是封为异姓王,也不是不可能! “琉璃。” 苏凌风将白琉璃拥入怀中,好言相哄。 “方才我仔细想过了,都是我不好,才会让你患得患失,这些日子府中出了太多事,也是不得已才会拘着你,你要体谅我啊。” 白琉璃心里冷哼。 我体谅你,谁来体谅我! 但面上还是下了这个台阶。 “苏郎,我都是太在乎你了,你看夫人,她不比在乎你才会对你不闻不问,我是万万做不到的。” “我希望你好,我希望侯府好,你放心,徐家定会同我一样全心全力支持你的。” 苏凌风欣喜地抱起白琉璃,往里屋而去。 完事之后,苏凌风疲惫不堪睡了,白琉璃收拾了一番,出了侯府往徐府而去。 殷瑛在蓬莱院也小睡了一阵,醒后银霜伺候梳妆。 “今日天儿热得人发闷,半点没了昨日舒爽,小厨房熬了青脆梅酸汤,口感比普通的酸梅汤更甘甜可口,夫人可要尝一碗?” 殷瑛点头,同样也贪食的芍药早就等着这话了,小腿儿都快跑出了残影。 青脆梅酸汤呈上后,殷瑛尝了尝,味道确实好,便是芍药给院外的丫头婆子也都盛了一碗。 其实,即便是盛夏,蓬莱院都尚算凉爽,里屋连着寝屋都掩映在苍翠竹影中,只有院子和廊外晒些。 但到底下人劳累,借此小事能让下人记着主子的好,反而更会忠心。 苏珍儿就是闻着这股香甜味,入了蓬莱院。 “嫂嫂有好吃的又不叫我?” 苏珍儿一来就软在躺椅上,接过银霜递上来的粉瓷汤碗,一来就喝了一大口。 “你且慢些喝,大口下肚难免伤脾胃,若是闹肚子,便是我的罪过了。” “这些日子尝着嫂嫂院里的好东西,才觉我献宝似的那本美食册子,当真是贻笑大方了。” 上面虽然写了现代的各种美食点心,有味佳但寻常的点心,也有巧样但味尚缺的零嘴,总之能想到的,她都写了上去。 那家食馆就是殷瑛根据册子上的方法开辟而出的新的用餐模式。 其实在现代,就是自助称重的快餐而已。 但里面的零嘴甜品和糕点,却是她那个时代望尘莫及的精致。 她去尝过一次就忘不了。 夏日不仅有各色瓜果甜味的甜碗子,黄豆去壳的蜜糖冰雪冷团子,雪来唇方消的冰酪,还有甜软糯腻的冰盘酥山 同这些一比,她穿书前的那个世界的网红甜品都不够看。 苏珍儿满脑子都想着吃食。 想着怎么样再硬塞给殷瑛多些银钱好让她多入股分些养老钱。 想着殷瑛日后若是和苏凌风和离她要怎么名正言顺地同她住一起。 她想着许多事 直到吃完了两碗青脆梅酸汤,才发现殷瑛盯着她的脸色越来越差。 “嫂嫂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是那个柳烟儿给嫂嫂气受了?您甭搭理她就是,就一祖母找来给白琉璃添堵的棋子” 殷瑛本不想这么早说,但想到几日后的裙幄宴,决定还是现在告诉她,让她长点心才好。 “你可知你兄长给你安排了一门亲事?” 谁知苏珍儿丝毫不意外。 “知道,文家的嫡次子礼部侍郎文经远。” 苏珍儿也没瞒着,“我找人打听过了,人还不错,儒雅知礼,文家人口又简单,这可能是苏凌风能想到的最好人选了。” 然,殷瑛却摇头。 “非也,此人极坏,不能嫁。” 第65章 好实际 从一开始听到苏凌风想给苏珍儿物色文家时,殷瑛就差人打探了文经远这个人。 她的情报组织虽不及皇家暗卫,但在上京打探消息还是易如反掌。 可即便如此,也险些被人迷惑。 “文家世代簪缨,文经远虽是嫡次子,但却比嫡长子更为能干,有家族荫护,才不过二十有五的年纪就入了户部,如今从三品,你可知,他兄长比他长十岁,也才是正五品的闲官?” 在本朝,礼部比户部阶位更高,身为户部尚书的张骏是正三品,可若在礼部,尚书便是从一品。 是以礼部侍郎文经远也只比户部尚书张骏低半阶而已。 可文经远才二十五啊。 此等作为,说是年纪轻轻便封侯拜相也不为过。 见殷瑛如此严肃,苏珍儿便收起了散漫,杏眼眸光转深。 “嫂嫂是想说文经远城府极深?可城府深,并不代表此人坏。” 在书中,苏凌风和苏珍儿的感情很好,她在时空局辗转选书时,虽然这本书结局未定,但苏珍儿亲缘好,一生富贵,她才入的这个坑。 难道,时空局坑她?! “我知道。” 殷瑛让苏珍儿附耳过来,将调查结果告知了她。 “什么!他竟是这种人!文家居然糟乱到了这个地步!苏凌风眼睛怎么长的,平时看着聪明,居然也会被骗!” 殷瑛没接话。 苏珍儿好歹拥有了两世的智慧,并不是这副身子才十几岁的心智。 顿时明白。 “嫂嫂,苏凌风故意的?!明知文家是火坑,还要我去献祭?为什么!” 犹豫一阵,殷瑛唇齿微动。 “怀璧其罪。” 苏珍儿前世没接触过这么难测的人心,生活虽苦比,但环境和人际关系都很单纯,此番被人设计,还是自认为亲近之人,心中顿时涌出大量的不安。 她冷静了一会儿,决定去一探虚实。 “嫂嫂,我信你。” 这事挑明后,苏珍儿明显就有些心不在焉了。 又多喝了一碗青脆梅酸汤,说是肚子开始闹腾了,在花禾的搀扶下匆匆忙忙回了玲珑阁。 日头西斜,殷瑛让王妈妈亲自去了食馆,将解暑的甜点每样分别用紫檀木的食盒装着,送到安王府薛副将手上。 说是答谢他照看老伯辛苦,一点心意,请王府笑纳。 薛副将收到这些个食盒后,别提有多高兴,连说不辛苦。 当即在值守的屋子里,挑了一样尝了起来。 此时恰逢吴管家经过。 听薛副将臭显摆了一阵,又看了眼其中一个食盒里空空如也的汤碗。 眉心猛跳。 “薛将军,您勿怪老奴多嘴,咱就说” 吴管家表情越发怪异。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国公府上表小姐送来答谢咱王爷的?” 竟叫你这个蠢的给吃了! 薛副将一僵,虎目圆睁,吓出一身冷汗。 又仔细回忆王妈妈的话,强行为自己开脱。 “吴管家你可别害我!王妈妈都说了这是给我的!是答谢我的,你看这都是些坊间甜” 容不得他把话说完。 因为他在证明这些个只是民间吃食时,将碗放回了食盒。 看到了食盒底部躺着一千两银票。 接着他检查了每个食盒。 都有! 总共五千两! 好大的手笔! 好实际! 薛副将自闭了,眼下才看见紫檀木的食盒上雕了云间腾飞的四爪金蟒。 这是给他的吗? 当然不是! “吴管家,怎么办?”薛副将痛哭,“明年这个时候,您会来看我的对?” 吴管家抹泪。 看向他身后。 斩钉截铁道:“不会。” 尊贵的安王殿下一听侯夫人身边的婆子来送东西,就一路往角门而来,刚才值守房内二人的话,全被他听了去。 “薛祁,葛秋抱怨城中副将的夫人连生三胎,又要允假,你去替了。” 城中副将? 那岂不是日日值夜巡城? 这都能连生三胎?! 在薛副将的哀嚎声中,吴管家亲自拎着剩下的食盒,背顶夕阳,乐呵呵地往王府主院而去。 这个时候,白琉璃一脸得意的出了徐府。 天色已暗,徐府书房。 徐大人才年过四十,胡须却是半百,他眉心深锁。 “夫人可派人去泉州打探?认祖归宗的大事,可不能出错。” 魏氏一身深红长裙,端庄的簪发妆容下风姿依旧,只是眉宇间多了无形的严厉刻薄。 她瞪着徐志远身侧的抚鸢,“老爷的书房,岂是你能进的?见到家主和夫人商谈要事,也不懂回避?” 这就是大长公主府的规矩? 这句话她很想说。 但不敢。 抚鸢极为标准地行了一礼,“夫人勿恼,抚鸢入书房,乃是大人授意,还说被看添香,也不失为美谈。” 不卑不亢的神情,着实让魏氏头疼。 可毕竟是上了族谱的侧室,不是当初在公主别院里端茶送水的女使了。 更可气的是,大长公主在将抚鸢送来前,还给了她女官的身份,虽只是从七品,但却有官身! 她入府的第一日就将院中的小厮丫鬟打发了,用的全是公主府的心腹。 如何不气! “你瞧你,无缘无故的,同抚鸢发什么气,是我让她留下的,她心善又心思灵巧,或可出主意也不一定。” 魏氏一巴掌拍到案几上。 “她能出什么主意!念儿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这些年在民间又受了不少苦,如今好不容易认了回来,当然要尽快认祖归宗,怎可让徐氏的血脉流落在外!” “可她到底哎” 徐志远只要一想到这失散多年的女儿是在泉州那等教坊之地长大,就不由觉得丢脸。 这若要认回来,岂非让祖宗蒙羞! “老爷!” 魏氏算是看明白了,“你莫不是嫌弃念儿?她虽在那烟花之地长大,可是心性良善,也素无扭捏娇柔之态,若有规矩不妥之处,待认回来后再细心教导就是!” “何况建安侯待她又是一片真心,只等她上族谱,便许她一家主母之位,于徐府也有好处啊。” 听闻此话的抚鸢却是摇头。 “老爷,若妾身没记错,建安侯已有发妻。” 魏氏:“那只是替身!” “可也是发妻。”抚鸢身如孤菊,面不改色说:“老爷,妾身有个提议。” 徐志远眉心舒展,坐回官帽椅,“你说。” “建安侯既是心系小姐,不如让他先妥了这桩婚事,不论是休妻另娶,还是劝那位夫人退位成妾,总之,只要小姐成了侯夫人,那也可堵族老之悠悠众口,不会再拿小姐这些年的遭遇说事。” “甚好!”徐志远大悦,不禁朝魏氏炫耀,“你看,我就说鸢儿心思灵巧,你还不信。” “可” 魏氏瞪着抚鸢,这话听着好。 徐氏女出嫁,和出嫁后再成为徐氏女,她的念儿所受的待遇,可谓是天壤之别! 看来,只能兵行险着了。 第66章 揍人 此时,蓬莱院,乱成了一团。 因为苏珍儿。 “夫人,府中上下都未找着人,你说二小姐会去哪啊,真是急死奴婢了。” 花禾急得团团转。 “奴婢将二小姐扶回玲珑阁后,二小姐说要小睡一会儿,等到了酉时三刻奴婢瞧着要传晚膳了二小姐还未起来,就去寝屋瞧,谁知床上没有人,院子都找遍了也不见二小姐踪影。” 好在花禾还记着二小姐的嘱托,在外要喜怒不形于色,于是忍着着急来到蓬莱院。 府中其他人还并不知道此事。 “府内没有,那定是出府了。”殷瑛说。 银霜宽慰花禾,“你别急,夫人已遣人去了二小姐素日爱去几家食馆铺子,很快就有消息的。” “银霜姐姐,奴婢怎么能不急啊,要是二小姐有个三长两短,奴婢十条命都不够赔的,何况二小姐不日就要议亲了啊,若是让太夫人知晓可怎么了得。” 议亲? 殷瑛灵光一闪,苏珍儿该不会去找文经远了? 这时,王妈妈匆忙从外间而来。 “夫人,有消息了!咱们的人说是在醉风楼见着了二小姐!” 王妈妈办事素来可靠,“夫人别担心,老奴已让人守在醉风楼前后门,里间也让人摸着了动向,只要二小姐一出来,就会有人跟着保护,一定不会出事的。” 话是这么说,但就是唯恐有意外。 “走!” 殷瑛和芍药换了身衣裳,又叫上了前院几个伶俐且身手好的小厮,分别出府。 此时已是戌时二刻,由于本朝没有宵禁,街上很是热闹,但大多都是公子哥和寻常摆摊的妇人壮汉。 少有闺阁小姐游走。 醉风楼后门。 殷瑛吩咐小厮,“你们守在此处,按计划行事。” 醉风楼有三层,第三层的雅间最是奢华,女扮男装的苏珍儿包下一间天字号房,屋子里各种精细的吃食茶点备着,她却躲在墙角—— 偷听。 殷瑛一打开门,就见到了此幅情景。 “珍儿,你没事” 话仍在口,就见苏珍儿一个快步向前,把殷瑛往前一拉,伸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嘘!” 神情瞧着,那是十分谨慎。 殷瑛命芍药快速关好门,并守在门边,随时观察门外的动静。 这才压低声音问:“更深露重,你为何会到此处来?你可知我有多担心?” 苏珍儿连忙作揖告罪。 殷瑛这次是真生气了,“少来这套。” 苏珍儿这次却没有立即赔笑,而是指了指隔壁屋子的方向,又拉着殷瑛远离墙边,在酒桌旁坐下,阴笑着: “你猜隔壁是谁?” 殷瑛嗔怒,瞪着她。 苏珍儿表情夸张,“是文经远和苏凌风!” 她这才解释,“我傍晚睡醒后,本想找你商量怎么避开这桩婚事,路过清风院的时候,听见苏凌风和杜培说晚间约了文经远吃酒!” 殷瑛瞪她,“你就这般莽撞得跟了上来?” 此举太冒失了。 “就他二人?可还有谁?”殷瑛又问。 既来打听动向,就要知晓清楚才行。 “还有一个朱兄!” “驸马?!” “他是驸马?!” 苏珍儿惊讶得不行,“他们叫了好几位姑娘呢,驸马这般大胆?敢吃荤的?” 殷瑛拍她脑子,“嘴里没个正形!” “嘿嘿,嫂嫂还不是秒懂。” 殷瑛轻咳,“你可曾听到了什么重要的消息?” 苏珍儿大大咧咧挪身到一旁的软塌上,“我本就不是来打探什么消息的。” “那你”殷瑛想了想,若不是来打探消息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你难不成是要” 苏珍儿两眼放光地坐了起来,“嫂嫂想的没错,我爹从小教我,若要解救自己,就不能靠别人,不能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亥时三刻。 隔壁没了响动,芍药从门边贼眉鼠眼到软塌旁,“夫人,二小姐,老鸨进去了,那些姑娘也都退了出来,里面的人应该都歇下了。” “正是时候!” 苏珍儿从床榻下拿出一个大麻袋,和一根棍子,冲出了房门。 三层雅间都是贵客,不喜人打扰,此时时辰又晚,许多人都睡下了,苏珍儿推开隔壁房门。 殷瑛也没拦着,却也跟着她。 只见苏珍儿一进去,就锁定目标,里面三人喝得烂醉。 苏凌风和文经远斜躺在软榻上,驸马朱奎趴在床上。 眼看苏珍儿就要动手套麻袋了,殷瑛赶紧拿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指了指自己鼻子,又指了指文经远。 苏阵容立刻就懂。 拔开塞头,让房中这三人都享用了这迷药。 稍稍等了片刻,几人也不用刻意放轻手脚,苏珍儿气鼓鼓的先将文经远套头,棍子重重落下,闷声的棍棒声在房内此起彼伏。 等她气消,又将苏凌风套头,也重重打了一顿。 打完才觉舒心,“嫂嫂,你要不要试一试,老爽了,几棍子下去,气全消了。” 殷瑛摇摇头。 她的仇,她的恨,是要侯府一朝覆灭,是要苏凌风跪在她跟前求饶,是要白琉璃痛不欲生。 是要前世害她的人,自尝苦果,痛恨终身! “出过气了?”殷瑛给苏珍儿擦汗。 “嗯!” “得走了,不然不好收拾。” “好。” 由于三人都是女扮男装,倒也不用鬼鬼祟祟,谁知刚到廊间尽头的楼梯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大喊。 “不好了,快来人啊!公子和建安侯被打了!” 一吼激起千层浪,一时间文家的护卫顿时都涌上了三楼。 殷瑛远远看见的杜培的身影。 醉风楼的护卫也忙往雅间而去,还大吼着,“保护驸马爷,驸马可在里面!” “快快快!将前后门都锁了!”老鸨更是聪明,“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报官,快去报官!哎呦喂,这些贵人若出了事可怎么是好啊!” 这时候殷瑛一行三人已经走到了后门。 “什么人!后门锁了,不能出,赶紧回去!” 话音刚落,殷瑛安排在后门的小厮一脚踹开了门,直接将这人踹得老远,“公子,赶紧走!” 殷瑛交代,“你们先回府,不要引起别人注意。” “可您的安危” “我自有办法,让大门的人也撤,不动声响的撤。” “明白!” 可到底动静太大,殷瑛三人刚出后门,身后就有人喊,“来人呐,有人从后门逃了!快追啊!” 等跑到巷子口,醉风楼正门已经乱做了一团,几人又迅速缩回黑暗里,殷瑛正在想此刻该怎么办,身边突然停下一辆马车。 “快上来!” 抬头一看,元微撩开车帘,绽放了一个笑脸。 第67章 眼线 醉风楼一出事,被调到京兆府正在值夜巡逻的薛祁立刻带人赶到。 一来就看见大长公府的马车停在醉风楼前。 老鸨跪在车驾前一个劲儿磕头告罪,“殿下恕罪啊,醉风楼乃是入了流寇啊,不仅驸马爷被打得满身是伤,连同行的文家公子和建安侯都未曾幸免啊。” “他们准备充分,用了上等迷香,草民也不敢对这几位贵人随意用药,还请殿下恕罪啊!” 马车里传出大长公主的声音。 “将驸马送回公主府。” 随即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薛祁看着远去的马车摸摸下巴,刚才上马车的那三个人,有一个怎么那么像表小姐? 马车停在一处京中别院。 别院里童嬷嬷已经候着了,看到殷瑛三人时,眼露吃惊,但毕竟跟在大长公主身边多年,不懂声响压下了。 房间里,只剩三人。 殷瑛让芍药守到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 她已经猜到了一些事。 “殿下为何会在醉风楼?” 元微一杯酒下肚,“你们为何在那里,我就为何在。” “您” 方才听老鸨说驸马也被揍,这揍人的难不成是公主? 看来公主已经知道了一些事。 苏珍儿双手挥个不停,“殿下,驸马可不是我打的呀!” “我知道。”元微又一杯酒下肚,“我打的。” 苏珍儿闭嘴惊讶:公主好彪悍! 元微还想喝,被殷瑛拦住了,“殿下,多饮伤身。” 几杯酒下肚,元微早就忍不住了,脸上挂满泪珠。 “他骗我!驸马他骗我!我为了能解他心中执念,亲自去了永城的那口枯井,我亲自去看了,里面根本没有尸体!那些新搬来的邻里说,这里压根儿就没有人投井!” “我以为是换了邻里,这些人不知,又特意让暗卫去查曾经那宅子周围的住家,谁知,所有人都死光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躲在荒庙多年的老妪,我这才知晓真相!” “他那青梅竹马压根儿就没死!还被他安置在了上京!可惜本宫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不然定要这二人做一对鬼鸳鸯!” 突然换了邻里? 殷瑛凝眉,“您办此事,身边人可知晓?” “不曾,我特意瞒着,就为了给驸马一个惊”元微睫羽颤动,忽然反应了过来,“你是说有人通风报信,所以才让那些邻里遭遇杀身之祸!” “怕是了。”殷瑛轻叹,“不然怎会刚巧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事。” “那么多条人命,他竟然下此狠手!”元微不敢相信连蚂蚁都不忍踩死的人,心肠如此冷硬。 “亏我这些年因着此事愧疚不已,总是想着补偿他,事事都顺着他,甚至还容忍他同朝廷官员多番接触,没想到,从一开始就是谎言!” 一切都是假的! 这么多年的付出,全然不值得! 殷瑛心中怆然,仿佛从元微崩溃的神情中,看到了前世她的痛苦无助。 “殿下,眼下重要的是,找出驸马的眼线。” 今日发生了这么多事,元微脑子一团乱,她猛得紧握住殷瑛双手,“阿瑛,你说怎么办?” “可以这样” 半个时辰后。 殷瑛让童嬷嬷将别院所有人唤来。 童嬷嬷为难,“夫人不知,此处别院殿下鲜少来,今日突来此处,就只有老奴和几个殿下身边的侍卫跟随,别院上只有粗使婆子和丫鬟,怕是会冲撞殿下。” “都叫来,我代殿下训话。” 童嬷嬷眸色一变,“是。” 不到一刻钟,所有人都来了。 殷瑛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只交代了几句好好伺候,管好嘴等类似话,又在人群还未散时,嘀咕了句: “驸马怎的如此糊涂,竟然干出此等事来,哎” 童嬷嬷一激灵,“夫人说什么?” “哦,没什么。” 说完就回房歇息了。 建安侯府。 杜培将一身伤的苏凌风送回了侯府,本是想直接送到前院找府医来医治,哪里知道白琉璃就守在了书房前。 “苏郎!你怎么成这样了?杜培你怎么保护侯爷的!快来人啊,去请府医!去请老夫人过来!” 苏凌风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脸上全是斑驳淤痕,瞧着甚是骇人。 杜培皱眉,“姑娘,还是不要将事情闹” “你懂什么!”白琉璃早就看杜培不顺眼了,狗眼看人低,别以为她不知道,杜培从未将她放在眼中过! “侯爷伤得这么重,你却想瞒着,万一真出了什么事,那老夫人和太夫人怎么安心!” 说完就让人去德善堂和琳琅阁递消息。 杜培皱眉。 这架势,竟是要闹到满府皆知?! 莫不成侯爷被迷晕又被痛揍难不成是什么光彩的事吗? 然白琉璃却巴不得事情闹得再大些! 不久前,有下人来报,说后门都要落锁了,突然蹿出几个小厮,一看,竟是蓬莱院的人。 盘问他们去了何处,还不说。 因着这几人是两月前签了死契给殷瑛,侯府下人不好打骂,只得放他们离开。 但白琉璃却不甘心,动用了一个此前好不容易收买的外院杂扫丫头,一问过才知道,殷瑛竟然出府至今未归! 她死定了! 洛氏来得最快。 “儿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出去,怎么的一身伤回来啊!” 太夫人也闻声赶来,路上听书房的小厮简单说了情况。 “报官!一定要报官!上京城里哪有什么流寇,我看分明是有人特意针对我侯府!” 洛氏气得狠了,孙妈妈一直在给她顺背。 太夫人:“建安侯府再是子息不旺,那也是一品侯爵府,这人竟下手如此之重,定要抓住大卸八块才好!” 柳烟儿扶在她身侧,一入里屋,就冲到了床边,落泪不止。 “府医,表哥怎么样了?可伤到了要紧地方?” “回表小姐,侯爷身上都是皮外伤,养养便好。” “怎么可能!” 白琉璃惊叫,“苏郎脸上身上都是淤痕,定是痛极了,去请夫人前来,听说她手中有正阳丸,可镇痛的!我去求夫人,我去向夫人认错,她一定要救救侯爷啊!” 这话提醒了洛氏,“可通知了蓬莱院?阿瑛怎的还没来?” 孙妈妈回:“老奴去了,可” 太夫人怒极,“吞吞吐吐做什么,说!” “夫人不在蓬莱院。” “什么!”白琉璃叫得尤为大声,“这么晚了,我都歇下了夫人竟然不在蓬莱院?这么晚了,夫人能去哪里呢?这实在不合规矩啊!” 此刻管家也来了,“回太夫人,二小姐也不见了。” “什么!找!派人去找!” 相比起殷瑛不在府中,苏珍儿消失一事更为严重。 管家刚转身。 “等等!” 太夫人将人喝住,她给张妈妈使了个眼色。 张妈妈当即心领神会。 将管家拉到一旁,不知交代了什么。 第68章 狠心 这一夜,文家和建安侯府都一夜未眠,倒是大长公主的府邸最是清净。 朱奎醒来后,就见南絮一脸担忧地坐在床边。 吓得朱奎顾不得身上痛楚,立马坐了起来。 “你不要命了!你守在我床边做什么!府中全是公主的眼线,要是被别人发现” 南絮急得不行,“公主昨晚去了别院,听说查到了不少事,永城那边今早有人来报,说前几日去了人查探,事情已经瞒不住了啊!” “你别慌,先伺候我更衣。” “你这一身伤,也不知是何人所为,太狠了。”南絮手抖。 朱奎见她担忧,心中软成一片,“太医看过了,皮外伤而已。” 后又不等穿好衣物就迫不及待握着她的手,宽慰道: “你放心,公主查不出什么,知道内情的人,都见了阎王,你先回去,好好照顾景儿,不要被人发现来过这里。” “可是朱郎,若是夫人发现景儿不是她” “闭嘴!” 朱奎深吸一口气,“越是关键时候,越不能乱了阵脚!” 厉声之后,又软语安慰。 “那件事,只有你我知晓,你怕什么?公主顶多发现我在青梅竹马的事上骗了她,哄哄也就好了。” 南絮忐忑离开。 天香阁,二层雅间。 元微眉间紧锁,“阿瑛,你的法子真有成效?”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殷瑛端坐着,品着碟盘里精致的蜜浮酥柰花,总觉得这味道似曾相识。 “驸马安稳过了这些年,日子多顺遂便少警惕,有些事,若是真做了,定会露出马脚,殿下不妨再等等。” 元微点头,再一次佩服殷瑛。 “是我沉不住气了。” 殷瑛笑道:“哪里,我这是不关己身,火未曾烧到自个儿眉梢,这才多了几分淡定罢了,殿下若自薄,我倒无脸自处了。” “你这番坦诚直白啊,不知是有多难得。” 元微如今是打心眼儿里认了殷瑛这个密友。 然而,刚说火未曾烧到自己身上,街上的鼎沸声,就接连传入耳中。 “大消息啊,昨晚醉风楼可出了大事啊,驸马爷,礼部侍郎,还有那建安侯,竟都被人揍了啊!说是流寇所为!” 大老爷们儿的声响,粗犷而有力,似要将屋顶掀翻。 “你们是没瞧见今儿一早葛大人忙不迭地就被宣进了宫,当时还押着那流寇呢,不愧是咱们的父母官,这么快就流寇捉拿归案,听说入宫得了好些赏赐呢。” 同这些大事相比,街头巷尾的女眷则更关心其他事。 “你这算什么,建安侯府昨晚可是找了一晚上人呢!” 街边的商贩老板娘嗑着瓜子,地上已经吐了一层壳了。 有买主问,“找谁?可是府中谁丢了?” “可不就是谁丢了嘛,建安侯夫人夜不归宿呢!还有那府中二小姐,似乎也出了些事。” “什么事?”买主又问。 这时一旁摊主说,“听说傍晚出了府也不曾回去呢,那二小姐可还是待字闺中的正经小姐呢,也不知是不是真出了什么事,可惜啊,这日后可如何说亲啊。” “诶,你可别说啊,从前就听说建安侯养外室,侯夫人亲自去抓奸,该不会自那以后侯夫人伤心过度,也养起了外男?” “铁定是了!” 诸如此类的话,越传越离谱。 还有传言说二小姐和侯夫人上香路上遇流寇,被掳了去,正在向侯府索要赎金呢。 还有更离谱的,说二人姐妹情深,私奔了去! 听得雅间里的苏珍儿张大了嘴—— 刺激! 元微见殷瑛和苏珍儿根本未将此等流言放在心上,稍稍宽心。 “你倒真是沉得住气,今早说要送你们二人先行回府,你竟提议日头尚早不如吃了茶舒心一番再回去,现在倒好?” 殷瑛笑说,“这些个流言啊,怕是酝酿了一晚上呢。” 苏珍儿也不怕,笑嘻嘻横扫糕点。 “嫂嫂曾说过,局势越乱,越能看清人心,这不算坏事。” 而且,反正有大长公主兜底,怕什么? 如此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公主府来了人,此人是公主府的侍卫统领,裴序。 “殿下金安。” “如何了?” “殿下所料不差,昨夜童嬷嬷与外人通信,属下已将人押了起来,但因是殿下身边人,还需殿下回去处置。” 元微今早起来,童嬷嬷就不见了人影。 是以,她也猜到了。 “她可是本宫的乳母,竟也胳膊肘往外拐!” 那日,童嬷嬷在侯府,故意暴露正阳丸时,她就有所猜忌。 此番试探,还真是她。 裴序低头回:“属下跟随与童嬷嬷接头之人回了府,果不其然,那人去了驸马的屋子,今日一早,女官南絮也神色慌张偷潜入驸马房中,出来后便去了小公子屋里。” 一提到小公子,元微就提起了十二分的关心。 “可有异常?” “属下远远看见南絮女官哭了。” 元微只觉疲惫不已,“南絮同驸马说了什么?” 裴序递上一封信,“二人所谈和涉事人员皆记录在上,请点下过目。” “退下。” 元微看过信件后,心痛不已,“南絮竟敢勾引驸马!” 殷瑛挠了挠头,心道公主真是单纯。 为了提醒公主,她适时怅然一二。 “这二人竟厮混到了一处?驸马也难得肯同她交心,还让她知道了青梅竹马的事。” 苏珍儿嘟囔一句,“嗐,没准儿驸马的青梅竹马就是南絮女官呢?” 殷瑛惊诧万分,“呀,你可别胡说!” 啪! 元微胸口起伏不定,吩咐“查!严查!” 晌午,侯府前院寝屋内。 苏凌风醒了。 对于太夫人和洛氏昨晚的举动,他也知晓。 太夫人冷冷道:“你也别怪祖母狠心,女子名声虽是要紧,但阿瑛的心早就不在侯府,别说此前说好的自请平妻,就算让她自请为妾,也是抬举她了。” 苏凌风难受地靠在软枕上。 “阿瑛的事就算了,可珍儿珍儿毕竟是二房唯一的血脉,将她许配给文家已是对她不住,怎可在名分上委屈了她?” 太夫人赵氏心中冷哼。 “做都做了,多想已无益,与其让她的嫁妆落入文家,不如自己攥在手里!你且好生休息,后宅之事,自有祖母安排。” 柳烟儿扶着太夫人出了前院书房。 太夫人眼底闪过不屑。 “烟儿,你可看清了?” 柳烟儿垂首,“看清了。” 面上伪善,心里狠毒。 连嫡系的堂妹都能下得去手。 “既知晓了,就放手去做。” 柳烟儿回:“祖母,表哥腿脚不便,身边少不得人照看,烟儿想留在表哥身边伺候。” 太夫人满意得不行,“好!” 此时,管家匆匆而来,“太夫人,夫人回来了,二小姐也在一处呢。” “正好。”太夫人狠狠道,“让她们去祠堂跪着!没我的命令,不准起来!” 管家急得不行,“不行啊太夫人,大长公主也在呢,是荣嘉大长公主亲自送夫人和二小姐回来的!” 第69章 主动提出 殷瑛本想让公主府的车驾送二人回府便可,可元微偏要亲自送二人入府。 一行人匆匆而来,连苏凌风都被抬着到了前厅。 元微端坐主位,冷哼: “建安侯府倒是让本宫长了见识,别家不见了人,都是灭了灯笼低调找,唯恐叫人发现,坏了府中女眷名声,你们倒好,打着灯笼全上了正街,不知道的,还以为京兆府为你们侯府开了夜市呢。” 太夫人:“殿下教训的是,是侯府管束不力。” “连府中下人都管束不了,我看您这三品诰命也是德不配位。” 此话极重。 太夫人当即吓得跪下。 府中跪了一地。 “建安侯可要好好保重才是。” 元微给了殷瑛一个眼神,撂下这句话,走得极为潇洒。 德善堂。 太夫人被元微那句话吓得还未缓过神来。 “公主该不会去向陛下进言,要收了我的诰命?!” 洛氏也心惊,“母亲放心,应当是不会的,公主既是阿瑛好友,自然也不会将此事闹大,至多警醒一番。” “那就好,那就好。” 苏凌风眸光锐利如刀,游离在殷瑛和苏珍儿脸上。 “你二人昨晚当真在公主府?” 殷瑛闲适而答,“侯爷不信,自可去派人查。” 苏珍儿接话,“不止去了公主府呢,今早还一起去了别院赏花,又从别院去了天香阁吃茶,对了,我还发现千味居最近卖的茶点同群瑛荟萃的很像呢,怎么能照抄呢?” 这事她一开始以为是她给殷瑛的美食册子被白琉璃的人盗了去。 后来一问才得知,这是白琉璃自己想出来的主意。 苏珍儿顿时明白,得勒,感情穿来的不止她一个呗。 “你休要扯到其他!” 苏凌风极为生气,“府中出了这种事,我也不瞒你了。” “明日文府举办裙幄宴,我和你祖母同文家通过意思了,两家都有意结亲,明日你且去先见见人,在宴会上可不能像这般胡诌!” “结亲?”苏珍儿闻言起身,“表哥要纳妾了?文家可有适龄的女儿?” 洛氏皱眉,“又在胡说了!” 此时白琉璃听闻了前厅的事,从清风院而来,撞开苏凌风身旁的柳烟儿,语重心长对着苏珍儿劝告: “你父亲死得早,难为你兄长为你想这么多,那文家可是世代簪缨,满门清贵,你兄长和祖母为了此事,可花了不少心思,你不感恩戴德,怎么还大吼大叫的,不成体统!” 苏珍儿觉得白琉璃蠢。 倒不是单纯因为智商。 而是她这副自视清高,极力于展现出不愿意融入这个世界的桀骜不驯。 小丑似的。 啪! 苏珍儿的这一巴掌速度之快,让所有人始料未及。 “这侯府的爵位是我祖父和父亲挣出来的功勋,若非我是女儿身,爵位怕也轮不到大爷头上。” 苏凌风皱眉。 他无法反驳,但并不妨碍他觉得脸上无光。 苏珍儿摔了茶盏。 门外护卫一听动静,当即打开所有德善堂的门。 “二小姐!” 门外全是她父亲当初留给她的护卫。 只不过前些年被太夫人以人多为由,派去了庄子上。 前几日,苏珍儿暗中将他们全都接回了府中。 “把她押起来。” 白琉璃挣扎,“你要干什么!你疯了吗,你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 苏凌风不悦,“珍儿,你这是干什么?你从前最是温和知礼,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苏珍儿抬头凛目,努力回忆殷瑛当时的演示,“兄长此言差矣,我乃二房唯一子嗣,她白氏算什么东西,也敢对二房出言不逊!” “你!” “兄长和祖母莫不是忘了,当初祖父有遗言,我的婚事只能由我自己做主,便是真有兄长和祖母的谋划,也轮不到白氏来越俎代庖训斥!” “你你你”太夫人抽搐。 苏珍儿走到白琉璃跟前,低头弯腰,“文家那么好,不如你自荐枕席,侯府可留不住你此等身份的外室女,去文家当个小妾,兴许能行。” “你!”白琉璃双目猩红。 她恨。 身份! 又是身份! 若不是受身份束缚,她定要十倍百倍还回去! “我是徐氏女!清流徐氏女!” “上族谱了吗?” “你!” 苏珍儿让护卫将她带下去,可苏凌风干涉,最后让白琉璃亲自道歉,此事才了。 殷瑛心里暗爽。 她的身份地位,不得不每一步都小心谨慎,处处谋划。 而苏珍儿不用。 所以她回府前,一字一句地细心交代,若在此时不强硬表态,那后面,只怕饿狼会更加变本加厉索取! 被苏珍儿这么一闹,太夫人和苏凌风原本想以此要求殷瑛自请为妾的要求也不了了之。 反而是白琉璃忍不下这口气,当晚大闹了蓬莱院。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替身鸠占鹊巢!你现在在上京,名声早就臭了,你凭什么还占着这位置!” “你怎么还不滚出这侯府!” “还想自请平妻?我呸!你就该永生永世为婢为妾!你滚啊!” 白琉璃俨然已被午后的事刺激得疯魔。 殷瑛知道她会忍不住前来闹,早就等着了。 “要让我滚,也轮不到你。”殷瑛说。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芍药挡在殷瑛跟前,钳住了她。 “住手!” 苏凌风被一顶轿撵抬着赶来,“还不住手!” 芍药松手。 白琉璃没站稳,跌在外院的青石子路上。 “啊!好疼啊,苏郎,她竟然让奴婢对我动手!” “阿瑛,你太让我失望了!”苏凌风先前在德善堂没想那么多,等回到书房后,才发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今日珍儿此举,是不是你特意教的!” “你这些日子的温柔乖顺竟是装的!我竟是小瞧了你!亏我还想着立你为平妻,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殷瑛觉得苏凌风脑子有病。 “侯府上下一心磋磨我,却想我报答?” 殷瑛也忍了太久了,如今万事俱备,也该提出来了。 “侯爷,你心仪白氏,想娶她入府,我成全你们。” 白琉璃的狂躁立刻熄灭,“真的?!” “苏凌风,我们和离,只要你同意,我立刻搬离侯府,永不踏足!” 白琉璃:“好!” 苏凌风暴戾地抓住殷瑛的手,“不可能!” 殷瑛轻松甩开他,“不急,侯爷慢慢考虑。” 只是,留给侯府的时日,可不多了。 第70章 裙幄宴 殷瑛重生后,就将内院丫头清理过一次。 前院也安插了人。 留下来的,全是签了死契的忠仆,也未曾亏待过,没想到,这事上还是有所疏漏。 这晚,谁也没有发现,外院一个杂扫的丫鬟突然没了踪影。 第二日,同房的丫头原本想禀告王妈妈,可王妈妈只劝她做好自己的事,顿时,她什么都明白了。 干起活来,甚至更加卖力。 如今殷瑛已跟苏凌风摊了牌,倒也不用装贤惠了,舒舒服服睡到辰时二刻才起。 银霜瞧自家主子心情好,她也顿时觉得日子有了盼头,“夫人今日可要去文家的裙幄宴?” 所谓裙幄宴,就是择一景致甚好的园林,引流水入其中,穿梭绕林,待到百花盛开之际,天为幕地为席。 草间着细簟,四周环绕竹节,各色长裙挂于其上,遂成流光溢彩的帐幕。 主人家在细簟上放置珍馐美食,女眷斜卧,美盼风流,享先朝遗风。 “文家的帖子虽是给侯府女眷,可昨日闹出了那样的事,珍儿想来是不会去,我自然也就不去凑热闹了。” 银霜上好妆后,芍药给殷瑛挽发。 “裙幄宴有什么意思,前朝可出过不少事呢。” 王妈妈甚少主动参与这俩丫头间的碎嘴,这次却主动说: “裙幄宴从前的名声可不好,本朝已经有些年头没有办过了,虽说是有先朝遗风,可先朝覆灭就是因为奢靡成性。” 芍药突然小声了,“奴婢听说前朝裙幄宴时还常有贵女公子于细簟之上做那事呢,要不为何往往都在初夏办呢。” 此话惊诧了银霜,忙捂住她嘴,“越来越不着调了,也不怕污了夫人耳朵!” “唔唔!奴婢错了嘛。” “也无”殷瑛顿声,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席卷全身,“快,去看看,珍儿到底有没有去赴宴!” 昨晚她特意去玲珑阁交代过。 珍儿该不会犯糊涂? 王妈妈连忙去了。 此时,外院的丫头来报。 “夫人,张姨娘来了,说有要事要见您。” 张彤? “请她去花厅。” 从寝屋到花厅要经过三道竹帘,殷瑛今日一身蜜色丝绸束衣,外套水绿牡丹纹叠纱绣裙,少了几分端庄,更长灵气。 案头上的八瓣青莲香炉升起缕缕青烟,衬得殷瑛整个人,好似林间仙女破雾而来。 待到她已坐定,张彤犹在愣神。 怎可单用一个美字形容。 “夫人安康。” 张彤低头行礼,一想到曾经起了将殷瑛取而代之的想法,心间就满是羞愧。 “坐,无须多礼。”殷瑛坐在主位,“姨娘清晨找我,是有何要事?” 姨娘两个字,再一次深深刺痛了张彤。 默了许久,她才终于鼓足勇气。 “夫人帮帮我,我不想再住在怡红院了,我每日都要梦到楼姨娘向我索命,我真的没有存心害她!” “不是存心害,却也是害了。” 扑通。 张彤跪下,痛哭不已: “是我嫡母!她说只要不想谁有孕,就将五胆老墨条送给谁,我以为只是普通麝香,不知道里面有林麝啊!” “夫人,您帮帮我,我真的不想再梦见楼姨娘了!” 殷瑛蹙眉,“你说的要事就是这个?” “不!夫人知道我身边的月容,她是我嫡母的人!我嫡母昨日来信,让我说服老夫人带我一起去裙幄宴!” 说到此处还没说到重点,殷瑛是真的不耐心了。 “有话便一通说尽,再说两句藏三句,就早些回你的怡红院去!” “不要!” 张彤扑到殷瑛身边, “我不想再受制于我嫡母,就将月容拷问了一番,她说今日郑莘和文家的主母李氏勾结,要将设计陷害二小姐的清白,还让她说动我也去裙幄宴,届时好一道帮她!” “我不想再做伤天害理的事了,夫人你看,我没去,还什么都告诉你了,你帮帮我!” 恰逢王妈妈匆忙而来。 “夫人,不好了,老夫人带着二小姐已出了府!” 张彤忙邀功,“你看,我没说谎!” “你要换院子,就自去请求老夫人,我已和侯爷提出和离,这种事,我也帮不到你。” “什么!你要和离!你是疯了吗!” 本朝虽民风开放,可少有女子能和离,就算能和离,女子也不会被娘家所容,怎么可能还有好日子过! “我不像你,只见了苏凌风几次面,就将人爱上了,还不惜设计到了你嫡母头上,利用她入了侯府,你如今这样,倒是成也萧何败萧何。” “你知道又怎样?!老夫人不会帮我,不然我也不会来求你!” 殷瑛觉得张彤着实蠢笨,话都说到了这份儿上,还不能领悟。 “这侯府,谁做主?!” 张彤一愣。 殷瑛不再理她,带着银霜和芍药出了侯府。 据她所知,文家给王家也下了帖子,殷瑛去了弘扬将军府,让王卿一带她赴宴。 昨晚她交代了苏珍儿,万不可赴宴,除非能有一举摆脱这桩婚事的把握。 “你想要事情闹得多大?”王卿一突然问。 殷瑛停下脚步,“在保证珍儿名节的前提下,闹到御前,算不算大?” 只有闹到御前,才能牵扯到侯府。 而且文家那等腌臜事,若要捅开来,闹到御前,也是名正言顺的事。 “那你怎么不叫上大长公主?” “公主府近日,不太安生。” 元微因为驸马的事,本就伤透了心,她不想再将她牵扯进来。 “你还是不够了解她,走!先去公主府!” 路上,王卿一给殷瑛普及了元微从前的光荣事迹。 “皇家之人,岂会真被情情爱爱伤心?幼时,元微从小养大的小狗被老皇叔给吃了,她极为伤心,于是专门培养了一名女子,潜入王府,将王府上下八卦,乃至于老皇叔的床头事都打探了清楚,散布整个上京。” “……” “所以”王卿一捂嘴笑,“文家的腌臜事,定能为殿下解忧。” 王卿一出发前就派人先去公主府报了信。 马车刚到公主府,就见元微一脸期待地站在了府门前。 “你们忒慢!” 于是二话没说,跳上了马车。 “走,去文府!” 后又对二人说,“驸马一早就去了呢,你们猜,还有谁陪同驸马一起?” 第71章 动作 “还有谁?”殷瑛问。 元微冷哼一声,“文家前来送帖子时,说此次邀请的贵人多,唯恐礼数不周到,特向我借了数名女官。” 殷瑛明白了,“想来,还特意指名相邀了殿下贴身的南絮女官。” “谁让南女官最是知礼呢。” 王卿一:“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元微将事情同她说了。 惊得她在马车内连连捶胸顿足。 殷瑛却终于安心。 驸马和南絮的关系既已被元微扒出,想来,她很快就会发现小公子并非她亲子。 等驸马自身难保,自然也无暇顾及其他了。 文府。 “殿下和两位贵人这边请。” 文府的下人将三人带到文府后院。 后院是一片广阔的草坪,可闻潺潺流水,茂林葱郁,设有凉亭数间,安静又雅致。 “文家这宅子,原没有这般大,是文经远年纪轻轻担任礼部侍郎后,文家家主便将后间的两处宅子和一处园林买了下来,打通成一处,才有这般光景。”王卿一说。 文家带路的下人与有荣焉。 “王姑娘所言极是,就连陛下都称赞咱们府上的后院别具一格呢。” 殷瑛适时拿出一个月色香囊,“不知建安侯府的二小姐在何处?她今日出么急,连香囊都忘在了我这里。” 下人垂首,顿了瞬才说,“侯夫人请见谅,奴才眼拙,都不认识哪位贵人是贵府的二小姐呢。” 殷瑛眸色一暗,“那便算了。” 元微今日身旁跟了一名新女官,她扬声:“劳烦一问,文夫人在何处,殿下也要去见礼才是。” 一听这话,文家下人当即惶恐跪下了。 暗道,建安侯夫人何时竟与大长公主关系这般好了? 他刚敷衍,大长公主就替她出气? “殿下言重了,还请殿下于凉亭暂歇片刻,小人即刻去禀告夫人前来拜见。” “嗯。”元微挥手,“去。” 三人在凉亭坐下。 “可有瞧见人?”元微问。 “不曾。”殷瑛摇头,“倒是看见了熟人。” 不远处,郑莘同文夫人李氏脸上挂着笑意而来。 此时的殷瑛身边,银霜忙左忙右伺候着,一行人都没发现,芍药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凉亭,一头钻进了身后那一片极为葱郁的林间。 “公主殿下亲自前来,未能府门相迎,还请殿下恕罪。”李氏一脸的惶恐真是让人挑不出错来。 连郑莘瞧着都是收敛了不少。 还主动同殷瑛话家常。 “侯夫人安好,府中二小姐可来了?哎哟,你是不知道,前日那晚发生了那样的事,着实是骇人呐,流寇竟连驸马和侯爷都敢伤?妾身都险些以为你和二小姐是落入了流寇之手呢!” “不过还好。” 郑莘身段妖娆地顺心口。 “原来夫人和二小姐入了公主的贵眼呢,难怪瞒着,旁人几世都不一定有这福气呢,文夫人,您说是也不是?” 李氏笑着说:“二小姐年轻不懂事,夫人也该多些提点些才是啊。” 从前她对建安侯夫人有过耳闻,本还觉得她是个人物,可这些日子和郑氏走近后,如今越发看不上眼了。 商户出身,还管不住外室! 无能! “不过公主府待了一日,怎么就成了不懂事了呢?” 殷瑛笑着回,不时打探四周。 “咦,听闻文家长媳最是持家有道,为何不来见过殿下?本还想向吕姐姐取取经呢。” 李氏一激灵,当即向元微告罪。 “儿媳吕氏身子抱恙,尚在病中,文府怠慢,还请殿下降罪。” 元微挥挥手,“病了便养着。” “谢殿下。” 暗自心惊,难怪郑莘在她跟前也没讨着好处。 她莫非知道什么? 李氏按住心惊。 原先文家和侯府有意文经远和苏珍儿的婚事,可现在,文府就看不上苏珍儿了。 再是有大长公主作证,可出府未能提前告知府中,也是行为不检点! 她文府可断然容不下这样的儿媳! 殷瑛审视郑莘。 感慨,张彤的话还真没说错—— “我嫡母向来容不得人威胁她,就算她臣服一时,也定会找良机报复回来,我不知你抓住了我嫡母什么把柄,但她绝不会长期受制于人!” 殷瑛知道郑莘不会老实,对付这种人,直接告发反倒没意思。 就要一点点磨着,等她抓狂跳脚。 几人一来二去说话间,驸马朱奎也来了,他戴着面具遮挡脸上伤痕。 还好驸马气度尚可,这样一作掩饰,也是别有一番气度。 殷瑛暗自皱眉。 怎么不见文经远和苏凌风? 芍药也没回来,没找到珍儿? “不知我家侯爷在何处?”殷瑛问李氏。 朱奎却抢先阴阳怪气答,“侯夫人和苏兄真是恩爱,不过半日不见就惦记上了,方才苏兄陪二小姐溪边捞鱼,湿了外袍,想必去客院换衣裳去了。” 殷瑛找借口离开,“我去看看。” 朱奎眸底闪过晦暗。 却不料元微正盯着他,“你瞧什么?” 朱奎一僵,“没什么?殿下,此处景致甚好,为夫带你去瞧瞧。” 说罢想牵元微的手,却被甩开。 “自行去。” 随后同王卿一离开了凉亭,全然没理李氏和郑莘。 朱奎脸上无光,尴尬走开。 李氏这才露出恼意,“公主也就罢了,侯夫人的气性也未免太大了些!自己带着二小姐夜不归宿,还出言狡辩!” 郑莘宽慰,“李姐姐别恼,等过了今日,侯府二房嫡出的二小姐可就是文家人了呢,不论是为妾为婢,还不是任由姐姐拿捏?” “纵使那殷瑛再是自觉矜贵,可在您面前,也是抬不起头来的。” “难为郑妹妹肯帮我。”李氏心顺了,“放心,文家已替你找到了那乳母,不过是个庶子,死了就死了,张大人日后可是要有嫡子的,也不知你怕些什么?” 郑莘轻咳,“到底还是要顾及夫家颜面才是。” 呵。 李氏想不到,当初为了追安王闹出诸多丑闻的女子,竟也说出了这番话。 另一林间葱郁处,有一处极为隐秘的客院厢房。 苏凌风领着苏珍儿往里走。 苏珍儿本想记着路,可绕来绕去,什么都忘了。 不过,神情居然不慌。 “兄长,我都说了,只是湿些裙角,日头这么大,一会儿便干了,哪用你专程陪着我来换?” 苏珍儿边走边用手指勾着络子,晃荡着里面的香囊。 林间瞬间充斥阵阵香味。 苏凌风只觉心间舒畅,腹间隐有火气,道: “这些日子我甚是忙碌,对你关心少了些,昨日你生气也是应当,今日权当我这个做兄长的给你赔罪,亲自给你当一回护卫可好?” “可我备好的衣裙,不在这处厢房。”苏珍儿懵懂不解,“兄长为何偏要来此处?” “此处厢房更近,况且为兄已让人将你的衣裙拿了过来,快些进去。” “好。” 第72章 难舍难分 苏珍儿走了进去。 发现屋里有人,尖叫,“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兄长!这里面有人!” 这叫声,犹如炮仗炸开云霄,苏凌风脑门儿一嗡,本想从外锁住房门,谁知苏珍儿动作更快。 尖叫着转身,用力将房门大力拉开。 苏凌风差点来不及变换表情。 “何,何人在里面?”他忙作关心地问。 “你看!” 她神情夸张,指向房中。 只见一男子长袍松散,被腰间细绳浅浅笼着,背弓着,乍眼一看,风雅下裹着浪荡。 是的。 这人就是文经远。 他刚才被苏珍儿踹了一脚。 速度之快,他都没反应过来,下腹就猛得剧痛! 险些伤到那处! 泼妇! “文兄,你你怎的在此?” 苏凌风想说,你怎么连个女子都制不住! “我在此处小憩,想来是误会。”文经远揉着小腹说,不知为何,身上开始冒冷汗。 “什么误会!” 苏珍儿惊叫不已,苏凌风乐得她将人迎来,也没制止。 等外间开始有了骚动,他本想重重一推,将苏珍儿锁在屋内,可下一刻身形一晃。 只见苏珍儿低头转身,掌心翻动,整个人瞬间移动到他身后。 “啊!你干什么!” 苏凌风想发力,可双手却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被束到了身后,剧痛无比! “兄长想干什么,我就想干什么哦。” 事已至此,苏凌风也不装了,大吼,“文经远,你还愣着干什么!帮忙啊!” “我我” 他小腹痛得已经无法动弹。 “他要你帮忙呢。”苏珍儿嘿嘿笑。 见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苏珍儿猛地松手,从后踹到苏凌风尾椎,他整个人顿感剧烈的麻痛,笔直地砸向了文经远。 “啊!” 苏珍儿迅速关门,绕到厢房后,出了这片苍翠。 屋门的锁扣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搭着,里间打不开,但从外间看,只道是寻常。 动静蜂拥而至。 “方才听见里面有女子尖叫呢,可别是出了什么事呢。” 贵女们交头接耳,面露疑惑。 “我怎么听着像是男子的叫声呢?可是有人在里间打闹?” 一行人越走越近,这处动静,将王卿一和元微都吸引了来。 “你猜是什么事?”元微好奇。 王卿一:“还能有什么事,左不过就是男女间的那点子事儿。” 元微眼底闪过精光。 心道,可不一定。 此时厢房外已围了不少人,可就是没人敢上前推开门。 “呀!怎么听着像是在做那事儿呢!听不得,当真听不得!咱们还是快些散了!” 有贵妇忙道,可她却是半点脚步都没往后挪。 甚至还往前探了些! “不会!”有人反驳,“里面都没有女子的声音,你这人,怕是多想了罢!谁敢在文家的宴席上乱来,这岂非打文家的脸?” “你们听!” 众人嘘声。 突然的安静,刚好让众人听见了一声长长的喟叹和痛苦至极的闷哼。 “啊!”有贵妇顿时茅塞顿开,连忙捂住自家女儿的耳朵,“快快快,让未出阁的小姐们离开这里!” 人群骚动,文夫人匆忙而来。 路上她已听说了此事,也想过会不会是府上丫鬟想攀高枝儿勾引贵人。 她身为文家主母,自是不能容忍此等丑事扩散开来,正要掩饰,不知是哪个多管闲事的妇人一脚踹开了屋门。 风过。 众人竟不知,林间叶动的声音,如此清晰。 “啊啊啊!那那那,那不是建安侯吗?下面那人,怎么瞧着,像是文家二公子呢!” 元微推开众人,冲到最前,一扫近日郁气。 “本宫瞧瞧。” “文家公子竟好此道!”王卿一捂着双眼叹息,“有此癖好也就算了,为何还要连累有妇之夫?侯夫人当真可怜。” 有贵妇添言,“不对啊,今日不是听说是来给侯府二小姐和文家公子相看的吗?为何这二公子又同二小姐的堂兄搞在了一处?” “造孽啊!这二小姐和侯夫人日后可该如何自处啊!” “散开!”若不是身旁的妈妈扶着,李氏已经站不住了,“都散开!” 而到此时,房中两人都还没动静。 李氏要晕了,推开扶着自己的妈妈。 “扶我做什么!还不进去看看公子!” 又连连挥退众人,“此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定是有误会!妾身在此恳求诸位,莫要在外多言啊。” 面上言辞恳切,心里却是在大骂长媳。 这种关键时候,不知死哪里去了! 竟要她一人来收拾这烂摊子! “都如胶似漆难舍难分了,还误会呢。” “侯爷可真是好福气呢,府中有外室,府外有情郎,当真是旱涝保收呢。” 噗嗤! 不少人哄笑出声。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慢悠悠前来,却刚好目睹了一番好戏的邵蓉。 这厢生了这般大的热闹,那厢,芍药却是一见到殷瑛就将自家夫人拉到了角落里。 好一阵嘀咕。 “当真?”殷瑛大惊,“真是文大人和长媳吕氏?” “奴婢没看错!” 殷瑛嘴角扬起一抹笑,“走,去瞧瞧。” 文府后院,殷瑛在穿过第一道月牙门时,芍药拦住了一位路过的小哥。 “敢问这位小哥,大少夫人的院子在何处,我家夫人听闻大少夫人病了,前来探望。” 小哥见是贵客。 “谢夫人挂念,您往前走,再穿过两道叶贝门,左侧门口有一处假山,假山后有青鸟石雕的院子就是大少夫人的青鸟院。” 芍药谢过。 两人正准备往前走,芍药小声说,“夫人,有人跟着咱们。” 在殷瑛原本的计划中,不论是设计苏凌风和文经远的放荡事,还是这边文大人和长媳的苟合,她和苏珍儿都不宜当这个揭发的人。 她无法不动声色将人引到后院,就只有亲自上了。 没想到,这会子有人送上门来让她撇清干系。 两人穿过最后一道叶贝门,果然听见假山中,有连续不断的哼哼声。 殷瑛拉着芍药,“快躲起来!” 二人躲在假山角落,缝隙中见郑莘疾步而来,“人呢!方才不还” 话到一半,她也听到了那番声响。 心中大喜,“好啊!好你个殷瑛,坊间的传言居然是真的,竟在文府会情郎!快来人呐!” 她一大喊,假山里停止了动静,郑莘唯恐里面的人逃了,一步一喊。 “文家的下人呢!都死干净了吗!侯夫人在文府后院偷会情郎,还不上去将人抓住,送到建安侯面前等候发落!” 赶来的下人正是芍药在路上询问的那小哥。 小哥一脸疑惑,侯夫人不是刚刚才来后院看望大少夫人吗?怎会偷会情郎呢? 心有疑问,小哥但还是同郑莘一道上前。 一进假山。 郑莘僵住。 小哥连滚带爬,“啊!小的什么都没看到啊!” 第73章 求上门 今日的文府,那是非同一般的热闹。 消息传遍整个文府。 待到文府大公子忍着晕眩带人围了假山时,殷瑛正好领着芍药从假山后面而出,又再次绕到了第一道叶贝门口。 又刚好遇上接连不断的人往里涌。 殷瑛拦住一人问,“敢问这位夫人,可是出了什么事?为何众人行色如此慌张?” “咦,侯夫人?” 建安侯夫人虽出身不好,但实在美貌,但凡是见过一眼,都不可能忘。 如今周身齐整的在此处,又不知发生了何事,可见,那张夫人当真的疯魔了,满嘴胡话。 “侯夫人不知,户部尚书的夫人郑氏方才在说您不好的话呢,众人都是去瞧热闹的,可您好端端的在此,可见那些胡话听不得。” “不若您陪同我们一起前往一探究竟?” “如此甚好。” 殷瑛跟上去了。 假山后,文府长媳吕氏越是慌乱,衣裳越是穿不好,文大人文询更是呆在远处,吓得裤裆都湿了。 文家长子文经纬跌坐在地,大喊: “丢人现眼的娼妇!还不快快回去!” 随即在小厮的搀扶下站起,全身颤抖地指着郑莘: “见你近日同我母亲往来甚密,原以为是想与我文家交好,原来竟是挖空了心思想害我文家!” “郑莘!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你往日言行败坏不说,竟祸害到我家来了!来人,将她给我捆起来!” 郑莘早就吓得不知所以。 假山后的人,怎么会是文府家主和长媳吕氏! “天爷啊,今日文府是怎样的热闹啊,我刚从那边林间回来,不曾想就碰上了这样的大戏!” “那边林间出了何事?快说说!” “文家二公子同建安侯搞在一处了!房门打开的时候还难舍难分呢!主家的夫人急了个倒仰!直愣愣的栽了下去!” “什么!建安侯?!” 众人看向殷瑛。 “这位夫人在说什么?我家侯爷与二公子怎么了?”殷瑛像是没明白,“这位夫人可否说明白些?” “夫人当真是纯善呐。” 随即说了大白话,“就是好男风!” 殷瑛眼前一黑。 芍药忙扶住,“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哎哟,当真是可怜啊!” “且别说,这建安侯府这一两月可也是没少热闹啊。” “可不是,瞧这侯夫人多好啊,那建安侯偏要将外室领回家,可不就消停不了嘛。” 文家一乱,贵人们哪还有游玩的心思。 早早散了,恨不得立刻回府将此事说与家中人听。 殷瑛也同样一脸悲痛地同元微,王卿一等人告别。 已经胎像大稳的邵蓉,没想到今日瞧了这出大戏,她自是知道殷瑛和苏凌风感情不好,已经闹了和离。 一边喜得看苏凌风热闹,一边忙让老何当一回老好人,把还迸发着生机的苏凌风裹在被子里,送回了侯府。 建安侯府前院。 洛氏急得像是突然苍老十岁,不停在府医耳边念叨: “侯爷这到底是怎么了?一直这样也不是回事儿啊!” 府医抹汗,“侯爷是中了多情香,这种香料的药性极强,可再强也是发作过便完事,断不会持续如此之久啊。” 他行医多年,哪里见过此等怪事。 太夫人在一旁,深吸气,“进去的丫头怎么样了?” 张妈妈安安心惊,“晕死了。” “这是第几个了?” “第三个了。” 太夫人头欲炸裂,问府医,“若再这样下去,侯爷的身子就毁了!你还快快想办法!” 府医:“清心的药已经端上来,这就送进去!” “等等!”洛氏阻拦,“等里间完事再说,去,把白氏那个狐媚子叫来!她平日里不是最爱霸着风儿吗,此时怎么没了身影!” 太夫人虽也恨白琉璃,但还是提醒洛氏。 “好了!你也是掌家的人,怎可将这些糟话挂在嘴上!那白氏如今已是徐氏女,就差过明门开宗祠,这些事,自然也用不着她来!” 又吩咐张妈妈:“再去找几个丫头,要愿意的,事过之后,便给些银钱还了身契,放出府去罢。” 张妈妈为难,“丫头们见已经抬了三个出去了,眼下,都不愿了。” “什么!”洛氏着急:“这可怎么办才好!风儿这处可耽搁不得啊!” 柳烟儿在此时跪下。 “姨婆,烟儿不忍表哥如此痛苦,烟儿想想进去烟儿愿为姨婆分忧,答谢姨婆收留之恩!” 心里却是在想,今日如此折腾,建安侯日后怕是身子难了。 若是此举能得个孩子,那她在侯府地位,便是白琉璃日后当主母,也撼动不得! 太夫人震惊,“你!你当真愿意不行到底是委屈了你!” 洛氏忙把人扶起来,“好孩子,我就知你是心疼你表哥,你放心,日后你在侯府就是正经的侧室夫人,谁也不敢欺辱了你去。” 小半个时辰后。 柳烟儿也被抬出来,奄奄一息。 好在苏凌风的情况总算是稳定了。 可这一幕,正巧让白琉璃看见。 她这次倒没发疯,而是规规矩矩的守在了苏凌风床前。 柳烟儿的心思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想趁机怀孕上位? 做梦。 她早就给苏凌风下了绝嗣的药,就是折腾个上千遍,也不可能大了肚子! 见局面松缓了些,太夫人又问了问殷瑛的情况。 才去蓬莱院看过的孙妈妈回: “回太夫人,夫人伤心过度,回去就咳了起来,府医说是心神俱伤,得好好养着。” “二小姐呢?” 孙妈妈摇头,“当场就吓晕了。” “没用的东西!” 今日原本的打算,洛氏并不知情,只有太夫人和白琉璃知晓。 白琉璃学着殷瑛当时处理弘扬将军府的样子提议,“太夫人,今日之事,太可疑了,但毕竟那么多人都瞧见了,还是要备礼亲自登门去道歉才是,况且我们又本来是在” 洛氏:“闭嘴!道什么歉!你脑子里没东西瞎出什么馊主意!” 太夫人怒瞪白琉璃,“你个蠢货,这事发生在文家宴会上,合该文家给我们侯府一个交代才是!哪有我们去上赶着去赔礼的!” 白琉璃争辩,“可你没听传闻吗?是侯爷在上啊!这事儿到底是在下的才吃亏啊!” 若不是刚才有太夫人提醒,洛氏真想一巴掌甩去。 “我呸!风儿都这样了,这不明显是中了套吗?!” 争论不休之际,管家惊呼前来。 “不好了不好了!文家夫主母在宫门前告御状了!” 第74章 先写和离书 李氏本可以直接进宫面见太后,却故意行此举,跪在宫门前,将事情闹大。 “这簪缨文家竟然告御状,这会儿天都要黑了,天大的事儿不能明儿再说吗?” 出宫采买正要回宫的小太监忙了一整日,不明就以,以为又是臣子家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闹到宫里。 同行的太监撞了撞他。 “你没听说啊,今儿文家可热闹了,建安侯同文府二公子,也就是咱的礼部侍郎搞在了一起!” 那可是礼部侍郎啊! “这都不算啥,重点是,裙幄宴本就是拿来给礼部侍郎相看侯府二姑娘的,谁知出了这事儿!听闻侯夫人和二姑娘心魂俱伤,一回府就病倒了!” “天,如今这皇城里的事儿竟也比咱宫里的还热闹了?那这文府岂不是恶人先告状了?” 外人只知道这事儿,至于文府家主文询和长媳的丑事,被文大公子瞒了下来。 裙幄宴草草收场后,他亲自一一登门拜访今日赴宴的世家,送上重礼,让各位贵人对他爹和他媳妇儿颠鸾倒凤的事儿守口如瓶。 还好当时亲眼见此一幕的人不多,别人知道也大多是听闻,文家自可推脱了去。 可建安侯和他二弟一事,乃是赴宴的大多贵妇都瞧见了,想推脱开来都不行! 老二遭此一事,直到李氏出府前,都还未缓过劲儿来,在床上挣扎不已,来太医看了都束手无策。 直到送进去了好几个丫头,还堪堪灭了动静。 李氏不过跪了小半会儿就得以召见。 建安侯府的耳目一听到这个消息,连忙回府将此事禀告了管家。 管家又匆忙去了太夫人跟前。 “宫里召见了,宫里真的召见了!太夫人,如今可怎么办啊,这事儿明明咱们侯爷才是受害者啊,可这文府居然先发制人,当真是要彻底同侯府撕破脸皮了啊!” 太夫人疲惫不堪,“去请阿瑛。” 管家摇头,“夫人已早早歇下了。” “纵使她受了委屈,府中出了这么大的事她竟也睡得着!”太夫人埋怨。 洛氏全然没了主意,“母亲,要不然我亲自去请?” “走,去蓬莱院!”太夫人被张妈妈扶了起来,“我倒要看看,她要拿乔到什么时候!” 洛氏想拦又不敢拦,尴尬说:“听风儿说,阿瑛同他说了要要” “要什么!” 这个儿媳,不能担事,现在连脑子也不甚清晰了! “阿瑛想要同风儿和离!”洛氏索性豁出去,将她知道的事全说了。 太丢脸了! 竟被女子要求和离。 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什么!” 刚被扶起来的太夫人,一下子跌回椅子内。 神色出现一丝慌乱,后又逐渐转变成一丝难以让人察觉的狠戾。 “休想!” 要想离开侯府,也只能是被休妻! 和离? 想都别想! “去蓬莱院!” 这些年,洛氏还来过几次蓬莱院,可太夫人在这些年里却是从未踏足。 白日还好,此时日头西沉,天色已暗,再看蓬莱院,已没了竹影婆娑的风雅,更多的是偏僻寂寥。 而且,殷瑛故意命人将院门口的灯笼灭了。 看上去更是鬼寂。 白琉璃想着可以看殷瑛的笑话,也跟了来,“太夫人可别被她骗了,殷瑛这是在故意装样子呢!快进去,现在时间可不等人,没准入一会儿圣旨都下来了,咱们还没对策!” “乌鸦嘴!” 白琉璃:死老太婆,说什么都是错! 寝屋内。 太夫人一行人往这边来时,殷瑛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下午回府时,屋子里的摆件和贵重物品已被王妈妈收进了箱子里,待一得知李氏宫门前告御状的消息后,殷瑛就猜到她的蓬莱院会热闹。 于是让银霜给她上了一层粉,又用眉粉抹了眼底,现在屋子里只留了两盏灯,乍看之下,怎一个神伤憔悴。 太夫人一进院门,从花厅步入寝屋的一路上,眉心微锁。 外院没人守着,内院也空无一人,下人竟如此懈怠! 倒是洛氏忍不住抹泪,“这蓬莱院怎的如此萧条啊!阿瑛这些年竟都过着这样的日子,这孩子心实,竟也不说啊!” 太夫人:“好了!先说正事!” 殷瑛听到动静,起身,“祖母和母亲怎么来了?” 洛氏:“好孩子,快躺着,听闻你病了,母亲和祖母特来看看你。” 见洛氏说了客套话,太夫人就不寒暄了。 “今日之事,你可知李氏已经闹到了御前?” 殷瑛惊诧,“御前?” 诧异过后抹泪,“那文府竟也有脸去告御状?” 银霜在一旁伺候,“夫人,别伤心了,大夫说您不能再受刺激了。” 太夫人严肃,“你可是侯府的主母,宴会你也在场,侯爷又病着起不了身,这个时候你要顶起侯府的天才是!” “可祖母这事实在您当时不在场孙媳虽出身不好,可也是清白人家,从小到大从未如此被人指手画脚过,侯爷怎么能他心里不是只有白氏吗?怎么能” 不提此事还好,一提白琉璃的脸也挂不住了。 “苏郎是被人陷害的!” “陷害?可有证据?”殷瑛深坐蹙蛾眉,“若有证据,侯府也可呈递御前,断不能让文府说什么便是什么。” 一片沉寂。 殷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这些时日白姑娘同徐府走得近,徐氏可是清流望族,若他们肯为侯府说话,想来也定不会让文府平白欺负了去。” 太夫人和洛氏早就想到了此处。 只不过在她们心里,徐氏是侯府未来的姻亲,也是苏凌风日后仕途的助力,况且,既是清流望族,就不能掺和到此等腌臜事去! 所以她们第一时间还是只能想到殷瑛。 反正她从前也替侯府摆平过不少事,也不差这一件。 白琉璃:“你怎么不让安国公府出面帮忙?!” “瞧白姑娘说的,我又没上族谱。” 白琉璃:“” “好了!”太夫人气恼,“眼下是在找你想法子,你推脱给白氏作甚!” “是啊。”洛氏也劝,“若是自家能有法子,何苦麻烦外人呢。” 殷瑛也不卖关子,“法子倒是有,只是” 太夫人忙道:“你说!只要能帮助侯府躲过此次危机,你想要什么,只管提!” 殷瑛郑重抬头,“我想和离。” 太夫人沉默后,竟没反对。 “好,祖母虽然舍不得你,但既然你去意已决,留来留去也留成了仇,等此事一过,我便召集族老前来商议此事。” 洛氏:“母亲您” “罢了,别说了。”太夫人说,“终是我们侯府对不住阿瑛啊。” 太会演了。 殷瑛心中冷笑。 前院伺候的丫头里有她的眼线,这二老对她想要和离是何态度,她一清二楚。 殷瑛说:“不如先让侯爷写下和离书?” 第75章 对峙 太夫人面色一滞,“风儿尚在昏迷当中,李氏已入了宫,若不及时想法子,就来不及了啊。” “这样啊,那妾身也实在想不出什么法子了,这事” 殷瑛表现得更为难,“当时瞧见的人都说,是侯爷主动的啊。” “你!” 太夫人气极站起。 “你是在威胁老身!” 殷瑛在床上半跪,“孙媳不敢。” “你你你,我看你是没什么不敢的!” 戌时二刻了。 离李氏入宫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了。 太夫人咬牙道:“和离书老身代风儿写!” 殷瑛问,“代写的和离书,府衙不认呢。” 洛氏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侯府和儿子,甚至在想,若让白琉璃早日成为侯府主母,府里也就安生了。 她说:“我让风儿摁指印!” 殷瑛满意笑了。 下床后,朝洛氏和太夫人行了大礼。 “多谢祖母和母亲成全。” 等太夫人写下和离书,又由洛氏亲自到前院让昏睡的苏凌风按下指印后,白琉璃按捺住心中狂喜。 竟也多了几分真正为侯府打算的真心来。 “你这下可以说了!” 殷瑛看了眼和离书,眸中闪过冷笑。 “李氏闹到御前,听着骇人,但圣上和太后也断不会听凭她一人之言,他文二公子有委屈,难不成侯府没有?” 太夫人反应过来,“可珍儿和文经远的事,到底未过明面,文家大可否认,只说是单纯赴宴,不提相看的事!” “否认与否是文家的事,但侯府需得提出来。” 这么一说,洛氏也明白了,“那就看谁可怜!” 殷瑛再适时提醒。 “文府此事一出,想来从前有些不被在意的事,也该是瞒不住了。” 太夫人一点就通。 当晚就派了杜培去打探文府内宅的事。 凌晨就整理好了。 刚好此时侯府收到口谕,宣侯夫人入宫觐见。 殷瑛带着杜培连夜整理好的文府罪证,坐上马车入宫。 马车内,银霜不解,“夫人,咱们什么时候将和离的事公之于众?不然您还得一直替侯府收拾烂摊子。” 殷瑛把和离书扔给银霜。 “这份和离书无用。” “什么?!” “这根本不是苏凌风的指印。” “她们骗您!” “这场硬仗,才刚刚开始。” 政宣殿上。 皇帝坐在宝座上看奏折,安王立于身侧,大长公主元微也来了,在下首的宝座上饮茶。 李氏昨晚在后宫偏殿歇息,此刻仍是一脸憔悴。 太监通报,“陛下,建安侯夫人来了。” “宣。” 殷瑛叩拜行礼,皇帝问过昨日宴会之事后,又过问了一番建安侯的情况。 “侯爷的身子着实不太好,昨晚府医特地看过,说是被下了药,折腾许久才睡下,臣妇入宫时,侯爷还昏睡着。” 殷瑛的妆容十分精致,但眼下的青黑也恰好暴露了她一夜未睡,担惊恼恨的忧思。 “你什么意思!”李氏一听此话,惊得坐起,“你的意思难不成是我家远儿给你侯爷下药不成!” 殷瑛反问,“不然我家侯爷何以至此?” “你!” 李氏被堵了一嘴后,立刻清醒,反讥道: “不瞒陛下,侯府这些日子的传闻,想必陛下也有所耳闻。” 殷瑛被赐座后,特意减了几分往日的端庄,双肩松懈,微微颔首触目,衬得眼下的青黑在这一片明艳的面容下甚是刺眼。 皇帝知道,但故意问:“什么传闻?” 安王正欲开口,李氏抢先道: “陛下日理万机想来不知,建安侯夫人于两月前曾大张旗鼓的抓奸,结果那外室竟也不是外室,居然一直是建安侯的心上人呢!大家伙儿这才知晓,这侯夫人只是替身!” “哦,还有此等荒唐事?” 李氏继续垂首回话: “可不是呢,虽是低贱的商户女,但到底也是名正言顺过了媒礼娶回府的,竟被建安侯用来当替身,只为了给那风流出身的心上人立名声,等候时机便可取而代之。” “陛下,建安侯如此对嫡妻,可见不是良善之人,侯府内两位老夫人未加阻拦,自也是拎事不清的!” “如此看来,侯府当真是里外都破败了,臣妇的嫡次子风流倜傥,样貌不凡,所以,定是建安侯见色起意!” “我儿乃是谦谦君子,骑射只是尚有涉猎,怎是建安侯这个武夫的对手呢,还请陛下替臣妇做主啊!” 李氏这番话,可谓是精明。 话里话外的意思,虽贬低了侯府,却有几分为殷瑛道不平的意思。 若换旁人,得此机会再御前诉说委屈,多半会被此话带着走,跟着诉说一番建安侯的薄情寡性来。 那就正好遂了李氏的愿。 后又一步步引导诸人认为建安侯色欲熏心。 不得不说,李氏洞察人心,又善于利用内宅妇人的委屈,实在不能小觑。 可殷瑛并不是一般人。 “侯夫人,你有何话说?” 皇帝背靠在龙椅上,虽是疲惫,但心里乐得看热闹。 甚至昨晚还亲自去了太后宫中,将此等八卦同太后细细品尝了整整一个时辰。 直到凌晨被安王叔逮回了寝宫,正言规训了一番,才又拾掇起了几分皇帝的威严。 “对此,臣妇无话可说。” 皇帝看一眼安王。 皇叔,你表妹无话可说。 又看一眼大长公主。 姑母,你闺蜜无话可说。 那,朕来说? 终于该他发挥了,皇帝正跃跃欲试。 殷瑛又补了句,“臣妇虽不知当时细节如何,但臣妇有证据,证明建安侯实乃无辜,乃礼部侍郎文经远蓄意谋害。” “呈上来!” 皇帝的疲惫一扫而空。 首领太监将从殷瑛手中取过的一叠信件呈到御前,殷瑛趁此轻描淡写补了一两句: “如文夫人所言侯府确有不对的地方,可谁家没有一两件糟心的事?” 殷瑛看向李氏时。 李氏暗道不好。 果然。 “可侯爷再是德行有亏,也做不出像文大人一般不顾礼仪廉耻,和长媳吕氏苟合的事来啊。” 正在品瓜的皇帝。 “什么!” 还有这等事! 李氏恨。 她紧赶慢赶来告御状,就是想早些给建安侯府定罪,只要侯府的人不出现,圣上就不会知晓! 谁知圣上竟然还要亲自面见她! 她都未得诰命,居然也有此脸面同她一起在御前对峙?! 安王声音低沉,“文夫人,你故意瞒下此事,此乃欺君。” “冤枉啊!”李氏跪下,“臣妇冤枉啊,此事此事都是” 她想说都是流言。 可心里明白,这话说了,才是真正的欺君! “是长媳德行败坏,意欲勾引公爹,我儿已下了休书,此事都是她一人过错,与文府无关啊!” “那这些呢!” 皇帝将证据都扔到李氏跟前。 “好一个礼部侍郎啊,这些年竟然利用职权害了这般多的良家男女,当真是让朕开了眼!” 李氏跌倒在玉石砖上。 颤抖的手抓着纸张。 上面桩桩件件全是这些年她为嫡次子善的后! 这时,有太监前来。 “陛下,文府传来消息,文府长媳吕氏自尽了,她贴身的女使在文府护卫的追杀下,逃到宫门前,呈上了血书,还请陛下过目。” 皇帝看过之后,让首领太监双手递到李氏跟前。 血迹斑驳,混杂了血泪。 一字一句,皆是痛斥文府纵容文询对她行悖对伦常之举,更嘲讽文经远身不正,举不端,心诡诈,何以能入礼部,何以能入朝堂! 万般无奈之下,只能自尽以挽救吕氏名声。 李氏看过后,心彻底凉了。 完了。 文府完了。 第76章 休想 出了政宣殿。 李氏趁领路的太监不注意,抓着殷瑛的衣袖,想要将她从这高高的台阶上推下去。 她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她家老爷虽是个没出息的五品官,长子却是四品京官,嫡次子更是年轻有为,身居从三品高位! 如今全被眼前这个女人毁了。 “你真是蠢!” 李氏气得快要呕出血来,也顾不得这是在宫内,她推开想要来劝架的太监,痛骂殷瑛: “你以为你为侯府做到这个份儿上,他们就会感激你吗?!枉我在殿上细数了那般多建安侯的罪状,你竟还帮着侯府说话!” “他们是在利用你!你这个蠢东西!” 殷瑛险些站不稳,牢牢攀身边石柱,惊恐的面色下藏不住委屈。 “那你要我如何?只要我还是侯府宗妇一日,便要为侯府作一日打算,文夫人在宫内都这般言行无状,竟丝毫不将皇家威严放在眼中!” “你” 她手已扬起。 殷瑛虽是侯夫人,但身无诰命,而她,可是正三品诰命加身! “住手!” 元微大步而来,“李氏,你太过放肆!” 李氏一回身,惊得脚软。 皇帝和安王竟就在身后看着她! 这处是宫门处的拐角,鲜少有人经过,陛下和安王怎么会在这里! 元微扶着殷瑛,“你没事?” “无碍,谢殿下关心。” 元微深深叹了口气,“也是难为你了,夫家这般对你不住,竟也要你为之上下操劳,奔波打点,本朝瞧着民风开朗,到底一遇上事,吃亏的都是咱们女子!” 皇帝脸微沉。 他本想给文府留几分颜面,只让文经远入大理寺会审,可一见到李氏的狂悖,气得他连文府长子的官位也一举罢了。 连同褫夺文府李氏三品的诰命。 可谓是全族受了此事连累。 侯府。 殷瑛一回府,太夫人一行人都拥了上来。 “可妥了?圣上可有怪罪风儿?” “圣上不曾怪罪侯府。” 银霜递上补品,殷瑛打开盒盖,“圣上知道了侯爷乃是被文经远算计,还送了一株百年人参,给侯爷补身子用。” “好,那就好!” “太夫人,我承诺的事已做好,侯府此后如何便与我无关,我今日便会搬离出府。” 洛氏摇头,“阿瑛,你就真的这般狠心吗?” 太夫人却没那么多废话,直接翻脸不认人。 “和离,谁答应你和离了?” 殷瑛拿出和离书,“太夫人莫非想不认账?” “你且看清楚,这上面可是风儿的指印?” 太夫人笑意轻蔑。 和离书上,指纹斑驳,有许多细小纹路,乍眼一看不易察觉,此时在阳光下,才清楚见得,这不是男子的指印。 乃是老妪指腹上才有的纹路! “母亲,你骗我?”殷瑛不可置信的眼神,直视洛氏。 可洛氏却道:“阿瑛,你别怪我,我与你祖母都未曾怪你两年无所出,你又怎能无情无义与风儿和离?你与殷府已断绝了干系,早就无处可去,就老实在侯府待着,别再生事了。” 说罢,跟在太夫人身后走了。 殷瑛回到蓬莱院。 将和离书烧了。 王妈妈叹息,“果真如夫人所料,当时老奴本想跟着老夫人进前院寝屋,可孙妈妈一直把老奴拉着,当时老奴就猜到了” 火星子在铜盆里乱窜,殷瑛早就在脑海中预想了千百种可能发生的情景。 也没慌。 “你无需自责,此次的和离书本就是试探而已,就算这上面是苏凌风的指印,他也可赖了去,说非他清醒时按下。” 银霜坚定道:“此举虽无效,却是要做,得让侯府知晓咱们的决心!” 芍药:“对!” “眼下只是开始。”殷瑛吩咐,“这几日,蓬莱院无事不可随意进出,让婆子日夜轮番守着,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是!” 侯府众人以为终于顺利度过此次危机,只有角落处的杜培暗暗察觉不对。 如此反击,难道就不怕文府狗急跳墙? 若是将文府逼上绝路,那侯爷同文经远从前谋划的事 不行。 杜培忙往前院赶。 文府。 文经远醒来后,听闻此事,差点又晕过去,愤恨捶床。 “蠢!母亲此举当真是蠢透了!到底谁给她出的馊主意!” 文家下人大气都不敢出。 “好好像是那户部尚书的夫人郑氏。” “蠢妇害我文府!那张骏看着也不蠢笨,怎么找了个这么坏事的夫人!郑氏人呢?” 管家回:“本是被夫人看了起来,可夫人一出府,郑氏说有要事忘了交代夫人,就忙往宫门赶去了,等到管家察觉不对,那郑氏竟然已经回了张府!” “欺人太甚!” 管家:“二公子,眼下该怎么办啊,眼看着就是辰时了,若是大理寺卿一当值,可就要接到圣旨前来文府抓您了啊!” “既然侯府将事做绝,那就别怪我不手下留情了。” 文经远只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可身体上的疼痛让脑子更是一团乱。 “准备荆条布衣,我自去陛下跟前请罪!” 而此时建安侯府的前院寝殿,柳烟儿正在伺候苏凌风喝药。 “表妹,此事是我对你不住。” 柳烟儿害羞,“表哥说得哪里话,都是烟儿自愿的。” “你放心” 苏凌风说上一句话,要连喘两次,好似身体被掏空的疲累。 “我定会对你负责,以后必不会让你被人欺负了去。” 他怎么也没想到,白琉璃竟然会嫌弃他! 昨晚,还是本就身子不适的柳烟儿守在他床前。 杜培进到寝屋,“侯爷,属下有要事要禀告!” 柳烟儿识趣,“表哥,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 她一走,杜培就跪在了床前,将这一晚发生的所有事都一一禀告。 “坏了!”苏凌风暗道妇人坏事,“去文府!” “侯爷,您身子” 苏凌风只要一动,特别是那处,像是被人折断了一般。 只动丝毫,就全身就剧痛无比。 “备马车!” “是!” 马车里,杜培提及了和离书一事。 “太夫人为了求夫人出面帮侯府,代您写下了和离书,不过手印却是老夫人用孙妈妈的指印伪造的。” “母亲倒是聪明了一回。” 和离? 休想! 第77章 狗咬狗 苏凌风眉心竖起,在听杜培详述时,起了疑心。 “去查文经远奸害男女的事,是夫人的主意?” “回侯爷,不是。”杜培摇头。 “夫人的意思是文府既然刻意隐瞒文大人和长媳枉顾伦常苟合之事,那有一就有二,文大人想来有不少前科之举,管家按照夫人的吩咐去查,就将文府所有男子的事都查了一通,谁知竟在文经远身上挖出了大料!” “夫人便按照太夫人的意思,在宫里召见时,将证据呈到了御前。” “糊涂!祖母怎会如此糊涂!” 想来文府的情况和侯府当时一样,文经远未醒,文夫人的先发制人定未和他事先商议。 她越将此事闹得越大,越是不占理,陛下又怎么会因她的几句话就怪罪侯府?! 文家设宴,又是文家子闹出此等事,文夫人越是为文经远打抱不平,陛下就越只会觉得其中有猫腻! 届时召见,殷瑛只需实话实说,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如今这般,连夜去找文府的罪证,落在陛下眼里。 就成了狗咬狗! 也更给了陛下借口,趁机整治文府这种,渐渐不将皇权放在眼中的百年簪缨世家! 蠢! 妇人实蠢! 杜培:“当时情况紧急,又有李氏入宫这把刀子悬在头上,太夫人想来是骇极,才会有所疏漏,若侯爷亲自去,应是有转圜的余地。” 苏凌风叹气,“文府此次遭此大难,定是会彻底记恨上侯府了。” 到了文府,杜培亲自敲门。 文府一看见建安侯府的马车,当即砰的关上了府门。 四周百姓围观。 “哎哟喂,自古红颜命薄,没想到蓝颜也是祸水呀,听说了吗,文家二公子一醒来就去负荆请罪了,也不知陛下能不能收回成命。” “要我是文家人,也定是不服,这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凭什么是文府连坐,建安侯府屁事儿没有?” “这文二公子风流倜傥,身居高位,人又没架子,堂堂君子就这般被迫害了。” “你没看街头的告示?这文经远可不是个好东西,乃是人面兽心!这些年被他残害的男女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这些话断断续续传到苏凌风耳中。 “快,进宫!”建安侯府和文府的事越闹越大,事情俨然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殷瑛虽事先交代过苏珍儿,但仍不放心,一早来到玲珑阁。 里屋只余花禾伺候。 “东西可处理了干净?”殷瑛问,“此间他们只顾着攀咬,尚且没反应过来,若过两日,保不定就有人来找上你了。” 苏珍儿昨日出了恶气,眼下十分舒坦。 那药可是她从系统里买的。 药效变态,查无所踪,就连发病时查,都查不出半点端倪,更别提事后。 “嫂嫂放心,那个香囊就在这里,我已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但香味依旧,没有半点变化,扔给太医也查不出什么。” 既这样说了,殷瑛也不好说什么。 但却也是要好好批评她一番。 “你从哪里得来这药?药效也实在” 人畜不分了些。 “若是连累到自己可如何是好?制敌虽为要紧,可最重要的还是己身,伤敌一千,若损了自身,就不划算了。” “多谢嫂嫂关心。” 苏珍儿又拉着殷瑛说了好一些话。 “若这次真能和离,嫂嫂要去哪里安置?” “你啊。” 殷瑛戳她额头,“莫不是还想让我捎上你?” “嫂嫂,和离没那么简单的。” 侯府族老,往上三代没有一人科举为官,全是农户,如果不是老太爷和二爷当年挣了军功,也绝不会有现在的富贵。 只要苏凌风不松口,族老们就不会同意和离。 “我知道,我是定要和离的,若前方只有困难,我便迎着困难而上,总会柳暗花明。” 所以此次既提了出来,就有一定的把握。 赴宴冲突,侯府掀文府老底,文府回击,乃至于驸马那处,她都细细谋划了。 决不允许失败! 苏珍儿有些心疼。 “嫂嫂,若我能助你一臂之力呢。” 殷瑛不赞同,“此次将你牵扯其中,本就非我所愿,此后的事,你就无需操心了。” 怎么能无需操心! 她这嫂子心善有能力,手腕还强硬,待人又真诚,她整日爱宅着,若不傍上这个大腿,这穿书生活,怕是一点乐趣也没了。 况且 “嫂子有所不知,我也是为自己考虑,侯府败落已是板上钉钉,我得给自己的未来好好谋划一番。” 这厢苏珍儿在同殷瑛说了她的计划,而徐府,白琉璃却被魏氏抱在怀里哭。 “我可怜的女儿啊,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人呢,听为娘的话,不嫁苏凌风了可好?就算你现在你没入族谱,你父亲也会为你谋一门好亲事的啊!” 安氏在一旁附和。 “是啊,徐氏一族门生极多,不乏有能中一甲的学子,你若现在趁功名未加身时嫁过去,日后便直接是官夫人,没准儿还能请得诰命呢。” 见白琉璃暗自瘪嘴,安氏继续: “妹妹别是看不上,且不说状元,便是得个探花夫人的身份,入族谱也是指日可待的事。” 话说得体面,安氏心里却是极为看不起白琉璃。 别说是能中一甲的学子,就你这残花败柳,就是平白塞给哪个举人,别人也是不堪要的。 哪还有你瞧不上的份儿? 哼。 别说。 白琉璃还真是瞧不上。 即便是徐氏门生,探花郎也顶多分派为七品地方官,能同侯府的荣华富贵比? “母亲,女儿同侯爷相识于微末之时,那时我只以为他是个受伤的小将士,就已倾心相待,女儿曾发过誓,此生唯侯爷不嫁!” “哎。” “母亲,你可千万不要嫌弃苏郎啊,这次都是那文经远的错!” 于是又不遗余力说了许多让徐氏不要嫌弃苏凌风的话。 魏氏本就嫌恶,如此被白琉璃说了一上午,当下连午膳都用不下了! 白琉璃嘴角划过一丝得意的笑。 她用过午膳回府,正巧看见了侯府马车。 杜培一脸着急。 “怎么了?马车里可是苏郎?” 她正想在苏凌风面前请功呢。 可杜培竟然绕过了她,急匆匆入府。 “快,侯爷被陛下杖责晕过去了,快抬铺了软垫的担架来!小心将侯爷扶下来!” 才安生一上午的侯府,又叒乱了。 第78章 反击 苏珍儿出府门时,就正好看见这一幕。 苏凌风被府中护卫抬下了马车,后背一片血痕,再者他脸上的淤痕未散,如此看来,当真极惨。 “小心些!”白琉璃在一旁惊叫着吩咐。 局面本就混乱,其中一个抬着担架的护卫被白琉璃这一嗓门儿吓到了,手顿时一松。 嘭! 苏凌风竟从担架上滚了下来。 “风儿!” 洛氏一见这场面,直接晕了。 而苏凌风滚落时,背部着地,硬生生将他痛醒! 痛醒后,还未发一言,又晕了过去。 苏珍儿捂嘴掩饰狂笑,她都不忍看。 有点惨。 又还不够惨。 前院寝屋内,府医正在诊治,太夫人原本保养得极好的些许黑发,在这一两日的折腾下,全白了。 “你说什么!二十大板?竟然杖打了二十大板?风儿的伤本就没好,这二十大板下去,陛下是要了风儿的命啊!” 苏凌风在宫里挨了板子的事,上京城全都知晓了。 且有文经远负荆请罪闹出的动静,和在宫门前举发的那事,如今恐怕上京城的百姓,知晓得都比侯府众人多。 府中接连出了这种大事,再是不怎么出府的红姨娘和张彤也来了,围在了寝屋里侍疾。 特别是张彤,在苏凌风的首肯下,如愿搬离了怡红院。 这之后,就像换了一个人,人前没了从前的活泼开朗,人后胆子则更小了,身边的丫鬟也换了人。 白琉璃自也在一旁候着,斥责: “文经远是恶意栽赃陷害!他说什么陛下便信什么吗?” “你快些住嘴!” 太夫人拐杖都要杵烂了,“陛下九五之尊,也是你能编排的吗!” 狂妄自大,又蠢笨! 风儿怎么就看上了这种人! 可白琉璃就是不服,“本来就是嘛!文经远在陛下面前说侯爷蓄意谋划苏珍儿的嫁妆,证据呢?若他能给出证据,那不就恰好证明他有罪了吗?!” 杜培身为苏凌风的贴身侍卫,是有官职在身。 被白琉璃这番指着痛骂很是不爽。 “白姑娘,属下方才已经说了,文经远负荆请罪,全都认下了,他一人担下了所有事。” “还说识人不清,被侯爷所骗,不求为己身脱罪,只求陛下收回褫夺母亲诰命和兄长的旨意。” “陛下念在他坦诚相待,没有狡辩且自行担当的份儿上,就允了!这样一来,还要什么证据?他自己就是人证!” “祖母” 苏凌风醒了。 他身前身后皆是剧痛,连加重呼吸都会牵扯背上伤痕,整个人消瘦了一圈,额心隐隐有戾气冒出。 “风儿,你怎么样了?府医!府医呢,快来” 苏凌风拦住了她,“祖母,眼下唯有杖责才能消文家怒气,还好” 他缓了缓,又说: “还好只是杖责,文经远虽有状告,可毕竟此事未成,您一定要看好珍儿,此事一定要瞒着她,绝不能让她知道!” 只要一想到那日苏珍儿在德善堂发的疯,他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才谈论到婚事就尚且那样,若是被她知道,至亲谋害她的嫁妆,还不知要如何。 太夫人刚吩咐下去,就见管家懵了。 “二小姐她出府了。” “什么!”苏凌风鲤鱼打挺,痛得龇牙咧嘴,“还不赶快将人找回来!找回来后,这些日子软禁在玲珑阁!” 侯府已经经不起任何风波了。 这事他让杜培亲自去办。 太夫人被扶着回了德善堂。 转眼间,寝屋里只剩了白琉璃和柳烟儿二人。 “你还不回去伺候你姨婆?杵在这里做什么!” 被白琉璃痛喝的柳烟儿吓得身子一抖,双眼似白兔般无辜。 “表哥身子成了这般,我自是要在一旁好好照料呀,白姐姐凶我干什么?” “你这样子,做给谁看!” 苏凌风头摇炸了,“闭嘴!都滚!” 柳烟儿被殃及,却也不哭不闹,欠身退下,十分乖巧听话。 “都是烟儿的不是,表哥莫要生气了,烟儿这就离开,还请白姐姐好好照顾表哥。” 苏凌风心中愧疚,“是我不好,表妹先回去,晚些再过来伺候。” “多谢表哥。” 白琉璃气得牙痒痒,只恨不得将苏凌风那玩意儿割了才痛快。 但眼下,身份未定,却不是逞强时候。 “苏郎,你在生我的气吗?” 苏凌风趴着,闭目不言。 “你只见我这两日不在你身边守着,却不知我在徐府为你说了多少好话,裙幄宴的事父亲极为生气,母亲甚至让我另嫁,说会寻可靠的举子,让我来年会试后,就诰命加身。” 听到白琉璃竟然是在为他的事奔波,苏凌风才睁开眼。 他差点忘了,白琉璃如今也是有靠山的人了。 不再是从前只能守在府中,只能在他的恩宠下过活的人了。 “你母亲当真这样说?” “当然,嫂嫂安氏也在一旁呢,可我定是拒绝了啊。” 白琉璃蹲坐在床边,这样,就能和趴在床上的苏凌风视线齐平。 “苏郎,我心里只有你,从当年在泉州相识时,琉璃心中就只有你,纵使父亲母亲再对你不满,琉璃此生,都非你不嫁。” 苏凌风心中五味杂陈。 一是想起了白琉璃曾经对他的救命之恩。 二是恼怒徐氏竟然劝说不白琉璃舍弃他! 几番冲击下,他突然发觉,他对白琉璃的感情原来越复杂,复杂到,爱意在快速减少。 但,若要成大事,怎能只在乎己身喜好! 凌厉消失,只剩动容。 “琉璃,宴会上的事疑点甚多,极有可能是当时送来的糕点有问题,要不然就是屋内熏香” 说到熏香,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可这想法又快速被他否决。 “熏香怎么了?” “没什么,琉璃,你放心,此事一过,我就将殷瑛休弃,亲自请族老,去徐府下聘!” “苏郎,琉璃就知道苏郎最重情义,绝不会辜负我。” “傻瓜。” 白琉璃想温存,又想到了那事,身子一僵。 还好此时杜培敲门,将她的尴尬掩饰了去。 “进来。”苏凌风说。 杜培神色十分凝重,“侯爷,二小姐去了大长公主府,然后乘坐公主的马车,入了宫!” 苏凌风嘴角微张,全然惊呆。 “听路过公主府门的百姓说,苏珍儿是哭得两眼通红上的马车,还口口说说大房的人忘恩负义,薄情寡义,她要去求太后分家,让太后给大房治罪!” 管家此时也来了。 “侯爷,夫人被安国公府的人接走了!说是老太君甚是想念,想接夫人过去小住两日。” 呕! 苏凌风一口鲜血呕出! “苏郎!” “侯爷!” 随后两眼一闭,昏死了过去。 第79章 分家 苏凌风吐血后,府医扎了两针,人就醒了过来。 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风儿,你干什么,快些躺着啊!”洛氏急得不行。 苏凌风只管吩咐杜培,“去,备马车,去大长公主府!你先去递帖子,只说我有要事商议!” “风儿,你找驸马做什么啊,这紧要关头要先养好身子才是啊!” 洛氏暗自着急,但又不敢这时候将府医诊治的结果告诉他。 这身子,是毁了啊。 “母亲!”苏凌风大喝,“还养什么身子!您别拦我,若坏了事,怕是侯府要大难临门!” 他也不知道,原本一切好好的筹谋,怎么转眼间,全都坍塌至此。 掉下来的每块砖瓦,都精准地砸向了侯府最要命的动脉。 通和殿。 苏珍儿跪在大殿中央,脸庞稚嫩,神色坚毅。 “建安侯苏凌风伙同文经远谋划臣女嫁妆,且二人商议后要将臣女嫁妆五五分,本朝女子出嫁,嫁妆乃是女子私产,夫家挪用尚且惹人非议,建安侯竟敢伙同外人明目张胆觊觎,此乃其一。” “二则建安侯府功勋乃我祖父和父亲拼下,虽建安侯也有剿匪战绩,但也无法否认他得祖上荫护的事实,只因臣女为女子,不能继承侯府,所以先帝才将爵位给了大房” 说到这里,太后想起了旧事。 “当时先帝封爵位时,我记得还特意交代过要善待二房孤女,没想到苏凌风竟做出了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太后本是想让苏珍儿坐着说,但苏珍儿坚持跪下。 她又行了大礼,掷地有声道: “臣女,建安侯府二房孤女苏珍儿,请求分家,还请陛下和太后为臣女做主!” “来人,快快扶着二小姐坐下。”太后也是心疼。 一旁的元微扯着太后的衣袖,“嫂嫂,二小姐在侯府可受了不少委屈。 先是被那外室削减用度险些被敏症要了小命,后又有嫡亲的堂兄惦记她二房产业,这人还没嫁到文家呢,就险些被自家人吃绝户了!” 说到夫家,元微就是一肚子气。 世间男子,当真靠不住! 原以为嫁的是万里挑一的如意郎君,没想到竟是用着皇家的开销,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来养她的女官! “好了,你置什么气。”太后拍拍元微的手。 太后保养得极好,丝毫看不出来年就要满四十。 她和元微的感情极好。 当年先帝在时,珍妃即便生下肃王,也不受宠,连带着肃王也不受待见,没想最后竟大龄生下了元微。 可惜当时是难产,珍妃产下元微后就没挺过去。 而当时,太后还是肃王妃,也刚产下当今陛下不久,为防止宫里嬷嬷照顾不尽心,于是将元微亲自养在了身边。 不是母女,胜似母女。 “嫂嫂” 元微眼眶湿润,她知道眼下还没有到揭穿驸马的时候,可往日在外的坚强,一在太后跟前,就溃散的无所遁形。 “好好的,怎么还哭了。”太后着急。 皇帝不明就以,但鉴于小时候有被元微爆锤的经历,也忙哄,“姑母这是怎了,不是在说侯府二小姐的事吗?” “没什么,就是觉得二小姐太可怜了,父亲立下功勋,却还被兄长利用,也难怪会以女子身份要求自立门户了。” 皇帝为难,“可本朝没有闺阁女子自立门户的先例。” 在本朝,女子要自立门户,得是家中无男丁或是已然绝户,苏珍儿眼下的条件若是直接闹到京兆府,怕是葛秋还没受审,就先被赶来的苏氏族老的唾沫给淹死了。 可,苏珍儿是谁。 她可做了大功课。 “回陛下太后,先朝有先例!” 先例还不少,并一一列举。 皇帝在动摇。 而太后,已经被元微磨得不行了。 “左右是建安侯的错,此事皇帝不宜出面,就传哀家懿旨,允苏二小姐自立门户,苏氏另劈一支。” 不等皇帝说话,苏珍儿就先磕头领旨。 “谢太后恩典,谢陛下隆恩,谢大长公主!” 苏珍儿出宫时,太后还给了她一个管事太监,陪同她一起回侯府,清理侯府财产。 没多久,这事儿就在上京传遍了。 都围到建安侯府外看热闹。 宫里的人,都见过大世面,又代表着皇家威严,太夫人和洛氏只有看着二房流水似的宝贝从玲珑阁里搬了出来。 站在一旁,想指着苏珍儿,她却只在马车上坐着,根本就不出面。 还时不时传出呜咽声。 围观的百姓的唾沫,都险些将建安侯府给淹没了。 而国公府里。 宋筠今日得空,在陪老太君说话,殷瑛从院外而来。 宋筠一见她就拉过她的手。 “可瞧过了?院子可还满意,有不满意的地方,你可要同我说,万莫客气才是。” “嫂子说得哪里话,那般好的院子,一看就是嫂子费了不少心思,怎会不满意,只是实在有些受宠若惊罢了。” “瞧你说的,你如今是老太君的义女,就是安国公府的正经小姐,你大可放心受着。” 老太君一见殷瑛,就是满心满眼的心疼。 “筠儿说得没错,自己人,客气什么!” 接着闲聊,自又是避不开建安侯府这个话题。 看得出来,老太君和宋筠有很多疑惑,但又顾及着殷瑛的感受,话每每说到一半就打住了。 殷瑛心间一暖,“我方才,亲自写了一封和离书,让银霜送去了建安侯府。” 随即将她和苏凌风二人的感情问题,大概交代了一番。 宋筠心疼落泪。 “建安侯太过了,当初求娶就是设计,期间又多番利用,也不知你这两年为侯府那般操劳,得是受了多少委屈啊。” 女子一旦出嫁,人生之路便变了。 说是完全依仗夫家过活也不无道理。 夫家若是通情达理,那日子便好过得多,若是胡搅蛮缠,又不明事理,还惯会磋磨人的那一类,出嫁女便是一脚踩在了地狱。 安国公府这样的世家门楣,能遇上老太君这般和润的婆母,宋筠都觉得是祖上冒了青烟。 可在毕竟家大业大,就这样,还有许多免不掉的委屈。 那殷瑛的处境可想而知。 换做是她,怕是一日也坚持不下去的。 “那早该和离了才是!” 老太君猛得一拍扶手,“怪我,那段时日养病,还以为你对苏凌风尚有情义,这才不便多过问。” 这动静将宋筠还吓了一大跳。 “母亲,您别自责,以后咱们安国公府就是阿瑛的底气,看建安侯还敢不敢欺负!” 第80章 求见驸马 从前那般对殷瑛,不就是欺辱她出身商户吗? 若是真嫌弃,便不去求娶。 何故既要利用,又要伪装真心,还平白放在府中磋磨了人,还要转头吐口唾沫诋毁! 这般人家,当真恶心。 宋筠安慰了老太君,可还是忧心,正色道: “阿瑛,咱们之间,场面话自不必多说,你可知,若你要和离,损伤颜面的则是男子,这世间的男儿啊,从生下来那一刻起,全族都将希望寄托在了这些人身上,自小在手心捧着,爱护着,甚至有的家族还是尽全族之力供养,从小便未曾失过颜面,遑论本身还有功勋的建安侯?” 女子从小的闺训,便是要如何侍奉夫君。 自开国以来,本朝就没有女子和离的先例。 宋筠语重心长,“阿瑛啊,这条路,不是仅凭决心就能闯出一片光明大道的。” “你嫂子的担忧真是我所忧心之处啊。” 老太君叹气点头,“安国公府可以为你助力,为你谋划,可却也不能把刀架在苏凌风脖子上让他答应和离啊。” “您别忧心,此次我已计划周全,侯府会答应的。” 殷瑛心里很暖。 女子和离,多的是娘家不予支持,反劝其忍让。 安国公府能为她做到这个份上,她很满足。 但同时也清醒,别人待你好是别人心善。 这份心善,不可过分倚仗,任凭别人施以再多援手,立身于世,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这头,银霜将和离书亲自送到侯府。 守卫记着侯爷的吩咐,一见是蓬莱院的人,正准备动手,却见她身后竟然还有两个安国公府的府兵! “我来找侯爷,这是和离书,我家小姐让我亲手交到建安侯手上。” 守卫你看我,我看你,“侯爷不在。” “真不在还是假不在?” 其中一个守卫曾经得过殷瑛管家时的好,将银霜拉到一旁,小声说:“银霜姑娘,侯爷去了荣嘉大长公主府,你不妨去那边看看。” 荣嘉大长公主府。 朱奎已经备好了一桌元微最爱的菜式,却被告知微被太后和皇帝留在了宫里用膳。 哗啦! 一桌子山珍海味被掀翻。 南絮在一旁忙吩咐宫人清扫。 “都愣着干什么,驸马失手打翻了食盏,你们都是死的不成,还不赶快清扫了去,再备些驸马最爱的饭菜送上来!” 清扫后,南絮挥退宫人。 宫人一走,南絮就再也忍不住,泪水止不住地下流,跪在了朱奎脚边。 “驸马,你可怜可怜絮儿,殿下今日将景儿也带走了啊,你说殿下她会不会察觉到了什么?” 朱奎警惕,“别多想,殿下不可能知道!” “不!不是我多想!”南絮神色惊恐,这几日压根就不敢入睡。 一闭上眼,就是景儿离她而去,殿下要杀她的情景。 她连忙道:“那日殿下送侯夫人和二小姐回侯府后,就整日盯着我打量,不让我去照顾景儿,还另拨了一个嬷嬷,连童嬷嬷也失踪了!” “童嬷嬷只是回老宅了!” “不是!定是殿下察觉到了,她定是什么都知道了!你进宫去把景儿抢回来,然后我们一家三口就逃,逃得远远的,再也不回这个是非之地了!” 啪! “住嘴!” 朱奎气极,扇了南絮一巴掌。 不会的,元微那么好骗! 都被她骗了三年,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发现! 她心里全是他,以前也不是没有过置气,都是哄一哄便好了,这次肯定也一样! 这时门房来人,南絮起身,背着身子赶忙擦干眼泪。 “驸马爷,建安侯递来了帖子,说有要事相商。” 朱奎被南絮吵得心里没底,本就烦躁。 “不见!” 门房退下了。 等到苏凌风拖着病弱之躯亲自来到公主府门前时,门房便是这么回的。 杜培说了许多好话,甚至还偷摸塞给了门房一百两银票。 谁知门房油盐不进。 居然将银票退了回来。 “侯爷还是赶紧回,奴才说句不中听的话,主子不见您,下人哪敢放行呢,咱们这些个低贱的下人,命都是主子的,自是要效忠于殿下。” 说得很明白,公主府的主子,只有殿下。 但是头昏脑涨,全身酸痛的苏凌风却是不想懂这言外之意。 “你再去禀告,就说若驸马执意要过河拆桥,就别怪本侯心狠手辣,不顾念当日旧交了。” 一旁的侍卫:好像事情不妙。 得告诉殿下。 就这样,门房和侍卫一同消失。 这下朱奎终于见了苏凌风。 但二人并未谈多久,苏凌风就出了公主府。 马车里。 杜培问:“侯爷,驸马爷可愿意在陛下面前给侯府求情?” 苏凌风揉着额头,只觉得说话都费劲。 “本侯亲自送上了一万两银票和库房里仅存的两株珊瑚,并允诺时候再送上两万里,你说他会不会动心?!” 杜培见苏凌风累极。 也不再多问。 只是心里狐疑。 上次文经远告御状的事,他就代侯爷来过公主府,当时许诺五万两银票,驸马都不肯出面,这次拢共才三万两,就肯了? 吁! 马车被人拦住。 “侯爷,是银霜姑娘,说是代她家小姐来给您送和离书。” “让她滚!” 可马夫以为苏凌风要见,已经打开了车门。 银霜敷衍见礼,将和离书亲自放在苏凌风跟前,“侯爷,和离书还请您收下,奴婢告退。” 动作行云流水,待杜培反应过来,人已经撤了。 “呕!” 苏凌风连呕三口淤血! “快!回侯府!快!” 一入府,府医的双腿都抡冒烟了。 只觉得这辈子遇上的难题,都没这两三日加起来多。 他到德善堂回话。 “太夫人,您劝劝侯爷啊,侯爷在文府中了多情香,耗费精血,本就伤了底子,接着又是入宫挨了二十大板,方才又出府折腾,回来一醒神,又得知了二小姐自立门户,这一件件的刺激,又是吐了好些血啊!” 太夫人忙问,“可会影响子嗣?” “哎。”府医叹气,“子嗣怕是不成了,若再不将养,怕是身子都败了,活不过五年啊!” “什么!” 太夫人晕了。 柳烟儿将太夫人扶进屋里后,摸了摸肚子,不知在想什么。 侯府顶上愁云惨淡,却不知道此时宫里出了一件大事。 第81章 察觉 “驸马,不好了,太后宫里来了人,说小公子在御花园玩耍的时候,不小心跌入了湖中,眼下正在救治,情况紧急,要您赶紧入宫!” 朱奎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太后宫里的嬷嬷唤了好几声才回神。 “驸马别担心,小公子吉人自有天相,想必不会有事,不过殿下吓得晕了过去,驸马快赶紧同老奴入宫!” 南絮一听是宫里来了人,还是小公子落水,差点眼前一黑。 她极力保持镇定。 “小公子和殿下都是奴婢一直在照料,还请驸马带着奴婢一同入宫。” 朱奎犹疑。 总觉得此事太过蹊跷,可这嬷嬷也确实是太后宫中的人,他见过。 “小公子有嬷嬷抱着,怎会跌入湖中?” 嬷嬷回:“驸马不知,就是那抱着小公子的嬷嬷不知踩到了什么,脚下一滑,这才连累了小公子啊!” 这下朱奎也不再有疑问,带着南絮入了宫。 昭和殿。 南絮从前也在元微身边伺候,对此处很熟。 她实在担心景儿,同朱奎一道见了昏迷的元微后,就径直往昭和殿内殿走,但在寝殿门口被拦下。 “太医正在救治,殿下有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 南絮只得走到偏殿,在外间候着。 她贴耳在门上,听见了太医焦急的讨论声。 “小公子额头遭受重击,失了这般多的血,寻常的救治法子已是无用,怕是要以公主殿下的血入药才能将小公子救回来啊。” “你这方法老夫已经用过,可不知为何,明明是生母的血,却并不管用!” “怎么可能,你可有配好方子,再拖下去,小公子的命可就保不住了,届时你我几人可都要给小公子陪葬啊!” 生母的血? 南絮急得不行。 她在外间等了半个时辰,直到太医离去,才趁着侍卫换班的空隙,溜进了寝殿。 一脸惨白的朱尚景额头包了厚重的纱布,隐约可见渗出的鲜血。 床边的案几上放着一碗还未凉透的药。 她刚才听太医们说了,这是新熬制的药,还未来得及去取公主的鲜血。 南絮忙将自己的血滴入其中,搅拌均匀,喂到朱尚景唇边。 “景儿乖,喝了这碗药娘就带你离开这是非之地” 啪! 药勺连同药碗被暗器击碎在地。 内室门打开。 元微领着太后宫中的盛嬷嬷从内室而出,眉间蕴含雷霆之怒。 自从那日裴序说南絮看小公子的眼神不对,这些日子她仔细观察,竟然发现朱尚景渐渐长开的五官竟然同南絮十分相似! 如果驸马的青梅竹马是南絮。 南絮又对景儿如此上心。 那会不会 元微不敢想,所以,便设了此计,引南絮上钩。 “你方才说什么?娘?你对着本宫的儿子自称娘?南絮,你到底是谁!” 南絮已经吓傻。 “殿下!殿下您听错了,奴婢身份卑贱,万万不敢自称是小公子的娘亲啊。” 元微坐在软榻上。 盛嬷嬷走到南絮身边,率先就赏了她五个耳光。 “驸马已然招了,你若还不肯说实话,有你好果子吃,来人!” 侍卫将朱尚景抱在怀里,两根手指已经掐住了他细小的咽喉。 南絮大惊。 只觉心痛难忍,“不要!求公主殿下饶命,奴婢什么都说,景儿才一岁多啊,他是无辜的啊,还请殿下高抬贵手饶了他!” 终于肯说实话了。 说了朱奎精心打扮故意出现在公主面前。 说了朱奎和她珠胎暗结欺骗公主。 说了狸猫换太子,让他们的儿子坐享荣华富贵! “那本宫的儿子呢!” 听到此,元微指尖颤抖,一颗心仿佛被人揉捏掰碎,回想当初刚有孕时的开心,孕期的难受辛苦,和生产时的艰难,连呼吸都掺杂刀心的痛。 南絮怕极。 可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和知道死路一条的结局后,反倒豁出去了。 “你才生不出儿子,你生的是女儿!她早就死了!她从娘胎里就弱!一生下来就被接生婆带走扔了!哈哈哈!你见不到你女儿了!” 元微沉痛不已,深吸一口气。 “将朱尚景给她。” 盛嬷嬷照做。 “把二人关进地牢,不给任何吃喝,让她好好感受亲生儿子在她怀中慢慢死去的悲痛。” “是!” 侍卫将人押走。 其实朱尚景压根儿没有受伤,惨白的脸色和额头的伤口只是伪装,只不过若没有吃喝,也活不长。 元微挥退众人,斜倚在宝座上,放下了礼仪端庄,孤单又无助。 报了仇,却并没有感受到快意。 所失去的,都回不来了。 驸马朱奎被押入大牢,牢房专门在南絮和孩子的对面。 宫里发生的事,都属皇家辛秘,对外只道是驸马和小公子暴毙,但这消息却传到了侯府。 还是经由杜培的口,告诉了刚刚转醒的苏凌风。 “侯爷,驸马没了!” 并说了朱奎欺瞒公主,藐视皇家威严的事。 苏凌风已经没血可吐,两眼一翻,跌在枕上。 这次府医有了经验,就在一旁守着,意味深长地看了杜培一眼,继续给苏凌风扎针。 最后选择了闭口什么都不言。 苏凌风转醒,恨极。 “难怪朱奎此次会答应的如此爽快,原来是想要离开上京!” 这下一条绳上的蚂蚱全死了。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控的?苏凌风想。 文家赴宴出事,李氏宫门状告侯府,殷瑛想和离。 侯府痛击文府,文经远和文询不仅被罢官,还臭名远扬。 紧接着苏珍儿分家,侯府水深火热,殷瑛再次送来和离书。 再是驸马出事 和离? 苏凌风顿时清醒。 “是她!竟然是她!咳咳!定是她在背后为苏珍儿谋划!” 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她该死! 不行!她想和离,他偏不让! 苏凌风抓住杜培的领口,狠厉道: “你去求端王,兵行险着,不管是用旧事威胁,还是利诱,只要端王答应帮侯府度过此次难关,日后我苏凌风的命就是端王的!无论他要做什么,建安侯府唯他马首是瞻!” 驸马倒了,他一定要赶紧寻靠山。 然而,他却低估了驸马这件事对侯府的影响。 “圣旨到!” 苏凌风全身一僵。 第82章 法子 苏凌风连跪着的力气都没有。 最后是趴在侯府前厅冷硬的砖石上,听完圣旨。 宣旨太监神色冷硬,“侯爷,愣着作甚,赶快接旨啊,莫不是你对圣上的旨意有异议?” 苏凌风实在没力气。 “臣不敢。” “侯爷可要好自为之啊。”太监声音尖锐,“此次只是削夺你在兵部的官职,下次若再生事,可就是褫夺爵位了啊。” 苏凌风心一紧。 强撑病弱之躯接了旨,让杜培亲自将宣旨太监送出侯府。 可是太监前脚刚走,苏凌风后脚就晕了,手一软,圣旨跌落在地。 听到动静的宣旨太监一回头。 “建安侯!你竟然摔圣旨!” 宫中得此消息,皇帝大怒,如今已无俸可罚,便将侯府的一半的食邑田产庄子收回。 剩下的食邑连子爵都不如。 还说太夫人纵容子孙,教养不当,故而褫夺其正三品诰命之身。 在白琉璃看来,此次是真的伤到了侯府根本。 这些时日的折腾,太夫人早就撑不住了,诰命一夺,就没了精力再管府中事,府医在前院寝屋和后院德善堂两头跑,人都消瘦了不少。 窗前。 白琉璃见苏凌风醒来,倒还记着关心了两句,而后才痛心疾首的怒骂: “这些定是殷瑛所为!她做这些事,侯爷为何还不和离?现在上京的流言风向可都变了,原来都说殷瑛趁侯府失势时下手,不仁不义,如今可都向着她呢!” 苏凌风却陡然道:“你叫我什么?” “侯侯爷啊” “你不叫我苏郎了。” 白琉璃摸摸鼻子,解释: “母亲说叫我们还未成亲,叫苏郎不仅不妥还有失身份,不让我这么叫了,我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你母亲徐氏又催你了?” 苏凌风也知道眼下同殷瑛和离,是最快的解决方式,侯府是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可他不甘心! 殷瑛这份谋略若是用在振兴侯府上,定能助他功成名就,即使来日挣个异姓王,也并非没有可能。 而眼前同样美丽的白琉璃。 除了家世,没一样能同殷瑛比。 可若是他连这份家世助力都没了的话 “没有催。” 白琉璃给苏凌风喂药,“母亲又劝我离开你,说如今侯府左右是败了,要再回到鼎盛时难如登天,让我好好想想。” 白琉璃这话说得淡然。 语气中甚至夹带了一丝不甚明显的优越感。 苏凌风顿觉脸上火辣。 重重抓住白琉璃的手,“那你便要离开我?” 噗嗤! 白琉璃笑了,这种压抑许久的痛快怎么也控制不住,“侯爷,你说什么呢,我爱你啊,所以我一定会陪着你的,我还等着你去徐府提亲,八抬大轿迎我进门呢,可是” 话音一转,“殷瑛都这样对你了,你都还不舍得和她和离,你说,我还该对你抱有期待吗?” 这话是浓浓的威胁。 苏凌风怎会听不出。 可如今的他早就没了选择的余地! “侯爷不就是不甘心嘛,我有法子。” 她太懂苏凌风了。 他们其实是一类人。 所以才更要牢牢绑在一起才是啊。 “你说。” “你还记得户部尚书张骏,她夫人郑莘这些日子可不好过,她从前最是看殷瑛不顺眼,可我前些日子竟发现她似乎改了性子” 一查才发现,原来是有把柄在殷瑛手中。 “把柄我已经替侯爷查到了,至于要怎么通过她拉拢张大人,就是侯爷的事了。” 然而,此法还未成型。 杜培就说有要事禀报。 府医正巧从德善堂回来。 瞪着他,疾声却小声,“别又是什么让侯爷吐血的事,您好歹先给我通个气儿,让我多备上几个盆。” 杜培:“” 他禀告之事,恰好和张府有关。 “侯爷,是户部尚书府上出了事,方才张姨娘已经赶了回去。” 白琉璃皱眉,“什么事?” “是张夫人郑氏当年收买乳母谋害庶子的事被揭发了,乳母被追杀,亲自找去了户部,同张大人说了此事。” “还说当年郑莘在酒楼被张骏扯了衣袖乃故意而为之,因郑氏一族没落,她又因追求安王不得没了名声,这才将主意打到张大人头上。” “连张大人那位挚爱的病,都同郑氏有关,总之,是一盘早就布好了的棋局。” 白琉璃泄气,“这下可怎么办啊。” 杜培离开后,管家敲门。 “侯爷,徐府派了人来接白姑娘回府商议要事。” 话音一落,苏凌风忙抓紧白琉璃的手。 “琉璃,你会离开我吗?” “当然不会。”白琉璃故意顿了顿,“侯爷,你也要早些做决断才是啊。” 苏凌风答应白琉璃,说会在明日给答复。 但又实在不甘心,他要搏一搏。 于是压上了整个侯府身家,求见端王。 翌日早朝,平日不怎么早朝的五皇叔端王殿下,破天荒的赶了个早。 大殿之上。 众朝臣小声嘀咕。 “今儿这阵仗,莫不是有大事发生啊!” “是必须有大事儿啊,自打陛下亲政,九皇叔安王殿下就没上过朝了,今日居然早早的就来了,还有九皇叔也是啊!” “两位皇叔算什么啊!你看那求仙问道的安国公都到了,还有那恨不得日日跟在夫人身后的何将军,今儿可也是起得比鸡还早!” 说这话的人,官职不低,站得靠前,很不巧被何将军听到了。 “你他娘的才是鸡!” “哎哟,何将军误会啊,比喻,此乃修辞啊。” 胸无点墨,胸无点墨啊! “陛下到!” 朝会正式开始。 此时安国公府内,殷瑛睡不着,不到卯时就醒了。 眼下虽六月了,早上仍有些凉,王妈妈给殷瑛披上披风。 “小姐别担心,国公爷都赶回来了,朝堂之上又有安王殿下在,这次定能和离。” 银霜正在布早膳。 “是啊,建安侯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大家都有目共睹,您又帮了这么多人,定会有个好结果的。” “夫人,您放宽心,珍儿小姐昨儿刚把咱们旁边的宅子买了下来,正寻思着打通,日后往来也方便呢,眼下什么都变好,定能成功和离的!” “会的。”殷瑛掌心紧了紧。 一切都会好的。 离了侯府,即便一辈子不嫁人,她也会有另一番天地。 而此刻朝堂,如预期所料,热闹非凡。 第83章 闹上朝堂 朝会政事议完后。 “臣有事奏。” 端王出列。 皇帝扬起眉梢,“王叔有何事奏?” 这老家伙出现,准没好事。 才刚过而立之年的端王先是铺垫了一番。 说这两月他甚少出府,却听闻了上京不少事,偏巧这些事都同建安侯府有关,又都是些难以启齿的传言,极度有伤风化。 皇帝听得不耐烦。 文绉绉的说一大堆,当御史得了。 “皇叔到底想说什么?” 端王正气凛然道:“回禀陛下,建安侯府事端不断,皆是因为侯夫人殷氏的缘故,殷氏有三大罪,一无所出,二且不贤,三又善妒。” 皇帝目光移向安王,还未接触到那目光,尾椎骨都在冒寒气儿。 只听端王还有下文。 “此三大罪状,证明殷氏无德,不配其位,应当休妻,然,她却主动提出和离,忤逆夫家,致建安侯气急攻心,呕血不止,实乃不祥之兆,臣请陛下下旨,将殷氏收监,游街示众,择日赐死!” 此话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近日上京所发生之事,众朝臣皆有所耳闻。 孰是孰非,但凡长眼有耳之人,心中自有数。 但 “臣附议。” “臣附议。” 安王侧身一扫。 附议之人,皆是端王的部下。 端王继续说:“殷氏设计搭救老太君,让老太君将其收为义女,后又纵容殷氏无法无天,连安王也曾赠以重礼,国公府识人不清,不知国公爷有何话说?” 安国公一眼瞥过去:“端王的意思是,那日龙华寺的刺杀,乃殷氏所为?” “确实!” 端王奉上证据,而后向众朝臣解释: “安国公府无能,查不出凶手,那本王就帮他一把!殷氏去年遍寻骑兵遁甲的奇书,安乐坊的百姓皆是人证,而老太君遇刺那日,薛副将在迎辉亭的角落中找到了一枚箭头,上面绘制的图形就同那日殷氏所买册子上的图案一致!” 若真照苏凌风所说,近日屡屡坏事都是因为殷氏,那此人,就不能留。 必须死! 何将军闻言出列,“臣有话说。” “说。” “老太君遇刺一事,安王殿下已经查明,乃敌国刺客所为,今日端王却说是殷氏谋划,那殿下且说说,当日那凶手是谁,可有找到,可上殿指证?” “本王只是提出线索,如何将军所说,既指向殷氏,那说明她同敌国定也有往来,请陛下下旨彻查,诛殷氏满门,以儆效尤!” “你!” 何冲气得舌头打结。 此时,又有朝臣出列。 “臣早就听闻殷氏长袖善舞,善于笼络人心,想来何将军因其夫人受了殷氏的馈赠有孕保胎,这才维护此等通敌卖国的鼠辈!” 何冲是武将,本就不擅言辞,此时被绕了进去,恨不得冲上去就扇这些人两大嘴巴子! “臣也有话说。” 何冲明显招架不住,见此情形,张骏站了出来。 “说说说。” 皇帝也甚是感兴趣。 殷氏是什么样的人,他早就从元微口中知晓,此时乐得看这群朝臣怎么给端王找不痛快。 况且,他早就知道了在龙华寺的刺客,是端王的人,只是苦于没有证据而已。 今日这事闹大也好。 端王不痛快,他才痛快。 母后才痛快。 朝臣们可要多多努力啊。 张骏说话前,先朝端王行了个礼。 “敢问端王殿下,您既长久未出府,何以骤然勤奋想查老太君的刺杀案?” “王爷既知薛副将把那枚箭头送到了兵部,可见您人在府中,却是耳听八方,臣佩服。” “再则,安王殿下统领银甲军都未查到殷氏可疑,王爷却是料事如神算准了昨日曾在兵部担职的建安侯会登门,亲自将证据送上?” 何冲暗喜。 骤然勤奋? 耳听八方? 料事如神? 骂人还是得文人啊! “你!”端王哽住。 “总之,殷氏不贤,今日祸害侯府,明日就会危机上京!若不处置了干净,若待他日,其余女子效仿,国焉能安!” 很好。 张骏笑了。 话题,成功引到了他专业上。 “古人怪妖女祸国,臣倒以为,国能颠覆,乃君者心智不坚,乃臣者未行谏言,乃小人撺掇其中,乃掌权者职权滥用。” 张骏还顿了顿,似乎在给同僚机会。 可没人开口。 “端王殿下可是在说,当今圣上不德不贤?当今朝臣不忠不端?” “你!本王没有” 端王骇然得舌头打结,可张骏不会给他辩驳的机会。 身正直言:“就如同建安侯府之事,建安侯先是欺瞒求娶,后又苛待利用,更是尊外室为挚爱,迎入府中,侮辱主母,此乃建安侯德行亏损,宠妾灭妻,如何要怪在女子身上?” 昨日,张府也热闹了一番。 朝堂之上,就有不少人想以此说事。 可当年,张骏对那挚爱可谓极好,她在一日,张府后院就只有她一人。 后娶了郑莘,虽是不喜,却也没有纳妾。 所以,即便郑莘这些年的行事欠妥,张氏族老要将郑莘拖去见官,张骏却也只是将郑氏送回了老宅,并没有想着要她性命。 端王的部下轻哼,“却也不是谁都像张大人这般愚善的!” 此事已然不再单纯,有些大臣想借此保证对女子的绝对掌控权。 轻描淡写的张骏,“君心立心,自当身正,愚善自比伪善好。” “可殷氏此时提出要和离,实属落井下石!此等恶妇,还有何脸面存于世!” 争吵愈加激烈。 何将军呸了声。 忍不住了。 彻底忍不住了。 开始指手跳脚了。 “什么落井下石!你没看见出面处理文家事的都是殷氏啊!还有!你家主母住偏院啊,回去你让你家那口子从主院搬走让给你那城东的外室住,你明儿还能来上朝,老子跟你姓!” 又接着说了许多侯府苛待殷氏的事。 “要换成我家那口子,早把侯府给掀了!” “你你你!朝堂之上怎容你们” 弘扬将军府王将军的部下早就对端王不满 因为王卿一曾被端王羞辱退婚,更加气愤。 “端王殿下为何今日对建安侯府的事如此在意?从前并未听闻您同建安侯有过交情啊,莫不是,乃是私交?” 这句私交,等同于私自结交朝臣。 这时,安王恰如其分地表现出恍然大悟,“私交啊,难怪。” 端王:“难怪什么,你倒是说清楚!本王倒是忘了,那殷氏现在摇身一变,可是成了你的表妹啊,自是要护着的,本王懂。” 安王:“你懂什么?你待你妹妹又不好。” 皇帝眉梢一动。 对! 端王最不喜元微,从小对她就不好! 此后的争论就更热闹了。 不过却是有一边倒的架势。 特别是在说到文家一事。 朝堂异常安静。 端王部下那些为建安侯强行说情的言论彻底站不住脚了。 这时,安王冒了句。 “哪用说这般多?” 弘扬将军府王将军的部下接话,“殿下的意思是” “除了殷氏,侯府二小姐也是一个可怜人。” 若说方才是安静异常,那此时便是鸦雀无声。 何冲朝端王背影白了一眼,小声抱怨,“还说个球,对嫡亲的堂妹都算计,这种不和离,还留着过年不成!” 王将军部下,“过年都嫌晦气!” 皇帝宝座上看得津津有味,待到吵得差不多了,压眉肃目。 “端王叔,你究竟,所图为何?” 第84章 达成 朝堂正辩时,殷瑛来向老太君辞行。 “好孩子,你固执啊,听老身的,就在国公府住下?不管和离是否能成,只要你在国公府一日,就算天上掉刀子,老身也能护住你!” “是啊。” 宋筠一听殷瑛要走,急得要抹泪。 这两日,她一有空就去寻她聊天。 或许都是管理过硕大的府邸,二人有许多共同之言。 有时就算不说话,同坐在一处,松间赏花,竹下品茶,也觉惬意非常。 越想越是有些舍不得,宋筠竟也有了几分小性子,抓住了殷瑛的手就不松开。 “你虽是买了宅子,可也离国公府好几条街呢,都不在一处坊间,太远了,你就在府中住下,你若是担心珍儿小姐,就一同接来,府中也好热闹热闹。” 老太君双眼一亮。 “对对对,接来同老身作伴儿!” 殷瑛哭笑不得。 这个时候,老当益壮的全管家激动得在花厅外请安。 “老太君,好消息啊,大好的消息啊,和离了,陛下亲自下旨准建安侯和咱小姐和离啊!” “太后还亲下懿旨,将端王下训斥了一番,说他为心不仁,禁足一月!” 宋筠喜极而泣:“好好好!阿瑛,恭喜你,终于自由了!” 老太君欣慰不已,“好孩子,来,来我怀中,好孩子啊,你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啊。” 三人哭做一团。 殷瑛竟一时犹在梦中。 前世那般挣扎,饱受苦痛,她无法与别人言说,一是无法说,二是别人自不能感同身受。 可如今,眼前这二人非她血缘,不知她前世苦难,却能为她欢喜到此种程度。 殷瑛脸上一热,她也落泪了。 这滴泪,好似浸透了肌肤,滚落到了心间。 她好像懂了。 或许,老太君和宋筠并不仅仅是在为她高兴。 为身在笼中的自己。 为无法选择的命运。 她能和离,好似,她们也解脱了一般。 待安王和安国公回府,殷瑛郑重行礼。 “谢殿下,谢兄长为阿瑛和离之事奔波,如此大恩,殷瑛无以为报,请受殷瑛一拜。” 元斟和崔辞同时一侧身,避开了这礼。 “你这丫头,礼还怪多的。” 崔辞脸色很不自然,族中没女儿,国公府这一脉更是三代无女,连个庶女都没。 他曾经盼着宋筠给他生个女儿,可谁知有一云游老道士说他此生没这个命,不必瞎折腾,崔辞便死了这条心,干脆一心向道了。 “我道观还有事,就先回去了,若你以后遇上什么事,可来白云观找我,没事找我喝喝茶也是好的。” 他要向那群道士炫耀! 命中没女儿,但有老妹! 崔辞说走就走,气得老太君抡起竹节镶玉鸠首杖就朝崔辞后背打去,宋筠和管家劝着,元斟则护着殷瑛来到一旁廊下躲着看热闹。 他有点不快。 殷瑛叫崔辞兄长。 却不唤他表哥。 这称呼烫口不成? 两人寒暄几句,元斟没有问殷瑛今后有何打算,只告诉她新宅器具添置的讲究之处。 婆子丫鬟需身家清白,老实可靠。 护卫要忠心勇胆,须签死契效忠。 殷瑛没有说这些她都知道。 只认真听着。 感受着从未有过的,亲人间的暖意关心。 殷瑛拜别安国公府,前往长兴坊,宗平巷,这日,是她新生活的开始。 本朝虽没有女子和离的先例,但殷瑛是陛下下旨和离,既不用入道观做姑子,还得了户头,可以体面的活着,宫中还赐下许多礼物,以做宽慰。 新宅子前后三进,有湖,有大院子。 虽比不上侯府雕梁画栋的富贵精致,但也雅致十足。 苏珍儿则买了隔壁更大的四进大宅子。 她说,她做梦上辈子蜗居了,这辈子定要住宽敞的大屋子。 殷瑛本想劝她莫要铺张,一人住四进的宅子,若空屋闲置太多,宅大人少的话,于风水上讲为不吉利,容易损耗主人家的气血。 但只要一想到苏珍儿提到那个梦时的憋屈,殷瑛也就不忍再提。 多买些下人回来便是。 “回来了回来了!” 苏珍儿领了人在大门候着。 一见殷瑛,就下命抛洒花瓣,“花从头上落,日子越来越好过!” 银霜和芍药在身后捂嘴笑。 “来来来,再来跨个火盆,霉气祛除,菩萨守护,财神也要来长住!” 连王妈妈也笑了。 一边哭一边笑。 “这里这里,艾叶沾水去晦气,渣男远离,姐妹独美!” 殷瑛也忍不住了,笑得打趣,“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心中仍是感激。 一行人刚准备进屋。 大门外快速驶来一辆马车,殷瑛定神一看,竟是殷府的管家。 “小姐安好,老爷听闻小姐和离,特来请小姐回府安住。” 殷瑛轻笑,殷兆可不敢派人来。 “族中长老的意思?” 管家想着族老给的好处,壮着胆子说。 “小姐,您虽不是殷府的血脉,但到底老爷待您如同己出啊,您如今已是和离之身,就勿要在外抛头露面了,族老们都是为您,为殷府好啊。” 殷瑛给了芍药一个眼神。 这丫头立马心领神会。 “跟我上!” 撂下话,撩起袖子,接过小厮手里的棍子,就上前赶狗。 “我家小姐早就同殷府断绝关系了,还有脸上门来!” “为我家小姐好?当初闹和离的时候,那些流言可少不了殷府族老的手笔,阴着坏透了!” “以后再敢上门,我见一次打一次!野狗要饭到不见你这么上赶着来的!” “滚!” 芍药舒坦了。 大家伙都舒坦了。 银霜:“小姐,咱们进府。” 正目视殷府管家仓皇逃窜的芍药将手放在眼前眺望,“小姐,又来人了。” 苏珍儿:“这次我来!” “好像不是来找事儿的。”芍药再一看,“呀,小姐,是安王府和国公府的马车,好多贺礼啊。” 足足十辆马车,全是恭贺殷瑛迁居的贺礼。 周遭邻居都纷纷从大门外探出头来观望。 “好大的阵仗啊,这对面住了谁啊?” “你不知道啊!那可是原先的侯夫人殷氏!本朝第一位和离的奇女子!” “好羡慕啊。” “怎的,你也想和离不成!回屋去!莫要同此等女子结交!不守女德,何以来的品行!” 世人千张嘴,人人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殷瑛自是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府门前,全管家神色更恭敬了。 “小姐金安。” 第85章 闹上门 “劳您奔波,还请入府喝口凉茶。” 王妈妈提前几日便过来打理了,是以马车一到门前,就有下人鱼贯而出,卸礼,入府,一切井井有条。 “多谢小姐。”管家忙谢道。 随后递上一个匣子。 “殿下只觉前些日子王妈妈送去的解暑茶点甚好,今日又恰逢您迁了新居,特让老奴亲自前来回礼。” “王爷还说,都是一家人,日后可不兴这样在食盒里放心意了,眼下还能想着拿什么回,日后您若又送礼,王爷可只有把府中库房搬来了。” 管家笑得脸上褶子都洋溢着喜庆。 “对了,这十个护卫,都是死契忠仆,是世子爷亲自挑的,还说他如今手头紧,没银子送好礼,便只有送这些实用的了。” 管家捂嘴笑,学着崔络绎的语调说: “你同我小姑母说,和离本世子爷也是出了力的,虽效果不甚明显,但也要记得本世子的好才是。” 殷瑛和苏珍儿听得差点笑弯了腰。 此间不仅安国公府和安王府送了好些礼来,连镇北将军何府,弘扬将军王府,大长公主的府邸,户部尚书张府,还有其他上京世家都送来了贺礼。 银霜将一切清点造册,已到了用晚膳的时辰。 落日熔金,余霞成绮。 殷青松在这个时候,提着群瑛荟萃的食盒,同殷瑛和苏珍儿二人,一道用了晚膳。 “如今课业可还好?” 前些日子,殷青松给了殷瑛确切答复。 他还是想读书入仕。 神色间已然没了往日的模棱两可,食馆和各个铺子的事宜,都交给了芳菲和吴伯。 殷瑛就借了宋筠的面子,将宋氏一族的印章给了殷青松,让他入了松辉书院。 “甚好,阿姐无需担忧。”殷青松回答。 苏珍儿也同殷青松打过好几次照面,算得上熟稔。 她实在好奇,也就直言问了,“殷大哥,你进松辉书院,有没有人为难你啊。” 殷青松的神色有瞬间的怪异。 虽是不想殷瑛担心,但还是坦诚道: “自然是有,不过我虽是借了阿姐的关系,但学问并不比他们差,一开始是有针对,但在得了夫子肯定后,也就没人为难我了。” “不用瞒我。” 殷瑛知道。 定会有人为难他。 且一直都会有。 殷瑛说:“你可会觉得不自在?因为我让你用宋氏的印章入书院?” 殷青松如实点头。 殷瑛猜到了这点。 “我知你学问好,但本朝有律令,商户出身不可考取章藤,松辉,华清三家上等书院,当初宋筠给我印章,便是有此意。” 殷青松有些颓败地低头,“阿姐放心,我定会好好读书,绝不辜负阿姐。” “不。” 殷瑛坚定的目光,落在殷青松俊朗的面庞上。 他经事少,学问自小就好,虽未表现出傲气,正说明真正的傲气,被他刻意隐藏在了骨子里。 很多道理,若她不说透,便要历许多磨难,栽许多跟头才会明白。 而她,不想殷青松栽跟头。 跟头栽多了,会磨掉士气,会变得瞻前顾后,踌躇不前。 “青松,我不说教,但阿姐这番话,你要听进去。” “阿姐言重了。” “凭借关系入松辉,并不可耻。世间能人异士何其多,头脑聪明,擅读书者,不乏千万,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功成名就拜相封侯,有人缺乏时运,有人则孤高自傲,以接受他人馈赠为耻。” “阿姐今日有幸,得国公府看重,这是阿姐的时运和能力撑起了这份看重,而你是我阿弟,我自要庇护你,故而,这也是你的时运。” “关系往来,并不可耻,利益是真,人情关心也是真,皆是世俗过客,便坦然些,莫要心中介怀,反影响正事,平白浪费了此等时运。” “当然,这一切,有一个必然的前提。” 殷青松豁然开朗,“打铁需得自身硬。” 这是书本里没有的人情世故。 “阿弟聪慧,熟读百书,是我班门弄斧了。” 姐弟俩相视一笑。 苏珍儿则是热泪盈眶。 前世就没人告诉她这些道理。 她在学校明明都遇到了很多成绩,眼界,家庭背景都好她许多的人,可她自卑,人家都主动和她搭话,可她却躲开了。 总担心有人说她攀富,不知错失多少机会! 殷青松有这样的阿姐,真的幸福死了! 此时的殷瑛并不知道,此番话,会影响殷青松的整个仕途生涯,让他成为大曌朝开朝以来,最年轻的一品宰相。 “小姐。” 府中新管家是名女子,名叫靳桐,言少可靠,又会武功,经张虎张彪两兄弟引荐,殷瑛仔细调查过背景,才聘入府中。 是活契。 “靳管家有何事?” “大门来了一男子,说是建安侯,要见您,可要我替您将他赶走?” 靳桐是江湖人,刚来上京不久,什么贵人都不认识。 说话直愣愣的,带着股蛮劲儿。 “赶走。”殷瑛说。 “是!” 靳桐抱拳退下,干净利落,连殷青松都不忍多看了两眼。 苏珍儿:“阿瑛,你哪里寻来的管家啊,怎么还行抱拳礼啊,咱又不是壮士。” 殷瑛笑道:“江湖人士,由她去。” 可才一盏茶的工夫。 不知前院出了何事,把芍药吓得火速跑进花厅。 “小姐您快去看看,靳桐快把建安侯打残啦!” 一旁伺候的银霜皱眉,“你莫要夸张,好好说,建安侯身手怎会不敌靳管家?” “哎哟,真的!小姐你快去看看,腿都要折了,眼下正要剁手呢!” 殷瑛忙往府门而去。 争吵声透过照壁传来。 “殷瑛!你从哪里买来的刁奴,竟敢对本侯动手!本侯好心上门来求和,你竟然派人拳脚相向,简直粗鄙不堪!” 靳桐:“我说了,你走,我不动手,可你不走。” 意思是,警告过你了。 殷瑛强行忍住笑意,见围观百姓愈发多了起来,让银霜将靳桐拉了下去,正色道: “建安侯屈尊前来,有何事?” 苏凌风眉宇间戾气深重,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忍住肺腑间的剧痛。 “你哪里寻来的粗鄙之人,女子竟也能当管家,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看来建安侯是没什么想说的。” 殷瑛转身就道:“关门。” “慢着!” 苏凌风完全落于下风,不甘道: “阿瑛,你可闹够了,如今陛下亲赐和离,你也算出了气,别闹了好吗,跟我回府,就算世人唾弃于你,我都不会嫌弃你。” 殷瑛皱眉。 “嫌弃?” 她大步走到苏凌风跟前,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是,你不嫌弃我,你是想要我死。” 苏凌风后退,“我” “游街?赐死?被世人践踏?苏凌风,你记着,是你愧对于我,该死的,是你。” 第86章 要钱 苏凌风连连后退,退到无路可退时,眉宇间的那股戾气又爆发而出。 将他笼罩其中。 “我是你夫君!” 忤逆夫家的女子,就该死! 她不过是个商户女! 商户女! 她能入一等侯爵府,纵使苛待她,又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她竟敢携恨报复! 她怎么敢! 就算心中再恨,但自小就会审时度势的苏凌风,背着仁义道德的伪善面貌,无论如何都不会在此刻表现出来。 反而换了一副嘴脸。 “阿瑛,那都是端王的主意,我就是知晓了他意欲请旨将你赐死,我才去劝他阻止!可惜,竟未能说动他。” “如今侯府势弱,也难怪殿下不将我放在眼中,可你放心,我已经同徐氏说好了,只要你肯回府,我就立你为平妻,府中你掌管中馈,祖母和母亲也不会再为难于你,你回来可好?” 苏凌风一脸情真意切。 他以为就算殷瑛不感动,定也会感动周遭围观百姓。 侯府平妻啊,就算不是当家主母,也不差什么了。 还可入宫赴宴,也是被人认可的朝廷命妇! 谁知。 围观百姓反应激烈。 “我呸,迟来的深情多贱呐,你们方才听到了,原来侯府太夫人真的为难孙媳啊,人家都说隔辈亲,谁家都当祖母的人了还磋磨孙媳啊!” “别答应!千万别答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瞧这架势,上门挽回连连礼物都没,哪像是来认错的,倒像是有事儿来相求!” 殷瑛没想到周遭的邻居如此开明。 她正想着,王妈妈就已经将包好的糕点送了出去。 “咱们刚搬来,还请诸位邻居多多照顾。” “不胜感激,这些糕点不值几个钱,却也是一番心意,还请尝尝。” “不愧是当过侯夫人的贵人呐,多照顾咱们呐,我要是个男的,定是要娶回去好好供起来的,哪舍得磋磨呢。” “是啊,建安侯脑子进水了。哎哟,这是裕隆斋的糕点啊,我能多要一块吗,我家孙子可爱吃了呢,可惜每次都排队,买不到呢。” 王妈妈极会做人,又多给了两盒。 “多谢多谢。” 苏凌风脸色极为难看。 拳头紧握,忍了半晌。 “阿瑛,你回来,从前都是我想岔了,以后定以你的意愿为先,琉璃断不会找你的麻烦,她救过我,我要对她负责啊,阿瑛,你能体谅我的对吗?” 白琉璃? 救命恩人? 知其缘由的殷瑛偏不拆穿,“建安侯请回。” 苏凌风破功了。 “殷瑛!本侯亲自前来,都求你到这份儿上,你竟然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 殷瑛太了解苏凌风了。 越有求于人时,越要将对方贬得一文不值,好似他提出的要求,全然是为对方考虑一般。 假仁假义! “说,你想要什么?”殷瑛猜到了。 苏凌风嘴角动了动,终是什么都没说。 “建安侯不说,那边请回。” 最后苏凌风极为不甘的被杜培扶走了。 殷瑛觉得此举不像苏凌风的作风,低头吩咐芍药,“你查查侯府出了什么事。” “是!” 建安侯府。 苏凌风一回府,白琉璃就迎了上来。 “侯爷,如何?殷瑛答应将那些东西都还回来了吗?你说话啊,现在府中没了银钱,赚钱的田宅铺子又都丢了,还拿什么去徐府下聘!” 洛氏来清风院,一听此言,气得差点闭目。 “你你你!你竟让我儿去找阿瑛要宅子?既给出了手的东西哪还能要回来!侯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你这是要毁我风儿啊!” 自从陛下收回了建安侯府一半的食邑,白琉璃就愈发不将侯府放在眼中。 苏凌风何尝不气! 可眼下,只有与徐氏结亲,才能挽救颓势。 “你倒是提醒了我。”白琉璃冷嘲,“侯府没钱,想来你和太夫人还有体己,这个时候了,就别藏着掖着了!” 一听体己,洛氏脸色纷呈。 竟转身就走了。 “好了!” 苏凌风大喝,“你不要逼我了!” “我逼你?是我逼你和离吗?是你那前夫人早早的就谋划上了和离,呵,你想着立平妻,人家才不稀罕呢!” 白琉璃离开。 苏凌风心一慌,“你去哪里?” “当然是回徐府!” 苏凌风想追,却肺腑惊现一阵强过一阵的抽痛。 下一刻,吐出一大滩淤血。 杜培傻眼,“侯爷!府医!传府医!” 这厢混乱不堪,而芍药也打听到了实情,在殷瑛的同意下,这件事,第二日就传满了上京。 说书先生供不应求。 每日五到六处转场,甚至一场说书从以前的五百文,上涨到了三两银子。 三两,够普通人家半年的吃食花销了。 殷瑛趁此机会盘下了三处茶楼,邀请了一位资深说书先生三家轮驻,生意极好。 这日,茶楼中,魏氏和安氏脸色黑得难看。 “说书先生所说,是真的?”魏氏问。 她好不容易说动了老爷,答应明日建安侯府前来下聘,虽不能以徐氏嫡系的女儿出嫁,但却可以享受旁支一脉的待遇。 这关键时刻,可别出什么乱子才好。 安氏已经吃瓜许久。 极力忍耐,以防表现出兴致昂扬。 “母亲,是真的呢!” 因着郑莘出了那事,魏氏没少训斥她,这些时日,安氏安分了不少,此时,全挑着魏氏想听的说。 “那日,建安侯去宗平巷,不少百姓都看到了,他竟还想以平妻的身份让殷氏回心转意,这不是折辱咱们念儿吗? 可谁知最后他又莫名其妙地走了,后来才知道,他当时竟是想去要回从前送给殷氏的宅子地契,只是没好意思说出口呢。” 经得多,不如活得久,真是什么样式的热闹都能见到。 “什么!”魏氏惊怒不已,“他竟能做出此等事来?!” 当初既赠与,便是女子私产,怎可舔脸要回去? 纵使她不喜殷瑛,也不认同苏凌风的做法。 “不止呢!” 安氏吩咐小二添茶水。 “第二日,殷氏就命人将柿子巷宅子的地契送还给了侯府。宫中听闻,训斥建安侯心胸狭隘,斤斤计较,倒也没再责罚,只是为了宽慰殷氏,竟赐给了她一处京郊别院呢!” 京郊别院,一般都是用来赐予皇家人。 再不济也是赐给立了大功的臣子。 这次竟赐给了一个和离妇? 魏氏震惊之余,“念儿怎么就看上了这种人!” 婆媳俩怒其不争的回府,她身边的嬷嬷连忙来报。 说侧夫人抚鸢这几日都宿在老爷房中,今日,她安插的人听闻抚鸢竟然给徐大人吹枕边风,让他别认下白琉璃。 此言正好击中魏氏软肋。 于是赶紧来报。 “走,去她院子!” 第87章 家法 抚鸢的院子虽没有主院大,却是精致小巧。 魏氏只从前来过一次,这次踏足,竟见院子里种满了奇珍花草,廊间竹帘随风而动,鼻尖淌过花香,远远瞧上一眼,可见屋子里的博古架上,全是珍品。 这些珍品,她见过。 全是徐志远私库的宝贝。 当时她提议从中挑几件出来给白琉璃在侯府傍身用,徐志远拒绝了。 没想到,竟全到了这小蹄子的手里! “夫人怎么来了?”抚鸢浅浅行了一礼。 一套标准的侧室行礼规范,魏氏却觉得抚鸢的一言一行都透着敷衍和轻蔑! 啪! 魏氏全然没忍住,手高高抬起,重重落下。 “平日给你几分薄面,全是看在大长公主的面子上,虽说你有官身,但你只要入了这徐府,就是徐府的人,想要在我面前耍小心思,仔细你的命!” 抚鸢推开丫鬟扶着她的手。 “夫人可弄错了,我是徐府上了族谱的正经侧夫人,不是贱籍妾室,就算是要打骂,也要经过徐大人的允许,夫人怕是没这个处置的权利。” 抚鸢说得在理。 所以魏氏更气! 从前徐府的后院,全是她一人做主。 如今倒好,不仅有了大长公主的眼线,这个眼线还年轻貌美,不仅分走了徐志远的宠爱,还分走了主母才有的尊重! 甚至还胆敢挑拨她念儿和徐府的关系。 如何不气,如何不恼? “权利?哼!” 魏氏对身后的妈妈使了个眼色,就见妈妈退下后,不一会儿就带上来长凳和健妇,一入院就将抚鸢压在长凳上。 魏氏坐下,声音威严。 “给我打。” 长媳安氏在一旁暗道不好,“母亲息怒,对侧室动家法,这恐怕怕是公公会怪罪啊。” 魏氏现在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厉声喝到,“给我打!” 抚鸢一人之力不敌健妇,干脆不挣扎了。 “夫人要打便打,只是不知,我错在何处?怕别只是夫人看我不惯。” 即便在这时候,抚鸢都仍是一副不急不恼的模样,平日里人淡如菊,此时就犹如菊瓣被风雨摧残掉落,无端惹人高看一眼。 可魏氏就是看她不惯。 装一副高洁的样子给谁看呢? 此间混乱,院内人多吵闹,丝毫没有人发现先前扶着抚鸢的丫鬟,早就消失在了院子里。 直到三大板重重落下,徐志远刚好赶到。 “住手!” 徐志远怒极,院内跪了一地。 “魏如风!谁给你的胆子敢对鸢儿动手!” 这是徐志远第一次当着下人的面直呼魏氏名讳,是在当众下她的面子。 “你冲谁吼!” 魏氏攥紧了拍着,豁出去了,“皆是因你纵容,这小贱人才敢置喙念儿的事!竟还敢在床头吹枕边风,让你不认念儿,你只说有没有这事!” “念儿可是你的嫡幼女,是咱们失散多年的女儿啊!你从前不是最疼她吗?” 被接连质问,徐志远的神色原本已然松动,可白琉璃这时候来了。 一改往日柔弱委屈的模样,竟然劈头盖脸的一顿输出。 “父亲,你这是宠妾灭妻!抚鸢再是侧室,也不过是个妾!你之前答应过我的要开祠认我,都是因为她,你现在连你亲生女儿都不要了吗?” “这种妖言惑众的女子就该浸猪笼!留在徐府,怕是祖宗的棺材盖儿都压不住!你怎么和列祖列宗交代!” 啪! 徐志远这一巴掌,呼在白琉璃脸上,惊得院子里的所有人,大气儿都不敢出。 “我徐府没你这样的女儿!滚!” 徐志远不再多说一句,抱着抚鸢,就让贴身随从将全院子的人赶了出去。 白琉璃被打懵了,若不是被魏氏拉着,差点直冲进院子。 徐志远为什么打她! 她说的都是实话,为什么打她! 魏氏安慰了许久,又亲自从私库里掏了许多好东西让白琉璃带回侯府,此事才消停。 等她走后。 跟随魏氏多年的贴身妈妈才说:“夫人,小姐心中纵使有怨,也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说老爷宠妾灭妻啊,还指着老爷骂,这要是传出去,就是对父,不尊不敬,是大不孝啊。” “我又何尝不知呢。” 有些话,她能说,但白琉璃不能说。 且她都没这个胆量说徐志远宠妾灭妻,白琉璃竟然张嘴就说了。 宠妾灭妻者,乃人品不正,朝廷是断然容不下此等人为官。 难怪徐志远会气得一巴掌扇过去了。 魏氏叹气,“罢了,都是为着我出气罢了。” 贴身的妈妈嘴角动了动,终是什么都没说。 这时,安氏着急从外而来。 “母亲,不好了!” “慌慌张张做什么!” 安氏说:“抚鸢怀孕了!” “什么!” “可那三大板下去,胎像不稳,此时惊动了老夫人,说要您去赔礼道歉!” 魏氏身形一晃,跌坐在椅子中。 头越发疼了。 消息传到宗平巷的宅子里时,殷瑛正在亲自挑选明日去元微府上要带的礼物。 “小姐,这是抚鸢贴身侍女送来的信。” 殷瑛看后,让芍药烧了。 并嘱咐银霜,“抚鸢怀孕了,你再挑些不起眼的好东西,让那丫头带回去。” “是。” 芍药将信烧了后问,“小姐,魏氏这么一折腾,徐大人想来应该更加不喜白琉璃才对,为什么您说反而会加快婚期呢?” 殷瑛挑了个玉匣子,匣子四周包括盖子上都雕刻有趣味的孩童玩物。 “魏氏毕竟是徐大人的发妻,抚鸢掐准时机让白琉璃去大闹了一场,徐大人会恼怒,但魏氏却只会更心疼,一旦徐大人露出不想认白琉璃的心思,魏氏就会更慌。” 她越慌,就会越想办法让白琉璃尽快认祖归宗。 白琉璃和苏凌风的婚事,才会更快排上日程。 “咦,这是什么?” 殷瑛走到一排博古架前,瞧着眼前的盒子精巧,想拿起来看时,手滑,掉在了地上,没想到,除了盒子里的宝物,还滚出一件金属式样的东西。 “怎么是令牌?” 芍药走近捡了起来,捂嘴,“安王府的令牌怎么会在这里?” 从前在侯府时,整理入库这事,都是细心的银霜在做,她找出册子,翻看着: “这方博古架上的宝贝都是从蓬莱眼的库房里搬来的,这盒子,是当初您去国公府上给老太君祝寿那日晚,安王府管家亲自送来的见面礼。” 殷瑛讶异,安王竟送了府上令牌! 还藏着? 她握在手中,犹如千斤重。 今日安王府送来的贺礼还在角落处堆着,殷瑛不知怎的,一一看过后,亲自登记造册。 不亲自清点还好,一亲自整理。 又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东西。 殷瑛打开吴管家送的匣子,银霜在一旁举着烛台,感叹: “建安侯太大胆,当年剿匪一事竟敢造假!” 第88章 相看 殷瑛没想到安王竟会送这么大一份礼,仔细将信收了起来,这是安王送给她的证据,要在何时用,全看她。 这晚,徐府和建安侯府都没休息好,但殷瑛和苏珍儿却在院子里的大树下铺了细簟,细簟下垫了一层软缎。 人躺在上面,柔软又凉爽。 她们在看月亮。 一旁的瓷盘里还有许多新鲜瓜果,苏珍儿贪凉,拉着殷瑛在这里睡了一整夜,待到日头又升起,才回了自个儿院子。 虽是六月的天气,夜间还是凉,殷瑛昨夜虽然盖了薄被,早起还是打了好几个喷嚏。 府中请了医女常住,早起看过后再出府往大长公主府上去,眼见就有些迟了,这时靳桐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可是有事?” 殷瑛含笑问,虽是认识的时日不长,她倒也是真喜欢靳桐。 “我那日可是给你添了麻烦?” “嗯?” 靳桐解释,“我也没为难那建安侯,我觉得我出手也不重,但他长得精神,好像身子不太好,所以,我不是故意的。” 那日后,许是建安侯府为了不让流言一边倒,也编排了不少殷瑛的事。 徐氏自然也出力不少。 其中就不乏有人说殷瑛纵刁奴行凶,打得建安侯好几日下不来床。 “无碍,京中从不缺流言,你不用放在心上。” 靳桐一身劲装,不像管家,反而像女侠客。 这份精气神,连带着也影响了宅子里的下人,干活都充满了干劲儿。 “若是我给你添了麻烦,你要告诉我。” 殷瑛莞尔一笑,“好。” 靳桐被这笑闹得红了脸,“小姐,你真好看。” 噗嗤! 跟在殷瑛身后的银霜也忍不住了,“瞧你,怎么像个愣头愣脑的小子,你放心,就算你将那建安侯打残了,小姐也不会怪你呢!” “那我定会好好替小姐守院子!” 这话,仿佛发誓一般的铿锵有力。 惹得一行人,都笑开了颜。 不远处,安王府的马车里,元斟见到这一幕,没有上前。 崔络绎问,“殿下不上去?我小姑母可真招人爱,府上的女管家都快盯着我小姑母的脸溜哈喇子了,啧啧” 没“啧”完,崔络绎屁股一痛。 “啊!你踹我作甚!” 薛副将见状,拉紧缰绳,马车掉头,消失在宗平巷。 崔络绎无处去,又不想走回府,自请去了殷瑛面前充当车夫,架着殷宅的马车先去了大长公主府,再由车夫将他送回了国公府。 国公府内,老太君和宋筠的脸上,一片愁云。 宋筠一瞧见崔络绎,气得当场上前揪住了他耳朵。 “让你去把你小叔请来,人呢,说好今日要来仔细相看的,殿下怎的又放咱们鸽子,你说说你还有何用,连个人都请不来?” 如今宋筠一瞧见崔络绎就是气。 在这个儿子面前,是半分主母的气度也维持不住了。 安王不成婚,他也有样学样,眼看着崔络绎年岁大了,宋筠是急得晚上连觉都睡不好。 “你如今都二十了,你若再大些,上京哪还有姑娘喜欢你,现在但凡有姑娘能看上你那都是祖上积了大德,你真是要急死我!” 正在认真看画像的老太君头也不抬,一开口就是—— “嗯,你母亲说得对。” 崔络绎:“” 祖母您好歹抬个头看一眼孙儿啊。 桌案上堆满了卷轴,老太君身侧两个一等女使,一人摊开画轴,一人手举着翡翠牡丹纹手柄镶绿松石放大镜,游离在画卷的人物脸上。 “这个不行,模样粗糙了些,斟儿想来是看不上。” “这位模样倒好,可过于柔弱了些,将来定不好生养。” “这倒不错,身段儿好,模样也端正。” 老太君说完又往下瞧了眼画卷底部备注的年龄。 “竟都二十二了?不行不行,比斟儿还大了。” 宋筠也在一旁,不过是在捡漏,她知道婆母虽性子好,但其实眼光是顶尖儿的,就想着能不能从漏出的女子里给崔络绎挑上一个。 谁知崔络绎大大咧咧一坐,“祖母,您别忙活了,小叔没准儿心里有人了。” “谁?”婆媳俩同时抬头。 老太君问,“哪家姑娘?只要斟儿喜欢,老身明日就上门去提亲下聘!” 崔络绎说的是没准儿有人,可老太君才不管那么多,只听自个儿想听的。 直接将这俩字省了去。 崔络绎见势不妙,想溜。 却被老太君逮了回来。 “想跑?门儿都没有,你若不坦白从宽,日后你这素斋也不用上了,明日就去白云观同你老爹作伴去!” 大长公主府。 殷瑛到时,元斟已经落座了。 “表妹来了。” 殷瑛行礼,“见过殿下。” 随后疑惑看向元微。 不知二人此前说了什么,只见元微神态并不好,疲惫中夹带愤怒,她不甘心道: “多谢九皇兄前来告知,我竟不知道,朱奎的手竟这般长,连大理石的牢里也有他的人,竟叫他好命逃脱了去!” 朱奎和朱尚景对外声称是暴毙,但其实在牢中被元微押着细细折磨,没想到,朱奎竟有逃走的本事。 元斟只是 “嗯”了声。 气氛一时静谧。 元斟又添了句,“本王就是来告诉你一声。” 元微怪异皱眉。 只是来告诉她,就是用不着她感谢。 九皇兄这是在同她,套近乎?! 再说,既是告知,只需差人来说声就成,还用本人亲自前来,还一来就杵在这里坐上半个时辰? 元微有些坐不住了,“九皇兄还有事?” “无事。” 元斟起身,同二人告辞。 出了公主府。 薛副将小声道:“殿下,你不是想约表小姐出府去瞧瞧东三街那处院子吗?您怎么不提?” 元斟面无表情,“京兆府的夜值,没当够?” 薛副将闭嘴。 幽怨摇头。 走了几步,元斟突然停下,身后的薛副将没刹住,撞了上去。 “属下该死!” 谁料元斟只是转身看着他,“你可有表妹?” “” “表妹一般喜欢什么样的表哥?” “” 等到元斟离开,元微才打开话匣子。 说着说着,就提到了她那刚出世就被惨遭丢弃的孩儿。 “我是恨不得将朱奎碎尸万段,那可是他的亲生女儿啊!就算生下来就没了生气,可他怎么忍心让接生婆子将她随意丢弃!” 自从朱奎和南絮奸情暴露后,元微就细查了当年事。 当年的接生婆,太医,乃至于她贴身伺候的丫鬟,竟都被朱奎打点了去。 那时候元微产后虚弱,朱奎便借口有丫头对他不轨,借元微的手接连除去了不少心腹。 殷瑛想了诸多宽慰之词,都无法诉诸于口,想来,一切宽慰都不如有效的行动。 “殿下,我知在何处。” 殷瑛拿出锦盒内的玉雕盒子,“我也是寻访了不少人,才得知小郡主的下落,还望小郡主能早日入土为安。” 朱奎之事虽未公之于众,但到底也瞒不住。 皇帝为宽慰元微,下旨追封元微的女儿为泰安郡主。 元微颤抖的手接过玉盒,泪流满面。 “阿瑛,我不知该如何感谢你才好。” 第89章 表妹不喜欢我? 永城,殷瑛陪同元微一道,赶了两个时辰马车,亲自去到了当年接生婆子将小郡主丢弃的地方。 裴序领着暗卫已经先一步快马加鞭赶了过去。 可等到殷瑛和元微到时,却发现暗卫只围在那处,却没有动作。 殷瑛暗觉不对。 元微忙问,“出了何事?” 裴序神色不定,“回禀殿下,属下虽按照殷小姐的地址找到了地方,可怕是不宜挪动。” “带我去看!” 二人跟随裴序,来到一个山坡的下凹处。 元微一见眼前之景,当即吓得腿脚一软。 “这,这是什么!” 裴序面色极为复杂,“回殿下,朱奎找了民间的能人异士,将此坟塚封印,这些符纸和镇压之物,不能随意挪动,属下已让暗卫中擅此道的兄弟们过来了,殿下不用担心。” 殷瑛往前走了两步。 只见眼前最凹处光线昏暗,隐隐约约可见小小的坟包,坟包之上,用尖石镇压了不少符纸,连同整个坟包一起,被一张细网覆盖,又在六个方位之上,钉下粗钉。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竟让我的女儿遭此大难,一定要将朱奎给本宫捉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若非她发现,她女儿的魂魄岂非要永生永世困在这里,永世不得超生? 裴序担忧道:“殿下放心,九皇叔也派出了银甲军一道,不日定能将朱奎伏法。”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 暗卫来了一批又一批,皇族的暗卫本就擅此法者不少,可来过之后皆是连连摇头。 “此阵法凶险异常,为护小郡主魂灵,属下不敢妄动。” 最后还是裴序提议,“听闻京郊不远处有一处银甲军的驻扎之地,银甲军中能人异士不少,定有高人。” 元微犯难。 “银甲军只有九皇叔和陛下有调动之权,就算是本宫亲自去,也是不行。” 殷瑛突然想起那块安王府的令牌。 “裴将军,你拿着这块令牌前去,或可一试。” 裴序低头一看,“安王府黑令?!殷小姐怎么有” 知道不该多问,裴序立即住了嘴。 只是心中着实震惊,安王殿下竟将这个给了她? 便是往后的安王妃,怕都是没资格拥有此物。 殷瑛茫然,“这不就是安王府的令牌吗?” “是,也不是,凭此黑令,可调动银甲军,见之如见殿下本人!” 殷瑛暗惊。 她以为元斟是担心她在侯府受委屈,又看在老太君的面子上,才给她安王府的令牌,以备不时之需。 哪曾想,竟有这般大用。 着实是个烫手山芋了。 元微承了殷瑛的情,嘱咐裴序,“你既知此令牌的用处,就快些前去,低调行事。” “属下领命!” 眼下的皇城可不太平。 陛下十五登基,身侧多的是亲王觊觎,安王护住陛下的这些年,也不知承受了多少流言蜚语。 更有甚者,还说他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是以,他能给殷瑛这块黑令,元微也吃惊不已。 一个时辰后。 银甲军竟真来了人。 殷瑛看着来人有些眼熟,好似在慈光寺那晚见过。 “属下吴小白,见过大长公主殿下,见过殷小姐。” 元微着急,“劳烦小将军快些去看看。” 吴小白连连摆手,“当不得当不得,属下在银甲军就是一伙夫,可不是什么将军。” 元微无语。 换殷瑛催促,“那就劳烦小哥了。” “当不得当不得,叫小白就好。” 殷瑛:“白小哥若再耍嘴皮子,殿下怕是要生气了。” 吴小白这才开始办正事。 裴序正想提醒他,就见他毫无顾忌地跳进了凹坑中,从斜挎的莲花纹毛织包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锄头。 将四枚粗钉都被拔了。 又掀开细网,徒手取符,放入瓷口瓶中烧了。 此时天色渐暗,众人目不转睛地瞧着,吴小白忙完这一切,扭头咧嘴笑,“完事儿!可以挖了!” 暗卫齐动。 在刚见到小婴儿的骸骨时,元斟到了。 吴小白严肃了神情,忙见礼,“见过殿下。” 元微以为这个一向爱板着脸的九皇兄要因为黑令的事为难殷瑛,上前一步。 “九皇兄,此时是我有求于阿瑛,她也是被我磨得没有法子,才将令牌拿出,你别怪她。” 元斟刚走到殷瑛面前,本想问候两句,却被元微打断,视线平移过去。 “你以为本王前来是兴师问罪?” 元微:“难道不是?” 那你睚眦必报的性子,谁不知道? “本王就不能关心我那命薄的外甥女?” 元微无语,暗道你连我都只是看心情关心,更别提她那薄命的女儿了。 顿了顿说,“多谢九皇兄关心。” 暗卫继续动作,吴小白突然喝到,“慢着!” 待仔细查看后,“禀殿下,小郡主骸骨上有黑色印记,那是娘胎里带出的毒!” 又朝元斟跪下,“殿下,此毒同当年贵妃所中之毒相差无二,黑色在骸骨上呈花瓣状散开,江湖人称有碧落黄泉,此毒早已绝迹,此番重现,属下可以肯定,定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殷瑛只是想帮元微找到小郡主,没想到,竟然牵出了一桩当年内宫秘案。 此时天色已暗,元微急着将小郡主带回皇陵安置,同殷瑛道别。 “阿瑛,真是对不住,只有劳烦九皇兄送你回京了。” 后又小声交代。 “你放心,九皇兄从小就是面瘫脸,瞧着瘆人,但也不可怕。” 就是嘴毒。 元微心里补了句,又说,“一会儿在马车上,你只管闭眼装睡就是,或是一问三不知,省得被他冷言呛死。” 殷瑛应下了。 回京的马车里。 殷瑛在马车内端坐,吴小白驾车,元斟随行骑马。 “殿下若是军务缠身,不用担心我,有白小哥随行,想来安稳无虞。” 风过,殷瑛从扬起的车窗帘子上,看到了元斟侧颜。 轮廓清晰,眸光在夜色中如星光璀璨。 他未回话,只双眼看着前方。 手持缰绳,手背经络分明,是军中之人惯有的苍劲有力。 不知为何。 殷瑛想起了苏凌风。 同样是行军之人,二人身上皆有刚劲有力的男子气概,苏凌风更多凌厉,而安王,却是内敛到极致都无法掩饰的锋芒。 这种锋芒让人倾心瞻仰,就算冒着被刺伤的风险,也想要靠近。 殷瑛想,这是人在面对极致美,和极致权利时,由衷而生想要的拥有欲。 郑莘如是。 那么多想要入安王府的女子,亦如是。 可经历过这么多的殷瑛却明白,这种人,往往才最危险。 不知过了多久。 耳边才传来声响,“表妹似乎,不喜欢我?” 第90章 他也配 殷瑛险些被自己呛住。 “殿,殿下说什么?” 元斟直言,“你对本王,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殷瑛松口气。 原来是这方面的不喜欢啊。 吓她一跳。 “殿下多” “表哥。”元斟扭头看她,“叫我表哥。” 他身后的满夜的星空,殷瑛一时间晃了眼,随即正神。 倒也诚实,“殿下别误会,不是不喜殿下,只是叫不出口。” 元斟将头转了过去。 说不清楚是什么语气,“看来,我给表妹的黑令,诚意还不够。” 诚意? 殷瑛想起在国公府小住的那段时日,有日薛副将来寻安王,却意外碰见了她,玩笑说她有才,殿下想将她收入麾下的事。 难不成 “殿下身边能人异士众多,定是不差我一个,这黑令,还请殿下收回去,我乃和离妇,又是一介女流,给殿下当幕僚,怕是对殿下清誉有损,再则,也是才疏学浅,实在不能胜任。” 元斟看着她。 殷瑛后背发寒。 下一刻,马蹄声起,元斟骑马走开了。 吴小白憋笑。 他真的要笑死了好伐! 王爷的意思是,表哥给表妹的见面礼诚意还不够,所以表妹不喜欢,也就不唤他表哥。 怎么殷小姐却觉得,王爷是要请她去当幕僚? 哈哈哈。 他从小在国公府长大,满了十岁就被安王扔到了银甲军,这么多年,从未见王爷对任何一名女子这么上心。 唯一一次眼巴巴给见面礼,还被误会了去。 哈哈哈! 他一定要告诉薛副将!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由于回京路途远,这晚,一行人在京郊别院住下,打算等第二日待城门开了再入城。 时隔两月有余,殷瑛还是第一次真正踏足皇家别院。 别院楼阁之上,可眺望不远处的荒地。 大片荒地上,人头窜动,已初见楼阁雏形,速度之快,效率之高,简直令人咂舌。 “表妹就不好奇当初我为何要收这一大片荒地?” 不知何时,元斟来到身旁。 此处是别院中景致最好的高台,殷瑛来吹风,没想到元斟也来了。 角落处的银霜,又站得远了些。 “白日停歇,夜晚劳作,荒地外间打围,暗卫看守,京郊如此响动,怕不仅仅是建别院。” 如今想来,前世别院那般恢弘,可到底又有几人真的入内瞧过? 若这一切,只是假象呢? 联想前世秋菊宴后京城爆发的动乱,她越发觉得,此前利用荒地赚差价此举,实在有些愚昧。 在事中历练,在事中成长。 这些时日,谋划,钻营,和离,殷瑛心智长了不少,再看京中局势,谁在暗处,各自又有何打算,也算是心中有了计较。 “表妹聪慧。” 元斟不多说,闲聊一阵,在提到元微一事,神色又多了几分动容。 “碧落黄泉事关我母妃当年难产一事,多年未曾有头绪,父皇更是含恨而终,若非你替元微诸多打探,又用黑令请来吴小白,此事不知多久才会重见天日。” 殷瑛低头,“殿下言重,公主帮我甚多,我只能回馈此等力所能及的小事,只觉惭愧,不敢居功。” “不用自谦。” 若这些都只是小事,那什么算大事? 算计建安侯? 他也配。 夜色下,元斟不想挪开目光。 身旁的女子荣辱不惊,不会惊惧害怕,不会高兴忘形,做人做事,都处在一个刚刚好的点上。 可他却无端能感觉到。 她不开心。 这份细微的察觉,连带着他的心情也无端低落。 “你不好奇当年的宫闱秘案?” 殷瑛目不斜视眺望远方,“既是秘案,就不是我该过问的。” “我母妃生我时,是难产” 元斟的语调带着徐徐诉说的平淡,仿佛只是在提一件没有任何悲伤的旧事。 这种感觉,很奇妙。 让殷瑛无端起了困意,心境也平和了下来。 甚至感觉到一股全然卸下防备后才会有的,全身轻飘飘的放松。 次日回京。 元斟将殷瑛送回宗平巷的殷宅后,策马入宫。 过了半日,宫中有令,宣端王进宫。 两个时辰后,端王回府,又被禁足,后流水的赏赐拐了弯儿,入了宗平巷。 马车里,银霜提起昨晚的事。 “昨夜小姐竟没有认床,睡得格外好呢,从前半夜都要醒一两次,昨夜一次都没有,奴婢都许久没有见您有这般好的气色呢,对了” 银霜又想起一事。 “昨夜安王殿下在院子里守了半宿,天快亮了才离开呢。” “什么?”殷瑛诧异。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安王竟求贤若渴到了如此地步? 殷瑛完全没有意识到她想偏了,此时,马车正徐徐走到了宗平巷口。 邻里间十分热闹。 靳桐同王妈妈一道忙里忙外,苏珍儿则让花禾也去帮忙,她捧着瓜子在一旁看热闹: “真好,阿瑛出息了,也好多帮帮我,日后我可就赖在你们院子了哦。” 靳桐不善言辞,王妈妈笑了笑。 “在一处好,人多热闹呢!” 这厢喜上眉梢,那厢侯府内,苏凌风得知这个消息时,一把推开正同他酣畅淋漓的白琉璃。 “不好,端王出事了!” 白琉璃又把人拉了下来。 本来就不行,眼下好不容易有了兴致,又被打断。 心中不耐得很,面上却露出笑意来。 “侯爷,你别担心嘛,端王出事了,还有徐府帮你呀,你当初千想万想的秋菊宴不就是为了帮端王行事吗,现在他出了事可不就正好?你将那些事都尽数推到他身上,你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你懂什么!若端王出事,你当真以为侯府能独善其身!” 别说独善其身,若有些事被发现,怕是连命都要没了。 白琉璃最讨厌被人看轻。 “我怎么不懂!那种事,要是能成还好说,要是不能成,就是满门抄家的大罪!咱们在宫里又没人,要是出了事,都没人替我们说话!” 这话提醒了苏凌风。 “过些日子,宫中大选,不仅是陛下选秀,更是太后为未成婚的王爷遴选正妃,若是穗儿能入安王的眼,那侯府风光便不愁了。” 白琉璃冷哼。 前些日子,太夫人命人去了乐安老宅,意在将三小姐苏穗儿接回来,入宫宴,参加遴选。 到时又是少不了四处打点。 第91章 眉目 “侯府可没银子!”白琉璃怒道。 眼下侯府处处难,苏凌风如今已是很不耐白琉璃的性子了,可为着徐府的关系,只得哄着。 “琉璃,不是说好昨日徐大人要来侯府商议婚事吗?为何又不了了之了?” 从前他念着白琉璃是他的救命恩人,又是容颜绝色,性子软弱,还很依赖他。 回想那个时候,他是真的想把一切都给她。 可这两月,发生了这么多事,虽然这些事少不了殷瑛的手笔,可他就是会忍不住想,若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又会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白琉璃晃着苏凌风的胳膊说。 “我将父亲的侧室打了,父亲正在气头上呢。” 说到抚鸢的事,白琉璃就气。 “那侧室也是运气好,居然怀孕了,不过是三大板,就说什么胎像不稳,折腾了好大一阵大夫才说孩子保了下来,徐府老夫人竟然还让我母亲去给一个侧室道歉,亏徐府还是清流世家,竟然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徐志远简直就是宠妾灭妻的代表,偏偏魏氏还不让她说出。 说要顾及家主的颜面。 呸它的颜面! 听到白琉璃的话,一口气硬生生堵在苏凌风心间。 “你你你,你敢动手打你庶母?还当众质问你父亲?你还有半点礼义廉耻吗!” “苏凌风!你骂我干什么!我还不是为了你!母亲刚刚都叫人来传话了,说明日只要你去徐府提亲,父亲就一定会让我以徐氏女的身份出嫁。 只要一成婚,回门时便开祠祭祖,将我的名字记入徐府嫡系一脉,我就是真正的徐氏女了,徐府定会帮你平步青云!” “当真?” 白琉璃忙点头。 但苏凌风还是不放心。 天一黑就乔装打扮,偷偷进了端王府。 眼线来报时,安王正在安国公府,陪老太君用晚膳。 刚好殷瑛也在。 人老了,就喜欢儿孙环绕,老太君也是真高兴,除了那个在常年在道观不肯归家的不孝子崔辞外,国公府上下的人都齐了。 当然,偌大的国公府,也本就没几口人。 孙子辈除了崔络绎外,还有庶子崔轩和庶女崔瑾,但都没资格同桌,平日也鲜少露脸,此刻在外间坐着。 “也是想不到,这苏凌风竟然如此肯为端王卖命。”崔络绎说。 当初龙华寺老太君遇刺一事,元斟早就查清了来龙去脉,只是没想到,端王竟然还同当年贵妃中毒难产一事有关。 老太君回忆当年的事。 “当初贵妃生产时,我就一旁,斟儿刚生下来时,通红的皮肤上,就是有黑团,好在宫里圣手多,这才施针将毒逼了出来,不然就是一尸两命啊。” 崔络绎也知道此事。 所以先帝才会忍着不舍,将元斟放到国公府来养。 “端王也忒不是个东西,就是怕小叔挡了他的路,结果先帝竟立了肃王之子,如今陛下都亲政了,竟还在搞事!” 殷瑛一边用饭,一边听。 饶是宋筠,也忍不住说道两句。 就只有元斟和殷瑛没说话,好似饭菜真的很可口似的。 老太君怕提及往事,惹元斟伤心,干脆也不说话了,只给二人夹菜。 元斟本在想事,待他反应过来时,看着眼前冒尖的银碗,无奈摇头。 第二日,建安侯府就有了动静。 苏凌风从太夫人和洛氏的私库里掏出了仅有的家当,共计四十八抬,抬到了徐府。 聘礼虽不算丰厚,好在当初娶殷瑛时,也是才三十抬,尚算说得过去。 魏氏自然不满意,但到底现在白琉璃的身份还上不得台面,也就默认了。 也不知魏氏怎么说服了徐志远。 婚期就这么定了下来。 就在十五日后。 七月初十。 和离后的日子轻松惬意了许多。 老太君和宋筠不时将殷瑛请到国公府,掏出一大缸的画卷给她,让她帮忙给崔络绎相看媳妇儿。 殷瑛当时就很好奇。 相较于孙儿崔络绎,明明老太君更疼元斟,宫中太后对元斟的婚事都心急不已,怎么如今反倒是老太君稳了下来。 一日,她想着想着,便问出了口。 “他啊,素来是个有主意的,若是他不喜的,就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也不成,索性就由他去。” 此时宋筠神秘地插了一嘴。 “殿下这头是有眉目了,反倒是绎儿,整日晕晕乎乎的,给他安排通房也不要,连姑娘的小手都没拉过,当真是白活这么大!” 殷瑛自是笑着劝慰。 只是心中也不免好奇,安王殿下的那个“眉目”,到底是何许人也。 日子就这般来到了六月底。 离苏凌风和白琉璃的大婚还有五日。 殷瑛一切都准备就绪。 她又去了一趟药铺,洪大夫的精神头依旧好,听闻她和离,还送了她一枚收藏到都快要长毛的大补丸。 “丫头。” 洪大夫老高兴了。 “你要的洗颜水老夫早就备好了,你可要来试试?” 殷瑛想也没想,“好。” 洪伯拿出玉容粉,加了花露,敷在脸上,待稍稍凝固之后,捏成了殷瑛的模样。 “丫头,来,试试看。” 殷瑛身后的芍药嘻嘻地笑着,递上一个酒杯,里面装的就是洪大夫专门调配的洗颜水。 “冒犯了。” 话音一落,殷瑛手腕微动,整个酒杯的水,全都洒在了洪大夫脸上。 不过转瞬的工夫,贴近看都瞧不出端倪的假面,快速溶解,在脸上化开,露出本来面目。 “怎么样?满意!” 洪大夫捋着胡须自夸。 “很是满意,多谢洪伯。” 殷瑛把整整一桶洗颜水交给芍药,这可是她在建安侯府大婚之日要送去的贺礼。 接着她又亲自登门安王府,由于一早就递了帖子,吴管家乐呵呵的就在府门前迎着了。 “表小姐来了,真是不巧,殿下临时有事入了宫,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王爷事忙,不好多加叨扰,我此次前来,就是来看看老伯。” 吴管家心领神会,“表小姐这边请。” 这些日子,安王府将老伯安置在客院。 期间,老伯将捡到徐念儿,到收养,再到被白琉璃杀死徐念儿的整个过程,都写了下来。 吴管家还找来了画师,将白琉璃真正的面貌描了下来。 几日后,端王被训斥和殷宅被封赏的消息淡了下来,倒是一老者千里赴京寻亲的动静,闹得人尽皆知。 第92章 落差 建安侯府。 白琉璃一起床,就听见下人在说这事。 现如今的侯府后院,可比不上殷瑛在时井然有序,下人们莫说疏懒,便是当值时,都有嗑瓜子的。 而白琉璃又不喜别人在寝屋贴身伺候,下人们正好乐得自在。 “那老伯也真是可怜,整日拿个画像寻杀女仇人,听说盘缠都花光了,只能住桥洞呢。” “我知道我知道,我昨日出府采买时去瞧了,那凶手竟是个女子呢!可惜京兆府翻遍了画像,都没此人信息,瞧着模样挺清秀,竟然还杀人,当真可怕得紧。” 这些话刚好落入白琉璃耳中。 老伯找杀女仇人? 该不会是她要找的人! 白琉璃也顾不上其他,也没用早膳,匆匆出了府。 而此时,三小姐苏慧才刚醒,一看见摆在桌上的早膳,又闹了起来。 “这是人吃的东西吗?菜粥白丝这种连下人都不吃的东西竟敢送到我院里来!莫不是你们见我一年没回府,便欺辱到我头上来了?” 苏穗的贴身女使青叶一脚踹到下人的腿肚子上。 “不知天高地厚的蠢婆子,你们可瞧仔细了,这可是侯府嫡出的三小姐,可不是你们之前那个商户出身的主母那般好糊弄,还不将这些东西撤下去!” 苏穗都要气死了。 回府后,不仅衣着吃食上的份例缩减了许多,就连她屋里的摆件都少了! 就算圣上收回了一半的食邑,可他们侯府什么时候是靠食邑活着了! 婆子叫苦不迭。 “哎哟,三小姐可真是冤枉老奴了啊,前些日子那些鲍参翅肚是想着您刚回府,怕不适应,老夫人掏了体己的银子出来,才得以有的吃食啊。” 青叶:“你糊弄谁呢?” “老奴没有啊。”婆子直叹气。 “如今府中下人们哪吃得上这新鲜的菜粥啊,都是白粥配咸菜呢,您瞧瞧,这菜粥里还有虾肉呢,这可是从太夫人和老夫人的饮食中省下来的啊!” “胡诌!”苏穗才不信,“走,去找祖母和母亲!” 苏穗风风火火来到德善堂,正巧赶上太夫人和洛氏也在用早膳。 一看,愣住。 二人的桌上,竟只是清粥白菜,和几个馒头。 半点荤腥都没有! 苏穗惊得一屁股坐在洛氏身旁。 “母亲,侯府这是怎么了?!” 从前虽然府中也不奢靡,可饭食中却样样透着精细,根本不是平常人家能比的。 哪会像这样,处处透着灰败。 侯府这样,洛氏脸上也无光。 “穗儿啊,母亲也不瞒你了,自从你嫂子要和离,这府中就出了不少事,再加上你兄长前朝的关系需要打点,已经不剩多少了。” “可咱们” 苏穗挥退下人,“可咱们不是有祖父和二叔当年打仗时搜刮来的私库吗?” “闭嘴!”太夫人瞪她,“那些东西,别想了,早入了端王府!苏珍儿分家时,也得了一半走!” 一想到京中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她就恼。 “兄长也是个脑子不清的,若是端王有能耐也就罢了,偏偏那么多东西送过去,殷瑛半点事都没有,不仅让苏珍儿成功分家,他自己还惹一身腥,这就是没能耐!” 洛氏打她嘴,“你越发浑了,这些话岂是你能说的?那可是端王!当今陛下的皇叔!” “哼。” “皇叔怎么了,这个皇叔不行,兄长就不能找其他皇叔想法子吗?” 太夫人老态毕现,“少嘴上逞能,如今你也消停些罢!” 苏穗满肚子都是气,如何能消停。 “那白氏不是在开铺子做生意吗,听说生意都挺不错,府中哪用如此节俭!” 说到这里,太夫人就气。 “你去问你兄长!” 洛氏则心疼儿子,不想女儿去为难儿子。 “莫要去了,那白氏虽挣了银子,可入项都自己收着了,没有放到公中。” “她怎么能这样?母亲和祖母也不管管吗?!” 苏穗气得捶桌子,半点利益教养都没了。 洛氏摇头,“也不怪她,府中没剩几间铺子了,自是不能给她折腾,她那些铺子,本就是魏氏给她的,仔细算来,同侯府也没关系。” 太夫人听这话不高兴了。 “怎么没干系!日后那些铺子也是要陪嫁来侯府,她这些日子住在侯府风儿可曾亏待过她?现在侯府有难,她便是将收益全拿出来贴补公中又如何!” 太夫人闭眼叹气,悔不当初。 “从前殷瑛管家,死铺子都能救活,怎么到她白琉璃就不行了,我看她就是不愿意!” 苏穗:“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那您让殷瑛再回来啊!” 太夫人:“闭嘴!” “哼!” 张妈妈给太夫人递上帕子,“白氏的那几间铺子,老奴去瞧过呢,又是卖烤肉,又是做点心,花样百出,听说还有五颜六色的呢,不少世家公子小姐都爱着呢。” 重点是成本极低,收益甚高。 可惜,没她们的份。 苏慧着急,“那我怎么办啊?那些衣裳首饰我前些日子赴宴已经穿戴过了,不能再穿了。” 太夫人不说话。 洛氏也没了法子,“我那里还有些陪嫁,你去挑两件。” “您的首饰款式都旧了,还怎么戴得出去!” 洛氏直叹气。 张妈妈摇头,“这府中啊,现只有清风院和侯爷过得最舒坦了,也是让两位老夫人遭了罪了。” 张妈妈说这话,太夫人并未制止。 苏穗听出了意思,当即又从德善堂快步到清风院。 却被告知,白琉璃一早就出了府。 最后去了前院书房寝屋找苏凌风,好说歹说,才拿到了两百两银票,气呼呼带着青叶出了府。 却是没有去首饰铺子,而是去了宗平巷的殷宅。 可惜,殷瑛不在。 即便她在,靳桐也不会让她进去。 苏穗实在想不通,偏又找不到人撒气,向府中下人打听了殷瑛那几间铺子的位置,怒气冲冲的上了马车。 而苏穗正要找的正主,此刻正在群瑛荟萃里,同苏珍儿和芳菲商量要事。 还跟来了两个贪嘴的。 王卿一和邵蓉。 “说来也奇怪,你这胎还不满两月,竟就这般稳?你前些日子去文府时,我瞧见了当真是吓了一跳,何将军也真是的,也敢放心带你出府来瞧热闹。” 邵蓉大笑着说:“老何做梦,说我肚子的孩子给他托梦,说他乃天上神将,要出府玩,让府中上下别将他娘亲拘着,不然他可不高兴呢,哈哈!” “竟还有这种事,当真神奇!” 二人说着,殷瑛和苏珍儿从账房出来。 殷瑛神色还好,就是苏珍儿,气得连灌了三杯清茶,可还不解气。 “白琉璃真不是个东西!” 第93章 把柄 “可是出了什么事?”王卿一关心道。 自打殷瑛和离后,她们同苏珍儿的往来也不少。 在王卿一的印象里,苏珍儿活泼好动,天真率直,浑身都散发着一股聪明劲儿,但却不总想着出头冒尖,处着让人觉得舒服。 “还不是那个白琉璃,当真是抄上瘾了,我们开烤肉铺子,她看着生意好,也在临街开了间,肉钱还特意比我们的便宜十钱。还有饮品铺子,甜品铺子,对了,还有也是!” 这分明就是恶意竞争! 但她还偏就拿白琉璃没办法。 谁让人家也是穿过来的。 “这不应该啊。” 邵蓉想了想,觉得不对。 “这些铺子开起来,生意好自是惹人眼红,可外人顶多看个喜气,厨房布菜的,采买的,还有你们那烟管的铺陈,外人怎可能光凭肉眼一看就能学得会?” 说实话,殷瑛也曾怀疑过这点。 但在同苏珍儿商讨的时候,却见她一点都不意外,好似料到了这种局面一般。 她一问,苏珍儿只说,可能白琉璃从前收买了侯府下人,将她精心编纂的美食册子给誊抄了一份去。 所以才能得到真传。 此刻邵蓉这般问,苏珍儿还是延用的这套说辞。 “那还当真是防不胜防。”邵蓉感叹。 白琉璃那方要抄,那这方就让她无处可抄。 苏珍儿:“所以我和阿瑛就购置了京郊的一处别庄,只不过,这次就不做下沉市场的生意了。” 邵蓉:“下,下沉市场,是何意?” 王卿一懂得多些,“珍儿的意思是,做有钱人的生意,让白氏想效仿也无法?” “对!” 苏珍儿高兴的神情瞬间又瘪了下去。 “本来都已经弄好了,别庄里分很多区,有锅子区,烤肉区,甜品区,总之,庄子里什么都有,扬子江的水都引了过去,可昨日有人说别庄的主人不卖了,一打听,才知道这别庄是安昌伯爵府的。” 王卿一:“这事怎么又和安昌伯爵府摊上了关系?” 殷瑛这才说:“此事也是蹊跷,听闻这个庄子是府上二公子楚恒的私产,我仔细回想过,并未得罪。” 邵蓉:“那怕是要好好查查建安侯府了。” 苏珍儿:“查过,侯府这些日子和安分得很,除了刚回京的苏穗四处参加宴会,也没什么事儿。” 王卿一笑了笑,“这三小姐倒是有意思,建安侯府出了这些事,竟然还敢出来赴宴。” “都是娇宠养大的,不稀奇。”殷瑛品茶,慢条斯理的说。 可,再一次验证了背后说人说不得的道理,苏穗竟直冲冲的找到群瑛荟萃来了。 芳菲上三楼雅间禀告。 “小姐,侯府三小姐正在一楼闹着呢,奴婢想赶她走,可她越闹越起劲,说若您不见她,她就闹到楼上来。” 自是不能让她往楼上闹的。 二楼是屏风隔立的雅座,布置极为风雅,但价格又公道,不少京中的学子都慕名而来。 此刻二楼正在办诗会,若是被苏穗搅和了,银钱损失是小,只是可惜了这些日子累积的名声了。 殷瑛去见了苏穗。 王卿一在三楼陪着邵蓉。 苏珍儿硬要下去看这个热闹,还调侃殷瑛: “从前你那养母和姐妹也来闹,最后一个被休,一个送回顿丘老家,这苏穗刚从乐安老宅回京,难不成是想老宅了?” 这话,正好被苏穗听到。 “苏珍儿!你怎么帮着外人对付侯府,你对得住苏家的列祖列宗吗?” “啊对对对,我对不对得住,不如你去问问太后?” 分家可是太后的懿旨。 苏穗一哑,自知在苏珍儿一事上,侯府吃亏,况且苏凌风还因此被免了官职,揪着此事说,自然落了下成。 一番计较后,她改了策略。 “殷瑛,从前侯府对你不薄,你为何要处处算计侯府?” 殷瑛:“我怎么算计了?” 苏穗轻蔑皱眉,“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 殷瑛大约猜到了苏穗的来意。 世家大族向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极其在意颜面,但苏穗却在侯府刚被罚了的份上闹事,显然,侯府的日子,是真的不好过了。 自己不好过,索性别人也都不好过。 苏穗昂扬着头说: “是我兄长给了你侯夫人的尊贵身份,我祖母又带着你去龙华寺上香,你才有机会救了老太君,才能入国公府的眼,我建安侯府也不是挟恩相报的人,你将那间烤肉铺子给我,此前的事我们便不计较了!” 话很直白,语气也蛮横。 一楼已经围了不少人。 “活见鬼了,这兄妹俩怕不是魔怔了,一个要回宅子,一个来要铺子,建安侯府当穷得连脸面都不要了?” “真是想不到咱们永乐坊有朝一日还能看到勋贵人家的热闹。” “不过,那烤肉铺子的味道是真的好,听说生意极好,还排队嗯,难怪人家眼红了。” 这种生意,盈利至少上千两,可以在上京有极体面的生活了。 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苏穗脸上烫得慌。 “你们懂什么,她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踩着侯府一步步往上爬得来的,我只不过来要一间铺子,比起有些人做的事,可光明磊落多了。” 殷瑛嘴角噙了一抹笑。 苏穗这般豁得出去的样子,让殷瑛不禁对她高看了几眼。 倒还真有了几分当年老侯爷什么都想要,但什么都不藏着的样子。 比起苏凌风那瞻前顾后,里外都虚伪的做事风格强得多。 至少,她承认她不要脸。 前世,她只在刚嫁入侯府时,同这小姑子打过交道。 桀骜不驯,嚣张跋扈。 时常对她冷嘲热讽。 那时候的殷瑛,想得到苏凌风更多的爱,明明是同苏穗一样的性格的人,却不得不在她面前伏低做小。 后面她被送回乐安老家,才结束讨好的日子。 等等。 苏穗是为什么会被送回乐安老宅? 当时府里瞒着她。 似乎是 殷瑛猛地想起方才在三楼的闲谈。 安昌伯爵府! 殷瑛不露神色,嘴角微动,朝苏穗走近了几分。 “安昌伯爵府” 后面的“二公子”还未出口,她就已感觉到苏穗身子骤然僵住。 “你,你,你胡说什么!” “你慌什么?”殷瑛笑着拍她肩,“我可未曾提到二公子啊。” “你!” 如此近的距离,殷瑛见到了苏穗瞳孔的震颤,裹着惊惧,害怕,还有三分怕人知晓的担忧,从她眸中迸发而出。 苏珍儿意犹未尽,“她怎么跑了?铺子不要了?” 殷瑛招来芳菲。 低声交代了几句,群瑛荟萃里又恢复了寻常的热闹。 苏穗前世顶多嘴上不干净,却并未真对她做过什么不好的事,她没必要对她出手。 但她毕竟是侯府人,必要的把柄还是要握在手中才安心。 第94章 礼物 不过才一日,芳菲就亲自来了殷宅,说得绘声绘色。 “难怪从前苏穗突然被太夫人禁足府中,后来都被送回乐安老宅半月了,才让蓬莱院知道,原来是出了这种大事要瞒着咱们呢!” 芍药:“苏穗真的那般胆大吗,竟然在寺庙里和安昌伯爵府的二公子干那事?也不怕污了神明的眼?他们怎么敢的啊。” 靳桐在一旁双手举着,给一群人充当线团柱子。 “是大胆,便是江湖儿女,也不敢这般不忌。” 王妈妈皱眉,“你们这些小妮子,总对这些腌臜事感兴趣,别说了。” 小姐还是黄花大闺女呢。 说这些成何体统! 若说起殷瑛,虽未同苏凌风圆房,但到底是成过一次婚的人,而一旁的苏珍儿,已经十六了,婚事就这样被耽搁了也不急,还拉着靳桐问了许多江湖中事。 神情那是向往得很。 殷瑛却对她的婚事上了心。 “你这般散漫也不是个法子,这些日子你也时常出府,若对那家府上的公子有意,不妨大胆说出来,我去国公府打听一番,再寻来画像给你瞧可好?” 此番语气,当真是宠溺极了。 “我不想嫁人。”苏珍儿沉脸。 嫁人有什么好,一眼能望到头,况且这个社会,女子本就没地位,她若是本朝女子还好,可她不是。 她没办法容忍自己被同化。 殷瑛经历过一回,也知道嫁人后的艰辛。 但她仍希望,苏珍儿能嫁得良人,子女环绕,一生圆满。 “你同我不一样,珍儿,成婚并不代表一定会过得不好,只是多一种可能,这种可能需要你去同你日后的夫君磨合,共同经营,不求高门显贵,但一定要人品贵重。” 王妈妈也说:“是啊,小姐说得没错,再拖下去,年龄就大了啊。” 苏珍儿不像王卿一。 王卿一有王将军撑腰,自是不惧怕什么。 而苏珍儿,虽成功分了家,可难免有人家觉得此举过于强势,若是自家女儿,自是希望她百般万般好,强势些也无妨。 可若是换成选儿媳,就想挑个乖顺的,强势也便成了缺点。 苏珍儿被念叨得实在没法。 “那去寻个能上门的!爹娘不在了的,或是死了妻子的,再不济,有孩子,男人常年不着家,但银子管够的人家也可以!” 殷瑛抚头,“胡闹啊。” 珍儿可配得上世上最好的男儿。 如此日子平顺得过着。 还有五日就是苏凌风和白琉璃大婚的日子,殷瑛替他们数着。 这日一早。 “不好了。”芍药来递消息,“安王府来人说,老伯受伤了。” 殷瑛连忙起身,刚出府门,就见门口停了辆马车。 马车里的人见她出来,撩起帘子。 “表妹莫急,上来再说。” 是元斟。 驾车的人,从薛副将换成了吴小白。 殷瑛在马车前顿住脚。 同安王同乘一辆马车,似乎有些不妥。 “表妹再迟些,怕是老伯性命不保。” 殷瑛一听此话。 当即上了马车。 刚坐定,元斟摇了摇扇子,“方才口误,老伯并无大碍,追杀的人,薛祁已经解决了。” 殷瑛:“” “可是白琉璃的人?”她问。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马车没有安王府的标识,是寻常富贵人家都会买来出游的那种,大约走了半个时辰,来到长兴坊后街。 这是当初白琉璃和情郎私会的宅子后侧,废弃的院子已经建好。 马车在宅子门前停下。 元斟在前,殷瑛在后面跟着,身后的吴小白驾着马车离开。 院子不大,二人往里就到了正堂,再行至后院,元斟领着殷瑛在偏屋坐下。 又拿出一个木盒子,“表妹收好。” 殷瑛打开一看,“是这院子的地契?” “多少银子?” 元斟喉间滚出一声笑,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噎的。 “表妹聪慧,不如拿主意来换。” “什么主意。” 元斟面不改色,“先欠着。” 如此看来,银子是不愿收了,殷瑛知道安王愿意屡次帮她,皆是看在老太君的面子上,并不是她有多能干,能得这位九皇叔的青睐。 所以一直有自知之明。 “行,依王爷的意思。” 然后,偏屋里安静了。 安静到连元斟都觉得有几分不适,才说: “稍安勿躁,稍后还有礼物给表妹。” 殷瑛戳了戳身后的墙,“那边的礼物?” 元斟点头。 礼物? 能是什么礼物? 殷瑛想着想着,脑子一嗡。 心里迅速估摸方位。 此处偏屋偏西,当时她和银霜偷听的墙角在东,所以墙对面应该不是白琉璃同情郎大战三百回合的寝屋。 不是就好! 殷瑛心里猛地松口气。 嗯,应该不是。 可想法刚放下,墙那边就有了动静。 那种动静! 连哼带喘的! 殷瑛瞪大双眼,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会。 这算什么礼物? 亲自带她来听这荤透了的墙角? 安王竟有此等癖好? 后悔了。 不该来。 真的不该来。 听到动静的元斟脸色那才叫一个不好。 但他稳得住,正欲解释。 殷瑛猛地起身,一手虚掩着捂住了他的嘴,一手的食指放在嘴旁,示意他别说话。 等他点头后,才松开手。 元斟僵硬偏过头。 心里涌出一丝怪异的感觉。 他是真的拿殷瑛当表妹,可眼下,又觉得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墙那头的动静,实属意外。 他特意就将人带到此处偏屋,就是因为这处的墙那头是空院子,最最不可能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动静。 可他忘了,男女私会,只要是在宅子里,大可是不用分屋里户外的。 殷瑛脸上火烧火燎,也不知这院子的墙是怎么砌的,动静竟这般清晰。 刚想走,可却听到了重要消息。 “楚郎,你要相信我,人家的心里真的只有你,你别再派你那些手下了,你亲自出马好不好,那老伯不能再在上京待了,楚郎,你不能不管我啊。” 男子没说话。 白琉璃又说了许多。 说苏凌风不行了,只有在她院子里的香料下,才能堪堪维持住。 还说只要她二人有了孩子,这侯府,就是他们孩子的。 如此这般劝说了好一阵,男子才松口。 “放心,那老伯我会解决。” 又过了一会儿,墙那边已没了白琉璃的声音,却出现另一个男子的声音。 “主子,这女人分明在利用你!” “我当然知道。” “那老伯还” “放着,不动手,蠢女人,敢脚踏两只船,我就要让她在大婚那日知道代价!” 第95章 擂台 等到墙那头彻底没了动静,殷瑛才小声说:“多谢殿下的礼物。” “表妹不在意方才的意外就好。” 殷瑛想说不在意,可又觉得哪里没对。 好在元斟及时岔开话题。 “此处墙砖特殊,容易吸收对面声响,此屋的动静,对面却听不见,表妹正常说话即可。” 殷瑛点了点头。 “表妹准备好了?” “嗯?” 殷瑛装作听不懂元斟在说什么。 元斟也不藏着掖着。 “我看得出来,表妹对建安侯府的惨状,还满意。” 殷瑛却问,“殿下觉得如此的建安侯府,很惨?” 惨吗? 一点都不惨。 同她前世,被逐出侯府,被殷府所弃,躲进宜春院做苦力逃避追杀,流落乡野,全身没一处好肉 侯府的惨状,还远远不够。 各中缘由,旁人自是不懂。 她也不会多加解释。 “不重要。”元斟说。 殷瑛一怔,“什么?” “我说。”元斟正视她的双眼,“我如何感觉,不重要。” 不多言别人之事。 不指责他人之举。 元斟这番话,像是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他人因果业障,别人怎能得知?问心无愧,保全自身,便好,我只是觉得,这份礼物,或许表妹会喜欢。” 殷瑛会心一笑。 “殿下所言极是,多谢殿下。” 元斟问,“那你可喜欢。” 固执似的。 “喜欢。” 元斟这才舒朗了面色,“喜欢就好。” 两人出现在院门口,殷瑛正愁怎么回去,就见吴小白又驾着马车出现了眼前。 神出鬼没的。 殷瑛没有多问,又同元斟一道,上了马车。 刚驶出巷子口,就听见有百姓在讨论什么。 殷瑛似乎听见这些人在说什么松辉书院,眉心动了动。 “你去打听打听。” 元斟突然吩咐吴小白。 不过片刻。 吴小白隔着帘子说: “殿下,是前些日子有人凭借宋氏一族的印章入了书院,那人又是商户出身,学子们得知此事,心中不平,头几日在集体抗议,今日松辉书院便摆了擂台,比试学问,百姓们正赶过去瞧热闹呢。” 殷瑛心里一紧。 “那学子可是姓殷?” “没错。” 殷瑛着急,暗恼这些日子只顾着谋划建安侯府的事,对殷青松关心太少。 出了这种事,他竟没向家里透露半点口风。 元斟:“去松辉书院。” 擂台摆在松辉书院大门口。 一座恢弘的牌坊前,搭建了擂台,擂台之上,一人身着学院院服长身而立,面容十分英俊。 围观的人太多,殷瑛没想往里挤,她见元斟似乎在对吴小白交代什么,少有的插了一句言。 “殿下这边请。” 元斟似是没料到殷瑛的主动,一瞬的怔了怔后,命吴小白退下,还真就没有过问一句,跟着来到一间烤肉铺子。 铺子有两层,整体的布局同群瑛荟萃差不多。 一楼主打市井气息,二楼用屏风隔开,没有再设雅间。 铺子开在书院外,划分过于明显的等级反倒不讨喜。 但等级却又实实在在存在,所以殷瑛在附近几家生意好的商铺考察后,最后做了这样的打算。 “这处铺子是你的?”元斟稍显讶异。 吴管家同他说过近日上京兴起了一阵烤肉风,接二连三开了好几家烤肉铺子,可都不如这家生意好。 “我主营,珍儿的主意,给她分红。” 苏珍儿的原话是—— “我只管出主意和培训伙计,什么账册啊,管理啊,采买啊,我是一概不知道的,好姐姐给我三成分红就行,嘻嘻。” 就这样,二人采取这样的模式,开了许多铺子,生意都很好。 听殷瑛这样说,元斟只“嗯”了声。 眼下铺子里没什么人,掌柜见殷瑛带了人来,恭敬道: “东家这边请。” 掌柜将二人引到后院,后院有个铺货的阁楼,二楼正对着松辉书院大门,可以清楚看到擂台上的情形。 “松辉书院历经百年,从未收过商户出身的学子,若是在你这处破了例,日后如何服众! ” 带头起哄的学子模样周正,十分清秀,只是眉宇间的轻蔑,无端破坏了这副好样貌。 “徐兄说得没错,你殷青松在外说好听些是举子身份,可松辉书院却是汇聚了大曌的举人之才,等着在来年会试高中,你可别真将自己当回事儿!” 起哄的人还在继续,但身有松竹之姿的殷青松并不辩解。 他向夫子拱手行礼,“还请夫子出题。” “嘁!” 此举严重刺激了周遭学子的自尊心。 “他当真以为能赢徐兄?徐兄可是上一届乡试的解元,这殷青松都多少名了,他该不会真的觉得自己能赢徐兄!” 周围的起哄声,都在贬低殷青松。 殷瑛心里不好受,殷青松的学问到底如何,没人比她更清楚,若不是上次乡试孙姨娘出事,他万不可能发挥失常。 她也曾怀疑过,就算殷青松失常,也应该比得过别人的正常发挥才对。 “徐兄?这莫不是徐家人?”殷瑛问。 元斟在品杯中的凤凰单枞,殷瑛方才亲手泡的。 成茶紧巴,油润乌褐,回甘甚强且汤色颜色很好,金黄透亮,滋味很是醇厚,应是产自岭南古树。 这茶难得,元斟也放下心来。 生意铺子里都有着这种品级的茶叶,说明殷瑛的日子,过得尚算不错。 “殿下?” 元斟嘴角动了动,“徐向言,年十五,徐家幼子。” 回答过后,殷瑛却不发一言看着他。 “看我作甚?” “殿下还未说他学问如何。” 这才是顶重要的信息不是吗? 元斟锐利的五官柔和些许,往窗外一指,似乎来了些兴致。 “不如赌一局?” 赌? 元斟既有这兴致,她自然也奉陪。 “甚好。” 殷瑛自是赌殷青松赢,元斟选择便只能是徐向言。 他也想顺便探一探徐家的底。 赌注是元斟常年随身的一块白玉双螭牡丹纹式环佩,中间镂空了梅花,花瓣上有点点橙红,本是杂质,却在鬼斧神工的雕刻下,立显气节。 这枚环佩,本身有些女气,可佩戴在元斟身上,反倒软化了他一身的肃杀之气。 擂台上,比试已经开始。 三局两胜制,速记,算数,和论治国之道。 殷瑛很是期待能看到殷青松大放异彩,只是没想到,他不仅以压倒性的优势取胜,还引发了另一桩科举舞弊案。 第96章 舞弊 第一局是考速记。 能入松辉学院的学子,都是上京周围四城的佼佼者,看百书,要能深解其意,融会贯通,自是要有很好的记性。 “寻常的基础书籍,尔等自是从小耳熟能详,倒背如流,这次比试,就考较这本《天工开物》乃服篇,一炷香的工夫,谁记得多,记得准,谁获胜。” 《天工开物》收录了众多生产技术,《乃服》篇主要记录服饰的生产工艺。 这本书涉及许多特定的词汇,无关学问风雅,很是难记。 学子们又一心只读圣贤书,对这些匠器技艺等书籍鲜少涉猎。 用此书来考较,很公平。 一炷香的工夫,缓缓过去。 此时银霜上楼。 低声说:“小姐,徐大人来了。” 殷瑛探头一看,果然,徐志远和魏氏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中。 “小姐,您看,徐大人身边的人是松辉书院的山长,这比试会不会不公平啊。” “勿急,先看。” 一炷香的工夫到。 “谁先来?”夫子问。 殷青松站出来,“学生愿先一试。” 徐向言额头有汗,见此,他抢言,“我先来!” 夫子摸胡须,“你们自行商定。” 风轻云淡的殷青松让徐向言心里没底。 “那徐兄先来。” “算了,就让你先来。” 若是殷青松出丑,才能显出他的本事来。 见徐向言模棱两可,夫子就直接让殷青松开始。 徐向言提醒,“此书专业词汇甚多,殷兄可莫要过于自信才好,周遭人都看着,若要背得磕磕碰碰,怕是让人以为松辉书院的学子连话都不会说了。” 谁知,殷青松的背诵十分顺畅。 台下围观的人站不住了。 “这背了有百字了,还在继续?” “殷兄看起来丝毫不慌,难不成,他看过这本书?” 夫子随着殷青松的背诵,翻动书页。 渐渐的,脸色开始低沉。 有学子刚好也有这本书,也翻动着,“咦,不对啊,这乃服篇,总共才五百字啊,天呐,他竟然已经在背《章施》篇的内容了!” 殷青松背诵还在继续。 徐志远和魏氏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夫子暗惊讶。 他知道殷青松学问好,可竟然能做到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岂非这些时日,在书院的表现,是在藏拙?! 不得了啊! 殷青松背到了《作咸》篇。 “天,殷兄竟然连着背了四篇!” “还无一字错漏!” 围观学子渐渐收起对殷青松的轻蔑,等着看徐向言的表现。 “徐兄请。”殷青松说。 徐向言原本的自信,已经崩溃瓦解到渣都不剩了。 只磕磕绊绊背了《乃服》的一半。 这时,有同徐向言交好的学子大声喊道,“定是殷青松作弊!” 下一秒,这学子的额头就挨了一个暴栗,“你是在说老夫提前给他泄露了题目不成!” “没学生不是” “老夫就算提前一日让你背,你能背成什么样自己心里没点数?!” 学子不说话了。 徐向言虽输了,但想到还有两局,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一转眼,就见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 其中还有两人对他怒目而视,眸中喷射的火光似要将他刺穿。 徐向言吓得腿闪了闪。 父亲母亲怎么来了! 完了,他方才输了。 若是再输 而休息的这一盏茶的时间里,殷青松一抬头,也瞧见了不远处的殷瑛。 她对面,坐着安王殿下。 银霜似乎在阿姐身边说着什么。 今日的天色,是雨后的霞光万丈,有一束光打到烤肉铺子阁楼的窗台上,照亮了阿姐的侧颜。 他知道阿姐有多美。 本是极为赏心悦目之景,殷青松却沉下了脸。 安王为何那般看着阿姐。 实在碍眼。 而殷青松有这想法时,元斟的视线也正好和他撞上。 不爽。 元斟有些不爽。 在这份不快下,元斟细细打量殷青松。 普通学子服,普通玉冠,不普通的气质,和十分不普通的模样。 呵。 听说殷青松同殷瑛并无血缘关系。 元斟愈发不爽了。 想到此前,他从天香阁雅间看到殷青松在马上风姿卓然低头和马车里的殷瑛说话的场景,脑子里冒出一个词—— 小白脸。 第二局是算数。 “这一局,考较《孙子算经》中荡杯算式,题目入如下: 商人于河上荡杯。 有人问曰:‘杯何以多?’ 商人回:‘有客。’ 那人又问:‘客几何?’ 商人大笑回曰:‘二人共饭,三人共羹,四人共肉,凡用杯六十五。你不知客几何?” 这是一道很经典的算术题目。 在学院中,刚入学的秀才都会解这个题目,更遑论来年要参加春闱的举子。 殷青松在听到题目时,诧异看向夫子。 如此简单,怕是夫子是不想场面太过难看。 毕竟徐氏一族,是圣上连下三道圣旨请回来的清流氏族,若是他连赢,扫了徐氏的脸面倒是次要,怕是有碍当今圣上的颜面。 可 徐向言卡住了。 殷青松看他,夫子看他,围观的学子和百姓都在看他。 他脑子太乱了! 明明知道答案,可此时他头重脚轻,只要一看到父亲那快要将他剜个洞的眼神,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怎么会这样? 殷青松叹气,“回夫子,为客六十。” “徐兄定是太紧张了。” “没错,殷青松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们看,连徐大人都来了,还有那,呀,连章藤书院的山长也来凑热闹了!” 殷瑛摇头,“夫子连数字都未改动,徐氏之子,不该是如此水平,听说还是上届解元。” 元斟把玩着茶盏,笑说: “徐氏祖上昌盛,这几代也还行,至少敢上擂台。” 殷瑛嘴角抽了抽。 这叫还行? 第三轮,比试国策。 夫子出一题目,两人论说。 徐向言顿时松了口气,这题同前年的乡试题目相似,于是他直接搬来用。 围观学子一片赞赏,就连夫子也赞不绝口。 暗道,虽是心理素质差了些,但毕竟是上一届解元,还是有真才实学。 可,殷青松眉头越皱越深。 双拳紧握,在徐向言说了之后,也阐述了自己的观点。 周遭一片安静。 徐向言瞪大双眼,后背冷汗频频。 不会! 他当初花重金买的卷面,该不会是 擂台下的学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注:《孙子算经》中的荡杯算式题,源自网络,稍有改动。 第97章 永不科举 风向分为两拨。 “殷兄的言论,同徐兄很相似,却比徐兄所论更为周全啊!” “话岂能这样说,珠玉在前,殷青松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照搬徐兄的言论,锦上添花何其容易,此举可还有学子的清风傲骨!” “可我怎么感觉,这篇策论更像是殷兄的风格?” “是啊,殷兄的言论更全面深刻,更像是对徐兄之言的查漏补缺,更是提及了解决之道啊!” 这是顶关键的一部分。 徐向言眼看越闹越大,已经开始发抖。 突然,擂台上蹦上一老头。 大呼: “原来是这样!” 夫子一看,吓得忙上前见礼。 “章山头有礼。” 章石没空礼他,而是激动的撺到殷青松面前,肃目确认道: “方才所言,是你的文章,还是从其他学子处听闻得来?快快告诉老夫!” 在徐志远身侧的松辉书院的山长宋立也发觉了不对劲。 同样上台找殷青松确认。 章石和宋立乃是上一届京都乡试的主考官,知道徐向言所言绝大部分就是将乡试的答题直接搬来用。 殷青松回答,显然更好。 “说来惭愧,方才学生所言,乃是上次乡试的文章,想来两者题目有异曲同工之妙,遂拿来用了,是学生偷奸耍滑了。” 章石和宋立同时大惊。 “什么!” “不可能!” 二人阅过考卷,若是有这样出色的文章,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前年徐向言能答出那样的试卷,章石也不是没有过疑心,但文章也确实有不足之处,同他当时才年十五的年纪很是相符。 就显得文章里的缺漏和不足之处还算合理。 如今看来,竟然有隐情! 徐志远脸色黑成了墨,当下不再多待,抛下魏氏就走了。 而魏氏心疼这个小儿子得紧,命人冲上擂台,将徐向言拉了下来,带回了府中。 殷瑛则出了烤肉铺子,去给被章石和宋立围着的殷青松解围。 如此过了两日。 在苏凌风和白琉璃大婚的头日,上京出了一件天大的事。 前年的乡试竟然涉嫌舞弊! 圣上大怒,命安王彻查此事。 安王行事,一向雷厉风行,今日就有了结果。 原来是徐向言私自买通了一名考官,将殷青松的试卷重新誊抄,并做了改动,作为徐向言的卷面。 而又另答了一份考卷,作为殷青松的试卷。 徐向言被抓当日就招了。 “背后之人,心思还算缜密。”元斟说。 “是啊。” 薛副将解释,“第五名,不前不后,虽成了举子,但却欠了出身,府中又有闹事的,不一定能参加明年会试,如此,便不会引人怀疑。” 此举相当高明了。 殷青松当时就读的书院虽很一般,但学问如何,夫人都知晓,何况当时还是前三名的热门考生。 若没中举,或名次太靠后,定会惹人怀疑。 如此给个靠前的名次,加上家中又有事,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可眼下却是给圣上出了难题。 名次既定,若轻易改动,其余学子的名次又该如何? 事又过去了两年,更是不能将成绩作废。 于是最后夺了徐向言解元的名次,罚其永不再科举,只是委屈了殷青松,只得继续延用原先名次。 但却不影响在别人心中,他才是真正的解元。 对此,殷青松有些许担忧。 “阿姐,此举怕是会将徐家得罪个彻底。” 殷瑛:“无妨,此事,怕还没有那么简单。” “阿姐也怀疑,此事不是徐向言一人所为?”殷青松怀疑。 元斟在一旁。 他不动声色打量殷青松。 意外发觉,殷青松似乎很是依赖殷瑛。 都多大的人了。 “徐向言,没这个胆子。”元斟的嗓音略微低沉,听不出喜怒。 可若要是吴小白在此,听到这话,会识相的躲远些。 殷青松唏嘘,“清流世家徐氏,竟也是沽名钓誉之辈,实在是让天下学子寒心。” 元斟不语。 在他眼中,殷青松前年参加乡试时虽才十四,眼下也才十六,可也不小了,竟然还很单纯。 别人许是会觉得他是天才。 可上京三大书院中,集结了多少各地天才,有的泯然众人,有的闯出重围,可这些,都只是前提。 若要真正在官场上有所作为,光靠学问远远不够。 殷青松自是不知道安王在想什么,反而想起了章氏。 “徐氏极为在意清流世家的头衔,却并未多加重视对子孙的教养,我在书院听闻原本陛下的那三道圣旨,是以章氏为先,随后才是包含徐氏在内的其余世家,只是不曾想,徐氏倒来得快。” 殷瑛叮嘱,“徐氏要待如何,你勿要过于忧心,全心准备明年的春闱便好。” 其余的事,她会处理好。 元斟沉声,“若有需要,可来王府找吴管家。” 此时,连元斟都没意识到,他虽不喜殷青松,却是将他的事,当成了自家人一般,在细致斟酌考量。 “多谢安王殿下。” 众人围在殷宅为殷青松高兴,而此时的徐府,却被白琉璃搅得一团乱。 “母亲,三弟这都干的什么事儿啊!明日我就要成婚了,上京多少眼睛看着呢!此时闹出这么大一个丑,明日我还怎么从徐家出嫁!” 魏氏也头疼,“念儿莫忧,明日我会让你以徐氏嫡女的身份出嫁,定不会让建安侯府轻看了你。” 白琉璃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 “母亲没有骗我?” 之前怎么说都不行,怎么徐府出了丑事,反倒成了? 魏氏心里很是疼爱这个从小走失的幼女。 “母亲怎会骗你,明日恐多有流言,你三哥不争气,但母亲定不会委屈你,你父亲那里我已经同他说了,等你一成婚,就开祠加上你的名字,你日后可要和建安侯好生过日子才是啊。” 安氏在一旁,恨恨地直搓帕子。 她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徐氏一族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 自诩百年清流世家,却出了科举舞弊的案子。 圣上虽只罚了徐向言一人,可凡是徐氏一族的学子门生,往后就都抬不起头了! 上京所有世家,都避之不及。 这时候,原本被徐志远很是看不上的婚事,他也松了口。 这晚,白琉璃在徐府待嫁。 建安侯府上,柳烟儿使出浑身解数伺候苏凌风,但不见成效。 “侯爷,明日还要大婚,先快些歇下。” 柳烟儿累了。 不想动了。 自从和离,苏凌风的性情越发暴躁。 此时就一脸阴沉盯着柳烟儿,“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行!” 这些日子,都是她在伺候苏凌风。 她如今是侧夫人,洛氏教了她一阵,就将侯府交给了她打理,还将清风院的苏嬷嬷安置到了她身边。 本是一切顺遂。 谁料,苏凌风竟然真的不行! 第98章 脸没了 柳烟儿虽有心理准备,可还是不能接受。 但也只能赔笑,“侯爷说得哪里话,妾身是心疼您累着了,明日可是您大婚呢,侯爷快些歇下。 ” 可苏凌风根本不听,他转身就离开锦绣苑,想去清风院找白琉璃。 却猛得想起,她回了徐府待嫁。 心中五味杂陈。 他高兴徐府出事,这样魏氏和徐志远就不会再看不起建安侯府。 可又十分妒恨。 殷瑛姐弟,竟然越过越好! 凭什么! 一个和离妇,就该受万人唾弃才对,凭什么还能过得好! 宗平巷殷宅,殷瑛没有睡,她细细准备着,就等着明日,再给建安侯府送上一份大礼。 次日,白琉璃欢欢喜喜从徐府出嫁。 从一开始的谋划,到中间经历的波折,今日,她终于得偿所愿了。 从今以后,她就是尊贵的建安侯夫人。 即使侯府现在暂时没落,但她自认殷瑛有的本事她都有! 她开的铺子虽没有殷瑛的生意好,但也挣钱,而且那些收益,全都掌握在她手里。 侯府上下要用她的钱,就要看她的脸色。 还愁拿捏不了那两个老太婆?! 一路上,喜队开街,甚是热闹,可伴随热闹的同时,也挡不住流言蜚语往白琉璃耳朵钻。 有说徐氏一族沽名钓誉的,有说白琉璃在秦楼楚馆长大身份还不如前侯夫人清白,将这样的女儿认回来, 倒是和如今徐氏科举作弊的门风很是相配。 还有人说白琉璃此人是个灾星。 她一回到建安侯府,侯府就从鼎盛到败落,这期间,竟然只花了三个月! 又说徐氏在知道她的身份后,也开始走霉运。 定是灾星转世,还好先前的侯夫人逃得快。 白琉璃在喜轿里气得不行。 “是她!绝对是殷瑛让人散布谣言!一定是她!” “和离了就该去死!她怎么还不去死!” 她咒骂了一路。 陪同的喜娘就停了一路。 忍不住连连皱眉。 哎哟喂。 就算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也断不会将死啊死的这等不吉利的话挂在嘴上啊。 何况还是今日这般大喜的日子。 苏凌风骑马在最前方。 要到侯府时,他下马接白琉璃。 两人要过侯府大门时,风起,吹落了白琉璃的盖头。 “哇,新娘子真美!” “瞧那肌肤,比我家刚出生的丫头还要好,透白透白的,建安侯当真是好福气啊,两个夫人都是这般好颜色,只是不知看久了会不会晃神啊。” “哈哈哈可不是呢,都长一样呢。” 起哄的人虽不怀好意,但白琉璃忍下了。 毕竟夸她好看。 可下一瞬。 “啊!” 不知从哪儿蹿出来的乞儿,提着木桶出现在侯府门前,将整整一桶水泼到了白琉璃身上。 “啊啊!我的妆容都花了!哪里来的乞丐,还不把他抓起来!” 白琉璃心下紧张,牢牢捂着脸。 “快!盖头呢,喜娘呢,人都死光了吗,还不快将盖头给我盖上!” 苏凌风也被泼了一身。 本身很恼,在听到白琉璃语无伦次的咒骂后,更觉脸上无光。 他一向是在意脸面的人。 “你闭嘴罢!还不嫌丢人吗!” “你说谁” 白琉璃身子一僵,似是感觉到了什么,立马将脸捂得更加严实,也不回嘴了。 对身旁的丫鬟说:“快,快扶我进去,扶我进去更衣!” 可是,府门前围观瞧热闹的百姓,有的是眼尖的人。 “呀!你们瞧!新娘子的脸怎么化掉了呀!” 声音尖细,在哄闹的人群中尤为突出。 这下全部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白琉璃的脸上。 “当真是的啊,你们看,怎的都化成水了,啊,她怎么还有一张脸!” “这新娘子莫不是别人冒名顶替的不成!” “这不就是江湖里传言的人皮面具嘛,多亏了建安侯府,今儿算是开眼界了啊。” “那这到底是不是新娘子啊?” 人群的质疑声,一浪盖过一浪,苏凌风用力掰开白琉璃挡住脸的双手。 震惊,疑惑,最后通通化作被欺骗后的狂怒。 他当然知道这人是白琉璃,但这张脸,却绝对不是! 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涌上心间。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苏凌风力道之大,几乎要将白琉璃的双手折断。 “啊!痛,苏郎,你弄痛我了,我是琉璃啊,我就是你最爱的琉璃啊,你快松手啊!” “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苏凌风双目猩红,喉间升起一股刺喉的灼热,怒不可遏的一巴掌扇到白琉璃脸上。 “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用假面骗我!” 白琉璃倒在地上,发髻散开,一张只能算作清秀的脸庞完全暴露了出来。 假面? 苏凌风身形顿住。 脑海中突然迸发出的种种猜测,让他几乎身形不稳。 若这张脸是假的,那白琉璃就不是她的救命恩人! 原本在府内张罗的太夫人和洛氏闻讯赶出来,府门前已乱做一团,太夫人气了个倒仰。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将夫人扶回房去梳洗更衣!管家,快招待宾客入坐!” 太夫人想,不管今日出多大的乱子,这场婚宴,就算是演,也要给她演下去! 趁此混乱,藏在人群中的楚天,装作宾客混进了侯府,躲开耳目,往后院而去。 而此时的徐府。 正堂中的徐志远一脸惊愕愤然,“你说什么?” 管家活了大半辈子从未遇到过这种事。 “小姐的脸是假的啊,有人往小姐脸上泼了一盆水,小姐就露出了另一张脸来,听围观的百姓说,小姐原先的脸是人皮面具啊!那她到底是不是小姐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 徐志远闭目,连着好几次深吸气,才稳住气息。 抚鸢忙给她顺背,“老爷莫要只顾着生气,如今这场面,怕是婚宴只能无疾而终,当下最要紧的,是要弄清楚,白氏究竟是不是我徐家的女儿。” “对对对。” 徐志远忙道,“还是鸢儿清醒,夫人呢,还不快去将夫人叫过来!” 他倒要问问,当时她怎么认的女儿。 竟给他徐氏丢了这么大个人! 魏氏赶来时,还未站稳,徐志远就顾不得给她当家主母的颜面,没有丝毫留情的一巴掌,扇在魏氏脸上。 安氏见状,吓得躲得八丈远。 “你不是说已经派人去泉州核实过了吗?这便是你核实的结果!你这毒妇,教子不严,连亲生女儿都认错,这可是混淆血脉的大事!你是要毁了我徐氏啊!” 魏氏被扇得跌坐在地。 整个人都在晕眩。 既然理亏,就只有扯到情分上去了。 “我同老爷相敬如宾数十载,为徐氏生儿育女,操持公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以在你心中,就落得一个毒妇的名声!” “那拨人从泉州回来回话时,老爷也在,都说身份无误,且她身上的胎记也做不得假,如今就凭一张人皮面具又能说明什么呢!” “许是咱们念儿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呢!” 一旁躲着的安氏,突然怯生生的补了句—— “还有一种可能。” 徐志远:“躲着作甚,说!” “如果白氏不是念儿,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她见过念儿,所以知道胎记长在何处,还能以此伪装,说明曾经或是在一处生活过。” 徐志远心一惊。 “你的意思是” 魏氏根本不敢再多想,直冲建安侯府而去。 第99章 真相 如徐氏所料,建安侯府的婚宴,果然草草的结束了。 本身前来赴宴的世家就不多,捧场的都是端王的部下和原先苏凌风在兵部的下属。 当白琉璃假面风波一出,这些人也散得七七八八了。 洛氏急得头都大了。 忍不住朝孙妈妈数落。 “都说了这白琉璃是祸害,风儿就是不听,如今出了这种事,连娶的是谁都不知道!当真是蠢透了!” 洛氏第一次数落儿子蠢。 “府中本就没银子了,为了办这场婚宴,我连棺材本儿都贴进去了,原想着还能收些贺礼,这下可好!” 这些个武将,送的贺礼不值几个钱,方才竟还有人走时将贺礼带了回去! 粗人。 简直粗人! 孙妈妈也叹气,“难怪太夫人气得都回了德善堂,连多看一眼这烂摊子也不肯了。” 换谁看了都心焦啊。 苏穗见客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才从院子里出来。 “丢死人了!母亲,侯府丢了这么大个脸,万一女儿那事又被翻出来了可怎么是好!女儿还嫁不嫁人了?兄长闹出这般大的丑事,是要将我推进火坑吗?” “倒不如我现在就抹了脖子去,省得日后去道观做姑子别人还不要我呢!” 洛氏心疼极了。 “哎哟,可万莫说这话啊,那事当年都打点好了,决计不会有人知晓的,快些回屋,今晚恐还有的折腾呢。” 这个侯府,她可是半点都不想管了。 偏生太夫人撂挑子,只有她出面。 苏穗完不情愿回了院子。 她还是不放心。 前些日子她和楚恒通过信,让他拉侯府一把,可对方居然敢不回信,还是她亲自偷摸去了一趟安昌伯爵府要挟,他才答应只能私下用些手段对付殷瑛。 可昨晚楚恒又给她送信,说那个庄子的事被安王插手了,他不敢同安王作对,就将庄子卖了。 信中的内容,不是解释,只是告知。 还警告她低调,不要再和殷瑛作对。 苏穗当时就将信撕了个粉碎! 不行,她得找出路。 府中乱到极致,反倒没了地儿折腾,苏凌风哽在喉间的那一口血,在拖着白琉璃回清风院的路上就咳了出来。 当时白琉璃是真的巴不得苏凌风被这口血呛死。 这张脸,是她对付苏凌风的利器。 现在最大的秘密暴露了,以苏凌风的性子,她恐怕也没了好日子过。 但事已至此,就算前路是悬崖又怎么样,不反抗,谁知道悬崖底下是不是别有洞天! 嘭! 苏凌风一脚将房门踹开。 将白琉璃往清风院的寝屋一扔,她的额头碰上桌角,鲜血顺着双眼流下。 苏凌风就这样看着她,猩红的双目布满血丝,像即将撕咬猎物的猛兽。 白琉璃心里发怵,软着性子娇哭。 “苏郎,我是骗了你,是我不对,可都是因为我太爱你了啊,当年我一见你,就认定了你,我虽然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但这些年相处的情分却是做不得假啊。” “所以” 苏凌风一步一步走近。 “当初救我的人,不是你!” 他蹲下,钳住白琉璃的下巴,指尖陷入白琉璃细嫩的肌肤中,渗出血丝。 他让杜培去查了。 查他心里的疑惑。 查五年前殷瑛的踪迹。 当初找替身时,他就诧异为何世上竟有这般相像的两人,原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弄错了! “救我的人是不是殷瑛?你说,是不是她?” 苏凌风只觉得脑中那根最要命的弦绷到了极限,再也经不起一点折腾。 可他心里的已经知道了结果。 一刻钟前。 杜培说:“夫殷氏五年前随殷府商队去岭南跑货,途经泉州,当时山石崩塌,听洪大夫说,殷瑛不仅救了他,还救了许多人,只是当时个个狼狈不堪,面目不清,也瞧不清真实面目。” 重点是殷瑛本就没打算要人报恩,所以也不在意这些。 苏凌风不敢相信,他急于让白琉璃给她答案。 “你说!” 手指下滑,落到咽喉处。 白琉璃呼吸困难,眼下这种情形,也没必要瞒着。 她要苏凌风痛苦! “是她!当初泉州救你的人,就是殷瑛!” 苏凌风悲痛松手,跌在地上,舌尖发苦。 白琉璃猛咳,声音沙哑,却一脸痛快。 “殷瑛当时虽然救了你,可之后在小院照顾你的人却是我!苏凌风,你不能这么忘恩负义!” “你该不会还想要挽回?哈哈” 白琉璃癫狂大笑。 “没机会了!你和殷瑛已经和离了!这两年我们一起这么算计她,侮辱她,就算你现在跪在她面前,她也不会原谅你!” “哈哈哈你没机会了,苏凌风,你现在只有我,侯府臭名昭着,只有我愿意陪在你身边,只有我不会嫌弃你,建安侯府的侯夫人,只能是我!哈哈” 这笑声,让院外守着的下人,头皮发麻。 好好的侯府,怎么就成了如今这样子? 夫人若是还在该多好啊。 苏凌风不敢想。 不敢想这两年他对殷瑛的所作所为。 将她作为替身,算计入府,安置在蓬莱苑,对她曾经的爱意不闻不问,还屡屡讽刺她是商户出身。 可到头来,替身却是当年真正救他的人。 一直视为心上人放在身边疼宠的人,才是冒牌货! “啊” 为什么! 命运为何要这般戏耍于他! “你该死!” 苏凌风再次掐住白琉璃的咽喉,可白琉璃并未反抗,她笑着,“我死了死了,你就再再也没办法见到殷殷瑛了” “你什么意思?” 只见被苏凌风再次扔开的白琉璃,用抹布擦了脸,拿出玉容粉,倒入花露,又将假面贴在了脸上。 声音带着蛊惑。 “你的阿瑛不要你了,可我爱你啊,苏郎,你想过没有,为何今日府门会有乞儿朝我泼水?” “是你的阿瑛啊,她什么都知道了,知道了她是你的救命恩人,知道了你对她的折辱全是一场阴差阳错,可她却没有来质问你” “她是失望啊,她不会再对你抱一丝期待了,可我在啊,苏郎,我可以用这张脸,日日夜夜都陪着你,为你生儿育女,给你挣钱,帮你振兴侯府” 白琉璃双手捧着苏凌风的脸。 “你看看我,苏郎,我是你的阿瑛啊,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咚! 苏凌风推开白琉璃。 摔门而去。 白琉璃等到半夜,才吐出一口浊气。 没人来封院子,没人将她押入柴房。 丫鬟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的打扫寝屋 她赌对了。 从今以后,她就是真正的侯夫人了! 就算过程不光彩又怎么样,强者只看结果! 可她不知道,这只是深渊的开始。 第100章 新郎不是你 魏氏找来的时候,侯府守卫没让她进府。 只说侯爷有令,府中这两日闭门谢客,魏氏只有折返,等着三日后的回门宴,亲自质问。 已经深夜了,白琉璃让人去请苏凌风,贴身丫头回,侯爷宿在锦绣苑,不过来了。 白琉璃等府医给她上药包扎后,将桌案上下人们刚整理好的花生桂圆等吉祥之物,就掀翻了。 屋内一片红妆,极为刺眼。 “苏凌风!新婚之夜你竟然去柳烟儿那里,我才是你的夫人!” 她气不过,为什么苏凌风要这么对她。 她做这一切,只是因为爱他,难道这也错了吗! 下人们巴不得被白琉璃赶出去,屋外没人守着,连她的贴身丫鬟都去了外院。 整个清风院安静至极。 白琉璃正欲歇下。 箱笼盖子自己打开。 惊得白琉璃浑身僵硬地转身,一看清来人,捂住嘴,“你,你怎么在这里!” 楚天从箱子里走了出来。 “我来,自是想你了。” 白琉璃连忙锁好门窗,确保外间没人后,才将楚天往角落里推,此时的楚天侧脸的疤痕已经不在,表情阴鸷,五官却是好看的。 “等夜深了,你就赶紧走!” 楚天却进了后侧浴房,留下一句没头没脑的“我等你”。 白琉璃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刹那之间,她想了很多。 想苏凌风的虚伪不作为。 想这些年的不甘隐忍。 想她能从楚天那里得到的东西。 顿时血液沸腾。 荒唐事白琉璃可干了不少,也不差这件了。 她就让楚天留了下来。 留下来,让她快乐,同时惩罚苏凌风。 这一夜,白琉璃和别人洞了房。 又是一次酣畅淋漓。 谁说洞房花烛夜一定要和新郎过。 次日,殷宅内,正在和苏珍儿用早膳的殷瑛,听到这个消息后,有吃惊,但不多。 苏珍儿却从莲子粥碗里抬起了头。 “情郎都亲自去侯府给苏凌风戴绿帽子了?这白琉璃简直是吾辈楷模啊。” 殷瑛性子开朗了不少,竟顺手从白玉盘中拿起一颗鲜莲子朝苏珍儿怀里扔去。 “莫要胡诌,什么吾辈楷模,这词儿是这么用的吗?” “哎呀。” 苏珍儿是真的喜欢殷瑛的紧。 接住莲子,扔进了嘴里。 “这是一词多用嘛,嘻嘻,对了,听说宫里都知道了昨日侯府的热闹了,大长公主还派丫头去瞧了,听说事无巨细地打听了,才去向宫里的嬷嬷回话,让太后听个乐呢。” 若不是和殷瑛待久了,得以同大长公主深交,她也很难想象,这样的贵人,不仅爱听八卦,还喜欢刨根究底,甚至恨不得编成话本子来演。 对此,苏珍儿灵光乍现。 “阿瑛,安昌伯爵府不是将别庄卖给咱们了吗,我知道不远的地儿也有一处庄子,咱们可以都买下来,请些人,将这些趣事儿演出来,咱们等着收票价就行!” 殷瑛不是很了解,“演?你的意思可是找人来排戏?” “不是不是,不是唱戏。” 苏珍儿急得在花厅转悠,甚至拉着芍药和银霜就开始演练。 “传统戏剧虽好,但世人都爱看最精彩的八卦,咱们就跳过那些铺垫,直接上演最狗血最精彩的剧集,保管票价大卖!” 然后拉着芍药演白琉璃,她自己演苏凌风,叽叽喳喳弄得这个清晨好生热闹。 殷瑛虽然觉得这个法子过于破天荒了些,但她也想试试。 毕竟她有试错成本,只有一点—— “你的法子虽是喜闻乐见的,但也需考虑影响,不能全然将别家府宅的私事演出来,请个师傅,多做些改动,融合到寻常的那些戏目当中去,掐头去尾,只演冲突,可好?” 天知道此刻苏珍儿的心情有多炸裂。 她就是这个意思啊! 原本她想得糙,本来流言就是真假掺半,她就让人按照流言来排,按理说也惹不上什么大事儿。 可她忘了,这是天子脚下,遍地贵胄。 街上随便打个喷嚏,唾沫没准儿就能喷到哪个贵人的脸上。 还是得注意影响,以免结仇。 “阿瑛!人家好爱你哦!” 明明是吃的最清淡的莲子粥,殷瑛却被苏珍儿闹得心中甜得发腻。 从未想过,日子,竟还有这种过法。 好。 真好。 苏珍儿一想到这个点子,就拉着花禾去人牙子处挑人了,殷瑛则惦记着送回书院的殷青松。 “今日不是放假吗?青松怎么还没回来?” 自从出了上次的事,她总担心书院还有人为难殷青松。 每每这种时候,王妈妈就会捂嘴笑。 “今日放假,按理说该昨晚回来,许是公子想着还有半年多就春闱了,留在书院抓紧功夫温习也不一定。” “可有让书童来回话?” 王妈妈:“这个倒是不曾。” “那便再等片刻,若青松还未回来,便去书院看看。” “是。” 王妈妈退下后,银霜从院外而来,神色有些许兴奋。 “夫人,昨晚在侯府外盯梢的人来回话了。” “将人带进去偏厅。” 殷瑛在偏厅见了那人。 不是别人,就是在侯府门外一桶洗颜水将白琉璃浇灌了个透彻的那个乞儿。 “回小姐,昨晚有件事很是奇怪。” 乞儿说,昨晚他在侯府后门盯梢,有人从亥时到丑时三个都在后门等着求见太夫人。 可太夫人却迟迟没有召见,等了许久,张妈妈才一脸惊恐地露面,最后还是落荒而逃。 乞儿继续说:“我蹲了一晚上,见侯府没有其他异常,就走了,路过城外的扬子江的下游分河,竟然见到了昨晚那人,他死了!是被人割了喉!会不会是” 殷瑛却并不是很在意,“可用了早点?” 乞儿才十四,可身量看起来,才十岁的样子。 身子瘦瘦弱弱,两年前她建立这个情报据点的时候,虽尽力善待每一人,却也不能挽回曾经苦痛在这些人身上留下的痕迹。 乞儿呆住了。 “吃吃” 他想说吃过了,可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这才低下头,“回小姐,我没有吃。” “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先在此处用些早点,再回去。” 殷瑛还交代,“这些日子你就待在此处,不要回据点了。” 建安侯府出了这么大的丑,定会找他的麻烦。 “可小姐交代的事” 殷瑛笑了笑,“放心,我心里有数。” 和离前,她就让王妈妈去调查过太夫人和陇西赵氏的关系。 陇西没有眉目,没想到,她的人在那次跟随张妈妈到许州后,从柳烟儿的身上找到了线索。 于是殷瑛将建安侯府的困境特地传去了陇西,果然,赵氏族人立刻派了人来,死了这一个,定然还有其他。 她的目的,从来不只是和离而已。 日子虽然越来越好,但若想要彻彻底底的沐浴在阳光中,就只有将从前的阴霾一扫而尽。 这样,她才有新生。 这样,她才甘心。 谁都不能替她原谅苏凌风,她自己,也不行。 殷瑛深吸一口气,吩咐芍药去据点亲自挑些能演戏的人给苏珍儿瞧瞧,就在银霜的陪同下,往松辉书院而去。 刚到书院门口。 银霜瞪大双眼,还揉了揉。 “小姐,公子他他他” 第101章 回门 银霜一向稳重,鲜少有这般失态的时候,殷瑛心慌,着急下了马车,定睛一看,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 书院门口。 多威严的地儿啊。 “你这小子怎的如此轴啊,松辉书院有什么好,你就要非待在此处不走了?老夫都亲自来请你了,你若连这点面子都不给老夫,老夫在就就在此处不走了!” 这话听着有些胡搅蛮缠。 殷瑛有想过别家书院会来挖殷青松,可仔细一想,即便书院之间也有攀比,可松辉书院到底是排上京第二。 别家书院也不会这么不识趣。 殷青松如今不缺银子,也不缺名声,想来不会换地儿折腾。 可她万万没想到,竟能惊动章藤书院的山长章氏。 章氏拉扯着殷青松,另一头的宋立也不甘示弱。 “章老头,你莫要太过分了,殷青松可是我松辉书院的学生,别人都不肯跟你走,你还胡搅蛮缠,是当我松辉书院没人吗?” 章石和宋立你一言我一语,争吵不休。 正在为难的殷青松一见到殷瑛,像是见到救星。 “阿姐快来帮帮我。” 二老见有外人在,才堪堪收回手。 殷瑛先是见礼,再问过缘由,才得知,是章石知晓殷青松在松辉书院被徐氏的学子针对,恐影响他学业,这才来抢人。 可宋立却说,人无常顺境,此事对殷青松算作磨炼,也不见得就是坏事。 殷瑛问殷青松的意思,“你想去何处?” 二人来到角落。 “阿姐,当初我能入松辉,全是得宋氏印章的庇护,若是此刻章藤书院来人就跟人走,恐引人非议。” “你忌惮非议?”殷瑛笑着问。 “当然不是,可” 他怕殷瑛在宋氏面前难做人。 殷瑛笑道,“宋氏一族的作风清风朗月,断不会多想。” 她知道殷青松这是在记恩。 这是好事,却也不能因此束手束脚,如此反倒失了气量。 且经过此事,殷瑛发现松辉书院的风格,偏向于打压式教学,没有章藤的开明。 就拿徐氏的事来说。 徐向言自是被开除,可书院中居然还有徐氏的学生敢闹腾,还因此记恨上了殷青松。 说若非殷青松,也不会连累徐氏百年清誉受损。 如此言论,简直是非不分。 殷青松思量之下,同宋立鞠躬谢师恩,又恭敬向章石行礼。 “学生能得章山长青睐,乃是学生三生之幸事,日后在章藤书院定研读用功,不负您知遇之恩。” “好好,好小子,你好好读书,等来日章氏入了京,我引你去章太公跟前,若你能得他的眼,就是你小子的造化了。” 章石没事就喜欢到处寻有天赋的学子,自从那日擂台之后,他就去殷青松从前的书院看过了他所有的文章。 越看,越是恨不得立刻挖过来。 宋立和章石虽在书院跟前闹了一阵,但二人本就是旧友,宋立没多想。 松辉书院虽万年老二,可也出过不少三甲学子,就算殷青松日后能考取状元,对松辉书院而言,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只是觉得惋惜而已。 这厢争人的举动,引得不少人围观,此时一辆路过的马车放下车帘。 “殷瑛和离后,他们姐弟二人似乎越发过得好了。” 声音带着恨意。 马车里是建安侯府太夫人,她很少出府,一出府,竟就见到这一幕。 她所厌恶之人越过越好,侯府却一日不如一日。 这是造的什么孽! 张妈妈在一旁劝,“您放宽心,侯府再没落,只要咱们手里有银钱就行,何况还有三姐的婚事,若能指望上,侯府会再起来的。” 若是指望不上,太夫人就借口回乐安老宅,总能安享晚年。 “当务之急,是要将那事处理好。”张妈妈压低了声音提醒。 太夫人:“没错。” 如今诰命被削,侯府,是不能指望了。 眼见就到了回门这日。 侯府的人盼着婚宴的风波能早日平息,可老百姓竟然不约而同在回门的日子里,又围了上来。 不过不是围着建安侯府,而是改围着徐府了。 魏氏十分恼怒。 “可有赶走?”她问管家。 天儿本就热,管家来回跑,满是大汗。 “老奴办事不利还请夫人责罚,那些人也不知是怎么了,这么大的日头竟然就这么守在府门外,还说什么,要看看侯爷的白月光究竟长什么样子。” 徐府这么些年,就没出过这么糟心的事啊。 依他看,那白什么琉璃的,才不是徐府的念儿小姐呢。 本就不像,可夫人偏说什么女大十八变,又有胎记作证,倒也真不好说什么了。 “赶走!都赶走!” 魏氏心里仿佛有许多蚂蚁在啃咬钻噬,若白琉璃真不是她念儿怎么办? 安氏在一旁劝,“母亲,你可别乱了阵脚,那些人若真要瞧,便让他们瞧好了,泉州的人马上就回来了,是真是假今日也好彻底有个了断。” 此时,徐志远和抚鸢踏进正堂。 魏氏一见抚鸢就气得捏紧了帕子。 “今日念儿回门,你将抚鸢这个妾室带来做什么!又是想来打我的脸吗?” 这种场合,岂有妾室出面的道理? “你够了!一口一个妾室,徐府的脸早被你丢尽了,你这个当家主母哪还来的脸来丢!” “老爷莫要生气了。” 抚鸢扶了扶未显怀的小腹,轻声说: “外间那些百姓也只是看热闹,若是蛮力驱赶倒显着咱们徐府太不尽人情,今日天儿热,不如让管家给百姓们一人一碗酸梅汤,若真要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想必也会看在这碗酸梅汤的份上,嘴下留些情。” “不错。”徐志远深叹,“还好有你。” 又冲魏氏道,“你看看,你女儿惹出来的祸事,还要鸢儿来想法子挽回徐府的颜面,到底谁是当家主母!” 安氏心里一惊。 垂着头不回话了。 不一会儿,管家去而复返。 “老爷,百姓得了酸梅汤后,果然都开始念着徐府的好了呢。” 徐志远短暂松了口气,又将抚鸢好一顿夸。 魏氏则是气得咬紧了后牙槽。 这时,门口小厮快步而来,神情怪异。 “老爷,夫人,小姐和姑爷的马车已经在府门前了。” 徐志远:“让他们进来就是,难不成还要我亲自出去相迎不成!” “进不来啊。”小厮急得脸上通红,“小姐刚下马车,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老伯,拽着念儿小姐不放,还说她是杀人凶手,嚷着要去报官啊!” 魏氏快晕了,好好的,怎么又闹出什么杀人凶手的事! 徐志远气得吹胡子瞪眼。 “去看看!” 第102章 暴露 徐府门前,仿佛炸开了锅。 “咦,这老伯瞧着眼熟,是不是那位一直在上京寻人没寻到,头些日子还闹到了京兆府的那位?” 被这么一提醒,果然有人想了起来。 “可不就是嘛,听说一直在寻养女的杀人凶手,说当初本根不是病逝,而是被人所害,还掏空积蓄找人描了画像,对对,我这还有一张呢。” 这人从怀里掏出画像,看了几眼,觉得眼熟。 “咦?” 他身旁的人见状,都围了上来,霎那间,众人低头一眼,抬头一看,有人大声道:“这老伯没找错人啊,这画像上的人不就是这位侯夫人吗?” 老伯死命拦住了白琉璃,“走,你跟我去见官!” 苏凌风本想一脚踹过去,可想了想,什么都没做,仿佛事不关己一般,就站在一旁。 白琉璃真实的面目,并不美。 假面的五官同殷瑛的脸有七八分相似,都复刻不出殷瑛的明艳大气,更恍若这只是尚算清秀的脸庞。 苏凌风的心里像给人塞了一团鸭毛。 腥臭,恶心,偏偏又根深蒂固地附着! “啊,你走开啊,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白琉璃往苏凌风身后躲,老伯停下脚步,满脸悲恸。 “就是你,你当年假意同念儿交好,我就意识到不对,怪我,都怪我,是我没有保护好念儿啊。” 老伯悲痛欲绝地诉说着当年的旧事。 一字一句完完全全地入了魏氏的耳中。 她上前质问老伯。 “你可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是我念儿的养父?我念儿怎么死的?真的是白琉璃害死的吗?你告诉我,你快说啊!” 怎么会死呢? 虽然魏氏早就想过这个可能,可白琉璃的出现,已经给了她无尽的期待。 她接受了念儿可能过得不好,她接受了念儿可能遭过许多罪。 现在又怎么可能接受,她的念儿其实早就不在人间了。 她还把杀人凶手当做亲生女儿疼了这么久! 魏氏的贴身妈妈和安氏一左一右扶着她,可老伯就没有这么体面了。 跌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 指着白琉璃,将这些日子的忍耐和痛苦一涌而出。 “就是她!我家从前在红烟馆附近,她有一次撞见念儿有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又不知从哪得知念儿是我养女,就将玉佩夺了去,有一次趁我外出打猎,及将念儿杀死了!” “自那以后,她就像人间消失了一般,我竟再也寻不到她的踪迹,直到几月前有人来泉州杀我,我就知道,此事一定和那个女子有关!” 黄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来了上京,终于能为念儿沉冤昭雪! 魏氏一听老伯说了许多关于泉州的细节,饶是她再不愿意相信,也终究得面对现实。 可现实是什么? 女儿没了,徐家的名声臭了,她被夫君厌弃,徐志远竟还想攀附大长公主的权势,入宫请旨将抚鸢立为平妻! 她没了。 她什么都没了! “都是因为你!” 魏氏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两人,上前就死死掐住白琉璃的咽喉。 眼里的恨意,恨不得现场就将白琉璃碎尸万段。 “你去给我念儿陪葬!” 周遭百姓,万万想不到,有朝一日看热闹,能看到这份儿上。 然苏凌风就在一旁看着。 爽快得很。 白琉璃向他求救,“苏郎救救我,救救救我” 徐志远大骇,“还不将人拉开!都愣住做什么!” 丫头婆子从府内快步而出,不敢浑然使力,根本拉不动。 还是苏凌风冷哼下,单手掰过魏氏的手腕,将人扔到一旁。 “当初要认下她的是你徐府,如今要杀人的也是你徐府,不如就此入宫,去圣上面前定夺!” 白琉璃倒在苏凌风怀中。 “苏郎,原来我不是徐氏的女儿吗?” 问得楚楚可怜,仿佛她才是受害者一般。 又为自己开脱,“可我真的没有杀人啊,这位老伯认错了人了啊,你要相信我啊!” 大声哭诉完,就趴在苏凌风怀里。 嘴角微动,不知小声说了什么,苏凌风大臂一揽,将白琉璃抱回了马车,离开了这处是非之地。 老伯被徐府之人留了下来。 半个时辰后,魏氏不顾徐志远的阻拦,带着老伯去了京兆府报案。 不过半日,京兆府兵就将建安侯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白琉璃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感到害怕。 从前杀苏念儿的时候,都不曾怕过。 她想,既然她能来这个世界,定然有光环。 果然,顺利逃出红烟馆,傍到富商为自己赎了身,又轻松让苏凌风爱上她,甚至拿到了几乎所有小说中都能用来证明身份的玉佩。 她还知道的胎记的位置。 那时候,她就知道。 她定是大女主,之后的路,只有越来越顺。 事实也证明如此。 可直到遇上殷瑛,一切都开始变了。 “苏郎,你帮帮我,我不想入大牢,殷瑛已经不要你了,可只要你想见她,我就能变成她的样子讨好你,我一定不会拒绝你的!” “你还试图骗我我!” 苏凌风一脚踹到白琉璃心口。 “你就在此处好好待着!” 苏凌风一走,楚天就从箱笼里出来,他先是同白琉璃亲热了一番,才肯出主意。 “苏凌风挡不住京兆府的。” “那你说要怎么办!”白琉璃现在知道楚天在耍她,“那老伯你不是说已经解决了吗?他怎么会出现在徐府门口!” 她自以为控制住了楚天,没想到,居然被反将一军! 这些薄情寡性的男人,怎么不去死! “此事大可将错推给徐府,就说你全然不知情,那老伯不足为虑,只要你跟我走。” 白琉璃:“跟你走,去哪里,你什么都没有,去跟着你吃苦吗?!” 楚天心里恼,手下的动作越发狠了。 这几日屋子里的动静,白琉璃的贴身侍女都清楚,若不是她的身契在白琉璃手上,她早就去告发了。 她愁得不得了,虽然侯爷不来清风院呢,可夫人怎么能明目张胆地在府中养情郎呢。 这是要浸猪笼的大罪啊。 “丫头,想甚呢!” 大厨房的管事婆子来了,将饭食递给她。 又关心似的聊了几句,说今日新增了几道菜,要亲自给夫人送去。 丫鬟忙将人拦住了。 婆子眼珠子一转,也不强求,出了后院,往前院书房而去。 不过半刻钟,苏凌风气势汹汹往清风院而来。 丫鬟正拎着食盒在门口踌躇,一抬眼,就见侯府闯进院门,他身后,还有京兆尹的府兵! 第103章 求助 “啊啊啊!出去!你们出去!” “死丫头,都不知通报吗!” 白琉璃尖叫着。 京兆府的府兵踹开清风院寝屋门的那一刻,人都傻了。 他们是来辅助大理寺来抓杀人嫌犯的,不是来帮建安侯抓奸的好。 “侯爷,这” 许是苏凌风这两月遭遇过太大的冲击,心理承受能力已然变强,当他看见白琉璃和一貌美的陌生男子在地上翻滚时,竟然无动于衷。 首领十分佩服,可正当说嘴一句的时候。 嘭! 苏凌风一边吐血,一边倒地。 血溅了他一身。 首领:“” 这淡定,装的啊。 “还不将人带走!” 不是“还不将人扶起来”,是赶快将白琉璃带走。 首领:来这一趟,当真晦气! “啊啊!我不要进牢狱!” 白琉璃被衣衫不整带走了,首领还得注意影响,好歹给她披了层布。 杜培忙活着命人将苏凌风抬回前院,一回头,同白琉璃颠鸾倒凤的男子不见了。 “找!见到人后抓起来,生死不论!” 侯府的乱,传到太夫人和洛氏耳中时,只觉得这两月似乎被人下了降头,什么倒霉的事都上赶着来了。 洛氏苍老了好几岁,“母亲,咱们去将阿瑛请回来,这府里没她不行啊。” 太夫人一听“阿瑛”两字就来气。 “什么没她不行,你好歹也是侯府的儿媳,怎就这般无用!侯府出了这么多事,你就只想着搬救兵,就不知要自己立起来吗?!” 洛氏如今已经将侯府的所有事都交给了柳烟儿打理。 当下也不和太夫人吵了。 嚷着头疼,缩回了琳琅阁,也不去前院管儿子了。 这一幕,落在假山后的红姨娘眼中。 她一身衣着十分宽松,似乎在刻意掩饰着什么,趁着前院动乱,悄悄出了府。 在街上现租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往宗平巷的殷宅而去。 侯府头上顶着乌云,殷宅里,苏珍儿却在殷瑛跟前数钱。 “阿瑛,咱们这些铺子真是挣钱啊,这一月各处的铺子加在一起竟入账了五千两银子呢!阿瑛,你真能干!” 她和殷瑛的账是五五分,每月的盈利一人四成,剩下两成,留在铺子里,用来结伙计们的月银,或是留作存余以供他用。 殷瑛温声道:“哪是我能干,分明是你的主意好。” 锅子铺子,烤肉铺子,还有各式的点心零嘴铺子,连着那几处茶楼,都还没算上日后的别庄生意,现如今的入账,是她从前都没想过的。 特别是多亏最近侯府和徐府的热闹,茶楼的生意最好。 苏珍儿的提议是将各处的吃食都搬去茶楼一些,这样能增加收入,可吃食到底不比其他,在烈日下走上一遭,极容易坏不说,也影响口感。 “那便用跑腿啊!”苏珍儿灵光乍现。 “跑腿?” “是啊,咱们多招些人,先印上一些各处铺子吃食的宣传单子,就放在茶楼里,若有人想吃,就吩咐小二去传,客人再单独给些跑腿费就行。” 殷瑛觉得这是个主意。 可一来一去,传话就很费功夫,更别提这么热的天儿多跑几趟,人也受不住。 最后殷瑛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一开始,不能什么吃食都用跑腿。 就定五类,每类可分别配不同的冷饮,零嘴,点心等,再制五面不同颜色的大旗,每种颜色对应不同的套餐,茶楼和群瑛荟萃的楼顶再制一哨亭,用旗面接收消息。 苏珍儿拍案叫绝,“如此甚好啊!这样便省了人来回跑了,我那里还有上次太后赏的千里望,正好派上用场!” 当然这只是粗略的计划,稍后还要细细讨论每面旗面对应的套餐内容,毕竟,内容吸引人,人家才愿意多付跑腿费。 还有定做什么样的食盒,以及人员的雇佣等许多问题需要商榷。 银霜听得入神。 她如今在帮着殷瑛打理这些铺子,芍药则同各处掌柜一道负责选伙计,芳菲则管理着四处的掌柜,总之,她们如今去到铺子上,掌柜的都要恭敬地招呼一声“姑娘”。 且还不提她们三人的月例涨到了五两,就算不算上各个节礼,这如今的日子,都有许多富户托人来上门求娶了。 这是从前万没有的待遇。 “小姐,红姨娘来了,说有要事找您。”王妈妈说。 讨论暂停。 苏珍儿好奇,“她来找你干什么?都这么晚了。” 殷瑛吩咐道,“将人领去偏厅。” 偏厅内,红姨娘见到殷瑛时,愣了愣神。 夫人似乎更美了。 原本在府中就是美的,如今远离了侯府这个是非之地,气色更好了,脸上白里透着红,还有点点的粉色,一身的简单的对襟长裙,衬得明艳的气质多了丝温婉。 “你在府中可还好?” 殷瑛的问候,让红姨娘回了神。 缓缓跪下。 “还请夫小姐救救我!” 银霜皱眉,红姨娘从前虽和小姐有些交情,但现在都和离了,莫不是还要小姐去插手侯府后院的事? 红姨娘伸手抚摸小腹,殷瑛顿时明白了。 “你有孕多久了?快些起来。” 银霜去扶。 “谢过银霜姑娘。”又回殷瑛,“快三月了。” 殷瑛算算日子,那就是四月底。 那会儿正是苏凌风因为弘扬将军府的事第一次对白琉璃怀有芥蒂的时候。 便去了几次红姨娘和楼姨娘处。 没成想,红姨娘竟是个有福气的。 可这福气放到现在,还真说不好是福是祸。 “你要我帮你,如何帮?”殷瑛开门见山地问。 红姨娘也知道不能空手求人的道理。 “小姐也知道,红家从前也是耕读世家,只是到了我祖父那一代才没落了,祖上有一本《神农要术》被奉为农耕至宝,失传百年,其实,并非失传,而是在我曾祖父那一辈,被诏国抢了去,被诏国神女世代看守着。” 殷瑛不禁失笑,“莫不是红姨娘以为我有那个本事,能将我朝的秘药孤本夺回来?” 她从怀中掏出一本折叠后的地图,颇厚。 “诏国地小,这几年粮食的产量却极为丰盛,妾身猜想,不出两年,他们定有出兵的打算,这册地图,是我祖父两代亲去诏国所绘,不仅有地宫详址,还有机关分布,只为能为后人夺回至宝提供助力。” “我愿将这册地图献给小姐,请小姐帮我脱离火坑,我如今只想平安将孩子生下来,再将他抚养长大,祖上的宏愿只有交给如小姐一般有才有德之人去完成了,还请小姐成全。” 殷瑛曾听元斟提过《神农要术》。 自陛下登基后,就一直派银甲军的能人异士在外寻找,可惜无果。 “你先回府,这些日子侯府恐还有动荡,你若信我,便在院子里好生待着。” 红姨娘欣喜异常,又说了一件事。 “小姐,我有一日撞见太夫人和张妈妈从后门回来,衣裙上,沾了血。” 第104章 死了 以太夫人的身份,何种血能溅到她身上去? 当然是事关生死攸关的大事。 “奸夫还未找到?” 殷瑛品茶,看似随口一问,却让红姨娘心中一惊。 从侯府出来,她的脚程应该快些,此时白琉璃应该才刚被押到大理寺,殷瑛看样子今日并未出门,竟什么都知道了? 还是说 红姨娘看向殷瑛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敬重和期冀。 若有小姐帮忙,她定能顺利脱离侯府! “未曾。”红姨娘回。 “柳烟儿同太夫人的关系可还好?” “自然是好。” 到底是姨婆,怎么会不好呢。 红姨娘心里说,可转念一想,脑筋动得十分快。 “小姐的意思是” “就算是亲姨婆,想来,也会有嫌隙。” 红姨娘垂首,“妾身明白了。” 两人交情算不上深,此事顶多算是合作,况且红姨娘心里装着事,也没闲聊的兴致,匆忙告退回了侯府。 殷瑛问银霜,“南边的分店何时开业?” 如今生意很好,殷瑛便从京中拨出去一个掌柜,去了江南寻铺子,准备将群瑛荟萃的模式开到南边去。 主要是,等上京的事了结后,她想去江南。 养老。 “上月刚盘下来,信上说东西准备得差不多了,再慢,也就是这五六日的事了。” 殷瑛点头。 又让银霜去信,让掌柜准备一处挨着铺面的宅子,不用大,有小院即可,再弄一张本地的户头备着。 若是红姨娘那处出京顺利,路上也少不了路引,殷瑛也吩咐银霜一同备下了。 交代好这一切,等她回花厅的时候,苏珍儿已经回去了。 但花禾还守在这里。 “小姐说在湖边准备了安眠的果茶,和滋味串烧,还让厨房备一条烤鱼和清蒸河虾,还是您最爱的糖醋蘸料,让您忙完就赶紧去呢。” 原本不饿,可一听到果茶,烤鱼,河虾,食欲就被勾了起来。 也不知珍儿怎么就想出那么多新奇的吃法,着实让人欲罢不能。 花禾引路。 银霜和芍药也饥肠辘辘,拥着殷瑛,嬉笑着快步往隔壁院子而去。 而此时大理寺牢狱中,有人来报。 “大人不好了,白氏白氏她” 大理寺卿忙道,“吞吐作甚!快说!” “她失踪了!” 殷瑛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一条鱼尾刚下肚。 “死了?怎么会如此突然?” 前世白琉璃可是一路荣光到最后,没道理死得这么容易。 本该高兴的事,她却顿时没了胃口,“可有看见尸体抬回侯府?” 王妈妈也觉得蹊跷,“牢狱外有人守着,这会儿还不见有尸体抬出。” “端王和侯府可有动静?” 这两处一直派人盯着。 “老奴也觉得奇怪,非但没有动静,这几日都平静得很,侯府的反应也奇怪,仿佛摆烂了似的,对流言蜚语根本不关心,也不见杜培出府。” 摆烂一词,王妈妈还是跟苏珍儿学的。 “那徐府呢?” “魏氏恨透了白琉璃,自是巴不得她死,对了,倒是徐府的管家前去侯府想要回魏氏曾经送给白琉璃的那些铺子,只不过被侯府赶了出来。” 王妈妈感叹,这番做派,也真是破罐子破摔了。 “你先去休息。” 殷瑛有些不安。 总觉得似乎漏算了什么。 次日一早,乞儿从大理寺回来,带来了最新消息。 “建安侯听闻消息后,一早前去大理寺将白氏的尸身带走了,说案件未审就闹出了人命,乃是大理寺卿渎职所致,还指控魏氏有雇人行凶的嫌疑,如今乱做了一团,连圣上都惊动了。” 殷瑛问:“你可瞧见了尸体?” 乞儿拍胸口保证。 “当然看见了,是用担架抬出来的,下台阶的时候白布偏了一些,我还特意上前去瞧了,确实是白琉璃,她嘴角还有血,脸上还有掌印,应该不会出错。” 前世白琉璃的可谓是要风得风,在上京如鱼得水,就这么死了? 殷瑛有瞬间的恍惚,还有大仇得报一半的轻松。 如今,就只剩苏凌风了。 建安侯府将白琉璃的尸身带回府后,并没有让人前来吊唁,当日就择了个京郊墓地,于次日草草下葬。 殷瑛去见了老伯,给了银钱后,让他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前去江南安稳度日。 柳烟儿在府中,拿着铺子的账册,仔细看着。 “从前只听闻白氏的铺子赚钱,眼下拿到账本亲自看过之后,才发现竟没有丝毫夸张。” 府中管事也瞧准了风向。 白氏折腾了几个月,最后什么都没捞着,就这么死了。 从前还是侧室的张姨娘自从贬为妾室后就彻底老实了下来。 府中还有一位红姨娘,是个老实从不惹事的。 哪里有人想到,最后侯府会落到这个远房表妹手上。 也实在是令人唏嘘。 管家面上多了几分讨好,称呼都变了。 “谁说不是呢,虽说这些铺子是从殷宅学来的,但老奴瞧着也不完全像,就拿烤肉铺子来说,烤肉的铁盘就不一样,味道也有差别,这才能将那边排队的人流分了过来。” 说来也奇怪,殷宅那边的烤肉是网制的铁盘,下方架着炭火,白氏则是将网状的铁盘改成了一整个平整的圆盘,还命人制出了一张纸,可将肉菜放在纸上烤。 但到底还是网盘受欢迎些。 白氏所有的铺子都是这样,乍眼一瞧同殷宅那边的一样,但细微之处又加了改变,说是照着学也不至于。 但确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白氏还是有些能耐。” 管家笑道:“白氏的这些铺子所有盈余一月总共有两千五百两,如今侯府有了这笔银子,也可松一些了。” “徐府可派人来要这些铺子?” 这些铺子是魏氏给白琉璃的贴己,如今发现被戏弄,自是要将这些东西要回去的。 管家摇头,“来了,但侯府说,闭门谢客。” 话说得委婉,实际就是不给。 反正闹掰了。 听说魏氏气得险些晕过去。 柳烟儿想好好管理这些铺子,于是捧着账本打算去前院找苏凌风,没想到刚到月洞门,就碰见张彤从前院书房寝屋出来。 张彤并未行礼,径直从柳烟儿身侧而过。 “站住。” 张彤不搭理她。 “我让你站住!” 柳烟儿去拦张彤,“你身为妾室,见到我为何不行礼问安?” 第105章 嫌隙 张彤冷哼。 自打确认白琉璃死后,她整个气儿都顺了,一早红姨娘也扬着笑脸来她的院子请安,同她说了许多话。 句句都是肺腑之言,从前的那点因白琉璃产生的不快,也渐渐淡了。 红姨娘的话犹在耳畔。 “您得振作啊,柳烟儿只是太夫人的远房外侄孙女,可您好歹是三品大员家中的女儿,您的小娘乃是张大人此生最爱的女子,您这样颓败,岂非让你小娘在天之灵不得安息?” “我小娘死后我父亲就没管过我,他只在乎阿弟,并不在乎我!何况” 楼姨娘的孩子因那块墨条没了,后又伤心欲绝寻了短见,他父亲如何还有脸来侯府为她说情? “所以你才更要振作,将事情原委好生解释,我也会附一封书信为你作证,让你父亲知道,你是无心之过,这样张大人也就会为你做主了。” 张彤照做后,长舒一口气。 好似从前的自信又回来了。 可这次却没有从前的跋扈,这几个月的侯府动荡,竟让张彤也有了几分沉稳。 此时,面对柳烟儿。 “侯爷方才已经恢复我的侧室之位,你该叫我一声姐姐才是。” “什么?” 柳烟儿自是不会管张彤叫姐姐。 她着急去问苏凌风,却不想他说:“张夫人入府比你早些,日后府中的事情,你们二人一同打理便是。” 柳烟儿咬牙,“可是” “可是什么?” 书案后的苏凌风抬头,双眸的戾气越发深重,语气冰冷。 “张彤乃是户部尚书之女,家世比你高,又入府早,母亲和祖母身子不好,中馈便是该交给她,烟儿” 苏凌风放下笔,走到柳烟儿跟前,食指挑起她的下巴。 “你要知足。” 这话,从前他对殷瑛说过。 可惜,那样的女子,不知足! 柳烟儿头皮冷颤。 暗道苏凌风心狠,她当时差点丢掉小命给他解多情香,又衣带不解的贴身照料,如今竟让张彤来夺走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就凭张彤家世比她好吗! “妾身,知足。” “退下。” 出了前院,柳烟儿特地去打听,这才知道今日上午户部尚书来过府上,亲自为女儿说情。 难怪! 柳烟儿恨极,忙到德善堂找太夫人。 “烟儿啊,此时风儿的处理并无不妥,你看现在的侯府,是没了半点从前的风光,若是以往,侯府自是不将一个三品的户部尚书放在眼中,可如今,张府可是助力啊。” 她劝柳烟儿,“你要为侯府考虑,莫要任性,万事以侯府为先。” “可您从前答应我” “咳!”太夫人眼底闪过不快,语气重了几分,“那是从前,如今侯府这样,能保住眼前地位就不错了,岂能再内斗!” 太夫人身后的张妈妈忙给柳烟儿使眼色。 柳烟儿叹气,“姨婆说得是,烟儿定和张姐姐好好相处。” 可一回锦绣苑她就变了脸,还没来得及发脾气,就见有下人在院子里来来回回搬东西。 她一惊,“停下!你们在干什么!谁给你们的胆子动我院里的东西!” 在此主事的是洛氏身边的孙妈妈。 她一脸笑意说: “柳夫人安好,您有所不知,这锦绣苑啊从前乃是张夫人的院子,因一些误会暂时搬去了别处院子住,如今误会解清了,自是要搬回来才是。” 一连这些事,柳烟儿怎么不知道都是冲她来的。 “那我住何处?!” “柳夫人放心,清风院已收拾妥当,可直接住进去,也是不费什么事的。” 柳烟儿不干了。 “什么!清风院?我不住清风院!” 孙妈妈劝,“柳夫人想来不知,清风院可是主母的院子,从前侯府厚爱白氏才让她住进去,如今白氏不知好歹败坏了侯府名声,死有余辜,柳夫人不必有所顾虑。” “可那院子的寝屋里” 孙妈妈眼神一变。 柳烟儿顿时住嘴。 可心里不甘。 白氏和那情郎在寝屋里不知做过什么,她才不要住进去! 柳烟儿转身就回了德善堂,谁知太夫人知道此事后,还说是洛氏重视,让她去琳琅阁谢过老夫人。 折腾许久,太夫人都未曾松口。 甚至后来不假辞色,连好颜色都没了。 柳烟儿就这么无奈住进了清风院。 当晚,张妈妈去看她。 柳烟儿抱着张妈妈就哭,“你说姨婆是不是不要我了啊,她说过接我来侯府是享荣华富贵的,我可是她的亲侄孙女啊。” 这话吓得张妈妈赶紧捂住她的嘴。 “此话莫要再说了,您且记住,您是太夫人族中的外侄孙女,想要好好活着,就需得管好这张嘴才是。” 感情张妈妈不是来安慰她的,只是警告来的。 柳烟儿彻底明白了。 抹了泪水,强颜欢笑送走了张妈妈,回屋就将原先白琉璃的东西砸了个粉碎。 红姨娘之后又去了几次锦绣苑,每次去后,张彤都要和柳烟儿闹上几次,每次柳烟儿都落败,受够了委屈,德善堂却没有给她撑腰。 这下,算是彻底和德善堂那边离了心。 侯府的事丝毫不差地传到了殷宅。 “这才几日,没想到红姨娘动作这般快。”芍药感叹。 银霜正在给殷瑛试妆,下月有宫宴,宫中要给陛下充盈后宫,还要给各位王爷选正妃。 “红姨娘肚子快要显怀了,自是着急。” 银霜说完摆好铜镜,“小姐,这个妆容可好?衬得您更加富贵呢。” “还是简单些。”殷瑛说。 宫中虽也请了她,可她到底身份尴尬,只是去陪元微散个心,若是抢了别人的风头,便不好了。 芍药瘪嘴,“小姐正是好年岁,就该打扮得好看,您不打扮就已经比大理寺卿家那位京城第一美人好看了,若是仔细打扮起来,定能盖过全天下的美人。” 银霜明白自家小姐的顾虑,瞪她一眼。 “府中就算了,这些话莫要在外面说,平白给小姐添乱。” “知道啦知道啦,你越发像王妈妈啦!” 殷瑛含笑不语,看着镜中的好颜色,也不觉得不好好打扮就是可惜。 人人都要争那个顶尖的位置,殊不知,登高跌重,隐着些锋芒,将自己的日子过好,就已是幸事一桩了。 “南边的消息如何?”殷瑛问。 银霜早上才问过,“一早刚收到掌柜的飞鸽传书,说户头好弄,等咱们这边办好路引上路了再给他去信,保管提前办好。” 芍药也邀功似的,“路引昨日就办好啦,奴婢说府中有下人要回江南省亲,去京兆府的时候,刚好碰上薛副将,平日要三日才能好,没想到,奴婢只在外间等了半个时辰就好了。” “那你可有谢过薛副将?”殷瑛笑着打趣。 “谢过了呢,还请他吃了俩大肉包子!” 几人哄笑开来。 第106章 短戏 殷瑛心里盘算,宫宴那日苏穗也会参加,到时再给侯府致命一击,正好。 若侯府覆灭,苏凌风又该何去何从呢? “传信给红姨娘,宫宴前随时做好准备。” 银霜:“是。” 转眼就是七月底,正是热的时候,宅子里几处屋子都放置了冰缸,苏珍儿更是热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前几日,苏珍儿不仅看腻了话本子,还看出了一身的气,嚷嚷着这些穷书生忒会幻想。 幻想着和富家贵女吟诗作赋一番,贵女就心生爱意,再一偷摸见上两次,就要非他不嫁。 每每看到此处,苏珍儿就要骂这些个不识人间辛苦的贵女恋爱脑作祟,气得她话本子也不看了,干脆自个儿拿起了笔。 一连熬了几个通宵,连夜赶制了一本短戏,这日一早,就来寝屋外催促。 “阿瑛,你还没好吗,今日戏可上演了,大长公主和王姐姐邵姐姐都已经出发了呢,你快些罢!” 殷瑛也好奇,珍儿口中的短戏,能将别庄的生意带到何种程度。 苏珍儿急不可耐,这可是她操刀上阵的第一部短戏。 一行人一到别庄,管事笑脸相迎。 “东家来了,快些请进,殿下和另外两位小姐已经到了,按两位东家的吩咐,小的亲自将几位贵人送到了海棠园里的阁楼雅间,那处视野最好,布置又精细雅致,保让您和诸位贵人满意。” 管事甚是积极。 苏珍儿常来,殷瑛来的次数不多,但掌柜通过和苏珍儿的沟通却探出了些许门道。 主心骨,还是在殷瑛身上。 于是神态更为恭敬。 “东家这边请。” 起先他从铺子调来别庄时,其实并不看好。 虽说是针对贵人们的消遣,可定价也着实高了些,且又整出个什么海棠园来排演短戏。 真要看戏的人,不知去戏园和花楼吗,前者能看,后者还能摸呢。 不比这处舒服? 可他没想到,别庄生意不仅好,只提前两日开售的短戏,竟一出票就卖光了。 听闻大长公主要亲自来,其余公主郡主王爷等,想要票都没有呢。 苏珍儿嫌掌柜慢,走在最前面,一入海棠园,就径直上了戏台对面的阁楼雅间。 阁楼和戏台中间隔了湖,湖里种植有各种莲花。 雅间极为宽敞,四面通风,长榻,躺椅等一应俱全,细纱挡住外人视线,雅间四处放有冰缸,抵挡外间炎热的同时,吹进来风的都带着凉气。 桌案上有各色瓜果,还有冰饮吃食,最巧的是,桌案的底部有四个轮子。 用苏珍儿的话说,这是万向轮,特地命人打造的,方便得紧。 元微一眼就瞧中了这个可活动的桌案。 “这可太精巧了,着实让人喜欢。” 还没看上戏,元微王卿一和邵蓉就被雅间内的各种珍奇物件儿给吸引了去。 元微不好意思直接要图纸,就舔着脸非要让苏珍儿送。 “这好办,稍后这里面的物件儿,你们看上了什么,我会都让管事都往你们府上送上一份。” 殷瑛抿着唇笑,“你们莫要被她给糊弄了,她这是要开一间家居铺子,提前在此处预热呢。” 王卿一:“那感情好,日后就不愁没处买了。” 邵蓉则盯着一个方形的木头盒子看。 “这是什么?” “魔方。”苏珍儿给邵蓉演示,“只要将同一颜色扭在一面上,就成了,看,这样,再这样,喏,神奇,开发智就是你多玩玩,日后你腹中的宝宝也聪明呢!” 王卿一和元微也来了兴致。 苏珍儿忙道:“这些先不急,快快看戏,可精彩了。” 好戏上演。 这一出戏,写的是书生机缘巧合认识了一位官员之女,见了几次后,心悦之,他以为贵女也心悦他,多次约其私下相见,想赠手帕。 贵女:“枉你耕读圣贤之书,此番行为,简直无礼至极,你可知此乃私相授受,若是被人得知,我还有何清誉?” 书生惶恐,“小生自知不该,可自那一面起,朝思暮想,食不能寝夜不能寐,小生愿娶姑娘,若家主不同意,愿同姑娘比翼双飞,白头偕老。” “我对你无意,你再食不能寝夜不能寐,又与我何干!” 书生不信,“那日你我一眼对视,你娇羞垂首,我都看在眼中。” 贵女气个倒仰,她那日分明是白眼! 她气得将手帕掀飞。 “来人呐,此处有登徒子,堵住他的嘴,告知父亲,将他杖责后驱逐出府!” 书生瞪大双眼,“你你你,你为何如此无情,你既来见我,便也是同我有意,为何如此戏耍我?” 书生一脸凄苦。 连贵女身侧的丫鬟都动容。 “小姐,此番真情难得啊。” 啪! 贵女一巴掌扇去,命随后赶来的嬷嬷将此丫鬟发卖了出府。 书生被赶出府后,想见贵女最后一面。 贵女却不见,只让嬷嬷送去书信,让书生看完后亲自将信烧了。 信上如是说: “你深知,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却引我暗处相见,此乃发心不正。又巧言迷惑,既知对我清誉有损,却不顾我之生死,只贪尔等一时欢乐,你说想携手一生,可你既无官身,又无田产,却还诱我私奔,岂非仗着我乃家中独女,意图其他,其心可诛。” 最后总结。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长得丑,想得美。” 嬷嬷抽出第二张纸。 上面写一个大大的“滚”。 至此,上半幕完结。 戏子从未演过此等直接的戏码,好在能深解其中奥妙,演得酣畅淋漓。 “好!” 下方看客,男子脸色低沉,却是一夫人,连呼了几声好,“赏!” 小厮递上银盘,一看,竟赏了一百两! 赏银是别庄和戏子五五分,十分大方,也就是说在别处演上一月,恐都没有五十两,而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他们竟就可以分得五十两了?! 戏子们连连道谢。 突然间,有一男子站了起来,痛喝道: “这演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下方看客不乏有附和之人。 “亏这女子,还是官员家的嫡女,如此俗媚,自古深情可贵,有情饮水饱,怎的到了贵女眼中,就成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实乃有负书生一片真情!” “说得在理!” 第107章 为何不找我? 有人接连站出来,“书生赠手帕虽不妥,但情不能已,那女子不感动也就罢了,竟还命人将其捆绑打了,还驱逐出府,简直心如蛇蝎!” 打赏的那位坐不住了。 “这番激动贬低诋毁,莫非是戳到你们那肮脏的心眼子了,说到底,就是女子的名声在尔等眼中,还不及那可怜的自尊?” “什么都没有还想求娶贵女,我呸!也不照镜子瞧瞧自个儿是个什么东西!” “什么有情饮水饱,有本事你什么都不吃,整日泡在水缸子里看你饱不饱,屁眼子出来的污秽还是你自个儿先尝了去罢!” 骂到此处,不可谓不脏。 殷瑛担心看向元微。 却见她还在笑。 “虽是骂得脏,可听着过瘾。” 王卿一解释,“你们不知,这位夫人乃是董将军的夫人,她家女儿前月刚被一书生拐跑,和那书生勾结串通的丫头都打死了好几个,如今还下落不明呢。” 邵蓉忙道,“我女儿可千万别遇上这种渣男才好。” 当然,这词儿,也是跟苏珍儿学的。 下方闹得不可开交。 男客气得拂袖而去,却因此吸引了更多女客前来。 此处的票价并不便宜,可仍有许多夫人不仅自己前来,还将府中未出阁的女儿都带来了。 别庄的风头,一时无两。 甚至还吸引了宫中太后。 海棠园的短戏红归红,但苏珍儿很有自知之明。 “入宫给太后排一出戏?”苏珍儿有点为难,“这,不妥。”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狗血。 而且费用咋算? 总不好意思找太后要银子。 元微没想到大大咧咧的苏珍儿还谨慎上了,“你有何顾虑,大可同我说。” “没没没。”她赶紧摆手,小声嘀咕,“就是觉得何德何能,这些粗俗的短戏也能入太后娘娘的眼,有些受宠若惊,若是太后觉得不好万一失望怎么办?” “原来是担心这个。” 元微让苏珍儿放心,殷瑛也觉得,万事不可妄自菲薄,就嘱咐了戏子,并安排人教了礼仪,放心让元微将人领进了皇宫。 二人就在殷宅等着。 半日过去了,宫里终于有消息了。 太监前来回话,身后跟着赏赐。 “太后喜欢得紧,命奴才带了赏赐出来,还亲自写了牌匾,不日做成之后,再行送到别庄。” “谢过公公。” 殷瑛和苏珍儿好奇牌匾题了何字,但太监卖了关子,估摸着应该是太后的意思,二人便没有再问。 等了两日,在牌匾即将送到时,二人携别庄的所有人在门前跪迎。 牌匾金框红底,云梦苑。 至此,云梦苑声名远扬。 日子来到八月中,已然立秋,却犹觉燥热,好在早晚凉爽了不少。 快一月的经营,这次芳菲到云梦苑粗算利润。 只这一处,竟就有三万两的盈利。 海棠园入座高票价贵,一处一景,吃食点心,包括戏子培训的费用抛开,盈余竟然占了一半。 此处如此挣钱,就少不了有人效仿,效仿就罢了,若是闹事,就很耽搁挣钱。 殷瑛就给苏珍儿提议,她们各去一处,她去给安国公府,苏珍儿去大长公主府,问其是否愿意入股分担成本,各让一成利。 国公府如今也算殷瑛的娘家,殷瑛能想到国公府也算情理之中,但元微没想到她也能占到这种便宜。 虽然背后有几分靠山的意味,但她们关系本就好,何乐而不为。 如此下来,云梦苑的生意算是彻底稳定了下来。 特别是当元斟和崔络绎去过两次后,再也没人前去闹事。 但在元斟听崔络绎说起入股的消息时,脸色不太好。 “小叔,你别说,我小姑母自从和离后,气运当真是越发好了,祖母想着女子行商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很是鼓励,但说要给她物色一个妥当的男子,这次有国公府撑腰,断不会再让姑母委屈了去。” 元斟心里不舒服,为何入股的事,殷瑛只找国公府和元微。 难不成他就无权无势,难不成他没银子。 为何就只同他做正阳丸的生意? 莫不是觉得正阳丸的生意亏了? 如今听到姨母要给殷瑛物色夫家,更是心头像被人架起了一团火,又烧又气。 偏无从发泄。 “小叔,我说话你听见了没?要不你也上点心,好歹也是你表妹嘛。” 崔络绎混不吝惯了,心情好时叫小叔,心情欠佳时,称呼殿下,反正,三个字。 看心情。 此时更是嘴角挂着邪笑,“小叔,你怎么瞧着好像不太高兴?” 元斟拉着脸,显得越发凌厉。 “本王看得出来,你想成婚了。” “哪有!” “再有几日就是宫宴,放心,本王会替你把关。” 崔络绎暗道不好。 溜了。 谁知刚溜回国公府,安王府的吴管家就来了。 又送来了许多画像,还有两个容色不错的丫头。 宋筠奇怪,“这是” 吴管家笑着说,“今儿世子爷同殿下抱怨说府中连个通房都不安排,这不,殿下就亲自送了两个来,这两人,还是头几日太后选的,在王府养了几日,水灵极了,特给世子爷送来。” “绎儿开窍了?” 宋筠忙收下了,当晚就让两人住进了崔络绎的院子,还挑了其中一个模样最好的,让嬷嬷交代了一番,直接送入了崔络绎房中。 宋筠张罗这些事的时候,殷瑛就在一旁。 “这可要问过世子的意思?” 殷瑛觉得好像哪里没太对。 但也说不上来。 “不用,他估计不好意思。” 殷瑛:“” 都二十了,还不好意思呢? “他满脑子都想着执手仗剑走天涯,还说什么不为儿女情长所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殷瑛没多问就回了殷宅,谁知次日得知,昨晚崔络绎在府中闹出了好大的动静,连老太君都惊动了。 “听说世子先是去了安王府,拍了半响的府门,没人理睬,结果马车一转向,往长兴坊来了,安王得知,迅速将人拎了回去。” 王妈妈笑着说,也有几分玩笑的意味。 殷瑛没放在心上,苏珍儿却说: “长兴坊?做不能是在找他小姑母要个说法。” 说完就捂嘴笑。 “瞎说。” 日子不紧不慢到了宫宴这天。 宫宴还未开始,便出了一些小波折。 顾名思义,宫宴自是该在宫中举行,可原本布置妥帖的昭和殿昨日突然走水,虽不严重,却是将连日来的布置都毁了个干净。 若是另寻宫殿,宫宴的日子只能推后。 可八月二十六,由钦天监推算,是个难得的好日子,于是宫宴临时改做皇家园林避暑纳凉,顺便行相看之事。 第108章 偷听 宫中尊驾会先两日前往,受邀的世家贵女和公子,在当日持帖过去即可。 安王以保护圣驾为由提前一日住了进去。 这次较为特殊,竟不许丫鬟随行,只能只身入园。 宫中也给苏珍儿发了帖子,缘由无他,就是太后爱极了苏珍儿排演的短戏,甚至还抱着她由此改编的话本子,熬夜追剧情。 殷瑛和苏珍儿同行一辆马车。 要住一晚,带了些细软。 皇家园林在京郊以北,行车两个时辰就到了。 二人卯时初出发,眼下也不过才辰时,原以为她们来得算早的了,可下马车时发现,发现不少贵女已经到了。 殷瑛一身水蓝芍药纹百叠丝裙,白玉压襟玉环,妆发清丽大气,发间的珍珠头面散发淡蓝的莹光。 通身的穿着并不华丽却胜在气质,同周遭精心打扮过的贵女比,更觉出挑。 苏珍儿似乎在和殷瑛说些什么,背对着众人。 当即有贵女不屑。 “都说从前的建安侯夫人荣光天成,眼下一瞧,也就气质尚可,何来天人之姿的说法。” “姿色如何暂且不提,今日乃是太后给各位王爷和世家之子相看宗妇的,苏珍儿这个离经叛道之人来也就罢了,怎么一介商贾出身的和离妇,还有脸跟来凑热闹?” 这些话愈说声音愈大。 “她怕是不知这皇家园林需得持帖入内,稍后有的热闹瞧了呢。” 殷瑛回眸,虽是不想搭理,但也想看清这些爱嚼舌根的人是谁。 可当她一偏头,身后齐齐传来一阵吸气声。 个个贵女脸上都是不可置信,却又掩饰不住的惊讶。 殷瑛只看了一眼,就提裙踏上白玉石阶,出示了帖子后,由宫人领着入了园林。 身后陆陆续续传来惊讶。 “还真真挺美” “她竟真的有帖子!” “陛下不是碍于朝臣的请求才才下旨和离的吗?怎么还能让她入这等宫宴呢?” “听说安王殿下对这个没血缘关系的表妹照顾有加,你勿要多说了,小心惹祸上身。” “方才那宫人可是太后宫中的盛嬷嬷,这两人还真是有福气。” 这群人中有被称为上京第一美人的仇英,她恨恨地望了殷瑛背影一眼,也随之入园。 园林中有园子供各位贵人更衣小憩,宫宴将在巳时末在水榭殿内举行。 这期间,可自行游玩。 殷瑛和苏珍儿先去拜见了太后,太后拉着苏珍儿的手,问了好些短戏上的情节,待到有些乏了,才放人离开。 元微还没来,听说兴致缺缺,到底来不来也不一定。 “怎么没看见王姐姐的影子?”苏珍儿问。 “四处走走,没准儿就遇上了。” “也行。” 殷瑛拉着苏珍儿往清凉的园林深处走,今日会发生许多事,她并未同苏珍儿细说,此时拉着她远离是非,也算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可没想到,反撞上了是非中心。 前方是凉亭,有许多贵女结伴入内纳凉。 “阿瑛,这群人是不是就是门口那群嚼舌根的?” 苏珍儿拉着殷瑛,躲在了一棵散开的绿植后。 殷瑛点头。 “走。” 站在此处若是被发现,反倒会觉得她们在偷听。 “等等。” 苏珍儿拉住她蹲下,“先听听她们在说什么。” 凉亭内。 “你们听说了吗?”有贵女刚落座就开始八卦。 “你是说侯府太夫人的事儿?” “你也知道!” “当然了!” 上京众世家贵族,谁都没想到,侯府的瓜能从入夏吃到入秋,还从建安侯吃到了太夫人身上。 “前些日子陇西赵氏的人不是入京了吗,听闻求见建安侯府的太夫人不成,又托了好几道关系,可都没见着人,大家伙都奇怪着呢,没想到,太夫人竟就将这人杀了!” 说得有板有眼,好似亲眼所见一般。 殷瑛脚有些蹲麻了,可此刻若要起身,非暴露了不可。 贵女们又道: “陇西赵氏不是她娘家吗?为何要杀娘家人?” “因为这个太夫人是假的!” 贵女们惊呼。 “什么!” “反正我也不知真假,就说太夫人同当初老侯爷在战乱中走散的夫人只是相像,却并不是本人,乃是被鸠占鹊巢了!” “也难怪那殷瑛怎么着也要同建安侯和离了,没准儿早就知道了侯府的这些腌臜事呢。” 说到殷瑛,有人冷哼。 此人正是大理寺卿仇钟的嫡女仇英。 “一介和离妇而已,说她作甚,平白扰了兴致。” 有人同她不对付。 “仇姐姐可真是清高,那殷瑛再是出身不好,如今也有安国公府撑腰,就算是从不多看女子一眼的安王殿下也对其青睐有加呢,呀,仇姐姐该不会是生气了。” 哇。 这声音,好茶。 苏珍儿透过绿植的缝隙,看到了说这话的人。 居然是苏穗。 仇英冷哼。 有贵女帮衬道:“苏小姐这般针对仇姐姐做什么?莫不是也知道太后有意将仇姐姐许配给安王殿下,是醋了吗?” 建安侯府这几月出了这些事,名声早就臭出了好几里地。 苏穗刚回京那会儿很是热衷于赴宴,后面在群瑛荟萃闹了事,世家们便不给帖子了。 再后来,就是侯府回门宴出大丑,和徐府结了仇。 世家更是不同侯府之人往来了。 最后白琉璃身死,这些事,都让建安侯府彻底败了。 苏穗想最后拼一把,凭什么作孽的是苏凌风和白琉璃做,受连累的却是她! 若是不能身份压殷瑛一头,她宁愿嫁给去死! “这位妹妹可莫要乱说,这婚事都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就算太后有意,也得殿下同意才行,可殿下的心,似乎在别处呢。” 别处? 傻子都清楚在哪处。 “那是殷瑛勾引殿下!” “对!到底是和离妇,也着实不知检点,就算是给安王殿下提鞋都不配,又如何能入皇室宗碟!” 在败坏殷瑛名声这条路上,苏穗很是乐见其成。 但躲在暗处的某人就很气了。 苏珍儿气得咬牙,殷瑛则是一手将人拽住,一手捂住她的嘴,刚想交代两句,突然前方的绿植覆上一道身影。 殷瑛抬头一看。 “” 倒霉催的。 殷瑛松开手,扯了扯苏珍儿。 苏珍儿也回头。 噗通,吓得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动静,让贵女们一惊,齐刷刷转头,“谁在那安王殿下!” 第109章 偷吃 着实没有什么比这更丢人的了。 苏珍儿的嘴一张一合,殷瑛脑筋一动,又将手搭在了她嘴上,另一只手比划,示意她不动。 不再看眼前这座“大山”。 元斟眉梢一挑。 往下看了看,又抬起头。 这是 将这烂摊子甩给他了? “殿下金安。” 一众贵女行礼,其中要数仇英最慌。 方才的话,安王殿下想必都听见了,会不会觉得她甚无教养? 既同这些人一道背后编排他人,还容忍别人将没着落的婚事拿出来当炫耀的资本? “殿下,方才的事” 仇英想解释,她不想这般好的婚事有任何意外,可当她刚往前走了一步,就见安王眸光一冷。 吓得她连后面的话都不敢说了。 “凉亭四面穿风,风吹多了,坏脑子,诸位不妨入殿探讨。” 诸位贵女:“” 被安王骂了,但又不能反驳。 个个脸上羞红,相互搀扶,一跌一撞的溜了。 只剩下仇英。 而蹲着的殷瑛,腿早就麻了,很是无奈地扯了扯元斟衣摆。 元斟倒也配合。 眼眸低垂地不动声色,只见殷瑛伸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仇英的方向。 他懂。 她让他同仇英边走边说。 元斟身后的薛副将,本想看地,但余光总能瞥见苏珍儿瞪他,干脆望天。 可日头又刺目地很。 于是只有盯着周遭葱翠,放空。 他好难。 可殷瑛自认为比他难多了,苏珍儿好歹一屁股坐下了,她可是半蹲着,偏偏元斟没有半点动作,也不知有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遂又扯了扯他衣摆。 元斟嘴角勾了勾,转瞬又压下,抬眸的瞬间沉下了脸,“仇小姐为何不走?” 他才不要去同这花瓶边走边说。 “殿下,臣女”仇英豁出去了,“臣女有罪!” 仇英跪下请罪。 元斟没料到她会突然跪下,快走了两步,将殷瑛和苏珍儿挡在身后。 “臣女有罪,不该纵容他人置喙殿下,但臣女也不知她们从何处得知臣女和殿下的谣言,这些谣言绝非出自臣女之” “既是谣言,无需搭理。” 安王回头看了薛副将一眼。 薛副将可不想再回京兆府值夜,“殿下想在此处歇息,还请仇小姐自便。” 仇英落泪而去。 等人一走,元斟往后退了几步。 伸手,眉间不自觉起了笑意,揶揄道:“原来表妹也爱听墙角。” 殷瑛假笑,“殿下不也在此处听了半晌?” 苏珍儿站起来后拉她,她却摇头。 “等等。” 她脚麻了。 一动,更麻。 殷瑛觉得丢脸,但一想,她同元斟也熟,丢脸也无妨,站起来后就靠着苏珍儿,等脚缓过来劲儿。 元斟收回手,“去凉亭坐着。” “嗯,等会儿。” 苏珍儿不敢看元斟,就瞅了几眼薛副将。 她承认安王长得好,可总是板着个脸,身上又有肃杀之气,让人害怕。 还不如薛副将顺眼。 这时,太后身边的嬷嬷来了,“殿下原来在此处,太后和圣上正在寻您呢。” “知道了。” 嬷嬷退下,元斟又等了会儿,“脚可缓过来了?” “嗯,殿下且去忙。” 安王点了点头,同薛副将离开。 可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女官快步而来,身后还跟了两个空的轿撵。 “太后担心您和苏小姐受热,特让奴婢来接二位去水榭的偏殿听戏,这会儿子正演着紫钗记呢,正是热闹的时候。” 轿撵来接,得是多大的体面。 若是拒绝,反倒不识好歹了,殷瑛便同苏珍儿齐声谢了恩。 水榭偏殿。 贵女们犹在胆战心惊,唯恐安王怪罪,就见殷瑛和苏珍儿两人端坐轿辇之上,缓缓朝水榭而来。 这下,贵女们彻底稳不住了。 “你们看,她二人都坐上轿辇了,方才我瞧大长公主都是步行前来,完了,这定是安王在为她二人撑腰啊!” “方才在凉亭的那些话可不是我说的,我只是替仇姐姐抱不平而已,你们出事了可莫要攀上我。” 贵女们你一句我一句,句句都是在撇清关系。 仇英脸色难看得紧。 这分明是在打她的脸! “都闭嘴,若是要怪罪,一个都逃不了的!”仇英怒道。 殷瑛也没想出这个风头,不过也可以猜到,这轿辇为何会来得这般及时。 元微朝她招手,她们就赶紧入座了。 殷瑛余光打量了四周。 不见苏穗。 “你在瞧什么?”元微觉得这戏无趣,干脆同殷瑛聊天。 “在瞧侯府三小姐。” “瞧她作甚。” 殷瑛也不瞒着,她虽是有圈套,但也要对方上钩才行,“听闻今日安昌伯爵府的二公子也来了。” 这话说了一半。 但元微自小在宫中长大,心思不说百转千回,也是山路十八弯。 “建安侯府只剩一个空壳子了。”元微看向戏台,“你不怕同珍儿离心?” 到底是血脉至亲。 谁知她刚有这般念头,殷瑛靠近,小声道:“珍儿支持我,况且,真正的血脉才是打断骨头连着筋,旁人就另说了。” “传言竟是真?”元微突然坐直。 殷瑛笑而不语。 元微觉得,殷瑛同她很像。 对方若是敢欺辱,她就敢直接弄死。 当然,殷瑛没她的权势,自然要废些功夫。 无可厚非,反而期待。 水榭听戏,再是席面,离开宴还有一个多时辰,这一个多时辰,可以做很多事。 客院厢房外,楚恒瞧准了四周没有人跟着,一个快步进屋,将苏穗紧紧搂在怀中。 这两年,他有过不少女子,府里的通房曲意逢迎,一开始还觉得有意思,可时日一长,难免寡淡。 外间秦楼楚馆的妖精虽会用手段勾人心,可也只有先头的滋味有意思,几次吃饱了下来就觉俗气了。 还是苏穗好。 世家贵女,矜持中藏着些小猫的野性,又只能暗里寻机会偷食,从前就熟悉,眼下长了两岁,长开了,该发育的地儿也鼓起来了,头两次让他吃了个三分饱,如今更是心痒痒。 但这次,苏穗没有先喂食。 一把将楚恒推开。 “你答应我的事呢?今日可会让我如愿?” 侯府败了,可苏穗不在乎,反而气恼苏凌风没本事,所以她只能靠自己。 她要成为安王妃。 将所有世家贵女踩在脚下! 第110章 算计 此事事关重大,安王在朝中如日中天,若非安昌伯爵府到如今已经没落了,就算给楚恒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算计到安王那个活祖宗身上。 “还没想好?”苏穗催促,“荣华富贵只有自己拼来的,才能享用得心安理得。” “可我总觉得这事风险太过。” “富贵险中求!”苏穗暗道楚恒没用,“若万事都不担一丝风险,那岂不人人都能富贵了?安昌伯爵府到你兄长袭爵的时候,应该就是第三代了。” 话点到即止。 安昌伯爵府这连着两代子嗣都没出息,长子堪堪中举,如今二十五了会试都未曾考中,而楚恒,更没出息,只过了院试,未曾中举。 大曌朝的爵位是三年一削,子嗣于社稷有功就罢了,不仅不会削反而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但如安昌伯爵府这般的,等长子袭爵,就只能是个子爵,可能连子爵都没有。 楚恒乃庶子,虽在家中受宠,但也要为自己打算。 可惜他肚子里没墨水,只觉得苏穗那句“富贵险中求”颇有道理。 却不知,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 他想争取更大的富贵,可他全然没意识到,他眼下的富贵,就已是别人梦寐以求的了。 今日苏穗要算计安王,这事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只是楚恒一直犹豫要不要实施而已。 “我若成了安王妃,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若侯府同安王府成了姻亲,我兄长定会官复原职,届时我再做主,让兄长迎你妹妹进门,如此一来,圣上看在安王的面子上,至少不会让你伯爵府在你兄长这一代成了寒门。” “而你,到时有我的帮衬,再故技重施,将苏珍儿骗到手中,她手上可是有侯府一半的家产。” 苏穗不信楚恒不心动。 “好!” 午宴之后,多数贵人会在厢房休息,正是动手的好时候,而且今夜贵女都会歇在园林中,一次不成,还有二次。 天儿实在炎热,这要是在上京,怕是连门也不敢出的,但在皇家园林,只要不是直晃晃晒着,都觉还好。 所以午宴后,殷瑛也没觉得有多困,就在湖边纳凉,同元微和王卿一有一嘴没一嘴地聊着。 银霜和芍药都没跟来,其余世家贵女也都没有带贴身的丫鬟,一应用度都是此处提供,由宫女伺候。 就是以防有人动不该动的心思。 此时,有宫女前来凉亭外,朝元微的贴身女官低声说了几句。 贴身女官垂首恭敬上前几步。 “殿下,有宫女来报,说安王殿下殿中的一个宫女行迹可疑,可要看押起来?” 女官说话不见丝毫慌乱。 这位女官殷瑛有些眼熟。 似乎是当时在京郊别院中,等着她换衣归来的那位女官。 当初就是这一副天塌下来都冷静淡然的模样。 不得不说,元微身边的人,各个拎出去都可独当一面。 殷瑛插了一嘴,“你确定是安王殿下的殿中的人,不是我和珍儿那处偏殿的宫女?” 苏穗这半月来和安昌伯爵府的楚恒来往都很密切,而安昌伯爵府曾经送了一位庶出的姑母入宫。 可惜没入先帝的眼,只是熬了资历成了掌事女官。 若要苏穗要有所动作,定会选在宫宴这日。 手段她也想过。 殷瑛恨建安侯府,建安侯府之人自然也恨她,所以在殷瑛的设想中,苏穗有极大的可能会对她和苏珍儿动手。 或是安排男子入内,或是楚恒亲自动手,总之就是那些毁人清白的戏码。 可此时宫女来报,有异常的居然是安王那处? “奴婢确定。”女官颔首道,“苏三小姐那处也让人盯着,除了午宴前,苏三小姐在厢房同安昌伯爵府的二公子碰过面后,再无异常。” 这件事,殷瑛和元微知道。 当时正准备去抓奸,可还未起身,那头又有人来报说二人只在屋内聊天,并未做什么,且只待了小一刻钟。 若当时赶去,怕是看热闹的人还未到,那头就已经散了。 “九皇叔人呢?”元微问。 可莫要出事才好。 “午宴后同陛下下了一盘棋,陛下输了,将安王殿下赶走了,此刻应该已经回到了殿中。” 殷瑛想起了从前郑莘算计元斟的事。 “不如我们去看看?” 元微也怕这尊活祖宗。 当年郑莘的算计,她这九皇叔没有找郑莘这个女子的麻烦,却是让郑氏全族付出了代价。 让郑氏全族记恨上郑莘,这可比直接将人杀了还解恨。 安王殿中的女官都很机灵,在发现熏香和泉水有问题后,都全将这些换了。 可所有人都没料到,安王并没有回原先为他准备的寝殿,而是去了乘风台。 乘风台是先帝贵妃从前在皇家园林避暑时住的寝殿,虽常有打扫,却从未再安排他人再住进去过。 宫人也是刚才得知安王殿下今日会歇在此处。 原以为茶水,冰缸等会备上一会儿,没想到,元斟一踏入寝殿,所有都已准备周全。 “看来太后是料到了您会歇在此处。” 薛副将刚说完,太后宫中就来了人。 “殿下,太后殿中的雪团跳到了房梁上下不来,宫人手脚又不灵便,特来请薛副将过去帮个忙,不知殿下是否方便?” 雪团是太后养的猫儿。 元斟眼尾一压,“太后怎知本王在此处?” 太监一愣,连忙笑道,“殿下孝心重,住在此处时最妥当不过了。” 元斟没多说,朝薛祁摆摆手,“去。” 薛祁走后,宫女奉茶,垂眉道:“殿下请用茶,这是大长公主今日一早送来的凤凰单枞。” 一早送来? 呵。 早间他可没打算住乘风台。 寝殿那处的动静他已知晓,只是没想到,背后之人竟还有两手准备。 “退下。” 宫女放下茶后便退下。 元斟没喝,只轻轻碰了杯口装装样子,之后就坐在书案后看书。 眼前的字迹,逐渐恍惚。 不一会儿,便趴在书案上闭上了眼。 寝殿的门被推开,苏穗蹑手蹑脚走到书案前。 待确认过元斟的状态后,小声冲门口道: “快进来。” 楚恒胆战心惊进来后,将元斟扛到床上,又卸了他腰上的玉钩,锦衣松散,露出雪白的里衣,做完这些,他额间已出了大汗。 而苏穗趁机将熏香换了,塞到楚恒怀中。 “这香料无色无味,扔了别人也发现不了,你处理干净些,再去将人引来,快。” 楚恒的心咚咚直跳,做这些事的时候,指尖都在发抖。 他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仓皇逃走。 苏穗不知道,楚恒刚一出寝殿,就被原本不该还在此处的薛祁一掌拍晕。 第111章 不想当兄弟 寝殿内,苏穗刚一抓住玉钩,元斟就睁开了眼。 漆黑的眸色席卷苏穗,随着她逐渐放大的瞳孔,还未出声,颈间一痛。 元斟轻咳。 薛祁扛着楚恒,将人扔在了床上。 垂首死死抿着嘴唇,憋笑着不去看自家王爷衣衫不整,风情万种的样子。 冒了一句,“殿下受苦了。” “太监呢?” 元斟没喝那口茶,只是唇稍微碰了杯口,此时却觉得似乎哪里不对。 “已着人看押。” 元斟心间烦躁,“去将人引来。” “殿下是准备将计就计?”薛祁隐隐有些兴奋。 又是有热闹瞧的一天。 “让你去你就去,再多嘴,就将你送到床上,和这二人做个伴。” 薛祁后颈一凉。 缩了缩头准备走,却发现他家殿下脸似乎有些红。 热的。 反正茶没喝,又吃了解毒丸,应该没事。 薛祁没多想,利索跑开。 元斟没有第一时间穿戴整齐,就是觉得热,此时也大约知道自己中招,暗道此毒浓烈,竟连解毒丸也无济于事。 用内力逼一逼,出身汗,再更衣,兴许还能赶上热闹。 元斟正想着,外间竟然隐隐有了脚步声。 殷瑛和元微二人去了元斟的寝殿,没见着人,此时苏珍儿小憩后得知消息也赶了来。 王卿一提议,“安王殿下想来是不会出什么事的,但以防万一,不如四处找找?” 元微点头,“也好。” 几人散开,除了元微身边有贴身女官跟着,其余人,都没让园林的宫女跟随。 殷瑛找人不算盲目,脑海中列了几个元斟可能去的地方,又想到前些日子宫中秘案总算有了结果,她拦住了一宫女。 问了从前先帝贵妃在皇家园林的住处,就径直往乘风台而去。 寝殿内似乎有动静,殷瑛直接推门而入。 眼前一幕,让殷瑛浑身一滞,又猛地转过身。 “咳,殿下,你这” 元斟虚弱地靠在屏风前,“表妹,过来扶我一把。” 殷瑛想说于理不合,但眼下这一幕,也管不了什么礼不礼的了,安王看起来,似乎很不好。 衣衫松散,腰上的玉钩虽未解开,但领口大开,隐隐约约露出里衣。 殷瑛靠近屏风,刚伸手扶住,余光瞥到床上。 “殿下,这” 她这算是体会一把什么叫语不成句。 “此事说来话长,先离开此处。” 元斟不好表现得太过,只让殷瑛扶着他手臂,并未将全部身体重量依托在她身上。 谁知二人还未踏出寝殿,门口开始传来骚动。 殷瑛也体会了一把心跳如雷的感觉,这若要让人发现,怕是安王和她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这边。” 元斟让殷瑛将他扶到靠床的墙边,刚伸手想按,手顿了顿,“用力按下砖面,后面是密道。” 还加了句,“手上无力,辛苦表妹。” 殷瑛并未多想,她本身力气大,用力一按,墙面翻转,果然出现一条密道。 二人进去后,墙面刚合拢,就有人冲进殿内。 “呀!这是,我天!” 苏珍儿一见床上的两人,激动地将屏风拉开。 手法有些粗暴,底座同砖石摩擦的声音,连同这声叫唤成功让床上衣衫凌乱的二人惊醒。 “啊啊!” 苏穗连忙手忙脚乱寻找凉被,却发现床上的被子不知为何,全在另一处的软榻上。 “出去啊,你们出去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啊啊啊,你滚啊!” 苏穗一脚将楚恒踹下了床。 楚恒吃痛,晕晕乎乎的脑袋也逐渐清醒,他揉着脑袋,狐疑扫向床上。 “我为什么在这里,你不是将安王” “住嘴!” 苏珍儿离得最近,“你们听见了吗,他们说安王怎么不在,难不成你是想和安王殿下有些什么?” 此处动静引得其余贵女前来,元微和王卿一紧随其后。 元微:“怕是想算计九皇叔!实在该死!” 王卿一用帕子捂嘴皱眉,“乘风台乃是当年贵妃的住所,听闻安王殿下会偶然在此居住,楚公子方才所言,莫不是也上了苏三小姐的贼船?” 苏穗:“我没有!你们走!我要穿衣裳!” 有贵女瞧不下去了。 “瞧这叫嚣的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没理的是咱们呢。” “可不是,今儿好好的一场宴席,众姐妹都是难得入一趟皇家园林,竟叫这二人给搅了,若此事传出去,岂非还连累得咱们清誉受损?” “不过话说回来,这事儿在建安侯府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了,前有她兄长建安侯在文府会文二公子,如今有她搭上伯府二公子,还真是建安侯府的一脉相传呢。” 说及此事,众人虽是没有哄笑,可眼底的轻蔑和捂帕子的嫌弃之情,深深刺痛苏穗的眼。 “快给我衣裳!你们出去,有什么好看的,我和楚恒是两情相悦,你们这是嫉妒!” 事到如今,苏穗只能这么说了。 与其算计,倒不如说她和楚恒情到深处,便选了一处没人住的乘风台亲昵一二。 这样比起谋算安王,至少只是清誉受损。 况且,在苏穗的计划里,若是谋划安王不成,嫁入安昌伯爵府,也是不错的选择。 元微对此很是不耻,“脸都没了,要衣裳做甚。” 但到底此处是皇家园林,让宫女赶紧将衣裳扔给这二人。 “事关九皇兄,二位穿戴齐整后,还是去太后跟前喊冤!” 元微甩袖离去,嬷嬷和侍卫不知从何处出现,架着苏穗和楚恒离开。 暗道中,殷瑛以为热闹已然看完,“殿下,机关在何处,该出去了。” 元斟靠在暗道墙壁上,方才运功,衣襟全然湿透,他觉得若叫殷瑛看见他这副摸样,定然不妥。 很狼狈。 可是 “这里。”元斟修长的食指,按在砖石上。 殷瑛用力一按,二人回到寝屋。 “还请殿下速速更衣。” 殷瑛见状想退下,元斟蓦的绷直嘴角,咳了一口淤血,一时间站立不稳。 “殿下,您” 元斟的不对劲,她也瞧出了几分,但又不能开口问。 “表妹无须担心,有些东西,逼出来便无碍,表妹还是先走罢,此时若叫他人撞见,于你清誉有损。” 虽然薛祁在外间守着,别人不可能撞见。 “殿下衣裳在何处?”殷瑛转而问。 元斟眼尾颤了颤。 她竟不走? 遂指着床后的屏风角落的檀木箱。 “殿下稍等。” 元斟无力靠着榻上的软枕,日光穿过乘风台外间的苍翠,将窗棂的冰裂纹洒在晶砖上,眼前,身影纤细,步伐却有些慌乱。 她笼罩在光晕下,取出他的衣裳,向他走来。 这一刻,元斟挣脱了这阵子凌乱的迷雾。 他想。 他不想殷瑛当他兄弟了。 第112章 定德侯夫人 最后是殷瑛给元斟换的衣裳。 里衣没换,只换了中衣和外衣。 锦衣配贵胄,元斟又恢复了从前矜贵凌厉的模样。 只是眼底那抹刻在骨子里的冷硬,在望向殷瑛的背影时,松软塌陷。 薛祁待殷瑛走后,忙从暗处出来,“殿下您没事?” 元斟冷哼。 “倒是小瞧了建安侯府的人,你去将杯盏取来。” 薛祁取来后,凑近闻了闻。 “殿下,有浅淡的香气,同茶香十分相似,难怪不曾发觉了。” “一同送去太后的殿中。” “那送茶水的丫头呢?”薛祁问。 元斟眸光一暗,“杀了。” 薛祁点头退下。 自家主子的意思是,那丫头得死,但却须是另一种死法。 太后歇息的云谢殿。 苏穗一口咬定了她没有设计陷害安王,只是同楚恒情不能已才一同入了乘风殿。 也不知乘风台是先贵妃在时的住处。 还先发制人请太后降罪。 仇英听闻此事,也忙赶了来。 她只要一想到有人效仿从前郑莘的行径欲对安王行那种不堪之事,就极度震惊和气愤。 她们怎么敢的?! 元微端坐着,“楚公子为何不说话?” “我,我” 谁来救救他啊! 他一直闭口不言就是知道此事是说多错多,都躺一张床上被逮着了,还能说什么啊! 但他又不能纵容苏穗将这盆脏水盖到他头上啊! 仇英趁机道,“想来苏三小姐一介女流也没这个胆子,莫不是建安侯在背后出谋划策?” 有同仇英交好的贵女附和,“可不就是嘛,若是能攀上安王殿下这处高枝儿,侯府的困境自然也可迎刃而解了,自是万没想到,建安侯府竟让嫡女去爬床,当真是闻所未闻。” “这有什么,这建安侯明知文二公子的为人,还想将二房的嫡女说与过去,更是想趁机谋夺嫁妆呢,这苏三小姐如今算计安王,也不甚稀奇了。” 苏穗被嬷嬷死命押着,“太后,臣女冤枉啊,臣女万没有算计安王殿下啊,这都是误会,楚恒,你说话啊,事已发生,你吞吞吐吐的,这样的做派,岂非反倒叫人看不起!” 楚恒一怔。 苏穗这是在威胁他。 可楚恒心里已经慌做了一团。 他不想娶苏穗。 长姐曾说过,再是偷吃贪腥,娶妻也要娶贤,不然轻则家宅不宁,重则颠覆门风招人唾弃。 如此一想,心中顿时有了方向。 “不是!不是这样,苏穗在撒谎,她就是在算计安王殿下,我屡次相劝,她皆是不听,我便亲自去到乘风台,意欲阻止,却没想到,她见安王殿下不在,就对我下手,还请太后为我做主啊!” 楚恒再蠢笨,也是世家子。 他当然知道,如何说,既能维护安王的声誉,又能指认苏穗,还能将自己摘出去。 首位上,太后已然收起了平日里的慈眉善目。 “你方才为何不说?” “是迷香!”楚恒捶了捶脑袋,“苏穗对我用了迷香,就在乘风台寝殿中,对,还有宫女,给我送了茶水,我喝了一口就觉得不对劲,现在才清醒过来,太后尽可派人去查!” 殿中熏香是真,但那杯凤凰单枞可不是他喝的。 只要太后着人调查,就能发现他此举是在维护安王,太后定会对他从轻发落! 太后身边的得力嬷嬷去而复返,将调查结果小声同太后说了。 元微离得近,干脆明目张胆凑近了听。 苏珍儿站在元微身后,她四处瞧了瞧,都不见殷瑛,心里有些慌,但又不敢表现出来。 但要数在油锅上煎炒的,只有苏穗一人。 眼见楚恒背叛,她也开始攀咬。 “太后,臣女冤枉啊,这都是楚恒指使臣女做的,臣女没有那个胆子敢对安王殿下动手啊,但楚恒逼臣女逼得紧,他想攀附安王,臣女也是没有办法啊。” 此事苏穗本意就是对安王下手,所以她明白,一定会闹到太后跟前,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太后,若要真的认定臣女设计安王殿下,不如您让安王过来,看臣女是否说谎?” 只要安王说她陷害,那就侧面说明他二人有染,届时再改说辞,即便成不了安王正妃,也能捞个侧妃当当。 可是,太后还没说什么,元微冷笑。 “九皇叔岂是你想见便能见的?” 其余贵女也深有同感。 瞧这句句不离安王殿下的样子,像是还盼着同安王殿下有个什么牵扯! 莫不是太后在此,真想骂上两句不要脸。 元微对太后提议,“嫂嫂,既这二人无媒苟合,便索性交给建安侯府和安昌伯爵府自行解决罢了,左右赐婚也不是不可以,但只辱没先贵妃寝殿这一条,也需得重罚。” 太后也是这个意思。 一个伯府,一个侯府,伯府没落了,但建安侯府,却是同端王有说不明道不清的关系。 但端王又毕竟是陛下皇叔,部下众多,没个十几年,难以连根拔起,眼下只要不是谋反,还真不好发落降罪。 那便,只有拿建安侯府开刀了。 太后正要让身侧太监拟旨,有贵女匆忙从外间而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殷瑛和元斟。 两人特地一先一后,分不同方向而来。 苏穗见到安王一喜,脑海中快速思量对策,根本没理会那名贵女落在她身上的怨恨眼神。 楚恒一见此人,吓得眸光躲闪。 “长姐。” 此贵女不是别人,正是安昌伯爵府外嫁的嫡长女,楚恒的长姐楚瑞。 如今年过三旬,保养得宜,十几年前在安昌伯爵府尚算鼎盛时,嫁给了定德侯。 此番被请来,也是作为长辈,帮忙相看的。 没想到,她一心想给楚恒物色个家世人品皆贵重的世家女,楚恒却在此处闹出这般的大的事。 楚瑞对太后行了大礼,“太后容禀,楚恒断没有这个胆子敢在先贵妃的殿中设计安王殿下啊,此事疑点诸多,楚恒也定有行为不妥之处。 但安昌伯爵府这座小庙是万万容不下侯府小姐这尊大佛,况如今太夫人身世成迷,实在不宜慌乱结亲啊。” 这番话,既是在认错,也是在表明立场。 一众贵女中,也有陇西赵氏的姻亲,眼看提到了此事,忙道: “太后,臣女也有话说。” “说。” “臣女母亲乃陇西赵氏旁支的嫡女,曾数次想见侯府太夫人,皆被侯府以太夫人身子不爽利推脱了去,是以,身为同宗女,竟是十几年不得拜见,此次臣女得知陇西嫡脉的老太爷病重,前来寻太夫人回上一封家书,那人竟” 元微忙道:“那人可是死了?死在扬子江中?” 此事她同太后八卦过。 “正是!” 贵女磕头,“那人死前曾让人送来一封书信,说侯府太夫人乃是冒充赵氏女,但信中并未阐述详情,故而家母也不知真假,更是不敢将此事闹大,如今,还望太后主持公道。” 第113章 逃 皇家园林中,太夫人赵氏这身份的窗户纸眼见要被捅破,建安侯府内,红姨娘找到了柳烟儿。 自从柳烟儿同太夫人有了嫌隙后,也鲜少去德善堂请安,可终究关系摆在那里,也不可能全然撕破脸。 可这次,柳烟儿竟没见着人。 张妈妈劝着,这次改了称呼,只是说得极为小声。 “小姐,您也得为太夫人好好着想不是,倒不是真不想见您,也是实在头疼得厉害,您若是进去染了病气,太夫人反倒要自责了。” 柳烟儿觉得情况不对,近日有人来报,说太夫人将德善堂的下人都遣散了,有的发卖,有的直接给了身契让其给银子赎身。 总之,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去转告姑祖母,我同她才是真的一家人,若是有事,一定要告诉我。” 张妈妈连连称是。 柳烟儿离开德善堂,路上撞见了行色匆匆的红姨娘。 “你做什么?” 红姨娘一见柳烟儿先是吓了一跳,后又慌张整理鬓发。 “妾身,没,没做什么。” 柳烟儿不信。 近日,苏凌风在前院养病,只让杜培近身,根本不让后院的人照顾。 她见不着人不说,眼下就连后院,也处处透着诡异。 “你若不说,就同我去母亲那处说清楚!” “求夫人开恩!” 红姨娘跪下,这声“夫人”落在柳烟儿耳中,甚是动听,竟然也拿出了几分主母才有的派头,让红姨娘起身。 红姨娘感恩戴德,几番思想争斗下,将柳烟儿请到了自己的玉香院。 “你竟在打包东西!你竟想逃走!” 柳烟儿惊讶道。 红姨娘知道若要他人相信,定要吐露弱点,所以才将人带到玉香院,就为了显示诚意。 此时听见柳烟儿说这话,她震惊,“您不知道?太夫人没同您说?” “说什么?” “我,没,没什么。” “快说!”柳烟儿怒道。 红姨娘像是怕极,捏着帕子哭。 “妾身不是要逃,德善堂有一婆子同妾身交好,问过之后才得知,原来太夫人不日就要回乐安老宅。如今德善堂内全是打包好的行李,老夫人都要悄无声息逃走了,妾身又如何待得下去啊,若是流言是真,怕是侯府都不复存在啊。” 红姨娘虽是良妾,可也只是妾室,身契在洛氏手中捏着,若要逃,都无须报官,直接乱棍打死就是。 而红姨娘竟然当着她的面和盘托出。 柳烟儿深信不疑。 流言她自然也知道。 是真是假,她心里当然有数,但建安侯府都屹立这么多年了,这么秘密也守了这么些年,一直相安无事,现在姑祖母还将她接来享福。 她不信侯府会出事。 可姑祖母为什么要逃? 还不告诉她? 红姨娘继续哭,“夫人,妾身这辈子就是如此了,可您不一样,您为侯爷做了那么多,您的为人,便是好几个白氏都比不上,更不用提事事都置身事外的张夫人,您在妾身心里早就是侯府的主母了,但侯府危矣,您也赶紧走。” 柳烟儿还未仔细尝过侯府的富贵,就算建安侯府不行了,可住在这般大的府院里,就算是让她吃咸菜,她也愿意。 “你我皆是侯府的人,如何能逃!” “那您也得为自个儿打算啊。”红姨娘擦干眼泪,“从前听说戴罪立功,若是上天怜悯,能让咱们侯府也将功赎罪便好了。” 这话提醒了柳烟儿。 “今日就当我未曾见过你,你好自为之。” “多谢夫人大恩!” 柳烟儿离开玉香院后,悄悄去了德善堂,从后门入,透过门缝,果然看到后堂堆满了行李细软。 姑祖母果然是想抛下她! 为什么! 她可是她亲侄孙女啊! 不行,她要戴罪立功,听闻太后仁善,都能为苏珍儿主持公道让她分府,若是她能向太后举发,将这一切都推到赵氏身上,岂不大功一件? 况且,她也不是蠢的,只说是老侯爷的原配在生下大房后死了,赵氏在战乱中才趁机而入。 这样,有了她这个人证,谁还会怀疑苏凌风不是老侯爷的血脉? 她此举不仅能护住建安侯府,还主动坦白了,何愁不得太后另眼相待! 到时,还怕张彤同她争侯夫人的位置? 柳烟儿越想越激动,时不待我,打铁需趁热,她回到清风院收拾了一番,便上了马车,朝皇家园林奔去。 皇家园林,云谢殿中。 在听到陇西氏族的外嫁女质疑太夫人的身份时,苏穗怔在原地。 太夫人身份是假的? 若太夫人身份是假的,那她岂非不是苏氏女? 那建安侯府 苏穗根本不跟想,指着贵女痛骂,“你休要胡说!我侯府未曾得罪与你,你莫不是同伯府和定德侯府穿了一条裤子,这般攀咬也不怕嫁不出去!” “你,你” 贵女被吓哭,太后忙让嬷嬷将她扶走。 又让人将定德侯夫人也扶着落座。 随即太监上前,啪啪几下,扇在苏穗脸上,“太后跟前,哪能容你污言秽语。” 这乱的,太后皱眉,“将这二人各自押回府中,至于如何定罪,等安昌伯和建安侯入宫后请陛下定夺。” 苏穗不服,“太后,臣女所言都是真的啊,臣女都是受了楚恒的蛊惑,此事臣女分明是受害者,安王殿下,你说话啊,臣女究竟有没有设计陷害您,都是您一句话的事啊。” 面上凄苦,心里期待。 她越是装无辜,安王心中定会生气,只要生气,哪怕能吐露他被设计的只言片语,她都能咬死不放! 谁知。 “你是谁?”元斟不耐,“如此聒噪,还不拖下去。” 苏穗:“” 见状,殷瑛想笑,苏穗也颇有能耐,竟让堂堂安王殿下也有苦不能言。 此时,外间有嬷嬷通报。 “回禀太后,乘风台伺候的宫女方才在屋里自尽了,留下一封信,已将所做之事和盘托出。” 信上说苏穗重金将她收买,在殿中放熏香,在杯口抹药,还亲眼瞧见楚恒也入了内殿。 没有提安王。 只说了在两处宫殿都有这般设计。 为了谁,一目了然。 “你还有话可说!”太后怒了。 正欲发落,太监在殿外传话,“太后,陛下召见安王殿下,还说事关重大,让殿下赶紧过去。” 第114章 救人 “国事重要,你快些过去,这里有哀家,断不会出乱子。”太后说。 “臣告退。” 安王走后,太后便让众人散了,楚恒被楚瑞亲自带走了,苏穗则由太后宫中的嬷嬷亲自押着往园外而去。 林荫道上,一行人在商讨此事,苏珍儿也聪明,见人多,也没多问方才殷瑛为何姗姗来迟。 而王卿一和元微只以为殷瑛是得知消息晚了,便赶来迟了,也不觉有何异常,只遗憾她少瞧了些热闹。 “看了一场热闹,人也是乏了,我先去歇息,一会儿再去寻你们。” “恭送殿下。” 元微走后,王卿一也想歇会儿,众人散了。 苏珍儿这才拉着殷瑛问。 “老实交代,你不在那会儿发生了什么?为何安王殿下一直偷瞄你?你俩还一前一后进来,别人瞧不出来什么,我可看仔细了,安王特地放慢了步子!” 瞧上两眼不打紧,问题是,殷瑛眼神避开了。 这没鬼,谁信? 殷瑛轻咳两声,随便扯了个由头忽悠过去了。 苏珍儿知道殷瑛的性子,她不想说的话,别人无论如何都套不住只言片语,干脆歇了这股劲儿。 “我去睡会,你睡吗?” “不了。” 殷瑛自从出了云谢殿,眼皮一直跳,总感觉要出什么意外。 她提前得知苏穗欲勾搭楚恒,本想,趁此机会抓住二人把柄,以防苏穗真的嫁到伯府,没想到,苏穗和楚恒谋划的目标竟然是安王。 还好,此番过程虽曲折了些,但结果尚算不错。 不知不觉,殷瑛走出了林荫道。 碰到了仇英,但二人只点了点头,并未说话,擦身而过时,殷瑛看到了仇英脸上还未干透的泪痕。 再往前走上一刻钟,便是元微的住处微雨台,微雨台前一大片内湖,连接着后方寝殿。 湖上盛开各种珍贵莲花,甚美。 绕过内湖,便是后花园的偏门,苏穗要出皇家园林,断不会从正门出,离云谢殿最近一处侧面,便在此处。 殷瑛在内湖旁的假山后等着,她要亲自看到苏穗出了皇家园林,才安心。 而另一处。 嬷嬷押着苏穗,走得极慢。 “你快些走,莫要磨磨蹭蹭搞些花招!” 嬷嬷手劲儿大,在太后宫中多年,算是心腹,可苏穗就是夹着腿,走得歪歪扭扭。 “我都说了我要如厕,你就是不信,非要让我当着您的面儿在此处解决你才安心吗?” “你这小妮子,少跟老奴玩心眼子。” 嬷嬷轻哼,“老奴也不怕你知道,方才众人离开云谢殿时,建安侯府可来了人,一路扬言要举发太夫人的身世,不出今日啊,你侯府是否尚存还另说,你就少些折腾,乖顺些,兴许伯府还能让你去当个妾室。” 她此言是要苏穗死心。 “什么!” 苏穗挣扎,“谁?是谁!我祖母乃是正经的陇西赵氏贵女,怎么可能身份有假!” “住嘴!”嬷嬷痛喝,“马车已在偏门等着了,你就快些罢!” 苏穗被嬷嬷押着走。 但她不配合,身子突然一抖。 “嬷嬷,真的要出来了,你也不想看到我就在此处出恭,若是被贵人碰见,太后定要责罚与你!” 嬷嬷犹豫。 苏穗一见有希望,“再说太后只说了要押我回府,眼下还没降罪呢,你这般不近人情,损失的可是太后的颜面,日后便是圣上想降罪,也得顾及我丢的脸面,岂非有违太后的本意!” 嬷嬷想了想,也是。 苏穗好歹是世家女,原地出恭,算是怎么回事儿! “好,先去恭房!” 嬷嬷领着苏穗折返,路过假山,转身时,一个不注意,被苏穗手中的簪子正中后颈。 “你!” “呸!你算什么东西!” 苏穗喘着粗气,将人拖到假山后,匆忙离开。 殷瑛在假山旁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人路过,于是想问路过的宫女。 可宫女将头垂得极低,步履匆忙,往微雨台而去了。 殷瑛眯眼。 宫中伙食这般好? 方才路过的宫女,生得也着实高大了些。 等等。 殷瑛顿时警惕,那宫女的背影,似乎有些眼熟。 像谁呢? 日头太大,殷瑛虽是在林荫处的假山后等,颈间还是出了薄汗,且那宫女着实有些可疑,便提步去微雨台一探究竟。 “殿下呢?” 微雨台内,殷瑛问元微的贴身女官。 “在寝殿小憩。” 殷瑛又问她是否瞧见了一身量高挑的宫女。 “是微雨台后殿小厨房的采买,许是从小干惯了粗活,饭量大,骨架也生得大了些。” 女官跟在元微身边,少不了同殷瑛打交道,说话很是熟稔。 一边领着她往内走,一边小声说:“您在此处暂歇,待殿下醒来,奴婢再来通传。” 殷瑛扫了一眼微雨台的布局,突然问,“后殿小厨房可是与寝殿相通?” “自是不相通的。” 女官想也不想的回答,可又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一事。 “也非不相通,原先是连在一处的,后用了两道门隔开,中间栽了些绿植用做隔断,也是能过人的。” 殷瑛突然停住脚步,不好的预感蔓延开来。 前世的元微是在秋菊宴前夕,朱尚景的生辰上溺水而亡。 这一世,朱奎虽逃了,但朱尚景早就死在了牢中,南絮也疯了,在牢中自生自灭,所以殷瑛便将此事放下了。 对了。 朱奎! 那宫女的侧颜,像极了朱奎! “不好!公主有危险!” 寝殿中。 朱奎一只手捂住元微的嘴,另一只手用力,将她从寝殿后方拖到了湖边。 一头摁在湖水中。 “都是因为你!我如今家破人亡,都是因为你!元微,我自认处处顺着你,就差将你供着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朱奎拎着元微的后颈,将人摁下一会儿,又从湖里提出来。 “你整日端着公主的架子,何曾有一日尽过为人妻的本分!南絮是我的青梅竹马,我为了你,委屈了她们母子这么多年,你若是肯让我纳妾,又哪里会出这么多的事端!” “都是因为你!” 元微被湖水呛得猛咳,“咳咳咳你咳咳” 她心中恨极。 在朱奎心中,竟什么都是她的错! 这厢,殷瑛匆忙踏入寝殿后方就见到了朱奎将元微的头摁在湖水这一幕。 女官着急,“快放开公主!” 殷瑛:“快去告诉陛下太后,命人包围此处。” “可是公主” “你在此处无益,速去!” 女官走后,微雨台中所有宫女都围了上来。 殷瑛快步走回寝殿内侧,在桌案上顺手拿起块砚台,众人都不知她要作何用处时,砚台飞了出去。 第115章 恩人 那可是石紫方砚,且不说名贵,便是男子,也难以单手拿起。 殷瑛却轻松从手中掷出,空中飞过黑色弧线,精准砸在朱奎后脑勺。 “啊!” 朱奎吃痛,眼前顿时一黑,双目瞪大,万没想到,元微都还在他手中,竟有人敢直接动手! “砸中了,砸中了!” “快,快去救殿下!” 朱奎一晕,手上的力道便松了,元微被折磨得脸色惨白,可朱奎不知哪里来的劲,竟趁着昏迷前,双手用力一抛。 噗通一声。 元微被扔进了湖里! “啊!不好了!殿下被扔入湖中了,殿下不会水啊!” 宫女们急得团团转。 “可奴婢们也不会水啊!快,快去寻人啊!” 微雨台本就没太监,殿门的守卫倒是赶来,但大长公主金尊玉贵,守卫又是男子,不敢贸然相救。 踌躇间。 噗通! “殷小姐跳下去了!” “快快,那处有杆子,快将杆子递过去!” 湖岸一片手忙脚乱,紧张急促的呼喊声逐渐淹没在湖中,鲜少有人知道殷瑛会水,她一入湖,单手将元微捞了起来,另一只手试图去抓递来的竹竿。 刚要使劲,脚却突然动不了了。 低头一看,被水草绊住了脚。 该死。 殷瑛低声咒骂。 她越用力,水草缠得越紧,湖心莲花多,此处离岸边不算太远,可湖水这番一搅动,水草荡漾。 她若要摆脱水草,定要倒着往下游,再慢慢解开缠绕,可身边多了一个昏迷的元微,此举就行不通。 若是水草将元微缠住,那才是要命。 殷瑛一手凫水,一手钳住元微的腰,朝岸边的宫女吼,“下来两个人,让岸边的人用腰带牵着,先将殿下拉上去!” 纵使宫女不会水,也要往下跳,就算她们的尸体在湖里堆成山,也要垫在大长公主脚下,将她托上来。 不然,等着她们的,同样是死路一条! 好在,安王和其他人都陆续赶了过来。 殷瑛这时刚好将元微递到了宫女手上,她憋住一口气,往下沉去。 可岸上和赶来的人不知道她被水草缠住,只以为是力竭才将公主交给他们。 苏珍儿吓得魂不附体,“阿瑛!快,快去救阿瑛啊!” 随后赶来的王卿一会水,但还未等她有所动作,元斟已经跳入湖中。 湖里托着元微往岸边攀爬的宫女,以为安王要先救公主。 可安王径直从她们身边游过。 宫女们:“” 元斟在殷瑛沉湖的地方,往下游去。 橙色点点的日光在湖面闪烁,湖水泛蓝,殷瑛一头秀发全然散开,在湖水里悠扬开来。 那张绝艳的五官丝毫不见慌张,她轻轻晃着脚,水草向四周松散。 元斟这才知道,她是被水草缠住了脚。 同殷瑛的解决之道相比,元斟则明显粗暴直接,掏出匕首,用力一划,随即紧紧抓住殷瑛的手腕,游向湖面。 “你可还好?”元斟问,声音有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也不知,方才为何那般后怕。 “我会水。”殷瑛回得风轻云淡。 听到这话,一股没由头的恼意瞬间席卷元斟心头。 不悦。 很不悦。 他极力克制,“会水也不能冒险!” 又问,“能游回去吗?” “能。” 问过之后,殷瑛以为元斟会松手,。 却不想他抓得更紧,手在湖水中紧紧攥着,直到游到了岸边,才松开。 又等她上了岸,才从湖里起来。 薛副将已经备好两张薄被在一旁候着了。 见状,递了一张给苏珍儿。 苏珍儿心领神会,“阿瑛!你可吓死我了,快来擦擦。” 薛副将有样学样,“殿下,您可吓死属下了,给您擦擦。” 元斟:“” 苏珍儿:“” 有病。 宫女们将元微带回寝殿,元斟给她把过脉,并无性命之忧,就由微雨台的下人自去折腾她们主子了。 殷瑛朝元斟行了一礼,“多谢殿下救命之恩,容我先去更衣,再来解释。” “嗯。” 元斟别开眼。 他脸有些红。 不知是被晒的,还是累的。 殷瑛往寝殿而去,突然间,被守卫看着的朱奎骤然醒来,夺过守卫的刀,朝殷瑛刺来。 “小心!” 殷瑛身子被推到一旁,余光中,就见这道凌厉的刀光从元斟手臂而过。 骤见血光! 可下一刻,这道掺杂血红的刀光,被元斟夺去,顿时逆转方向,入了朱奎的腹中! 如此动作,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守卫惊骇,忙跪下请罪。 “殿下恕罪,奴才看守不利,还请殿下降罪!” 陛下也赶来了。 “九皇叔!” 元斟捂住手臂,心间一阵翻涌,朝殷瑛晕去。 “殿下!” 半个时辰后。 殷瑛更衣后,匆忙赶往乘风台。 寝殿中,薛副将不知在说什么,见到殷瑛的影子话锋一转,猛得跪下。 “陛下啊,王爷他午后那阵中了建安侯府苏三小姐下的毒,逼毒耗尽了内力,本该休养,却又跳入湖中救人,如今又失血过多,怕是要养上一阵啊!” “王爷从十岁起便入了银甲军,每每冲锋陷阵都是亲自上阵,这些年不知受了多少伤,王爷心里苦啊,都这把年龄了还不娶妻,陛下您要劝劝王爷啊。” 皇帝:“” 刚才御医不是说无碍吗? 他耳背了? 还有,这货说得好好的,怎么又跪下了?! 殷瑛步入寝殿,“陛下万安。” 薛副将仿佛这才看到她。 “殷小姐来了,王爷他没事,真的没事!” 又抹了把泪。 “真的,王爷他真的没事,您是他表妹,自然该是救您的,可为何就是昏迷不醒呢?愁啊!” 若是从前,殷瑛定能听出此话不对了大劲。 但此时担心元斟,没心思多想。 “陛下,能否容我先去看看殿下?” 皇帝顿悟。 懂了。 他什么都懂了! “去去,九皇叔也是难啊,你自去好好照料,微雨台一事你放心,你救了朕的小姑母乃是大功,九皇叔救你也是事出紧急,不敢有人多说什么。” 殷瑛谢恩。 若传出她和安王的闲言碎语,倒是连累殿下了。 其实,方才薛副将的话殷瑛并未全信,可当她看到元斟躺在床上,一脸的苍白,也不加怀疑了。 毕竟,对于那种毒,在殷瑛的认知里,就同上次苏珍儿给苏凌风下的多情香差不多。 苏凌风可是因此都不举了,苏穗的药即便药效没有多情香强,怕是安王也不好过。 嗯,是得好好养着才行。 殷瑛自是不知她误会了许多,从内殿出去后,将从发现朱奎假扮宫女,到微雨台发现不对,再到施救的事全说了。 皇帝暗暗点头。 倒是同元微的贴身女官所言并无区别。 只是殷瑛没有刻意细言她的救人之举,反倒是女官和宫女们对她感激涕零。 今日发生了这般多的事,苏穗杀掉嬷嬷后,躲在暗处趁乱逃了,朱奎身死,相看这事,便只能另寻时候了。 由于陛下瞒着,太后此时才得知消息,去过微雨台后,匆忙赶来。 紧握住殷瑛的手,颤抖不已。 “多亏你,多亏了你啊,不然我如何向元微她兄长交代啊,好孩子,你是我们皇家的救命恩人呐!” 第116章 假冒战功 太后拉着殷瑛说了许多。 更是赐下许多补品,源源不断的送到了她的住处。 晚上,苏珍儿和殷瑛并未歇下。 外间有宫女和侍卫守着,苏珍儿小声说: “我亲自去瞧了,确实有人来告御状,当时在云谢殿,陛下将安王请过去,定是为了此事,可能还需调查,所以并未马上降罪。” 殷瑛摇头。 “不应该,告御状之人乃是苏凌风从前在兵部的下属,我将那份证据命人誊抄了一份给他,就算要调查,也应将苏凌风押入天牢候审才对。” 殷瑛来皇家园林,也不单纯是为了看陛下和诸位王爷选妃。 如此好的机会,曝光太夫人身份,再将元斟曾经给她的那份苏凌风假意剿匪的证据递上去,才是压垮苏凌风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是可惜,让苏穗逃了。 砰砰。 有人敲门。 “进来。”殷瑛说。 来人是微雨台的女官。 元微晚间醒来后,痛哭流涕好生感激了她一番,期间怕她需要用人,便将她得力的心腹派了过来。 女官垂首,道,“端王戌时三刻,入了圣乾殿。” “有劳姑姑。” 殷瑛递上小荷包。 女官连忙推辞,“奴婢惶恐,殷小姐既是大长公主的救命恩人,也是太后的恩人,奴婢只是尽分内之事,还望殷小姐莫要折煞奴婢了。” 既如此,殷瑛也不强求,只道了谢。 待人走后,殷瑛才沉下脸。 “又是端王!” 苏珍儿:“端王莫不是来为苏凌风求情的?怕别人不知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一个亲王,一个侯爷。 竟如此明目张胆。 殷瑛:“从前是要避讳着些的,可如今建安侯府势微,端王此举,意在收拢人心,虽然苏凌风手上定然是有端王的把柄,可他此举,也是在向同端王府交好的世家表明,他非凉薄之人。” “那就难办了。”苏珍儿气馁,“只希望柳烟儿能加把劲。” 亥时了,该歇息了。 可外间有了大动静。 女官推开门,“殷小姐,苏小姐,苏穗抓住了,陛下请二位移步到圣乾殿。” 圣乾殿中。 苏凌风和苏穗跪在冷硬的地砖上,冷眼看着殷瑛和苏珍儿被赐座。 心间一阵钝痛。 自打和离后,别说殷瑛,就是苏珍儿,也越来越好了。 她们二人似乎合开了许多铺子,每间都十分赚钱,宗平巷殷宅日渐享有声誉,不仅仅是因为二人生财有道,更是因为生财的同时,存有怜悯之心。 每月十五,殷瑛便携殷宅管家靳桐在京郊施粥,还出钱修建废弃寺庙,建造厢房,给流浪之人以容身之所。 他恨极! 恨殷瑛有才有钱,如今还有了名声,而他却什么都没了! 这种恨意,逐渐淹没了对救命恩人的感激。 他甚至在想,一定是弄错了,殷瑛定不是他的救命恩人,哪有人不希望被报恩呢! “苏凌风,你可知罪?”皇帝虽才过二十,可帝王的威严,日益深重。 “臣冤枉!”苏凌风磕头,“剿匪之事定是诬陷,建安侯府这几月屡遭事端,都是因有心之人在背后算计,此次也是一样,陛下明鉴!” 可皇帝似乎耐心不佳,让首领太监将人领了进来,苏凌风以为来人会是从前他在兵部的下属,可当以见着人,惊吓地浑身颤抖。 “侯爷可还认识我?” 这人正是当初要被剿的那个匪! 苏凌风声称已经手刃的那个山寨头子! “臣,臣臣并不认识此人。” “你不认识?”皇帝饶有兴致地勾起嘴角。 “可他却自称是你当初剿匪都杀不死的土霸王,还说你当初屡攻不下,便以利诱,建安侯不妨告诉朕,你以何为诱?” 苏凌风汗如雨下,更是一口咬定,“陛下说笑了,臣并不认识此人!” 匪头子大笑,“苏凌风,你格老子的真他娘是个绣花枕头真怂蛋!你当初战功得的赏赐可是分了老子一半,要不要老子将账本儿给你啊?” 苏凌风的嘴一张一合,像是不知道说什么,又像是说不出什么,就是一口咬定不认识。 匪头子从怀里掏出账本,哗啦扔到了苏凌风头上。 完了。 彻底完了。 假冒战功,死罪啊! 端王在一旁,不再看颓败的苏凌风,而是冷眼瞧殷瑛。 是个美人儿。 蛇蝎美人儿。 殷瑛正视这道很不友好的目光,这也还是她第一次看见端王。 眼睑平直,容貌并不出众,身材挺拔,眼神迸发杀意。 “听闻这个剿匪头子是从前的建安侯夫人派人寻来的?”端王问。 殷瑛微扬着头,“我不知端王殿下在说什么。” 笑话。 她自是不能承认。 “听闻,侯府苏二小姐分府而居,也是你的主意?” 殷瑛:“莫非王爷以为苏凌风算计二房家产,乃是君子所为?” “哼!”端王怒甩衣袖,朝皇帝拱手,“当初陛下就该听本王一言,将这样的妖女斩首示众!如此闹得建安侯府家不家,臣不臣,闹得朝纲不稳,实非详兆!” 皇帝不语。 给了殷瑛一个眼神。 于是,只听殷瑛道: “朝纲不稳乃是有人作奸犯科,欺君罔上。家宅不宁,乃是有人德行不修,不行君子之道,人品败坏,敢问王爷一句,为何苏凌风所犯之事,硬要加罪于我的头上?是为了脸面吗?” 噗嗤。 苏珍儿没忍住笑了,“阿瑛,你说什么大实话呢,苏凌风还要不要脸了?” 端王冲冠眦裂,怒指苏珍儿,“他可是你亲堂兄,你们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脉至亲!” 殷瑛:“想来王爷还不知道太夫人之事。” “那等谣言,谁人会信!” 提及太夫人,刚好侍卫来报:“回禀陛下,侯府太夫人所住的德善堂已经人去楼空,属下追出城外十里地,才将人抓获,还未入牢狱,赵氏身边的张妈妈就已经招了!” 皇帝轻飘飘地说:“招了什么?说给五皇叔听听。” 侍卫声如洪钟: “建安侯府太夫人赵氏,在战乱中害死老侯爷的正妻陇西赵氏女后,因其相貌相似,便顶替其身份,后又以装病深居简出,老侯爷多年未见发妻,以为其深受战哭容貌大变,便未起疑。 张妈妈还承认,大爷确乃侯府血脉不假,可经洛氏坦白,大爷体弱,不能生育,是以苏凌风乃于战乱中洛氏同他人所生,并非侯府血脉,三小姐苏穗亦是!” 此话犹如一记闷棍砸在了苏穗头上。 “不可能!你胡说,我和兄长乃是正经侯府血脉,你胡说!我要见母亲!” 提到洛氏,侍卫摇头。 “洛氏知晓侯府已然败落,于府中自缢而亡,现赵氏收押于天牢,还请陛下决断。” 端王像是吃了哑巴亏,恨意齐齐盖在殷瑛身上。 全是此女之过 第117章 躲人 身份是真是假,重要个屁! 只要苏凌风还是建安侯,只要他还有用,端王根本不关心苏凌风是不是侯府血脉! 他在意的是,殷瑛一直在坏他的事! 此女该死! “陛下,殷氏居心不良,若是留着,长此以往定有祸端,还望陛下思及江山社稷,将此女处死!” “王爷可说完了?” 皇帝问完,在心中暗骂,这老东西,还是没学乖。 “宣旨。” 一行人跪下听旨。 越听,端王的眉头皱得越深,越听,苏凌风就越攥紧了拳头,越听,苏穗越是气得牙齿打颤! “荣嘉大长公主乃朕之姑母,百善孝为先,殷氏救人有功,特封为承德县主,食邑一百” 前面全是嘉奖的话,后面除了封赏,全是流水的赏赐。 端王连呼不妥,“只一县主如何担得起承德的封号,若陛下和太后定要封赏,给些金银珠宝就是了,怎么还给食邑!” 皇帝笑了笑,“不若,这皇位,给皇叔来当?” 端王这才猛地醒悟。 “臣非有心僭越,而是挂心大曌安危啊!” 端王闹了许久,终是偃旗息鼓,都未在皇家园林歇上一晚,匆忙离开了园林。 苏穗和苏凌风被押入天牢,当即拖走。 事关建安侯府的圣旨也下来了。 赵氏混淆血脉,赐死,同时褫夺侯府爵位,建安侯苏凌风欺君罔上,赐死,苏穗举止不端,充入教坊。 念在柳氏举报有功,特赦其和侯府女眷,各自放还归家。 可这也只针对张彤和柳烟儿这等官家和良籍女子,若是身契在侯府手上的下人或妾室,只能随同苏穗一道,充入教坊。 当晚,侯府突然着火,火光冲天,险些祸及周遭。 柳烟儿在大火中笑得癫狂,“没了,什么都没了!” 她冲去玉香院,那里也早已没了红姨娘踪影。 这才后知后觉,“太傻了,真的太傻了!” 也是在这一刻,她才深刻意识到,她从小在许州那样的小地方长大,少眼界,没见识,到头来,居然被低贱的姨娘算计了! 难怪白氏都从不将她放在眼中。 是她错了。 她不该来这京城。 错了。 真的错了。 火光攀咬在红木之上,噼啪作响,建安侯府不过才两代的荣光,戛然而止。 当晚,有侍卫来报,说苏凌风想见殷瑛。 但殷瑛没见。 从前的事,总该有个了解,她所有一切的筹谋,并非只和离,也并非只要侯府落败。 她是在筹谋新生。 殷瑛望着远处火光,回忆痛苦的过往,她想,她要好好将自己重新养一遍,以后的日子,便是光明了。 而城东的另一处高楼之上,本该在天牢之中的苏凌风一身劲装黑衣遥遥相望曾经的建安侯府。 身旁有声音提醒。 “苏公子,王爷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用死囚将您替换出来,这可是忤逆圣上的杀头大罪,您可要牢记殿下的恩典。” 苏凌风收回眼里的不甘,单膝朝端王府的方位跪下。 “从今往后,苏凌风誓死效忠端王!” 宗平巷殷宅改了牌匾,成了承德县主府。 承德二字,多是公主或一品侯爵的封号,但殷瑛却以县主的身份,不仅得了封号,还享伯爵才有的一百食邑。 此事,让京中有些世家不禁升起浓烈的恨意。 飒爽秋日已过,天儿冷了起来。 转眼便到了十一月。 这几月,殷瑛和苏珍儿的生意已经开到了南边三城,连京郊永城都开了不少分店。 侯府被抄后,原先那些魏氏送给白琉璃的铺子,被太后做主,还给了魏氏。 “真舒爽啊,天儿凉爽了之后,就靠这口烤肉吊命了,真是百吃不厌!” “你说怎么就这么好吃呢,还有小二来帮着烤,这掌柜也是大气,竟还能让对面的酒家过来兜售米酿,这当真是美味啊!” “对面酒家背后的东家同这烤肉铺子是一人呢!” “听说都是承德县主和苏小姐产业,这二人不好好嫁人,捯饬个生意,竟也有模有样的。” “嘁!” 也有人不屑。 “你懂个球,这叫背靠大树好乘凉!人家背后有安王和安国公府,你没听说嘛,安王府的管家三天两头往殷宅去,怕是县主过不了多久就是安王妃了呢!” 老百姓的讨论声传入后间,掌柜不敢直视殷瑛,只低垂着头,“县主见谅,老百姓口无遮拦惯了,实在也是没有恶意的。” “无妨。” 今日是店中每月收账的日子,原本此等小事也不用殷瑛亲自前来。 “只是碰巧路过,便来看看,你自去忙。”殷瑛说。 可这尊大佛就在此处安坐着,掌柜哪敢走。 忙道,“不急不急。” 唯恐得罪了东家。 要知道,他如今这位置,有多少人争先恐后来抢。 他手下管着这家铺子,东家到年底会给了他两厘的分红,每月月银五两,再有各种节礼,每月还有一次各家铺子的掌柜聚在一处游玩享乐的机会。 二东家说,这是团建。 若是有事走不开,还会额外给五两银子的补贴。 每月除了月银,还有米粮油等实实在在的补助,这些加起来,银子虽不多,却都是十分暖人的心意。 就连后厨刷碗的老妇,都整日笑呵呵的,因为每日若有剩余的菜肉,都可让他酌情分给小厮和后厨之人。 如此大方的东家,当真是打着灯笼都见不着! 掌柜好茶招待,殷瑛看过账册后,喝了两口。 “这几月来生意甚好,分出十两买些粮食布匹,分给铺子里的伙计,权当奖励,具体怎么分,由你来定,自然,不能少了你自己那份。” 掌柜腰躬得更低。 “东家宅心仁厚,属下替小厮厨娘们谢过东家了。” 殷瑛出了烤肉铺子,刚上马车,芍药问,“小姐,回府吗?” 如今芍药稳重了不少,她便把银霜拨去了铺子上,又从下面提携了两个二等丫鬟上来。 分别采玉和采月。 “吴管家可走了?”殷瑛一想到安王,有些头疼。 芍药捂嘴笑,“走了走了,我就知道您哪是想去查什么账,分明是在躲人呢。” “贫嘴。” 第118章 洗髓丸 殷瑛也是无法。 她也不知安王是怎么了。 自从八月从皇家园林回来,吴管家便来请了她几次。 当时若不是元斟替她挡开朱奎的那已刀,她怕是要在床上躺上好几月,她自是感恩的。 所以每次都去了。 可吴管家次次都将元斟说得病入膏肓,她去了几次后,却发现情况也还好,有一次竟撞见薛祁在一旁出馊主意。 “殿下,您这气色也忒好了些,不若扑些粉,看起来不久于人世才能让殷小姐可怜您。” 于是,扑粉的时候,被殷瑛撞见了个正着。 元斟追出来解释,薛祁现在都还在京兆府值夜。 晚上。 苏珍儿也提到此事,周遭都是心腹,于是她便偷瞄着殷瑛的眼神,壮着胆子说: “阿瑛啊,你说安王殿下,该不会,喜欢你?” 殷瑛:“我不会再嫁人。” 苏珍儿用筷子戳碗里的饭,“可若是遇上良人呢,也不嫁吗?” “不嫁。” 王妈妈在一旁布菜,欲言又止。 采月快步而来,扬着清脆的声音,“小姐,定德侯府送了帖子来。” 殷瑛正在品尝糖醋小排,当真味道极好。 “你念念。” 采月打开帖子,“是邀您后日去赏菊呢,还说也请了大长公主和丹阳长公主,还给章府递了帖子,说是章府的当家主母也来呢。” 殷瑛顿时抬眸,她怎么忘了,章氏正是这两日进了京。 若是青松能得章太公指点一二,定能于来年春闱有所助益! “去。” 赴宴这日,殷瑛出门得早,本想叫上苏珍儿一起,可苏珍儿还在睡大觉。 这人一年到头都在睡,殷瑛也是愁,也不知哪来这么多瞌睡。 “罢了,不叫她了。”殷瑛无奈,“此时起床,梳洗装扮,一个时辰也搞不定,迟了不好。” 花禾自是叫不醒她家小姐的,只得恭送殷瑛出府。 这厢殷瑛刚准备独自赴宴,药铺来了信。 “洪大夫说有要事要见您,还望您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 “定要此刻见?” 小厮点头,“嗯!洪大夫说很急很急!” “行。” 采月命车夫调转车头,过了半个时辰,刚刚一下马车,洪大夫就蹿了出来。 “丫头,你可来了!快来快来!给你看样好东西!” 殷瑛被洪大夫催促着进了后院,随后又将人带到药房,再献宝似的拿出一匣子。 “打开瞧瞧!” 殷瑛抿嘴一笑,来的路上,她猜到了。 从四月到如今,历经半年多,想来是洗髓丸的研制有了进展。 但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洪大夫此时给她看的,是成品! 要知道,洗髓丸是殷府祖辈用了半生才研制而成的秘药,眼下虽是有药方,但朝代更替,每年雨水日照不同,山上采的药材的药效也会多少有区别。 若是药效不同,便要酌情在量上加减,这便是考验洪大夫的地方了。 特别是洗髓丸的研制,更是出不得错。 上月药铺好不容易得了一批珍贵的药材,谁知一用,才得知是低劣的药材伪装合成。 当时差点气得洪大夫将那商人的屋顶掀翻。 殷瑛眼底满是惊讶,这药香,同当初她那枚珍藏多年的洗髓丸一模一样。 “怎么样,老夫没骗你,当初老夫说只要有药方就能研制成功,那可不是说说而已,嘿嘿!” 殷瑛朝洪大夫郑重行了一礼,“多谢洪伯。” 只有她知道,这其中,经历了多少艰辛。 其实,洗髓丸如果研制不成功,也没关系。 之前的正阳丸,洪伯又做了改进,如今还有了延年益寿的功效,在提供给银甲军后,剩下的量虽少,但仍是很得世家青睐,每每供不应求。 “不好了不好了!” 正高兴,药铺小厮跌跌撞撞前来。 洪大夫最烦人将这些个不好的字眼挂在嘴上,实在是有些晦气。 “什么不好了!谁不好了!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前院来了很多京兆府的府兵,说要见您,气势汹汹的,会不会是咱们将哪位贵人给治坏了呀!” 洪大夫不仅在镇北将军府给将军夫人安胎,还颇得荣嘉大长公主的信任,甚至连府医都比了下去。 此后,世族大家间口口相传,洪大夫有时便会挑着顺眼的世家去瞧上一瞧,每次都药到病除。 采月瞪着小厮一眼,“慌什么,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于是跟着殷瑛去往前院。 一见,带兵的人竟是薛祁。 “薛将军来药铺可是有事?”殷瑛问。 薛祁直言,“殿下派属下来接洪大夫入宫。” 然后示意殷瑛到角落,小声说:“太后突发旧疾,御医悉数诊断都无用,陛下正着急上火呢,殿下想请洪大夫前去一试,大长公主也一大早就入宫侍疾了。” 皇帝嫔妃少,元微听闻此消息,放心不下。 薛祁脸上更是少有的着急。 “我同洪大夫一同入宫。”殷瑛道。 离开前,洪大夫问了殷瑛的意思,“必要时候,可要用洗髓丸?” 殷瑛本意是在合适的时候告诉安王,但眼下为太后医治,也不失为良机。 “您对药效可有信心?” 毕竟还未试验过。 洪大夫也不生气,毕竟是用在太后身上,不能不谨慎。 他重重点头,“有信心!” 采月拿上药箱,殷瑛同洪大夫一道入了宫。 如此一来,宴会自是迟了。 定德侯府花厅内,侯夫人又命人去问了门房,“县主可来了?” 丫鬟回:“回夫人,未曾。” 为显重视,定德侯是准备在得知殷瑛来时,亲自到府门迎接的,可眼下,倒衬得她过于着急,像是在急于攀附了。 下方而坐的世家夫人都是平时有往来的相熟之人。 大理寺卿夫人高氏摆弄腰间玉环,“侯夫人您可是有二品诰命之身,那殷氏如今虽在风头上,可也只是三品县主,如此姗姗来迟,也不差人前来知会一声,当真不该。” 章氏长媳晏氏在楚瑞左下手尊客的位置上,并不言语。 这种场合,楚瑞本也邀请了徐家魏氏,可魏氏称病,便是由安氏赴宴。 提及殷瑛,安氏心中生怨,怨她为何早不将白琉璃收拾了去,竟让徐氏沦落到被天下读书人耻笑,被清流其余世家排挤的地步! 眼见章氏长媳晏氏也在,她是真不想来自取其辱! 第119章 丹阳长公主 这半年多来,经了这么多事,安氏如今也多了心眼,说话也学会看形势了。 她道:“瞧您说得,哪就这般严重了,许是路上耽搁了,再说咱们玩咱们自己的,又不是刻意在等县主,她早些来,晚些来,又有什么关系呢。” 有人忍不住附和。 “可不是,况且荣嘉大长公主和丹阳公主都未曾来,仇夫人莫不是连两位殿下也要怪罪了?” 高氏愕然,“你莫要张嘴就胡说!你们怕是不知,侯府落得这种局面,怕是少不了殷氏在其中捣鬼呢!这种人心思不可谓不歹毒,好好的一个建安侯府,竟都死于牢狱之中,我不过唏嘘一番而已。” 董将军的夫人卢氏翻了个白眼。 “唏嘘什么?苏凌风死有余辜,本就不是侯府子嗣,鸠占鹊巢这么多年,你连这也唏嘘上了,莫不是还羡慕太夫人和洛氏狸猫换太子之举?” 高氏睨了一眼,“董夫人今日也愿意出门了,想来是女儿找到了。” “你!” 楚瑞连忙打住,“好了好了,诸位夫人本是来赴宴结个善缘,若是落了埋怨,反倒是我的不是了,后院秋菊正盛,诸位夫人不妨同我一道先睹为快。” “甚好。” 有人随楚瑞去了后院,也有人领着自家女儿在其余地方闲逛。 此间花厅刚散,宫中的情形也稳定了下来。 可殷瑛前脚刚踏出宫门,后脚丹阳长公主就追了出来。 “站住!” 丹阳长公主元承明乃是当今陛下一母同胞的妹妹,再往后,还有一位富贵王爷瑜王,只是成日与花香相伴,此刻还在永城,未能及时赶回来。 殷瑛行礼,“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那什么劳什子洗髓丸分明才刚研制出来,就敢给母后服用,若是母后有个三长两短,就算将你大卸八块,也补偿不了我母后一根手指头!” 元承明气呼呼的,“也不知你给陛下和九皇叔灌了什么迷魂药,竟由着你胡来,连姑母也向着你,当真是乱了天了!” 殷瑛颇为无奈。 她也不知哪里得罪了元承明。 方才在太后寝殿中就一直针对,若非陛下和安王拦着,怕是要将她和洪大夫当即杖责了才好。 面对咄咄逼人的元承明,殷瑛一脸苦笑,毕竟身份尊贵,既不能怼,也不能骂,只能将苏珍儿那套拿来现学现用。 “对对对,殿下说得对极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殿下万莫生气,有洪大夫在,太后洪福齐天,定会安然无恙。” “你!”元承明哑然。 没人告诉她殷氏认错这般畅快啊。 “你,你,休要肖想我九皇叔!我九皇叔这般的人,只有京城第一美人仇英才能配得上,况且她才情又在你之上!你虽长得美,可到底是和离妇,又常常在外抛头露面,是万万入不得皇家的!” 殷瑛明了,原来元承明同仇英关系密切。 “殿下放心,我并无攀附安王之心。” “那你发誓!” “我发” 殷瑛本想说,我发誓做什么,誓可不能乱发。 可话未出口,元斟不知何时站在了殷瑛身后,周身迸发凌厉肃杀之气。 “承明,你们在说什么?” 元斟虽比元承明大不了几岁,可就是从小就怕这位皇叔。 “没,没说什么。” 元承明说这话的时候瞪着殷瑛,似乎在警告她不要乱说话。 可。 殷瑛自从同苏珍儿住久了后,加上大仇得报,有时候也会起几分捉弄人的心思。 元承明身份虽尊贵,她自是也不会白白受委屈。 “长公主殿下在让我发誓。” “你!” 元斟冷然一笑,“发什么誓?” “发” 殷瑛拖长了音调,这时元承明突然上前挽住殷瑛的手,“你不是要出宫吗?我送你,对了,定德侯夫人的宴会你参加啵?我们一道去!” 尊贵的公主殿下都给台阶了,自然也是要下的。 “承蒙殿下不嫌弃,那便一道。” 二人逐渐消失在宫门。 薛祁赶来时,见自家主子一人站在宫门口,诧异道:“殿下不是说要送表小姐回府吗?表小姐呢?” 走这么快吗? 元斟哼道:“看来,京兆府,很闲。” 薛祁颈后汗毛瞬间绷直,“不,没有,不闲!” 定德侯府。 楚瑞身侧的嬷嬷从外院而来,恭声道:“夫人,丹阳长公主和承德县主来了,现在已在内院的花园赏花。” 楚瑞面上一喜,“你们好生伺候,我随后就来。” 而花园里,元承明一进府就拉开了和殷瑛的距离。 “我警告你,你不要和本公主套近乎,就凭你方才在九皇叔面前威胁我,我就一辈子都不会同你交这个朋友!” 殷瑛:“” 谁要同你交朋友了? “殿下,方才您的九皇叔分明已经听到了你我二人的谈话,我若撒谎,反倒会让他以为我乃受你威胁,我若实话实说,才能证明公主清白,虽然,您确实也威胁了我。” “你你!” 啊啊啊! 元承明要气死了! 殷氏这张嘴怎么这么能说啊,偏偏说出来的话好像还有点道理的样子! 说不过! 根本说不过! 正在元承明想找帮手的时候,见着了前方正在花园里赏花的高氏和她的闺中密友仇英。 高氏正在同一旁的夫人说些什么,可那夫人的神情甚是冷淡。 元承明最讨厌的就是热脸贴别人冷屁股的事,当下就对那位夫人不喜。 殷瑛则一脸笑意过去,“章夫人安好。” 晏氏回礼,“县主金安。” 一行人又同丹阳长公主行礼问安。 其实,以殷瑛的品级是不用同没有诰命之身的晏氏问安,可章氏毕竟是清流之首,同先前的徐氏就做派上就有很大的不同。 族中子弟,皆是学问高深之辈,心思活络者,入了朝堂,性格内敛者,多是在全国各处的章藤学院教学。 而晏氏的夫君张仲伦则是当今大儒章太公的嫡长孙,在朝中任从一品御史中丞。 晏氏本身则是家世不显。 但就冲着章氏的门底,也无人敢对她不敬。 可,元承明似乎不知晏氏的身份,没给好脸色,仇英见状,莫名有了勇气,却是冲着殷瑛而来。 “县主可来迟了,方才定德侯夫人可是领着咱们去瞧了珍贵的绿牡丹和龙都纯水,还有不少珍奇品种呢。” 殷瑛知道,世家贵女说要事前往往喜欢铺垫一番。 她等着。 果然,仇英又道: “你来得这般迟,定德侯夫人还以为你不赴宴了呢,可偏又赶上同丹阳长公主一道,莫非是想抢长公主的风头,还是在你心里,您的县主之位是可以和大长公主比肩的尊贵?” 第120章 下马威 楚瑞刚步入花园的方形门,就正好听见仇英质问殷瑛。 等听完,才吐槽: “看来这高氏母女也不是个安分的!今日乃是我定德侯府设宴,哪里就轮得到她在这里摆派头!” 贴身嬷嬷也摇头,“瞧着是个拎不清的,如今咱们有求于承德县主,还是得好好处着才行。” 提到这里,楚瑞就气。 “都怪楚恒那个不孝子!若非要替他摆脱苏穗,我这侯爵夫人哪用低下身段去求一个和离了的三品县主!” 嬷嬷忙道:“夫人慎言。” “走!” 花园内,到底晏氏还在,高氏母女也没将话说得太难听,她们看着殷瑛一言不发的样子,心里很是得意。 再有匆匆赶来的楚瑞打哈哈给笑脸,高氏母女便拥着丹阳长公主走了。 元承明不是不懂这些打压人,给下马威的小心思。 为何殷瑛不辩解? 比起这个,她更疑惑,仇英从前最是善解人意,性子又素来高傲,最是不屑同人在言语上争执些什么。 方才的样子,都有些刻薄了。 “殿下,咱们去花房赏菊可好?”仇英笑着问,转眼间,又恢复了从前的清冷端方的模样。 “好啊。” 元承明想,许是因为九皇叔! 她看到殷瑛都觉讨厌,更别提一直心悦九皇叔的仇英了。 嗯,情有可原嘛。 花园内,殷瑛同晏氏站在一处。 没解释方才的事,没有刻意套近乎,就是赏花。 不时交流几句养花心得。 站得久了,就坐下品茶,天儿虽冷了下来,但也没到室外还站不得人的地步,屋内虽是备上了银丝炭,反倒不及此处舒服。 就这样,两人相处了一阵,殷瑛就被楚瑞贴身的嬷嬷叫走了。 晏氏望着殷瑛的背影,莫名有些感慨,“如此好颜色,倒还是个性子好的。” 贴身女使缓慢倒茶,“奴婢瞧着,不像传言中那般。” “是啊,可见,老祖宗的话没错,百闻不如一见。” 花厅偏厅。 楚瑞已经候着了。 一见到殷瑛过来,就忙上前抓住了她的手,“就让我舔着脸叫你声好妹子,我本是比你大上许多,可自从在皇家园林见上你一面,便觉格外亲切呢。” 殷瑛坐下后,采月默不作声在给她整理衣裙,又一声不吭站在殷瑛身后,这举动,让楚瑞身边的嬷嬷不禁刮目相看。 “我一见夫人也觉亲切,可到底您的身份比我贵重许多,您亲切大度是您看重,我就更不能仗着您的这份看重就枉顾了身份去,还是得尊称一声夫人呢。” 这话,滴水不漏。 楚瑞神色僵了僵,“那便不勉强县主了。” 殷瑛垂首,“这茶极好。” 她心若明镜,看来,安昌伯爵府那边,开始着急上火了。 苏穗被充入教坊后,屡次逃跑,有一次还被她逃到了安昌伯爵府的后门,将伯夫人吓了好大一跳。 命人将她押回教坊时,苏穗就破口大骂,更是口口声声怒斥楚恒始乱终弃。 苏穗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伯府还要脸面。 可偏偏苏穗不知怎的,消停了一些时日后像是突然开窍,竟混到了花魁的位置,还逢人便说她和伯府二公子的风流韵事。 楚瑞为此,都快愁出了皱纹。 “我请县主前来,也就不打算藏着掖着了,实在是为了苏穗的事,还望县主能帮衬一二。” “我如何帮?” 楚瑞意味深长一笑,“县主可真是见外呢,世人都传,建安侯府落败虽是罪有应得,可也有人说您在其中嗐,说这些作甚,这都是过去的事了,也就不提了,可苏穗那德行,又不能明目张胆前去堵她的嘴,以你的本事,想来拿捏她,容易得很。” 听到这里。 殷瑛笑了。 这话可真有意思。 作为侯府主母,楚瑞当真是拿苏穗没法子吗? 不过是不想弄脏手而已。 “夫人,此事我实在爱莫能助。” 不想弄脏自己的手,便想让她去泼这盆脏水? 左右她是个和离妇,已然无名声可言了? 当真搞笑! 楚瑞:“县主先别急着拒绝,若是能成,我侯府和伯府定然重谢。” 棋过三招,殷瑛觉得这定德侯夫人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摇头直言,“夫人,我不愿再与曾经建安侯府的人有瓜葛,还望夫人体谅。” “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屋里炭火太足,我出去透透气。” 殷瑛走后,楚瑞气得怒拍扶手。 “当真是给脸不要脸!让她去处理苏穗的事是看得起她,她竟然还推三阻四,还说什么不愿再与那些人有瓜葛,我看分明就是不想别人知道她从前的那些手段!” 嬷嬷苦口婆心道: “建安侯府短短几月就覆灭了,承德县主不过一介女流,哪有这般能耐,多是徐氏和白氏曾经传出来的谣言罢了,不过话说回来,若她真有这般能耐,咱们就更是不能轻易得罪啊。” “哼!” 这时,高氏从屏风后而出,在离楚瑞最近的位置上坐下。 “你之前还不信我,如今是瞧见了,这殷氏就是个主意大的,就凭三言两语极难说动她。” “你说怎么办?”楚瑞不耐。 大理寺卿仇钟同定德侯交好,是以高氏总带着女儿来侯府,说是巴结也谈不上,但也少不了言语上的讨好。 “就该给个下马威才是。 ” “您想啊。”高氏身子往主位上斜了斜。 “她来得这般迟,已然是对您不敬,心里定是不想赴宴,可又不知什么原因来了,这不奇怪吗?” 楚瑞:“你继续说。” “听说她阿弟在章藤书院读书,来赴宴怕是为了见晏氏,混个眼熟。若让她今日在晏氏面前出丑失了面子,连累她那阿弟,怕是比直接指责斥骂更要来得舒心。再者,她不避讳公主车驾,又同公主一道入府门,目无尊卑,这就是实打实的不敬,咱们也不算冤枉了她。” 提到章藤书院,楚瑞就来气。 “那殷青松不过是个商户出身,竟也配同我儿成了同窗?!” “本就是不配的呀!”高氏仿佛在为楚瑞不平,“所以呢,这个下马威定要狠狠给下去,一会儿啊,您便以长公主的名义让她前来请罪,挫挫她的威风,让晏氏厌恶,也算是给长公主出口气,一箭双雕。” 楚瑞点头。 吩咐管家去做了。 这头,殷瑛出了花厅后,低声交代采月,“回去查查楚恒,他虽是伯府二公子,可却是庶出,侯夫人这般重视身份的人,怎会对庶子这般上心。” 采月:“小姐是觉得其中有猫腻?” “先查了再说。” “是。” 同定德侯府人有了不愉快,自然席面就无须再用了。 二人同晏氏拜别后,走到了府门口。 府门外殷宅的马车旁,靳桐一身劲装候着,见到殷瑛高兴上前,“小姐,几位管事说有要事找您,我瞧似乎很着急,就亲自在此处等着你。” 殷瑛说了声知道了,就打量靳桐上下,不满道: “如今这是什么天儿,怎么穿这般少,不披大氅,也该加件披风才是。” 靳桐笑得双眼发亮,对这唠叨已经见怪不怪了。 “知道了知道了,您快些请。” 说罢,拉开车门。 此时,管家却追了出来,“县主且慢!” 第121章 又得赏赐 侯府管家快步而出,将人一拦,唉声叹气道: “县主,您不可这般就走啊,您还得向丹阳长公主请罪啊,老奴也是为了您好,若是得罪丹阳长公主,怕是您身为县主,也是吃不消的。” 靳桐将殷瑛护在身后。 “请罪?我家县主何罪之有?” 采月在一旁也大起了胆子,“敢问这是侯夫人的意思还是长公主下的令?” 管家:“你这丫头,嘴实在伶俐,可惜在侯府行不通,县主还是快请。” 话音一落,周遭有健妇婆子围了上来。 殷瑛冷笑,“定德侯府在可真是令人开了眼界。” “自是同建安侯府不同的。”管家轻哼。 “小姐莫怕。”靳桐怒瞪管家,几掌下去,健妇婆子倒了一地,哀叫声此起彼伏。 管家忙往后躲,“你你你,县主这是铁了心要在侯府跟前闹事吗?” 殷瑛制止靳桐,“你先候在此处。” 随后冷声道:“那便请管家带路!” 虽是看不起这做派,但定德侯府确实同曾经的建安侯府不同。 很大的不同。 建安侯府是祖父一辈和二爷的战功,而定德侯府,是从定国公府削爵而来,从前同安国公府一般,乃百年世家大族。 可定国公府这几代子孙没甚出息,爵位被削成侯爵后,到现在的定德侯,已是第二代。 好在这一代世子学问不错,在章藤书院读书,也是有望在明年春闱上崭露头角之辈。 过了这么几代,终于有个出息的了,难怪楚瑞会如此着急苏穗的事。 席面设在秋菊精舍中。 殷瑛一到,还未落座,便见楚瑞变了嘴脸。 “县主也真是的,怎的又迟了,可真叫诸位夫人好等。” 殷瑛连丹阳长公主都不惯着,遑论定德侯夫人。 “本是无缘这场席面,但管家将我拦住,说要向丹阳长公主告罪后方能离开,这一折返,可不得费些功夫?” 管家一怔。 这县主竟就这般说了? 不是一进来就该跪下请罪吗?怎的还质问上了? “敢问丹阳长公主,我何罪之有?” “放肆!”高氏厉声,“你不过三品县主,如何能这般质问殿下?” “怎算质问?我不过是想问问,哪里得罪了殿下,还需要请罪后方能离开。” 元承明瞧出了些许名堂,“我可不曾说过让你请罪的话。” 仇英一愣,“殿下,县主她对您不敬呢,若不敲打一番,日后怕是要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 楚瑞也道:“是啊,公主您大人大量不计较,可承德县主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同您一道入府门,自古尊卑有别,按照品级,她该退让车驾,避免冲撞,哪能同您并道而行?这可是藐视皇威啊。” 元承明突然觉得,这屋子里的人,有些蠢。 “你们不知道我是乘她马车来的吗?” 楚瑞当场傻眼。 “什,什么?” 元承明补刀:“我们一道从宫里来的。” 高氏目瞪口呆,“宫,宫里?” 殷瑛泰然自若,“还请侯夫人告知,殷瑛何罪之有?” “你,你!” 管家退下后,这时又匆匆而来。 楚瑞正愁无处发泄,“跌跌撞撞的,成何体统!” “夫人,懿旨,太后的口谕来了!已经到府门口了!还是太后宫中的首领太监王公公亲自前来!” 众人连忙起身,赶往府门,定德侯府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宫里的旨意了,难怪管家紧张。 楚瑞跪在最前方,“臣妇恭听慈喻。” 谁知王公公却绕过她。 “侯夫人误会了,这道慈喻是给承德县主的。” 楚瑞愣住。 殷瑛:“承德接旨。” “太后口谕,承德县主雍和纯粹,性情温良,荐医有道,献药有功,特赐醉白池,首饰十匣,车驾一辆,黄金百两。” 王公公率先扶起殷瑛。 “县主快快请起,这些东西已差人送到府上了,多亏洪大夫的妙手回春,还有您进献的那枚洗髓丸呐,您走没多久,太后便醒了,还说要多借洪大夫一些时日呢。” “洪大夫能入宫同诸位杏林圣手一道研习,定会高兴。” 王公公赞赏大笑,“那老奴便先行告退了。” “恭送公公。” 采月递过去一个镶了金线的荷包,“还请公公赏脸喝个茶。” 王公公推辞了,“使不得使不得。” 宣旨收赏钱也要看是对谁。 承德县主日后造化还大着呢,这银圆饼,他可不敢收。 王公公走后,以楚瑞为首的那些叫嚣之辈,顿时安分了下来。 醉白池?! 那可是城外的皇家温泉,既大又精致,便是前些时候陛下的亲弟弟,太后最小的儿子瑜王殿下多次赖脸讨要,太后都没舍得给。 楚瑞心里是又惊又羡,豁出去连脸皮都不要了,又再一次拉着殷瑛的手,亲切地仿若失散多年的母女。 “误会,都是误会,瞧我,都是精舍里的炭火太足了,都热糊涂了,您可莫要同我置气才是啊。” 说着高氏一脸尴尬地赔笑。 “是啊是啊,侯夫人有句话说得好,今日可是来结缘的,并非是来结仇的啊。” 其余人也一连附和。 仇英则是恨恨地暗中扭着帕子。 晏氏离得远,王公公来时也远远地站在后方,此刻对上殷瑛的视线,笑了笑。 殷瑛这才露了笑脸。 “方才都是误会。” 这般,楚瑞才算是松了口气。 丹阳长公主本就没心思赴宴,不过是当时怕被九皇叔揪住好一顿教训,此时一听太后醒了,忙往宫里去。 还拉着殷瑛:“我虽感谢你,但你也要先送我回宫,再回府,知道吗?” 她可没马车。 殷瑛觉得丹阳长公主也不算讨厌,若真要用马车,定德侯府还不立马奉上,不过是在给她立威。 “好,定要先送殿下的。” “算你识趣!” 后面一连几日,洪大夫都在宫里,殷瑛也没怎么出门,天儿愈发冷了,这时候烤肉铺子里的生意就格外好。 特别是殷瑛又新开的这间。 是个二层阁楼,每层四面通透,极为宽敞,但每层都只设了二十余座。 每座用屏风隔开,二楼则位置更少,除了烤肉架,还置了小炉子,上面放置一些红薯花生玉米等粗粮,还有一个小奶罐,上面漂浮着小朵的干花。 苏珍儿说,这是奶茶。 十一月底的天儿来此,特别舒服。 但殷瑛没想到,她还能在二楼遇上大着肚子的邵蓉和一脸愁容的王卿一。 “二位这是怎么了?” 邵蓉面上一喜,“呀,竟遇上东家了,来来来,快些坐,可别累着您了。” “邵姐姐就打趣我,王姐姐这又是怎么了?” 殷瑛和王卿一最是要好,这声姐姐,就是明晃晃的揶揄。 第122章 喂猪 邵蓉捂嘴,“别提了,王将军回来了,正愁她的婚事呢,这不正赶上国公府在给世子相看嘛,王将军就想着看能不能牵个线搭个桥,认识一下也成。” 武将之间,少了许多繁文缛节,更多了些真诚,但王将军好在也尊重女儿意愿,只说让两人认识认识,也不强求。 可王卿一态度很坚决。 “你们不了解我爹,他嘴上说认识认识,可只要见了面,他便会日日跟在你身后盘根问底,成也要问,不成更要问,总之,若要耳根子清净,只有不答应才是最好的。” 邵蓉:“王将军此次回京述职可要等过了年才回边关呢,你这才几日,就烦了?那便只有躲去城外才安生了。” 说到城外,王卿一来了兴致,“不如阿瑛邀我们去那醉白池玩玩?从前可是只有皇亲国戚才能去,现在也让我们开开眼如何?” 殷瑛正有此意。 太后自打赏下醉白池后,便将地契和周遭的佃户身契一同给了她,还说让她可凭自个儿的心意改造,不用顾忌其他。 此举让诸多亲王郡主都眼红不已。 醉白池里什么都有,倒也不用怎么收拾,但在出发前一晚,崔络绎跑了来。 “小姑母,我饿了。” 殷瑛:“” 采玉性子比采月更跳脱,胆子也更大,崔络绎时常来蹭吃蹭喝,采玉便时常打趣。 一边打趣,一边乐此不疲地喂食。 她手艺好,做的菜崔络绎直言比国公府的厨子更绝,每每在国公府饿上几日,都要来殷宅蹭一顿。 再睡上一觉,回府就谎称在桥洞住了一晚,惹得宋氏和老太君可怜,如此就能相安无事几日。 “小姑母,你去看小叔没?” “安王殿下?” 近日流言多,她不宜和元斟多接触,但到底如今算是亲戚,避讳是一回事,关心与否又是另一回事了。 “殿下可是出了什么事?” 那日在宫里见到不还好好的? 似乎瘦了些。 崔络绎塞了一口酱香肘子,“没什么大事,就是许州知州上报今年秋收时闹了虫害,本该丰收的季节,许多县都颗粒无收,百姓食不裹腹,眼下又入冬了,想来更难。” 大曌朝在安王十年的征战下,安定西北,收复南疆,好不容易过上几年太平日子,这又闹出虫害。 难怪瘦了。 不如,送些吃食过去? 殷瑛这么想,便这么做了,让采玉去烤肉铺子将师傅请过去,在安王府做上一顿吃食,又备上了许多开胃的小菜,放在食盒里。 “你吃好后,将这食盒带去给殿下,那会儿烤肉铺子的师傅应该也到了,正好先让殿下开开胃,嗯” 殷瑛加上一句,“就说是你的主意,别提我。” “好好。”崔络绎看着食盒上殷宅特有的花纹,“不提,保管半个字都不提。” 这时王妈妈来报,是安昌伯爵府的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殷瑛便没避讳崔络绎。 “楚恒近日被苏穗缠得颇紧,侯夫人让人去警告了苏穗好几次,都无用。说来,这位侯夫人平日本就护这位娘家的幼弟护得紧,也难怪上火了。” 殷瑛不解,“楚瑞可不像是对庶子能和颜悦色之人。” “可再多的也查不到了。” 王妈妈颔首退下。 崔络绎吃完后净手,笑得狡黠,“小姑母不知道?” “你知道?” “那是当然!”崔络绎说,“从前安昌伯府嫡长女嫁给定德侯的第一年,早夭过一个孩子,那时刚好碰上安昌伯的侧室产下楚恒,于是侯夫人就认定是她早夭的儿子投胎到了侧室的肚子里,所以自打楚恒一出生,侯夫人便对他极好。” “甚至还屡次说项伯夫人将楚恒认到她名下,可惜,伯夫人不愿意,但也因着这层关系,对楚恒极好。” 竟是这番缘由。 可殷瑛却不怎么信,但也不再多问。 崔络绎就这样将食盒送到了安王府。 吴管家一见他,就愁得满脸犯皱,“哎哟,世子爷啊,您也一把年龄了,该是去找个好人家嫁娶个好人家的姑娘了,别整日来找咱们王爷啊。” 可别将殿下给带坏咯。 崔络绎提起食盒,“知道你们殿下近日愁许州的事,喏,送些吃食来让他开心开心。” “王爷什么吃食没” 吴管家双眼敏锐瞧见了食盒上独属于殷氏的纹路,喜上眉梢。 “世子爷快些请进,哎哟,几日不见,怎么都瘦脱相了,老奴给你炖上一锅老母鸡汤好生补一补!” 一个时辰不到,崔络绎又蹭了一顿。 殷瑛自是不知安王府发生的事,今日是各处掌事汇报的日子,银霜和芳菲带着厚厚的一摞账本来到了殷宅。 “芍药那丫头可又是偷懒去了?” 银霜板着脸问采月。 采月笑着回,“芍药姑娘就猜到你要数落她,特地交代奴婢,说你问起,就说她上街头打探去了。” 事实证明,背后说人不得。 这方话刚出了口,芍药就风风火火从外院快步入了花厅,正巧殷瑛刚落座。 “小姐,出了点事。” 采月给殷瑛递上帕子净手,问,“怎么了?” “靳桐今日出府取兵器,结果那兵器铺子的人讹她银子,靳桐不服,便闹开了,不知怎的又牵扯到了一位太公,青松公子今日休假,回府路上正好遇见,谁知竟也劝不住!” 殷瑛未见很慌,“先去看看。” 兵器铺子前。 靳桐揪着打铁匠的衣领,“给我道歉!将银子赔给我!” 打铁匠脸上已被揍花了。 “老子偏不!” 嘭! 壮实的打铁匠的鼻子下,又出了两道新鲜血痕。 殷青松在一旁扶着太公,劝都劝累了。 “靳桐,别打了,闹出人命可不好,别吓着老人家,还是先将这位老人家送回家才是正理。” 谁知这位老人家听后,努力克制内心激动。 “不急,不急,老夫没被吓着,姑娘请便,请便。” 周遭百姓唏嘘。 “瞧瞧,老人家都结巴了,方才我都瞧见他哭了!” “这看着也是过了花甲之年了,方才许是想劝来着,可还未出口就被这姑娘吓得双手颤抖,双目猩红,眼泪那是止也止不住啊。” 魏氏此刻也在人群中看热闹。 第123章 认出来了 别人不知道这老人家是谁,她可知道! 这几月,徐氏被万千学子唾弃,虽也有支持者,但日子实在不好过。 徐向言连累他爹徐志远都被贬了官,如今只在翰林院挂了个闲职,长子的前程也没了。 她巴不得靳桐和殷青松将这位太公得罪了,最好狠狠得罪,让殷青松也尝尝满腹学问不能科举的痛苦! 兵器铺子里,老人家见靳桐总算出了气,本来利索的手脚不知怎的突然就颤颤巍巍了起来。 “丫头啊,他诓你多少银子,老夫赔给你可好?你家住何处?家慈可在?老夫送你回家可好?” 靳桐皱眉,“你赔我算是什么事儿?老人家,你莫要添乱!” 这老人家也真是,原本在人群里瞧热闹,不知怎的就突然上前,抓住她的手就哭,还口口声声念着什么蕴儿! 耽误事儿! 老人家竟也不生气,“好好好,老夫不添乱,那老夫替你报官如何?让葛大人将他抓起来,好好吃几日牢饭,以儆效尤!” 靳桐摸摸鼻子,“那倒也不至于。” 老人家一见到靳桐这动作。 内心更激动了。 像。 太像了。 这眉眼,这性子,还有这些小动作,同他蕴儿幼时一模一样啊! 他蕴儿没死,还生下了一个小蕴儿! 可打铁匠却是个浑人,见靳桐分心,便用力一推,靳桐身手好,灵巧躲开,谁知这掌就推到了老人家身上。 此时,不知突然从哪冒出一地散落的玉石珠子,老人家本是站住了,却在后退时踩到珠子。 脚下一滑。 整个人后仰倒去。 “小心!” 殷青松扑过去,被砸得一声闷哼,充当了一回肉垫子。 殷瑛到时,就撞见这极其混乱的一幕。 还没来得及去扶殷青松,待老人家转过脸时,殷瑛一愣。 “章太公?!” 被采玉扶起来的殷青松结巴,“章,章太,太公?” 是他知道的那个章太公吗? 章太公看向殷瑛,他不知这人是谁,只知靳桐看到这人来后,眼睛都亮了。 “小姐怎么来了。” 惊喜又化为委屈,“我不是故意闹事的。” “不是怪你。”殷瑛笑着拍了拍她肩膀,“是要赔银子还是要拉这人去见官,都看你的意愿。” 靳桐心软了。 她觉得小姐就像冬日里的太阳,不仅照亮了她,还很是温暖,想一直抱着。 “算了,不让他赔了,但他推倒了这位老人家,他要道歉!” 一旁的章太公。 好孩子啊。 心底可真善良啊。 章太公愣是眼里装不下其他人了,等到殷青松来确认他是否有受伤时,才感叹道,“你也是好孩子。” 然后又双目紧盯着靳桐。 唯恐她像她母亲一样,于战乱中不留神,就不见了。 打铁匠也意识到他可能得罪了不该得罪之人,对章太公连作了好几个揖,连声说方才不是故意的。 章太公冷哼,“老夫既没伤又没残,更没死,你拜谁呢,晦气!” 欺负他外孙女的人,都不是好人! 殷瑛将章太公的激动坐收眼底,“靳桐,你送章太公回府,仔细着些,多待些时日也无妨。” 靳桐却是一根筋,没领会殷瑛的意思。 “可府中还有事等着我。” 毕竟领着月银呢,到底不像在江湖那般自由,做一天和尚也要撞一天钟,怎么能只拿钱不干活呢? 殷瑛:“” 章太公心思转过数道弯。 “哎哟,老夫脚崴了。” 殷瑛万不敢怠慢,“靳桐,快,送章太公回章府,再让章府管家请御医好生瞧瞧。” 人群中这才有人反应过来。 “这该不会是清流之首,章氏的章太公?” “那年轻公子瞧着眼熟,是不是几月前在松辉学院门前同徐向言打擂台那人?” 听到这些,魏氏心里一急,给了身侧的嬷嬷一一眼神。 只见嬷嬷走远几步,声音不大不小,“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啊,难怪这般见义勇为,原来是为了图表现啊,啧,心思不用在学业上,这乃本末倒置,心术不正啊。” 百姓顿时被煽动。 “是啊,看来传言说得没错,这殷氏一家子到底是商人,惯会趋利避害,章氏听说刚入京呢,这就上赶着来巴结了。” “今日之事,该不会都是做戏给章太公瞧的。” 只要给了一个由头,这些百姓的这些弯弯心思,也是从不让人失望。 殷瑛不去搭理这些,让殷青松回府,亲自同靳桐一道,将章太公扶上马车,往章府而去。 这般样子,在百姓眼中,就成了默认,再有徐氏的添油加醋,流言彻底闹开了。 可第二日,章太公的嫡长孙章仲伦携晏氏,一同前往殷宅拜访,带了好些重礼。 且亲自出面澄清,殷青松并非阿谀奉承之辈,若非他机敏,章太公这把老骨头摔下去,定会伤到根本。 还特意考了殷青松的学问,欣赏得很,破例将殷青松收做关门弟子。 这可让一群章藤学院的学子羡慕得眼冒酸水。 殷宅内。 饶是老成持重的章仲伦也难掩激动。 “县主放心,祖父收殷公子为关门弟子一事并非因为相救,而是殷公子本身学问甚佳,祖父爱才心切,这才破例一回。” 晏氏等夫君将这些琐碎的事交代了,才说起正事。 “你我二人当时在定德侯府只见了一面,不承想还有这样的缘分,靳桐乃我章氏走丢的外孙女,这事你想必也知晓了,当年战乱,小妹章蕴身怀有孕,竟在祖父眼皮子丢了,多年下落不明,这也是祖父的心病。” 从前的章太公不喜人多,也不喜与人过多交流。 说到动容处,晏氏也落泪。 “可自从章蕴走丢后,祖父便每到一处,就往人堆里钻,就是不想错过哪怕一丝一毫的消息,想来皇天不负苦心人,今日总算叫祖父寻到了靳桐,虽蕴儿不在了,有了外孙女,祖父的愧疚之心也能松解一二了。” 最主要的是,靳桐几乎同章蕴长得一模一样。 这就是为什么章太公能于人群中一眼认出靳桐的原因。 昨日殷瑛和靳桐将章太公送回章府后,立刻去书房拿了章蕴的画像给靳桐瞧。 而靳桐的一句“你为何会有我母亲的画像”,章太公顿时老泪纵横。 这次不像徐氏认白氏那般,靳桐能准确地说出章蕴当年在何处丢了,父亲是谁,还说母亲曾给了她信物让她日后去寻河间章氏。 可信物却在靳桐闯荡江湖时,全弄丢了。 她对寻找身世一事也不在意,竟就这般全然抛诸脑后了。 对于靳桐乐观的性子,殷瑛着实佩服。 第124章 她只是她自己 说完往事,晏氏同章仲伦对视一眼,夫妻俩郑重朝殷瑛行了一礼。 “还请县主劝劝靳桐,留在章府,我们定会善待于她,也请县主放心。” 不用打探,只看靳桐对殷瑛的过分依赖就知道,殷瑛和殷宅其他人,定都待靳桐极好。 靳桐虽总是一身劲装,可料子却是加棉锦缎,颈上和袖口还有一圈狐狸毛,挡风又保暖。 章太公原先本就怕母女二人吃苦,当年才将身怀有孕的章蕴带在身边,现在虽章蕴不在了,但他能看到外孙女现在的日子过得好,也算松了口气。 晏氏:“那丫头谁的话多不听,就听你的话,还说要在殷宅当一辈子管家,哪都不去。” 这可算是将章太公急坏了。 殷瑛回礼:“我定当尽力劝,二位放心,只是这些重礼,实在当不得。” 身后堆着的,可不是一般的重礼。 不是金银钱财,而是历朝历代的文献孤本,各种宝石原石,成色极好,这一送,就送了一整块料。 这种成色,若只打一对镯子,都值上千两,章氏夫妇竟然送了一块原石料子来。 不知能打多少首饰了。 更别提还有各种名贵砚台,太仓毛笔,珍贵墨条,还有一看就是传世珍宝的翡翠如意灵芝纹样的香盒等。 这也让殷瑛见识了,什么是百年清流世家之首的财富底蕴。 同能看到的真金白银不一样,这些可都是无价至宝! 晚上,靳桐回来了。 殷瑛特地等着她。 她一句话都未说,靳桐就委屈地掉金豆子,“小姐,你不要我了吗?你为什么让我回章府?那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越是对我好,我越瘆得慌。” 靳桐从小在江湖闯荡,见惯了人情冷暖,知道这个世上没有谁会永远对你好,更没有谁,可以一直无条件对你好。 但她遇到了殷瑛。 开始对人情冷暖有了不一样的期待。 但殷瑛对她的关心是恰到好处的舒服,不像章府,对她好得让她感觉自己就像屠宰场里的猪。 赶紧喂肥,就该宰了。 殷瑛耐心劝,“他们是你至亲的人,会一直对你好,难道你就不期待找到家人,同家人团聚?” 谁知靳桐反问,“您不也不期待嘛。” 二人身世有些像,曾讨论过这个问题。 殷瑛不期待。 因为她深知,不是每个孤女都能找到家人。 若没有家人相护,她便会自己护住自己。 靳桐有了情绪,“你就是不要我了,我不要回章府!” “傻孩子,那是你的家。” “殷宅才是我的家!” 这几月,是她这些年最快乐的时光。 “章府我一个人都不认识,我不回去。” 殷瑛理解靳桐的心情,很是耐心,“就像你同我们相处一样,日子久了,便有了羁绊,慢慢来,不急的。” 靳桐一想,“也是。” 殷瑛以为她想通了。 谁知等来一句,“那我便慢慢回章府。” “” 这一慢,就慢了很多年。 真倔啊,殷瑛想。 随她。 靳桐又乐呵呵地当着殷宅管家。 章府并不介意,嫡系一脉无一人觉得靳桐给殷兆当管家是一件丢人的事,也丝毫不介意靳桐身上浓重的江湖气息。 反而急吼吼地开了宗祠,迫不及待地将她名字加在了族谱之上。 章仲伦十分心疼这个外甥女,已经在考虑她之后的人生。 “她从小在江湖,学的是夹缝生存,高门世家的处事之道全然不通,让她留在殷宅也好,县主明理通达,处事素有章法,能守住底线却也不至于得罪人,靳桐跟在她身边,比在家中学习内宅之事,强上许多。” 章仲钧也点头,“兄长所言甚是,桐儿性子直,寻常人说道她定不耐烦,却能将殷宅打理得井井有条,说明县主教人有方,且当初她敢用靳桐当女管家,就能看出其心胸格局,只是,要麻烦殷宅许多了。” 章太公:“这份恩情,章氏要铭记于心。” “自然。” 自打靳桐认祖归宗后,殷瑛对靳桐的教法有所改动,但靳桐丝毫未曾察觉。 一次银霜同芳菲回殷宅核账,见到意气风发的靳桐在待客,心中甚是感慨。 银霜:“若是咱们小姐也能寻得家人该多好,这样就不会有人再拿她出身说事,也有家人能护住小姐了。” 殷瑛如今是亲封的承德县主,又是安国公府的义女,但那些世家贵女都只认她京城商户殷氏的女儿。 她分明只是殷氏商户的养女,也并非亲生女儿,可总有嫉妒之人,揪着这点不放。 好似终于抓住了某处弱点,只要大肆宣扬开来,就能弥补那点易碎的自尊心。 芳菲说,“别人在意那是别人的事,你看咱们小姐在意吗?你呀,该多学学咱们小姐的豁达。” 眼前不远处的花厅,殷瑛在同董将军的夫人卢氏聊天。 一旁还站着一位娇滴滴的小姐,是董将军和卢氏那位私奔后终于找回来的女儿,董珍珠。 殷瑛从容待客,容颜美胜牡丹,气度馥比谪仙。 她不是谁的女儿,她只是她自己。 章府认亲是何等大事,去城外泡温泉的路上,邵蓉和王卿一听说后,都觉不可思议。 “章太公竟然肯了?” 殷瑛无奈,“终是拗不过靳桐。” 于是章太公一有空,就来殷宅。 “好在章太公身子硬朗,一早来,慈爱地看着靳桐忙里忙外,午间用膳,午后小憩后看书,等到晚膳前再由章府的嫡长孙和嫡次孙轮流接回章府。” 嫡长孙章仲伦乃从一品的御史中丞。 嫡次孙章仲钧则在礼部任祠祭清吏司,官职虽不高,却是当世大儒,同时也管理着章藤书院。 这二位,一位是高官,连朝中大臣都不敢轻易接近,另一位,则是连圣上都敬佩不已的大贤儒士。 却每日礼遇有加的来殷宅,每次都带着小礼物,礼节十分周全,连连说着“家父叨扰”的话。 让殷瑛也紧张了不少,唯恐礼节上有失。 王卿一大笑,此事她知道。 “听闻章太公还嫌弃章府的厨子,还让靳桐带他去烤肉铺子吃烤肉,还尝了,又去了云梦苑看短戏,颇为肯定其中对女子的教养言论,还说女子若是得立,便是家族之幸,女子之韧性,丝毫不输男儿。” 邵蓉也听说了。 “还说若知京城如今改头换面,万象更新,便该早日回来,陛下听后甚是欣慰,嘿嘿” 邵蓉撞了撞殷瑛的肩,“又赏了你不少好东西?听闻有了洗髓丸,太后的旧疾也好了不少。” “自是瞒不过你们。”殷瑛笑道,“是一些新鲜瓜果,我都装上了,稍后一边泡汤一边慢品。” 二人是真心替殷瑛感到高兴。 “对了,洗髓丸当真这般神奇?” 想要。 不好意思开口。 毕竟已经要了那么多正阳丸。 殷瑛看出来了,“洗髓丸确实难得,研制也是不易,全是洪大夫一人亲手制作,等过些时日,再给你们和大长公主府上各自送上一枚,多的可是没有了。” “那我们可就备上重礼候着了。” “惯会见外。” 王卿一:“若是白拿,咱们脸皮这般薄,哪会好意思呀。” “哈哈哈”邵蓉大笑,“我家老何的俸禄都给你!” 第125章 生辰礼 马车内欢声笑语,却不知徐府在得知章府认亲的事后,魏氏气得连摔了好几个珍贵花瓶。 “那老头子真是命大,这下倒好,没让殷氏摊上事,反倒让她殷宅成了风水宝地,老爷想要见章仲钧一面,还得在殷宅外守着!” 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魏氏心气不顺,干了那事,唯恐被人发现,这几日都没睡好。 她问嬷嬷,“事情可处理好了?不会叫人查到咱们徐府?” 魏氏当时冲动扯断了手串,现在想来,仍是后怕得紧。 “夫人放心,老奴待他们走后,特地让路边的乞儿去将那些珠子捡了回来,虽是少了两颗,料想也不会叫人发现。” “那就好。” 魏氏长舒一口气,嬷嬷趁机说:“夫人,咱们同殷氏并无深仇大恨呐,眼见她的身份水涨船高,咱们没必要同她过不去,不说前去巴结,就这锋芒,还是应当避着些才是啊。” 从前白琉璃的事,认错人的是他们徐氏,说到底,殷氏也是白氏手上的受害者,况且三公子擂台输了,也是他自己学问不行,还在科举上动了手脚。 如何怨得了殷青松呢? 又如何能全怪在殷氏头上呢? 可魏氏显然听不进去,“现在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反正梁子早已结下,从前那么多不利于殷氏的流言她会不知,我们不动手她就会放过我们吗?” 嬷嬷:“殷氏瞧着不像是睚眦必报之人呐。” “闭嘴,别说了!头疼!” 魏氏揉着头,院子里的另一管事嬷嬷前来,“夫人,老爷来了!” 自打出了白氏的事后,徐志远已经许久没有来她这个正头夫人的院子了,府中大小事务虽还是她管着,但老夫人已经言明,待抚鸢产子后,就将中馈交到她手上。 魏氏早已对徐志远失望至极。 念儿都死了,他甚至不肯将念儿的牌位迎回来,更别提开宗祠加名字的事。 老夫人更是无情,说只当念儿同徐家没有这个缘分,让她勿要再提及此事! 若不是她娘家早就败落,徐氏哪敢这般对她? 那可是她的亲生女儿啊,就那般惨死在白氏手上,徐氏众人竟然丝毫不曾伤心! “夫人,老爷来了,快去迎一迎啊。”嬷嬷在边上看得着急。 魏氏这才起身,可还没走到门口,就被徐志远的一巴掌扇得倒地不起。 “毒妇!” 嬷嬷跪地扶起魏氏。 “老爷您怎么能打夫人呢,夫人她到底是徐府主母啊,还是您的结发夫妻啊。” “主母?哼!她哪来有脸占着这个主母的位置,她在这个位置上多待一日,便是我徐氏的耻辱!” 魏氏撑起身体,“徐志远,你负心薄幸!我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内宅,你何以如此对我?!” “你问得好!” 徐志远将手里的东西用力一扔,玉珠子落地而碎,玉渣子弹到魏氏脸上,豁出一大道口子。 “啊!” 魏氏惊叫不已,被嬷嬷抱着,浑身发抖。 “我,我” 败露了。 事情败露了。 魏氏心里乱做一团,还没想好怎么为自己辩解,就听得徐志远劈头盖脸落了一句,“莫不是天给你胆子,竟然对打起了章太公的主意,还好章太公没事,若是他因此他摔了伤了,就算将你身上的骨头拆下来,都不及章太公一根头发丝儿重!” 魏氏哭喊,“老爷,是我错了,我去请罪,我当时不是有意的啊,不知怎的手串就松了啊,章氏定是被人挑拨了去啊!” “被谁挑拨,被乞儿吗?乞儿看着你身边的嬷嬷偷偷摸摸去捡珠子,亲眼看到你的所作所为,将剩下的两颗送到了章府!你竟还同我说什么不是有意的!” 魏氏一脸灰败,嬷嬷哪里忍心自己姑娘遭此大难。 忙上前扒出徐志远的衣摆,“是我,大人,都是我的主意,和夫人无关呐。” 魏氏泪流满面。 徐志远身后是前院小厮。 “来人!将如此刁奴杖毙!从此以后,夫人不得出院门半步!” 魏氏崩溃着,眼见小厮从她手里抢走嬷嬷,眼见从前热闹的院子落了锁,眼见她主母的风光不再 “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错的。 她也不知道。 徐氏到底还是给了章氏交代,刁奴杖毙,主母软禁后当晚就送回了老宅。 元微得知殷瑛一行人去了醉白池,当晚也跟了去。 顺便带来了这个消息。 “徐志远的本意是要将魏氏休弃,但她好歹生养了三个儿子,虽然都算不上很有出息,但于子嗣香火上有很大贡献,章氏也不追究了。” 苏珍儿穿过来大半年了,看到这个时代女子的命运,还是不能接受。 “我这辈子不成婚了,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多好,反正阿瑛也不打算再嫁,正好我也有伴儿了,等南边的生意上了正轨,我们就去北边西边开铺子,让大曌朝每个地方都有我们的商号,一路游山玩水过一辈子。” 元微睨她一眼,“就不能加上我吗?” “你是公主,不能随意离京,况且,嘿嘿裴序将军他” “咳。”元微脸有些红,“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 说到姻缘,自然要提王卿一和崔络绎的事。 殷瑛想了想,准备关心两句,就听管事来报,“小姐,安王押着崔世子过来了,说是奉太后的命,让崔世子和王小姐一块儿用个晚膳。” “知道了。” 王卿一学着苏珍儿的模样摊手,“瞧见了,我就知道我爹一大早入宫没好事。” 殷瑛更衣,“不过是吃个晚膳,你若不愿这门婚事,便多塞给崔络绎一些吃食,他就只顾吃,就不会说话来烦你了。” 王卿一:“那感情好!” 谁懂。 她比苏珍儿还不想成亲。 但她终究不如苏珍儿自在。 此刻,安王就站在院外,里面说话的声音算不上小,有些话他也听到了。 特别是苏珍儿说阿瑛也不打算再嫁那些话。 心陡然间就沉了下去。 殷瑛一出院门就撞见了他。 “殿下为何在此?世子呢?” 人送到了,不就该回去了吗? 元斟:“他四处闲逛去了,我来是向你辞行。” “辞行?” “想必你也听闻,许州粮食减收大半,如今又遭虫害,陛下命我前去调查。” “很严重?” 这虽不是小事,可大可派官员前去,哪里用得着守疆护国的安王出马? 元斟点头,迟疑了片刻递出一个镶了明珠的雕花木盒。 “你下月生辰,我许是回不来,先将这个送给你。” 生辰? 殷瑛这才猛然想起,十二月十八,是她的生辰。 第126章 惨咯,拒绝咯 殷瑛许久都未过生辰了。 侯府两年,太夫人和洛氏都不过生辰,自然也不会将她的生辰记在心上,而苏凌风当时,也自是不会在意这些。 元斟竟然知道。 殷瑛没有推辞,接过盒子,“多谢殿下,也祝殿下此行顺利,早日平安归来。” 按照以往,元斟顶多点点头,就走了。 而这一次,就站着。 站了一会,才问,“不打开看看?” 殷瑛顿了顿,才打开。 里面是一个拳头大的异形宝石,如海水般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质,比章氏送来的那块原石料子的成色更好。 “这,太贵重了。” 殷瑛突然有点没脸收。 “可喜欢?” “喜欢,可” “你如今怎么反倒扭捏了,从前可没你不敢收的东西。” 殷瑛叹气。 哪是扭捏,是这份礼,这份情,她注定回不了啊。 按理说,回不了的礼,回不了的情,一开始就不该收下。 殷瑛反问,“若我不收呢,扔了?” “” 元斟眉眼更加柔和,“倒还真准备这么说。” 殷瑛在想,似乎从那次皇家园林元斟救了她之后,二人的关系似乎就微妙了起来。 “殿下稍等我一下。” 殷瑛转身离开,片刻后,她将《神农要术》的地图交给元斟。 “殿下此行既是有关农粮,若是能得《神农要术》,定能有所助力。” 这本《神农要术》银甲军也一直在寻找。 谁知,元斟并没有及时收下,一开始看到地图的惊讶一点点散去,虽没肃杀之气,却恢复了曾经初见时那般的冷漠矜贵。 “表妹还真是有来有往,这份礼,可比我的生辰之礼重多了。” 阴阳怪气的。 殷瑛听得出来。 元斟偏头,眼神看向他处,远处承担了这股怒气的薛副将总觉背后似乎有一把刀子在他脊背上磨刃。 回头偷瞄一眼。 懂了。 他拔腿就走,站得更远。 而此处,殷瑛见元斟没收,索性直接将这本地图直接塞到他怀中。 也不知为何,其他人见到元斟如此表情定会害怕,可她不怕。 还直言道: “殿下,我乃和离妇,虽非自贱,却是事实。” 这些话,像在心里憋了很久,不吐不快。 “殿下对我的好,若只是表哥对表妹的关爱,我自是接受,但若存了有些心思,对你我皆无好处。” “古往今来,有些话若不明说,便是误会害人,我于有些事,素来执拗,眼里容不得沙子,如若冲撞,还望殿下见谅。” 元斟仔细琢磨这番话。 “若存了有些心思,对你我皆无好处”是既担心她和离妇的身份于他有损,又自知世人定会说她高攀,抛出诸多闲话来攻击她。 又说,素来执拗,眼里容不得沙子,那就是指,她对于感情,期盼的是忠贞不二的长相厮守,而非苏凌风一般,狡诈欺骗还诸多折辱。 可能,还不愿夫君纳妾。 “殿下?” 殷瑛看着元斟,怎么还发起呆来了? 元斟神色清明,仿佛想明白了一般,“表妹,这些问题,我都想过。” “?” “我的婚事,我做主,不说其他,我能保证别人的唾沫近不了你身。” 殷瑛有一丝慌:“我不” 元斟又说:“我素来不喜女子多的地方,府中也未有妾室通房,若日后成婚,也只会有你一人,若你无聊,也可将苏珍儿接来,我忍她也无妨。” 此时正躲在院门后偷听的苏珍儿:“” 这也能被误伤? 元斟眼神逐渐炙热,“今日谈及此事,机会难得,不如说开。” 殷瑛往后退了一步。 元斟却并不上前。 给殷瑛留足了空间。 他说:“女子立身不易,你有诸多顾虑,此乃情理之中,若你心中也有我,我必不辜负,生意之事,我不会干涉,安王府全权交由你,若我变心,你也大可不必手下留情。” 殷瑛惊觉上当。 元斟早就摸清了她的性子,就等着她出言同他撇清关系。 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顺杆爬,甚至,趁此表明心意。 殷瑛问:“殿下曾送我安王府令牌,该不会那时” “不,那时只是想当兄弟。” “” “阿瑛,我给你时日考虑。” 谁知,殷瑛想也没想。 “抱歉,我不考虑。” 如今日子顺遂,有钱又有县主的身份,若是元斟能取得《神农要术》,她也算立功。 日后,不说半生风光,也定能平安康泰。 安王妃? 她不想当。 元斟想过殷瑛会拒绝,但没想到她会拒绝得不给自己留一丝余地。 脸色沉了又沉。 可见,苏凌风那贱种,将她伤得有多深。 罢了,他不愿逼得太紧。 薛副将跟在安王身后,想笑,但不敢笑。 他家主子在战场上都未遭遇败绩,如今却被承德县主拒绝了。 这可是殿下第一次主动。 糟糕。 以后会不会更加讨厌女子? 造孽哦。 元微和苏珍儿在院门后,将二人的话听了个彻底。 但感情之事,不好多劝。 便也不好开口提。 邵蓉如今怀胎六个月,大夫说可以泡汤,但不能久泡,一行人翌日就回了京城。 转眼就来到了十二月,上京的冬日算不上冷,真正冷的就正月那几日。 殷宅四处忙碌着,就要准备过年。 “今年小姐是在殷宅过还是国公府过?” 王妈妈之所以会这般问,因为老太君和宋筠请管家来了几次,说要在一道守岁,还说把殷青松和苏珍儿也叫过去。 可殷瑛想,今年于她而言,意义大不寻常,她想在殷宅过。 老太君倒没见气,但还是在年前这一日,留了她晚膳,才将她放回府去守岁。 殷宅花厅里,四周架着炭火盆,博古架上放着各家回赠的年礼。 各处的铺子都放关了,要初五才开门营业,但烤肉铺子会早两日,初三就迎客。 此刻花厅里架着比烤肉铺子大上好几倍的架子,上面烤了小羊,滋滋冒油,还没完全烤熟,都已令人垂涎欲滴。 殷瑛打趣苏珍儿,“你不是说小羊太可怜了,不要吃小羊吗?” “可架不住它香啊。” 银霜芍药等人轰笑成一团,吴伯在一旁翻动着架子,采玉和采月在刷料,从蓬莱院带回来的下人都在外厅搭了小席面。 苏珍儿同那大宅子里的下人没这么深厚的感情,但也每人多发了一两银子和额外的节礼,十分大方。 第127章 春闱 此刻苏珍儿躺在椅子上,花禾正在给她捏肩,十分享受。 殷瑛曾问过,可要寻她娘亲。 苏珍儿摇摇头,不管她娘亲是真的战乱失踪,还有有意丢下她,这都不重要了,她会将自己的日子过好。 其实,苏珍儿没有说,她当初选择苏珍儿这个角色穿书时,背景资料显示的是父母双亡。 所以,苏珍儿的娘亲早就不在了。 烤羊还未好,春闱在即,殷青松就在一旁看书,殷瑛也窝在摇椅中,有种被幸福熏得睁不开眼的感觉。 大曌朝的宫宴是大年初一晚,这无法推辞,殷瑛着县主服制入了宫,等到亥时初回府时,又带回许多赏赐。 整个正月,书院都未开学,殷青松挑了一日去章府拜年,特地将靳桐给忽悠了去。 章府众人十分高兴,整整一日,章太公的眉眼都是弯着的,脸色也比刚来京城时红润不少,章仲钧更感叹殷青松懂事。 这期间,各府都互送节礼,沉浸在喜气洋洋的氛围中,唯独元斟那处没有消息。 殷瑛向崔络绎打探了一二,再说到此事时,一向不甚关心国家大事的崔络绎也皱起了眉。 “许州不太安宁,小叔去了许州了带回了不少消息,但都不是好消息,随行的官员处处被排挤,许州因虫害损坏了田地,又遭人哄骗买了劣质种子,一入土,只要下雨,连带着周遭的地都被腐蚀了,眼下更是连银甲军都派去了。” “派银甲军?这般严重?” 崔络绎点头。 银甲军从前是陛下亲兵,这几年规模扩大,除了镇守京城,各处边塞关卡也有驻扎,现下派去许州,那岂不是说明许州有叛乱? 但崔络绎还是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好在《神农要术》有了眉目,希望能从诏国手里夺回来。” 殷瑛知晓详情后,以老太君的名义送去了许多东西,希望许州的事能一切顺利。 眼见就二月了。 大曌朝的春闱在二月初九,十二,十五,考三天,每日有三场,十分考验体力。 殷瑛在东西的准备上亲自把关,读书这件事上她帮不了殷青松,只期望能在这些琐碎之事上尽些绵薄之力。 殷青松本不紧张,反被殷瑛停不下来的身影拨乱了心神。 “阿姐,您能别走动了吗?” 殷瑛这才停下,嘴里还念叨着,“青松,你莫要紧张,放平心态,以你的学问,考上自是不成问题,在阿姐心里,名次并不重要。” 其实殷瑛心里自然是希望殷青松能入一甲,可又怕说多了,给殷青松心理压力。 可若要装作浑然不在意,她又装不像。 “阿姐就放宽心。” 这一世,他从未想过,能同阿姐住在一间宅子里,学业也顺遂,更不用为银钱操心。 若是阿姐不嫁人,他就这般一辈子陪着阿姐,如此相伴,倒也是一种幸福。 终于到了春闱这日,殷瑛起了个大早送殷青松入考场。 采玉低声道,“小姐放心,以公子学问,定能入一甲,到时殿试,以公子的好相貌,没准儿就是探花郎呢。” 采月瞪她一眼,“什么探花郎,公子文采斐然,不当状元郎都可惜了呢。” 九日考过之后,殷青松歇了口气,一回殷宅就睡足了两日,殷瑛从洪大夫那里抓了好些药给他补身子。 这期间,殷瑛在各处铺子上忙碌,不然那可真是要等得心焦。 这日,她照例外出查账,顺便探寻一番有何新的生意,在路过上东四街的时候,路上被行人团团围住,车马不通。 芍药:“小姐稍候,奴婢下车去瞧瞧。” 殷瑛叮嘱:“少看热闹。” “知道啦。” 一炷香后。 芍药还没回来,外间的动静越闹越大,车夫担心惊扰到殷瑛,就将马车停靠在路边,避免被百姓冲撞。 “小姐,似乎是有人在宜春院闹事。” 宜春院? 殷瑛突然想起来,苏穗如今就是宜春院的花魁。 前世,她在宜春院受尽折磨,这一世,曾经侯府的三小姐竟充入教坊成了花魁,当真讽刺。 此时,芍药回来了。 “小姐,是安昌伯爵府的人将苏穗绑了,听说还灌了落红汤,若非老鸨及时发现,险些就一尸两命了,百姓都在声讨那二公子呢!” “安昌伯爵府怎会这般行事?” 这岂非让所有人都知晓楚恒与苏穗有染? 日后,别说伯府子女不好议亲,便是那定德侯府的世子,都极有可能婚事艰难。 “听说是定德侯夫人被气狠了,才想出此等昏招来,定德侯气极,扬言让定德侯夫人不要再管伯府之事,说来也怪,不过是庶弟,怎就这般上心了呢?听说伯府都一团乱了呢。” 安昌伯爵府。 伯夫人顾氏气得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长女好。 “我看你是疯魔了!楚恒不过是个庶子,哪就值得你为他这般费心!” “我说我自己来暗中处置了苏穗,若是不成,就干脆让她假死,再放到庄子上去,恒儿空了去玩上几日也不是不可以,你非要闹到如此地步!现在倒好,恒儿下毒之事被人举发,若罪名成立,他这辈子就毁了!伯府也毁了!” 定德侯夫人楚瑞一听这话就激动。 “母亲,您劝劝父亲,救救恒儿!他可是我那早夭的孩儿托生在时氏肚子里的孩子啊,他不仅仅伯府的庶子啊!” “你!你怎就这般相信那道士的话,投胎之说根本不可信啊,我儿,你清醒一点,莫要让一个庶子败坏了伯府名声,你也要为你嫡亲的大哥考量才是啊。” 此时,安昌伯楚实进来,长袖甩得呼啦作响,他身后跟着一男子,身形高大,容貌煞是好看,同紧随而来的侧室时氏模样有六七分相似。 “此人是谁?”伯夫人顾氏问。 顾氏看向男子的目光并不友好,不知为何,她心慌得厉害,尤其在看到时氏和这男子的五官时,心中涌过万般思绪。 “你问我?”楚实怒指楚瑞,“你问问你的好女儿罢,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楚瑞一见到男子时,就吓得跌坐在椅中。 “你,你是” “侯夫人不认得我了?”男子脸上有笑,笑眼又危险又迷人,“您瞧瞧,我同幼时在襁褓时,有几分相像?” 顾氏木然,“此,此话何意?!” “哼!你养的好女儿,当年她当年那孩儿哪是早夭,分明是活了下来!” 说到此,时氏哭得泣不成声,楚实将她拥在怀中,愈发气。 “你这好女儿当年命人将时氏的孩子换了!让她那见不得光的孩子来当我伯府名正言顺的庶子,若不是我那日在书坊遇见楚天容貌同时氏过于相似,都不知我的亲生儿子竟流落在外!” 第128章 高中 顾氏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侯爷,这其中定有误会啊,这男子平白故意冒出来,其心可疑,断不可随意相信呐!” 时氏一向胆小,此时也为母则刚,“我儿刚出生时我瞧过,脚底有胎记,且他与我相貌如此相似,怎会有假!” 自从出了建安侯府白氏的假面事件后,她甚至仔细看过这张脸,是真的! 眼前站着的,真的是她亲生儿子! 至此,楚瑞都没有多说一句。 谁知楚天上前,“侯夫人如何不说话了?是怕楚恒的身世被他人知晓?” “你,你知道什么?” 当年她未婚有孕,不得已才设计嫁给定德侯,可那孩子是完不能待在侯府的。 那时,时氏是和她差不多的时候怀孕,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时氏的孩子换掉。 楚瑞没放弃,跪在安昌伯跟前,“父亲,你救救恒儿,不管他身份如何,他都是你的外孙呐!” “他身份尊贵,我可没这个福气当他的外祖父!” 说罢,楚实揽着时氏的双肩就走了。 两日后。 楚恒还是被捞了出来,不过捞他之人,却是端王的部下。 芳菲也打探到了其中内情。 “听说是有人求到了端王跟前,但具体是谁,奴婢就查不到了,不过听闻楚恒回府后,伯夫人从前的宠溺全没了,还将从小在庄子上养病的另一个儿子接了回来。” 听到这里,殷瑛秀眉一拧,“伯府有公子在庄子上养病?” 芳菲:“也是未曾听说呢,听说还开了宗祠,上了族谱,阵仗颇大,叫楚洄。” 她又说:“细查之后,才得知这楚洄在回伯府前就同端王走得颇近,听说一月前还送了一位侍妾去端王府,一入府就极为受宠,连着一月,端王全歇在了这位侍妾房中。” 太后曾说端王私下放浪,还未娶正妻,府中就有一对美貌侍妾。 芳菲能打听到,也是底下的丫头婆子在外采买时说起,才知道内情。 “知道了。” 殷瑛也不是很关心,全当八卦听了。 她依旧盯着手上的账目,待看到南边铺子的账目时,“咦”了声。 “为何这两月的利润比之以往少了三成?” 芳菲也打算说这事。 “咱们在南边的生意多是集中在青阳,潭州和名都三城,这三城都同许州接壤,一开始奴婢以为是受了许州的影响。 谁知管事来信,说这一月多了许多同咱们类似的生意,背后东家财大气粗,接连打折,这才将客人分走了一些,影响了收益。” 苏珍儿在一旁听着,不是很信。 “这半年多来,学着咱们做生意的人不少,可许多都未开下去,甜品果汁的配比是咱们试了不知多少次才定下来的配方,糖醋肉上裹着的面粉调配厨子试了半月才达到我的要求,再有叫花鸡的烘烤方式,这些别人根本无法学到精髓。” 所以,苏珍儿断定,定是白氏死后,又有了穿来的人,同她抢生意。 “还不止这些呢。”芍药满是气愤。 “许州的对家还搞了什么限时,许州闹了虫害,粮食颗粒无收,此举引得许州知府对这背后的东家赞不绝口呢!” “不急。”殷瑛说,“等放榜后,我们亲自去一趟许州,一探究竟。” 这边殷瑛等着放榜,而此时的端王府后门,停着一辆马车。 “王爷您放心,妾身此去许州,定会将生意打理妥帖,妾身昨日又绘了一张弓弩的图纸,这一次加大了射程,定能帮到王爷。” “好!好!” 端王而立之年,身材保持得好,容貌也自是好的。 他没想到这新纳的妾室虽容貌只算清丽,可那方面的功夫连他这个情场老手都觉畅快。 这还不止,她竟还是生意好手,这一月为王府挣了不少银子不说,还替他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当初勾引他的楚瑞,竟将那私生子生了下来! 若在十年前,他定不会留这私生子性命,可现在他年过三十,却子嗣不丰,也显得这个儿子珍贵了起来。 这些加在一起,已深深让他沉醉,可当他得知女子竟还熟读百家兵书,能绘出各种机甲图纸时,恨不得将王妃之位给她! 可她不要,她只要他的爱! “王爷,我该走了。” 端王这才恋恋不舍放人离开。 马车出了城门,在长亭停了一会儿,楚洄上了马车。 女子立刻攀住了他的脖颈,“楚郎,你好久没来看我了,你同我一道去许州!” “琉璃,听话。” 这端王最新纳的女子,正是白琉璃。 当初也是楚洄将她从牢狱里劫了出来,大理寺卿仇钟有把柄在端王手中,于是失踪变成了暴毙,神不知鬼不觉。 不过她现在化名青儿,这名字,同她并不算出色的容貌很是相称。 而这楚洄,可不就是当初建安侯府怎么也没抓到的那位情郎嘛。 “如今安王在许州,你万事小心。”楚洄说。 “我知道。” “无事不要发生冲突,若是安王发现了什么,你该怎么做,想必不用我多说。” 青儿表面乖顺极了,“知道了。” 眼底却露出浓浓的杀意。 “苏凌风也在那边,你可莫要被他勾了魂去。” 青儿娇嗔骂了几句,“怎会,我心里可只有你一人呢!” 两人在马车里腻歪了一阵,马车才徐徐向许州出发。 开春后,便是三月。 这月镇北将军府可是迎来了一桩大喜事,邵蓉生了,是个女儿。 刚生的第二日,殷瑛就去看了。 小脸通红,日后长开,定是个白白嫩嫩的糯米团子。 她也纳闷儿,何将军黑得跟上了油似的,按理说闺女像爹,怎么还是个肤白细腻的小美人儿呢。 真真儿神奇。 每到这种时候,邵蓉就要吹嘘何将军当年的容貌,说曾经他在安王麾下收复边境的时候,容貌只比安王殿下差上一丢丢,所以她才看上了眼。 邵蓉生女后,青阳那边也来了消息,说是红姨娘生了个儿子,虽然这是苏凌风的儿子,但稚子无辜,便也包了个红包。 眨眼的工夫,就到了四月放榜这日。 殷瑛一大早就起来等着了,府中小厮天还没亮就在放榜处等着,就盼着公子能高中,这样就能多领一份额外的赏钱。 “放榜了放榜了!” 官兵贴榜。 一群人蜂拥往前挤。 小厮一心希望府中公子高中,又唯恐出什么意外,于是从一甲第三名从后往前看。 终于看到了殷青松的名字。 “中了中了!我家公子高中了!” 小厮一路狂奔,边跑边喊,一入宗平巷,四邻八舍的人家都知道殷宅的公子高中了。 “这是什么好福气啊,长姐受封县主,阿弟又高中,这说是祖坟冒青烟也不为过啊,这商户殷府那边还不得呕得吐血啊!” “可不是,虽说是庶子,可殷家也不过是商户之家,这样的人家还在意什么嫡庶之分,出了这么个好苗子竟还让那主母给磋磨得离了心,自请断绝关系,这下好了,那些人还不得气死。” 小厮狂奔入了府,“小姐,大喜啊,公子高中了,一甲第一名!是一甲第一名啊!” 欢欢喜喜地报了两遍。 第129章 晚了一步哟 殷瑛热泪盈眶,揪住殷青松的长袖,激动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殷青松前世被殷家迫害失了官身,又为救她早早殒命,前世她姐弟二人身如浮萍,命运多舛,如今总算是一切都好了。 终于一切都好了。 殷青松面上毫无波澜,对这名次,他早有预料。 但凡事未成之前,不可妄言。 阿姐当时怕问,是以他也没说。 “阿姐怎的还哭了?” 殷青松抬手到殷瑛脸畔,又将手收了回去,“后面还有殿试呢,也不一定能得状元。” “无碍无碍,你且去好好准备,殿试也勿要掉以轻心,不管是状元还是探花,阿姐都以你为傲。” 殷青松掩面,“阿姐这便开始打趣我了。” 古来殿试定探花,皆要看容貌。 学问和名次相当的二人,以容貌出色者得之,殷瑛方才一则是彻底放下了心,二者,舒缓一下激动的心绪。 毕竟,会试一甲第一名,殿试若不出意外,状元便是囊中之物。 殷瑛亲自打赏了报信小厮一个圆饼,至少有五两银子。 小厮狂喜,这可是他两年的月例银子啊。 于是又说了一甲其余学子的信息,“夫人您不知道呢,这第二名可是安昌伯爵府刚接回来的公子楚洄,都没听说他参加会试,原以为是个没科举的,没想到竟考了第二!听说安昌伯高兴地要大摆三日流水席宴请百姓同庆呢!” 殷瑛不知道楚洄便是那白琉璃的情郎楚天,于是问了第三名是谁。 “说来第三名同楚洄也是亲戚呢,是定德侯府的世子。” 王妈妈在一旁道,“原先听说这位世子功课就很好,年纪也不大,这回定德侯府算是门楣有望。” 一甲三名中有两个都是世家子弟,这点其实都在众人预料之中,毕竟寻常寒门子弟入不了官学,只能进私学,不论束修,便是书籍这一块,就花费极大。 但众人没料到,第一名,竟然是商户出身的殷青松。 这事彻底在几日后的定德侯府的花宴上闹开了。 “没想到殷青松竟能有这般本事,原以为章太公认他做关门弟子乃是因着相救之恩,又有章藤书院的山长章石引荐,不想,竟真是个有本事的。”大理寺卿的夫人高氏恨恨道。 高氏的女儿仇英看了眼定德侯夫人的眼色,说: “殷青松出身商贾,若不是有承德县主一路扶持,怕是早被他那嫡母给祸害了,哪能后面相继入章藤和松辉这般数一数二的书院,听闻才十七,纵使学问好,若在殿试出丑,别说状元,怕是还会惹怒圣颜。” 楚瑞今日宴请的都是平日交好之辈。 话到此处,自然有人附和。 “仇姐姐说得没错,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学子,怎的能同世子爷相提并论,没准儿啊,世子爷在殿试发挥出色,越了那殷青松去,成了钦点的状元郎也说不一定呢!” 这话甚得楚瑞的心。 笑容止都止不住。 花宴之后,楚瑞对世子的学业更上心,但心里到底也还记挂着楚恒。 世子从小读书就认真,她甚少费心,而楚恒自幼就调皮,虽没出息,可就是惹得她心疼。 特别是昨日母亲来信,家里人谁也不知楚洄竟是举子,甚至连楚实都瞒着,悄无声息参加完会试,等到放榜这日,才知晓他竟榜上有名! 伯府本就还未立世子,这下倒好,全乱套了,楚实竟有意将爵位传给楚洄! 虽然她不愿承认,如今的安昌伯爵府,却也只有楚洄能担起门楣。 五月初才举行殿试,而这晚,许州及周边三城的管事齐齐来了书信,说对家如今不走明招,改暗算了。 烤肉铺子着了火,甜品铺子囤的冰一夜之间全被洒了盐,都化了,而要给叫花鸡铺子专供活禽的场子被人投了药,活禽一夜之间全死了。 有人趁机报官说有鸡瘟,把场子也被封了。 对家来势汹汹,殷瑛等不到殿试了,对殷青松交代了一番,连夜带着银霜,赶往许州。 若有人问起,或是递帖子,靳桐都拉垮着脸,说殷瑛病了,要静养一段时日。 万事有靳桐出面,且如今全上京都知道靳桐乃章家女,也不敢前去生事。 从安王离京到现在,也有五个月了。 “安王多久没来消息了?” 殷瑛想不通,就算是许州有人闹事,安王也没有在许州待上五个月的必要才是。 银霜:“有半月有余了,从前都是每十日要给安国公府送信,这次一直没消息。” “到许州后,给薛副将去封信。” 既到了许州,便没因着尴尬不见面的道理。 “是。” 来许州前,银霜给许州和另外三城的掌事递了书信。 三城的管事忙得焦头烂额根本走不开,具体的事项就交给了许州的佟管事。 马车行至城门口,守城将士拦下马车,“出示文书!” 银霜给了文书后,将士放行,待到马车消失在许州繁华的主街后,将士消失在城门口。 迅速写了一封信,交给小兵。 “将这封信送去柳宅。” 小兵消失在城门,往繁华街道的柳宅而去,同时殷瑛的马车缓缓而行,快到落脚处了。 前面巷子,进去第一户就是。 这是个两进的小宅子,出了巷口便是四通八达的主街,低调又方便。 银霜先跳下了马车,殷瑛俯低身子,迈出的右脚还未踩上矮凳,只见马匹顿时癫狂,原地扬起前蹄,将殷瑛摔回了车厢。 “小姐!” 这一幕始料未及,银霜吓得不知所措,随行的下人有不乏擅拳脚之辈,还没碰到缰绳,就被马蹄踹到墙上,咳吐鲜血! “快!快去叫人!” 宅子里有护卫,其余随行的下人不敢贸然向前,连忙冲进宅子,“快来人呐,东家的马匹在巷子口惊着了,快去救人呐!” 殷瑛被荡得在马车内坐立不稳,使劲攀住车壁,一脚将车门踹开,又在东颠西晃中解了套绳。 马车顿时倒地! 匆忙赶来的护卫就见他们看上去弱不禁风的东家,脚在车驾上一蹬,跃上了马背,并不急于驾驭,而是揽紧缰绳,俯低身子,抚摸鬃毛,不肖半刻,马匹就冷静了下来。 殷瑛下马时,银霜颤抖着手去扶。 “小姐,吓死奴婢了!” 殷瑛何尝不怕,小声道,“扶紧些,腿抖。” 五六年没骑马了,还是曾经走商队的时候遇上过这种情况,殷瑛面上稳如泰山,心里恨不得马上进屋。 巷子口,薛副将看着他家殿下阴沉的脸。 英雄救美,晚了一步哟。 第130章 又晚了 殷瑛已经有五六年没驯过马匹了,还是从前跑商队时,才有这种经历。 一坐下休息,大腿的酸胀感就席卷而来。 殷瑛此行比预计的时辰早了些,佟管事一听巷口子发生的事,怒不可遏。 “一定是柳宅搞的鬼!一定是他们,这几月这种招数已经用过不少,在巷子口事先准备好让马失控的香料,只要马车路过,就一定会中招,好在小姐有本事,不然定要吃些苦头了。” 殷瑛垂眸,眸间涌出一抹锋利。 “是啊,轻则擦伤,重则怕是要骨折,若再被失控的马儿踩上一两脚,怕是要终身瘫痪了。” 许州这边铺子上的小管事和小厮,就被柳家用此等法子对付过。 佟管事想起这事就愁,“偏生他们做事悄无声息,好几次都没将人逮住!” “柳家为何要这般针对咱们?”银霜不解。 做生意向来是各凭本事,柳家是许州大户,生意已经遍布了许州及临近三城,殷氏这才多少铺子,竟也能让他们想出这等阴损的招数来? “况且这几月咱们的生意屡遭打压,柳家不去找咱们对家的麻烦,怎反倒只对我们下手?”银霜问。 佟管事说: “属下派人去查过,咱们的对家同柳家并无来往,私底下也没交集,可柳家就像是盯上了咱们,对了,如今柳家当家的是柳泉,他的嫡子柳介放言,要让咱们在许州也要尝一尝山穷水尽的滋味,真是奇了怪了,又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好了,佟管事先去厢房休息,生意上的事稍后再谈。” 佟管事垂头,“怪我,东家一路辛苦,该先休息才是。” 殷瑛颔首,银霜将佟管事送到门口,便伺候殷瑛更衣。 去年王妈妈调查许州一事时,有许多细节只同她说了,所以银霜不知道。 许州比上京热一些,眼下又四月了,殷瑛换了身简单的衣裳,同银霜吩咐了一些事。 银霜这才反应过来,“难怪,竟然是太夫人的娘家!听说侍卫当时去追太夫人的车驾时,里面有好些许州的田产地契,连真金白银都有不少,您说,柳家有如今的势头,会不会全靠太夫人的私下补贴?” 不然,就冲这阴损手段,哪配发财! “你去将我傍晚要去铺子的行程散布出去,特地说明,我要去铜巷买糖糕。” “奴婢这就去!” 随后才让下人将佟掌柜唤来。 但是,佟掌柜没有想到,这位东家竟然让他将现如今铺子里的东西,全部以成本价出售! 一分钱都不赚! “你只管去做便是。” 佟管事想劝,但一瞧见这位东家周身的气势,就半个字也吐不出口了。 他回去后,将此事同潭州,青阳,名都三城的管事说了。 青阳的贺管事当即不满,“哪有这样做生意的啊!” 潭州的金管事也连连摇头,“果然是女子,不堪大任呐,听闻这位东家在上京有人撑腰,眼下到了许州就被柳家人给了个下马威,定是觉得颜面受损又怕极,想快速找回脸面来,孰知,此等法子甚是低劣啊!” “我倒不这般认为。”名都杜管事文质彬彬,手里拿着扇子,有书生风流之气。 “东家单手持马缰就将那受惊的马儿安抚了下来,岂是胆小之人?” 佟管事这些日子都够烦了的,“既是东家的吩咐,咱们只管做便是。” 贺管事和金管事摇头晃脑地走开。 杜管事则拉着佟管事喝了壶小酒才离开。 傍晚,铜巷子热火朝天。 里面有一家卖糖糕的铺子,是许州的百年老字号,生意好,此时不少人家都在用晚膳了,这里都还有人在排队。 更是有不少马车排在巷子口等着。 殷宅的马车驶来。 刚下来一丫鬟,就见马儿癫狂,里面的人被摔在车厢里,听动静,摔得不轻。 临街的巷子口,有人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幕。 刚要满意至极离开时,后颈被人拎了起来。 “小姐,人抓到了。”林安激动道。 这人原是乞儿,在上京负责打探各处消息,从前身子骨瘦弱,可自从入了殷宅,吃好喝好,身子骨噌噌长,不过半年的时日,身形就成了大人模样。 殷瑛这次便将他带在了身边。 “小姐怎么知道放置香料之人会在一旁看着?”林安觉得小姐神了! 殷瑛笑了笑,倒是银霜说,“不看着,怎么知道得手没有?将他带走,回去慢慢拷问。” “慢慢拷问”这几个字,银霜故意说得咬牙切齿。 这人一下就慌了。 “你们要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是柳家人!若是得罪了柳家,你们在许州可不要想活着出去!” 林安轻嗤,“都还没问,就先报家门了,这若不蠢便是有恃无恐。” 殷瑛:“将他嘴堵了,带走。” 随后上了一辆很是普通的马车,往宅子而去。 不远处,薛副将叹气,“主子,咱们又慢了一步。” 这表小姐压根儿用不上他们帮忙啊。 午后才到许州,傍晚就将背后搞事之人抓住,在他的认知里,只有银甲军有这能力。 “该登门拜访了。”元斟说。 这时薛副将却掏出一封信,“主子,这是银霜姑娘午后用银甲军的暗哨送来的一封信。” 信中多是关心问候的话。 元斟有些惆怅。 殷瑛公私极为分明,涉及朝政之事,她一句不问。 可要仔细算来,她提供了《神农要术》在诏国的地图,多少关心两句,才显得正常。 如此这般半句不问,倒像是在避讳什么。 仿佛在刻意拉开同他的距离,却又顾忌着国公府,没有断了走动。 当真是气人。 “明日一早,你去殷宅送信。” 薛副将:“送什么信?” “求救信。” “?” 殷宅内。 佟管事在汇报,“东家,按照您的吩咐,咱们所有的铺子,就连那卖家具的铺子都降了价,消息刚一放出去,铺子里的东西都被抢光了,看着生意好得不得了,可若是算上前期的买铺子的投入,和有些铺子的租金,伙计的工钱,咱可是分钱不赚呐。” 殷瑛气定神闲,“不赚,便是不亏,你放心,此事我心里有数。” 佟管事只得站在一旁,连连点头。 心想,其余几个管事不知道,但东家身边的女使却向他透露了身份。 他这东家,竟是如今炙手可热的承德县主! 只告诉了他一人,可不就是器重他嘛! 许州这个小地方,何时来过这般尊贵的人物,佟管事不禁期待,县主大人会怎么对付柳家。 第131章 万念引 柳家人知道前去做手脚之人被抓后,齐聚正厅。 柳泉也是在殷瑛来了许州后,才知道柳介这半年来的所作所为。 “逆子!你做这些事为何不同我商量!那可是承德县主,你这是在向天借胆子啊,竟敢把用在那些个贱命身上的招数来对付县主?你这是要毁我柳氏好不容易挣下的家业啊!” 柳介是嫡子,小时候也是过了苦日子的,但这些年,京中每每都有补给送来。 有时候是真金白银,有时候是装着地契的匣子。 从那时起,柳介就知道,他们柳家攀上了上京权贵,故而,这些年行事,越发猖狂! “我不知道父亲你在怕什么?就算她是承德县主又在怎么样?不过是个和离妇!若是身份真的尊贵,怎还会抛头露面做生意!父亲,她可是我们柳家的仇人!姑祖母和小妹的命,不能白丢了!” 柳泉连忙命人关上门窗,“住嘴!住嘴!逆子你给我住嘴!不许再提这件事!” “哼,不说就不说。” 就是因为避讳着此事,才无法大肆宣扬殷氏以和离妇的身份经商,不然,许州城每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将她淹死! 柳家的当家人是柳泉,柳榛是二老爷,但只有分红,柳家的生意,只有柳泉大房一支能插手。 早就嫉妒得很了。 “兄长这话差矣。” 柳榛先是颇为赞赏地表扬了柳介,才说,“如今建安侯府荡然无存,而此地是许州,远在千里之外,何须这般谨慎?混淆血脉的是洛氏,和姑母有何关系?” 柳泉不这么想,“此事不光彩不说,还犯了世家的忌讳,日后不许再提!” 柳榛心里不服,但还是应承下了。 “不提便不提,但承德县主那里,却是要好好给个下马威才是,此人心思歹毒,姑母身份被发现,必有她的手笔,烟儿更是不会无缘无故去告发自家姑祖母,说到底,殷氏这等钻营之辈才是柳家的敌人!” 柳泉沉吟,“若那小厮供出柳家” 柳介:“不认便是!她能奈我何!许州知州又同柳家交好” 不等柳介说完,柳泉大声制止,“胡闹!如今许州是何局势,你还看不出来吗?” 柳家人都知道安王来了许州。 且因为许州农害之事,罢免的官员一波又一波,知州谢正便是三月前才从临州调过来。 柳家数次拜访,送了很多重礼,谢正虽没收,却是留了他们喝茶,一来二去,关系就紧密了些。 此时,下人匆匆而来。 “老爷,不好了,咱们府门口被人扔了一具尸体!” 柳泉:“什么?” 三人忙出府看,天已黑,外间少有人走动。 “谁人扔的!”柳泉大怒,“这尸体又是谁!” 护卫来报,“老爷,方才有马车疾驰而过,这具尸体就从马车后被人扔了下来,奴才已派人去追,可那马车内空无一人呐!” 柳介上前,下人打着灯笼揭开白布,只见尸体四肢全无,他脑海一震,“是他!” 回到正厅。 柳介拳头砸在桌案上,“父亲,我们不可忍气吞声!就算她是县主又怎么样,竟然敢坐在柳家头上拉屎,若不给她个教训,还真当真咱们柳家没人了吗?” 柳泉轻叹,“看来承德县主早就查到了。” 柳榛气这兄长优柔寡断,“你心慈手软可不代表她会既往不咎,她此行来许州,定是为了我柳家而来!她一来,所有铺子的东西全都低价出售,现在全许州城的百姓都被吸引了过去,我派人去看过,竟比我们的成本价还低,我已将此事报到商会,明日朱老便会过问!” 柳泉似乎也被说通,“也好,如此便叫承德县主知晓,生意不是那般好做的。” 两人不曾注意到,柳介眼里,淬出更加阴狠的毒光。 殷宅内,林安同样神色焦急。 殷瑛命他将惊马那人打断了一条腿,送回柳宅全当警告,可半路竟出现了一个黑衣人,将人劫走不说,林安快跟上去,没一会就没了人影。 他不放心,又去柳宅看,就见原本只是短腿的那人,竟死了,还被黑衣人断了四肢,扔到柳宅前! “这分明是有人想故意挑起我们和柳家的矛盾!”林安说。 殷瑛手指敲着桌案,不知在想什么。 “知道了。” 银霜:“小姐,可要派人去柳宅解释一番?” “不用。” 看来,这许州,比她想象的还要水深。 翌日一早,薛副将回了信,殷瑛将这信反复看了两遍,皱了皱眉。 银霜暗道不好。 昨日出了那么多事,她家小姐的脸上都不曾露出过一丝多余的表情。 难道是安王出了事? 下一刻,“走!” 银霜:真的出事了! 护卫驾车,银霜和殷瑛在马车内度日如年,一个时辰后,马车来到城东的一处宅子。 马车停在门口,薛副将亲自在门口等着,见到殷瑛后,抱拳行礼,“县主请随我这边来。” 寝屋前,殷瑛停住脚,“我进去,怕是不妥。” 薛副将脸色难看,“您进去就知道了。” 寝屋内,只见元斟身着苍蓝中衣,端坐在交椅上,头微微垂着,一言不发。 “殿下在许州可一切还好?”殷瑛笑着问道。 可元斟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般。 甚至没有一点反应。 “这是” 信上说元斟昨晚中毒受伤,其余没有多说,所以,她才更加担心。 越是只言片语,背后的事实,可能越是惊心动魄。 薛祁叹气,“昨晚,此处来了一批刺客,下手颇狠,损失了不少暗卫不说,外院的守卫全都丧命,这些事,这几月王爷也见惯了,本算不上什么,可这次,来人发了狠,动用了江湖上的人,还下了万念引。” “万念引!” 此毒殷瑛之所以知道,还是因为苏珍儿的科普。 中毒之人,六亲不识,只记得心上人,用珍儿的话来说,是个温柔又伤人的毒。 薛祁这么着急叫她来,该不会 “表妹。” 这才刚听殷瑛说了几句话,元斟就有了反应,抬起头来,露出痴汉笑,又道了声,“表妹。” 薛祁大喜,“殿下!您能认人了?属下这就去叫大夫!县主,还望您将殿下看好,万莫让他乱走。” 薛祁是真的头大了。 日后还真得避谶才行。 昨日王爷刚想装病,半夜就成了真,出了这事,现在都还不敢往上京递消息。 大夫来后,元斟死活不让大夫近身。 “你,滚!” 再是不认人,战场上厮杀的戾气做不得假,大夫被吓得一个趔趄,声儿都抖了。 他并不知道元斟的身份。 “这位姑娘想必就是这位爷的心上人,自是记着的,可这也奇了怪了,他人中了此毒,即便不认得其他人,也断不会不让人靠近才是。” 薛祁道:“我家主子有洁癖,倒也正常。” 大夫:“” 老夫莫不是什么脏东西不成! 第132章 带在身边 元斟不肯让大夫碰,那样子,殷瑛真的没眼看,比苏珍儿生病了不想吃药的样子如出一辙,只不过,苏珍儿有人哄,元斟则更固执。 好在昨晚大夫已经诊过脉,此时感叹。 “那洗髓丸当真乃世间奇药啊,观之这位爷的面色,毒素应该化解了七八,只是损了心智而已,万念引这毒,需要肃清余毒方能完全恢复,费时日不说,也需要珍贵药材辅之才行。” 殷瑛忙道:“药材不是问题。” “若有药材,需要多久能恢复?” 大夫摇头,“不好说,实在不好说,少则半月,多则几年。” 薛祁,“这如何能行!” 现在许州这情形,全靠殿下在此才能稳住局面,若是叫人知道殿下中毒,怕是连县主都有危险。 大夫脾气也大,“那尔等就去找别人!” 说罢大夫就提起药箱走了。 殷瑛倒也没拦,对薛祁说,“我去信去上京,让洪伯亲自来一趟。” 薛祁摇头,“不行。”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还请薛副将尽量不要瞒我。” 许州虫害,从冬日闹到了晚春,绝不会是一开始她想的那么简单,也绝不含单纯的虫害之事。 猛得,殷瑛想到了前世本该在去年秋菊宴上发生的事。 “可是朝中不稳?” 若不是元斟出了这事,殷瑛断不会过问朝中之事。 薛祁惊愕,“县主怎么知道?” 原本也没打算瞒,薛祁索性就说了。 “虫害之事,去年冬日前后来了好几批官员,都被许州当地官员以各种由头忽悠回京,直到王爷前来,才震慑住这群地头蛇,命人安置了灾民,等换了知州,这才有了表面上的风平浪静。” 殷瑛:“忽悠回京?怕不是恐吓。” “县主聪慧,属下一说便了然了。” 薛祁又说:“殿下来后,自是要深入调查,谁知屡屡遭到暗中阻拦,更有银甲暗卫查到此处有人在囤制兵器,但至今无果。” 果真同她想得一样。 虽然比前世晚了半年,但还是来了。 “怕不是囤制兵器,而是有人冶炼打造,甚至还按图纸制作?让我猜猜,是否还有更长射程的弓弩?” “县主怎会得知!” 殷瑛冷笑,她自然知道。 因为,这都是白琉璃的杰作。 当真小瞧了她,竟然没死! “你们如今作何打算?”殷瑛问。 薛祁为难,“殿下身边离不得人,且此事,昨日殿下中毒之时,似乎有所预料,特地交代叫属下不要报回上京,以免打草惊蛇。” “中毒一事,虽凶险,但也不乏为良机。” “您的意思是” 一个时辰后,殷瑛亲手用玉容粉捏了两张人皮面具,一张用在银甲军暗卫脸上,一张给了尊贵的安王殿下。 而安王殿下,就顶着一张稍逊于本身面目的假面,同殷瑛上了马车。 那名暗卫,则接受了有史以来最艰巨的使命,躺着装病。 银霜和护卫驾车,马车内,殷瑛明目张胆看自己的杰作,连连点头,甚是满意。 真俊。 “表妹,我饿。” 假面当真是极好,丝毫不影响脸部的小动作,特别是元斟在说这话时,那股同本身气质极为不符的稚气和委屈,让殷瑛偷摸着捂嘴笑。 笑完才给了他一张薄饼。 “先垫着,回去后我再给你做好吃的可好?” “嗯!” 元斟重重点头,抓着薄饼就大口起了起来。 这同她在上京见到的元斟很不一样。 上京的安王殿下,文武双全,即便是周身有抹灭不去的肃杀戾气,可举止之间却处处带着雅,用膳的礼仪更是让人挑不出错来。 就像是从小浸泡在上京闲散富贵王爷。 殷瑛没由来的想,战场上的元斟,是不是也这样。 “慢点吃。”殷瑛从马车的食盒里递上一壶茶,“别噎着。” “表妹,你对我真好。” 殷瑛诧异,“这便好了?” “嗯!” 元斟又是重重点头。 “你如今几岁了?”殷瑛试探道。 元斟一愣,“嗯,去年我刚上了战场,过几日就是我的生辰了,那就该十一了!” 十一? 是了。 安王十岁就上了战场。 殷瑛不知为何,心尖隐隐作痛,她十岁的时候虽也缠着殷府祖父带她跑商队,可那时却是全然被护在马车中,吃喝不愁,就连风霜都甚少沾染。 “这几日你改个称呼可好?”殷瑛问。 她的身份柳家定要已经知晓了,虽然元斟改了面貌,若还叫表妹,易被有心之人发觉。 “你看我多大年岁?”殷瑛开始诱骗。 可 “也就七八岁。” 语气很是笃定。 殷瑛:“” “你叫我阿姐可好?不瞒你说,我其实年长你几岁,只是我身中奇毒,永远是七八岁的模样。” 谎话张口就来。 元斟眼珠子转了转,“我都十一了,不傻了。” “” 殷瑛顿住,马车外,银霜和护卫没忍住,又咳又笑。 “你若叫我阿姐,我今晚就让小厨房给你做甜辣小排,糖醋虾仁,锅包肉,蜜汁莲藕,酸辣粉丝,茄汁甜味脆皮豆腐,外加一道熏鱼和东坡肉,自然,甜汤也是少不了的。” 她知道,元斟喜甜。 这点喜好,就连薛祁都不知道。 还是当时皇家园林事后,她连着几日提着食盒去王府探望,每次都是甜味的菜品吃得干净,其次是酸辣口的,最后才是咸辣口。 “如何?你若叫我阿姐,日日都可吃这些哦。” 这哄骗的语调,她早已深得苏珍儿真传。 “且就将菜品布在你房中,别人是万万不知晓的。” 这声极为小声。 只见元斟将薄饼收好,放入怀中,几番挣扎后,“好,阿姐,你要说话算话。” “乖,真乖。” 若不是元斟个太高,她真想摸摸他的头啊。 太可爱了! 殷宅内,殷瑛一踏进后院,见佟管事等着,想是有要事,便让银霜领着元斟先回房。 谁知元斟气得躲开银霜,用力拽住殷瑛袖子。 “阿姐,我不走!” “你是不是想说话不算话,我不走,我要跟着你!” “晚上我还要同你一道睡!” 正厅中,银霜瞪大眼,护卫张着嘴,佟管事的头快垂到了地砖上,又是整理外袍又是捋胡须。 甚忙。 而殷瑛,已然石化。 第133章 你当我是兄弟不就好了 “见笑了。”殷瑛轻咳。 万幸啊。 她给元斟捏的这张脸很是幼态,瞧着就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俊俏小子,但奈何身量高大,同这张脸,有些不搭。 但不搭归不搭,这张脸就算是近眼看,也瞧不出破绽。 佟管事唯恐东家误会了,连忙摆手,“哪里哪里,早知您还带了小公子来,该叫人好好陪同游玩一番才是,只是不知,这小公子多大了?” 这么嫩的一张脸,这般高大挺拔的身材,怎么看,都有种武松挂粉面的违和感。 殷瑛明白佟管事是在给她台阶。 前朝男女七岁不同席,在本朝,男女之防虽未如此严明,但也万没有是十一二岁还要同阿姐睡一个屋子的道理。 “过几日就满十一了,从小长在北方,是厚实了些。” “难怪难怪。” 元斟吵着要吃那些菜,殷瑛忙叫人去准备,佟管事还要同她说生意上的事,索性留下来用饭。 佟管事管着铺子,自然知道有哪些好吃的菜品,连他自个儿都忍不住多添了两碗。 而元斟就更不用说了,看到这满桌子都是他喜爱的菜时,漆黑的眸子绽放星点,盯着殷瑛的时候,像在放光。 殷瑛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元斟。 纯粹得像一颗明珠,大口吃着饭菜,大口塞着肉,那双眸子高兴成了月牙,每一次看向殷瑛,都带着很幸福的笑意。 “阿姐,好好吃呀!” 殷瑛又给他夹了一块锅包肉,“慢点吃。” 佟管事看元斟,像在看好大儿。 “小公子如此饭量,难怪长得如此结实,当真是好啊。” 伺候的银霜不忍直视。 殷瑛怕元斟日后想起这一幕想灭佟管事的口,迅速吃完,和佟管事去了书房。 “小姐,昨晚咱们低价的行为到底是惹了众怒啊,荣南商会协管这四城的生意,柳家昨晚联合许州和附近三城的商家将咱们告到了商会,朱老今日一早就给属下下了帖子,请您明日去一趟。” 现在元斟离不开人,她也不能拿元斟的安危冒险,特地交代了佟管事几句,让他代她前去。 佟管事拿出一叠纸,“按您吩咐,这些是我和杜管事选的几处庄子和铺子,其中这处庄子甚好,听说还有一处温泉,不论养什么家禽都好养活。” 提到此处庄子佟管事就十分高兴。 连连说此处庄子极好,就是庄子上的人不好沟通,护院还都是会些武功拳脚之人,听闻东家也是上京权贵,也不知是否愿意出让。 佟管事还特别提到这处庄子的后山极为宽广,且不算太贵,日后养出的鸡鸭定比场子里养的好,光是口感都不一样的。 见佟管事如此用心,“您辛苦,这点银瓜子您拿去喝口茶。” “哎哟,这哪行啊,这都是属下分内之事啊。” “您勿要多想,不过是我的一点心意,明日还要劳烦您。” “东家放心,对了。” 佟管事没忘记殷瑛此前交代的事,“这名单上的人,都是许州及另外三城在前半年招揽的小管事,每一人负责之处皆不同,小姐是觉得咱们屡遭柳家黑手,是内部被人安插了眼线?” 殷瑛让银霜收下,不多解释,只道,“利益反复,人心易变而已。” 佟管事垂首,不再多问,等他走后,银霜还是担忧。 “小姐,这边不比上京是天字脚下,这凭我们刚入城柳家的手段,怕是此事不好解决,就连殿爷那里都有人背地里动用了江湖人手,咱们只带了几个护卫和林安,怕是不宜同地头蛇硬碰硬啊。” 殷瑛正在看账册,昨晚低价之举,已将库房的东西卖空。 还算满意。 旧物腾空,才有地儿迎接崭新。 “江湖讲究快意恩仇,世家遵循规矩严明,偷奸耍滑为奸商,明理大气为儒商,你觉得柳家是什么?” 银霜知道这是在考她,琢磨片刻摇了摇头。 反倒是一旁抱着消食茶在喝的元斟,放下茶盏,扑闪着大眼睛蹦到跟前。 “阿姐,我知道!” 殷瑛方才亲自将元斟脸上的假面洗了,此刻眼见这张犹带威严的俊颜猛地凑到跟前,心也莫名颤了颤。 她只当自己是被吓着了。 往后推了推元斟的肩膀,“那你说说?” 元斟眉心动了动,阿姐不喜欢他亲近吗? 可他明明觉得阿姐应该很喜欢他啊。 他记得他有一个很浑的亲戚,那个亲戚时常带着他偷鸡摸狗,他很烦,但又从小借住在他家,不好说什么。 他说过,会带他去吃好吃东西的人,定是喜欢他的。 喜欢他的人,也定是愿意同他亲近的。 可阿姐怎么好像,有点别扭? “管他是奸商还是儒商,他怎么对阿姐,阿姐就怎么对他呗。” 殷瑛捂嘴,“看,阿弟真聪明,这么小就懂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道理。” 银霜咂舌,“那岂不是别人打我们一拳,我们还一拳回去?小姐您从前不是教导奴婢狗若咬了人不能咬回去的吗,咱是人不是狗啊。” “傻银霜,柳家想以恫吓伤害的手段给下马威,咱们便回敬一个见面礼便好,手段嘛,不用比谁狠,只肖看损伤的利益有多大。” 银霜一点就透,“奴婢懂了!” 晚间,殷瑛一直以为元斟闹着要同她睡一处的话是玩笑,可这会儿,这人竟真不愿意走了。 “阿姐,我真的不能同你睡一处吗?” “不能。” “为什么我能和兄弟睡一处,和你就不能?” 殷瑛扶额,“因为那是你兄弟。” “那阿姐你也当我是兄弟不就好了。” “” 殷瑛垂眉,“你睡不睡?” 明日还要去看庄子呢。 元斟生气了,“我要兄弟和我一起睡!” 殷瑛眼皮开始跳了,“我是你阿姐,不是你兄弟。” “那你不当我阿姐了,以后就当我兄弟,这样就能睡一处了!” 最后,殷瑛给元斟讲了三个睡前故事,才将人哄着。 她回屋睡下时,已经过了子时。 翌日一早,自是起得迟了些。 等银霜伺候殷瑛梳洗完,正准备叫上元斟一道用早膳时,门房急匆匆跑来,“东家,不好了,荣南商会的朱会长带着一行人过来了,说商会上没见着您,特来拜访!” 银霜怒道:“他们这是做什么!难不成还想私闯民宅?” “小的瞧他们怒气冲冲的样子,怕是不好相与啊!” 殷瑛:“请朱会长进来坐坐。” “其余人呢?”门房问。 银霜不耐,“你这笨的,自是请走!咱们殷宅是这些人想进便能进的吗?” “小的明白!” 第134章 契书 自打元斟来了殷宅,薛祁另被安排了任务,于是派了银甲军极擅乔装,功夫又好的人扮做殷宅守卫。 同时还有暗卫保护安全。 当然,绝大部分时候都用不着暗卫,就像现在,银甲军扮做的守卫当下便将几位想要强行闯入的人一脚踹飞了去。 佟管事在一旁急得不行。 “你们这是干什么,私闯民宅可是触犯大曌律法的,你们有事为何就不能好好说,我都说了我家东家不便露面,尔等在外也是有头有脸之人,为何此番如此咄咄逼人!” 佟管事有苦说不出,总不能直嗷嗷地说他东家是县主! 殷宅门口围着的这十数人,在附近三城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正是因为如此,才更气愤。 殷氏作为一介妇人,朱老下帖子去请,她竟然不出席,只派一介管事前来不说,如今还胆敢将他们拦在门外! 简直岂有此理! 朱老约莫已过六旬,胡须花白,双眼炯炯有神,对前来回话的门房说,“叫你东家出来!” 门房心里虽怕,但也挺直腰板。 “我家主子说了,朱老若要进,东家自当欢迎,若要携众闹事,便去喝杯府衙的茶消消火气,若是见人都要训斥两句,便显得您有失威严了。” “你!”朱老气得跺脚,“无知妇人,当真是无知妇人!” 双方坚持不下,许州四月的天儿已有了些日头,朱老额头冒汗,眼见就要晕了,此时,府门打开,小厮搬出一张官帽椅,摆在门前。 只见殷瑛一身青莲色的明绣白莲软烟缎,同色略浅的齐胸软烟罗襦裙。 青莲色颇深,可配上白莲,是让人不敢直视的显富贵端雅。 殷瑛从照壁后而来,端坐于门口的官帽椅上。 俯视着这一群人。 就位置高低而言,无端形成了压迫。 朱老蹙眉,这殷氏的东家,怎的生得如此美艳,怕不是个正经人! “你便是殷氏的东家?你可知你犯了从商大忌!略有姿色便好生寻个良家人嫁了,抛头露面学人做生意成何体统!” 殷瑛:“大曌可有律法言明,不许女子做生意?本朝早已不许女子裹脚,朱老怎还将前朝的裹脚布留着?若说我犯了从商大忌,还请朱老明示。” “伶牙俐齿!老夫不过训斥你两句,你便以前朝裹脚布威胁,莫不是下一句就要将造反的名头摁在老夫头上了?!” “训斥?”殷瑛笑道: “没想到,朱老也是好为人师之辈。朱老口口声声说我犯了从商大忌,可在此之前,不说潭州,青阳和名都三城,便只在许州,就有对家学着殷氏跟风开铺子,价格之低,令人咂舌,为何朱老及各位不去那家府门前闹?这又是何理?” “你你你,人家是低价,你这价可比本钱还低了!” “本钱?朱老怎知我本钱为几何?不如拿出证据来。” 朱老眼看不敌,人群中有人低声说了句和离妇什么的,当即被站在靠前的人听到了。 “你一和离妇,就该窝在后院吃斋念佛了却残生,如何还能出来抛头露面,简直败坏风气!” “原来是和离妇啊,难怪做起生意来这般横冲直撞,你若自行收拾了包袱滚出这许州城,我等便不再计较,如若不然,休怪我等对你不客气!” “哦?”殷瑛认出了此人,是柳家嫡子柳介。 “如何不客气?你柳家连着两日先行伤人不说,屡次背后行阴损招数,这些朱老不管,倒因为今日我不曾到场闹上了门,也不知这荣南商会是怎样一个入会标准,我当真好奇得紧。” 朱老对柳家这些日子以来的手段有所耳闻,但却不知这两日有伤过人。 林安见状,痛斥柳家罪行。 朱老皱眉,一言不发。 顿时反应了过来,他被柳家当枪使了。 但他人都来了,若此时说不管,岂非老脸都不要了? “那好!暂且不提你同柳家的事,你我在商言商,你说你的低价皆没有低于本钱,方才你口中的对家的张管事在此,你说他逮着你们的生意照抄也好,效仿也好,总之你二人生意相当,人家都只搞限时低价,不像你们,竟然全然低价将所有东西卖了,你只管张口就否认,他会不知你乃刻意低于本钱倾销?” 殷瑛笑而不语。 朱老以为抓住了殷瑛把柄,暗道果然是一介妇人,脑子里估计装的都是浆糊。 却没想到,正主还没开口,先被她身边的大丫头给呛了。 “瞧,对方不也只来了一个管事?这荣南商会的眼神怕不是长在天上,帖子是对着佟管事下的,却要咱们殷宅的东家前去,这般大的一个商会,竟也是个睁眼瞎,连地儿都找不到不成?” 殷瑛瞪银霜说完,“好了,怎可对朱老无礼。” “奴婢在此给朱老请罪了,奴婢粗鄙,朱老乃高风亮节之人,可别同奴婢这种又是女子又是小人的一般见识。” “你你你!”朱老将宽袖甩得哗哗作响。 这时,朱老口中的张管事站了出来。 他人很瘦弱,同女子似的,若不是样貌粗糙,就这身形,倒还真容易让人误会。 他低垂着头,一闪而过的眸色仿佛淬了毒,只是隐藏得极好。 “不瞒诸位,我们虽然做的生意和殷氏的撞了,但定位不同,我们只做老百姓的生意,用料差,价就低,而殷氏自称用料好,就断不可能比我端氏的价还低!这可是扰乱了生意秩序,要蹲大牢的!” 哼。 既然来了这许州,就甭走了。 当初在上京的仇,她定要报了去! 朱老对于站在殷宅门前说这些,甚是感到没脸。 “此事你若不给出个交代,便是违背律令,荣南商会定要将你告上府衙!” 殷瑛:“若是我殷氏的商铺没有违背律令,届时各位又当如何?” 柳介第一个站出来。 “呵,负隅顽抗!若你没有违背律令,我柳家就让出许州一半的生意给你!还赔你百间田产铺子!不过你可不要高兴地太早,若你输了,就将你许州的所有铺子田产生意交给柳家,给老子卷铺盖走人!” 殷瑛让佟管事立契书,再让柳介签字画押:“诸位在此,正好见证!” “那是自然!” 人蜂拥而来,又蓦的散了。 一行人走到巷子口,联想方才柳家同殷氏东家的不对付,猛得想到了近日从上京听到的传言。 “那东家乃殷氏?上京从前的首富殷氏?还是原先的建安侯府夫人殷氏?” 第135章 心境不同 有人猛拍大腿,“哎呀,是的呀,和离的侯夫人不就是殷氏吗?听说在上京的生意做得很大,前些日子更是被陛下亲封为承德县主,还是享食邑的正经县主啊。” 柳家当然知道殷瑛的身份,但其他人不知,而柳介将众人诱骗过来时,言语间也更侧重于上京那已经落败的首富殷氏一脉。 现如今想起了这茬,就有些后悔了。 “若真是承德县主,咱们是民,同官斗,岂不是找死吗?难怪方才殷氏的东家一脸毫无惧色的模样,她定就是承德县主了啊!” “也不一定,若她真是承德县主,柳家哪来的胆子对付她?多半就是从前上京的首富殷氏,不过现也败落了,来了许州,还是得听咱们的。” 有人不想惹事,“诸位,我先走一步,今日之事,实在有违我本意,日后此事,可莫要再找上我了!” “我也是我也是!” 这厢,有人暗道此事不简单,还不等殷氏做什么,先行打了退堂鼓。 一时间,只剩张管事和柳介了。 柳介问,“这事你可有把握?” 张管事:“自然有把握,即便她是承德县主又如何,朝中之事,乃是男人做主,只要她违背了律法,便是太后也救不了她!” “好!”柳介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若是成事,我柳家定会支持你端氏的生意!” 张管事嘴角扬起弧度,“放心,日后还有更大的生意找上你。” 话既说完,各自散开。 张管事回到住处后,洗去脸上易容,不消片刻,就恢复了本来的容貌。 不算好看,只是清秀。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白琉璃。 等她梳洗妥当,一男子从他身后围了上来,“琉璃,你说殷瑛也来许州了?” 白琉璃很讨厌青儿这个称呼,所以当苏凌风还是用以前的称呼时,心里莫名舒畅。 “怎么,你还记挂着她?呵,她如今可是陛下亲封的承德县主,从始至终都不屑让你知道她才是你的救命恩人,不知心里有多厌恶你,你就死了那条心!” 换做以前,苏凌风早就气得跳脚,可现在,他不仅气不起来,还得将人哄了。 谁让如今青儿是端王跟前的大红人。 还有那情郎,竟然是安昌伯爵府侧室所生,还考取了一甲第二名!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当初他最是瞧不上眼的二人,竟然都有了比他更贵重的身份,更光明的前程。 就连同为端王做事,他也只能躲在暗处,像蝼蚁一般的生活。 这一切,都是拜殷瑛所赐! “琉璃,你说得哪里话,我心里只有你,当初我以为你死了,别提有多伤心,现在一切都好了,等到事成那日,便是从龙之功,到时,我请端王赐婚,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宴!” 呵。 苏凌风在白琉璃身后,没有看到她的阴笑。 谁说世上只有女子蠢的? 这苏凌风当真是蠢如猪狗! 若是日后端王事成,他们便是见证了端王最阴暗的一面,会狡兔死,会走狗烹,唯独不会有一个好的结局! 他竟到现在还想着从龙之功? 蠢死了! 得知柳家和商会正在收集证据,殷氏铺子上的人都稳不住了。 特别是一些小管事。 底下的小厮只要不是懒惰的,去哪里都能寻到差事,只是殷氏给的银钱比别处多些。 但是小管事的待遇就不一样了,高不成低不就,虽在殷氏的铺子里算不上什么,可每年拿到手的月例银子和节礼,都比别处商铺多上许多,都快赶上别处大管事了。 自然也要为铺子的前程多两句嘴的。 “东家怎么能同意呢,这不是输定了吗?这次低价着实离谱了呀,别处一只烤鸡都卖一百文,咱们这般美味的叫花鸡才二十文,比原价一百二十文足足少了一百文,这定是贴了本钱啊!” 这人正是叫花鸡铺子的小管事,知道的不多,但也知道一些。 “我这甜品铺子不也一样?一旁糖水铺一碗十文,我这铺子又是新鲜瓜果,又是加了黑糖糯米珍珠圆子,还搞成了各种沙冰状,竟也只要八十文,从前可是五百文一碗呐!” 其余管事也闹腾,“听说若被府衙查实确实违背了律法,是要流放的,且铺子里的管事也逃脱不了,咱们不然,赶紧请辞?” 有人怕担上罪名,有人又觉得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没道理在上京做得那般好的生意,到了许州,被人折腾一两下就全然垮了。 其中一个管事姓王,“你们不知道,是有人针对着呢,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各处有各处的关系,那处好使,到这处,可就不一定咯!” “有道理!还是快些请辞,听说商会都将证据收集好了,若等三日后去了在府衙受审,便是想逃也逃不了了!” “是是!” 最后此事报到殷瑛处,得知小管事请辞的有七成,唯独没有这位王管事。 银霜此时也看出来了,暗叹她跟在小姐身边这么多年,还是只学了个皮毛。 “这王管事有问题,奴婢这就派人盯着,若是发现她和端记的张管事有往来,定将他一举抓获。”银霜愤愤道。 殷瑛摇头,“放长线,钓大鱼,只一个端记的张管事,是成不了事的。” 最重要的是,她来了许州后,才得知对家竟是端记。 一个“端”字,也太过明目张胆。 端王何来这种胆子? 不怕有心之人上报回京? 想到此处,又看看眼前在甜汤和酱肘子前做选择的元斟,陷入了忧愁。 “殿下。” 此处只有她二人,她就这般唤了。 “阿姐怎么唤我殿下?” 元斟脸上还有愁苦,努力鼓着双眼,泪汪汪的,“阿姐,我真的只有选一样吗?但我想两样都吃。” “只能吃一样,晚间多食,不易于消化。” 元斟泄气,到睡着前,都还气嘟嘟的。 这几日,薛祁似乎很放心将他的主子交给殷瑛,先前每日还遣暗卫送些衣物过来,后面干脆不过问了。 殷瑛也知道,他们做的事十分凶险,越是不过问,殷宅和元斟就越安全。 而她,若非必要,也不会去给薛祁添麻烦。 她自认只会做生意,事关涉及端王有可能谋反一事,她把能想到的都同薛祁说了。 包括白琉璃极有可能没死,苏凌风也有可能诈死,还有一些同端王有关的事。 她虽是重生,倒也不是样样全能,对于这些事,她想,一直跟在元斟身边的薛祁,会将这些事处理好。 只不过,白琉璃和苏凌风,她是要亲手解决的。 往日的仇怨又浮了上来,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原本以为前世的种种都有了着落,却不想,饶你计划万般周全,对方却也难杀。 但如今她的心境又同当时不同了。 马车里,殷瑛还在想这事,不知不觉间,额心被一抹温热覆盖,她猛得往后一缩。 抬眼一看,原来是元斟的指腹。 第136章 看庄子 “阿姐,你不开心吗?”元斟问。 今日能出宅子,还能去庄子上玩儿,元斟很开心,即便一早阿姐就在他脸上捏捏揉揉让他很不舒服,但他也高兴。 明明很高兴,可马车走着走着,阿姐的眉心就皱了起来。 那么好看的脸,皱了就不好看了。 殷瑛闻言吐出一口浊气,“没有。” “阿姐骗我!” 元斟抱住她的手臂,垂首盯着殷瑛的双眼,离得太近,他能在阿姐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脸。 嗯,没有他本身的脸好看。 “你明明不开心?谁惹你不开心,我把他杀了!” 殷瑛把人推了回去。 她算是发现了。 万念引这毒,还不是一般的难解。 前几日的元斟是软软糯糯的样子,就算有些地方不配合,哄一哄也就好了。 可从昨日开始,就开始有了安王威严的雏形,还动不动就要砍谁。 他说他要把银霜扔到山寨里给匪头子当压寨夫人,还说他就认识一个,还挺配,省得时时刻刻都盯着他,还只能让他在每晚的夜宵里二选一。 还说要将薛祁发配去看母猪。 原话是—— “整日不是嘻嘻就是哈哈,同母猪哼哼唧唧很配。” 薛祁若是知道,怕是要厥过去。 此次出门很早,就因为元斟知道要出去庄子上玩,激动地睡不着,天没亮就出发了。 银霜在宅子里假扮她,她则易了容带着元斟出门,如果不是如今许州不太平,倒也不用这般麻烦。 林安和佟管事驾着马车,一个时辰后,到了庄子上。 佟管事前去敲门,开门的是个壮汉。 “什么事?” 很凶。 佟管事诧异怎么又换了个人,但脸上仍是笑脸。 “同这位小兄弟见礼了,鄙人姓佟,前些日子来过庄子几次,同你们管事约好了这几日会来相看庄子,不知今日可方便?” “你等着,我去问问!” 说罢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林安瘪嘴,“好生没教养!” 庄子后山,苏凌风得知消息时,皱眉,“不是说等此处完全撤离后再卖吗,管事怎么做事的,怎么没人通知我!” 壮汉是端王的手下,只听管事的话,面对苏凌风的质问,很恼怒。 “这庄子这么大,岂是说卖就能卖得掉的?当然要提前物色买主!” “可此处还未撤离!” 苏凌风感觉同这群只会下苦力的壮汉说不通,疾言厉色道: “此处事关殿下的大计!若被发现,你我都要没命!快去将人打发了,不过是多养一处庄子而已!” 壮汉才不服,“你蠢还是我蠢啊,此处庄子必须得尽快转让出去!一旦我们搬走,又没人看管,佃户一去后山就能发现不妥!” 若是等有人接手,便是后山的秘密发现了,也跟他们没关系。 所以必须尽快找冤大头来接手! “管事不在,你去!”壮汉说,“你是上京来的,你去砍价!” 苏凌风警惕,“你怎知我是上京来的?” “你满口上京的口音,俺又不是聋子,去还是不去!” “我不可随意抛头露面!” 苏凌风有理说不清,也被气得脸红脖子粗。 “这破落地儿谁认得你!不可随意露面,还以为自己是深闺小姐啊!” 这简直是秀才遇上兵,苏凌风转身就走。 无法,壮汉只得自己去,要卖庄子,这还是他头一回经手这样的大事嘞! “诸位请进。” 壮汉开门后,脸上堆起了笑脸。 殊不知,佟管事更警惕了。 怕不是一处黑庄子? 原先佟管事是很中意这处庄子,可和壮汉周旋了两句后,提道:“可否让我等四处瞧瞧?” 壮汉:“可以,但后山那块最好不要去。” 殷瑛扮做的少年看上去比元斟还稚嫩,壮汉猜这二人应该就是背后的东家,像是两兄弟。 “后山又发现了一处泉眼,在建温泉,不甚安全,你们就在四处转悠看看就行。” 殷瑛表现得很高兴,“真的有温泉?那更要去看看了,若是真有,那价格高点儿也没关系,日后改成温泉庄子也能赚不少钱。” 壮汉骤然大声,“不能改!” 元斟见这人大声冲殷瑛吼,立刻将殷瑛拉到身后,不爽,“为何!” 壮汉嘿嘿笑,“说错了,不是不能改,我们东家都将此处作为私家宅院,你们改成那种赚钱的庄子那不是降低档次嘛,若是我们东家知道,恐会不愿意卖给你们,你们看上去也不像是缺银子的人,何苦赚这个钱,自己泡泡多舒服?” 元斟:“那你带我们去看看!” “这,也行,不过只能在外面瞅。” 壮汉将一行人往后山带,但没进到后山里面,因为刚进后山,就见到有两个池子,水面有雾气。 殷瑛纳闷儿,此时都四月的天了,水面还冒雾气,这泉水的温度得有多高? 而且,硫磺味未免太重了些。 元斟低头,似乎想对殷瑛说什么,可她的眼睛瞧着别处,低头的瞬间,脸颊擦到了殷瑛的耳畔,他顿时愣住了,又快速直起身。 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升腾而起,他感觉心慌,脸上又热乎乎的。 “这温泉真的有点名不虚传。” 殷瑛只感觉耳畔痒了一下,她以为又是被元斟的发丝扫了,没有多想。 “只有这两处池子?”她问。 壮汉睁大眼,“就主人家泡,两处池子还不够?” 殷瑛蹲下,碰了碰池子里的水,视线却扫到了鞋底。 有铁屑? 温泉池旁怎么会有铁屑? 殷瑛朝佟管事招手,“你这眼光真不错,许多温泉池子一到冬日水温就不够了,得搭了围障才暖和,我瞧这处好极了,你去同庄子上的管事谈谈,合适咱就买。” 佟管事俯身的时候,挡住了背后人的视线,殷瑛用手绢擦了擦鞋底旁的铁屑,佟管事当即明白了。 “少爷喜欢就好,属下这就去谈。” 随后对着壮汉道:“还请带路。” 壮汉一脸愁容,“那便等等,管事还有一个时辰才回来,你们四处逛逛也行,就是别去后山。” 又是后山。 殷瑛还真就拉着元斟四处逛,压低声音,“如何给薛祁送信?” 元斟扑闪大眼睛,摇头。 殷瑛:“” 差点忘了,这人现在才十一岁。 壮汉说不能往后山去,但殷瑛就拉着元斟往后山走,这时有人拦住了他们。 殷瑛抬头一眼,错愕一闪而过。 苏凌风?! 第137章 欺负人 知道苏凌风或许还活着是一回事,当亲眼看见本该死了的人又重新站在你面前,又是另一回事了。 殷瑛压下心惊,面无表情抬着下巴,一看就是从小娇生惯养,又不好相处的二少爷。 “你们是谁?”苏凌风明知故问。 他知道这四人是来买庄子的。 可不知为何,明明容貌不认识,可他就觉得二人的身形似曾相识。 殷瑛既是女扮男装,便是一直压低了声线的。 “来瞧庄子的,你又是谁?” 元斟不知哪里来的怒气,“你滚!” 苏凌风:“那人没告诉你们后山不能乱逛?” 殷瑛挑眉,“反正日后这庄子是我兄弟二人的,我想逛哪里就逛哪里,你是这里的佃户?看着也不像,护卫?左不过就是个下人,也敢挡本少爷?” 苏凌风的身份不能长存于日光之下,随意应付了几句,就离开了此处。 殷瑛大声追骂了一句,等人完全消失不见,就拉着元斟离开了。 而此时庄子里的管事也回来了,佟管事正谈着,林安道: “大少爷和二少爷似乎和庄子上的人起了冲突,突然就不想买了,正在马车上撒气呢,您赶紧去看看!” 佟管事顿时收起笑脸,“既然贵庄不想谈这桩生意,那我们便不打扰了,告辞!” “哎,怎么回事!” 壮汉附耳说了两句。 管事不爽,“不过是王爷派来的一个看守,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竟然还妄图管庄子上的事,不知所谓!” 等到马车离开庄子后,殷瑛压低声音,“回府后,去给薛祁送信,让他亲自来一趟!” 林安:“是!” 佟管事后怕中:“东家恕罪,属下也不知,这温泉竟是假的!这两处池子周围的地面温度都甚高,没准儿在下面架了锅炉也不一定,又有铁屑,怕是” 殷瑛将食指放在唇边,摇头。 佟管事和林安更加笃定了心头所想。 怕是连炼铁啊! 这可是抄家杀头的大罪啊! 还好东家聪明,这么快就将他们引了出来。 “属下不明白,若这庄子有问题,为何又要这般急着出手呢,就算是出手了,官府若要追查,还不是一查一个准儿,这谁也逃不了啊!” 殷瑛:“若是查不了呢?” “怕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殷瑛回城后,刚同银霜换了衣裳,门房就说府衙来了人,说府衙已命人调查完毕,请这头的东家去一趟。 佟管事和另外三城的管事陪同。 还没到府衙,外面看热闹的百姓已围了一圈。 由于这次的对证事关商业机密,所以并未对外公开受审,但百姓还是听到了流言蜚语。 “这女人当家果真还是不行的啊,端记的铺子不过就学了个皮毛,虽是价低吸引了人暂时去,可到底品质的是不一样的,日久见人心,殷氏一见也是个有银子能撑住的,怎就不明白这个道理非要学端记搞低价呢?” 围观之人,不少都是家里有生意的。 他们在许州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见有人同时惊动了荣南商会和府衙,再加上殷氏和柳氏又有赌约,一时间,引得满城商户注目。 “可见女子的眼皮终究是浅了些,你我都是行商多年的人,本钱如何,各自心头都有一杆秤,那殷氏说决计没有低于本钱,我反正是无论如何都不信的,且看今日知州大人如何裁决。” 殷瑛和佟管事走在最前面,另外三城的管事落后了几步。 贺管事顿觉脸上全然无光了,“哎,若今日东家输了,那你我也要受罚,脸上无光啊,日后还如何在许州混下去啊。” 金管事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早知闹到如此地步,就早该请辞!就算是在外间看热闹,也好过此刻内心煎熬!” 文质彬彬的杜管事吊儿郎当一笑,今日这般场合,他还手持了一把折扇,恍若成竹在胸一般。 “二位好歹也是大管事,怎得如此沉不住气?贺管事你那话不对,你虽是脸上无光,可你受罚的银钱可是东家出,比起这直接的损失,丢些脸面又如何?” 出门做生意和在外跑江湖是一个道理,为的是生存,早就将脸面置之度外了,哪里好意思这样拿来说事。 “还有你金管事,一路将早知,早该,这些幼稚的话挂在嘴上,听得人忒烦,不然你现在就请辞了去,照样不会连累了你,别挂着一副只想得好处不想担风险的脸,熏眼睛。” 金管事:“你!” 被戳中要害,金管事转念一想,又听得百姓如此讨论,顿觉毫无胜算,反正所有账本如今都在东家手里,也不用交接,于是拱手道: “劳杜管事将话带给东家,我金某无才胆小,今日就不陪她进这个府衙了,这月的月钱也不用再结,谢过东家这半年多的栽培!” 一见金管事撤,贺管事也稳不住了,前脚刚跨过府衙门槛的脚,快速收了回来。 “我也是,我也是。无脸见东家了,还望杜兄转告东家。” 说完也溜了。 百姓一阵唏嘘。 “看,殷氏果然是毫无胜算了,连自家的管事都走了,这还没开始,气势就先输了,这还有何悬念啊!” 杜管事摇摇头,一身轻松入内。 府衙内,大堂之上。 知州大人谢正端坐其上,荣南商会各位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被请到堂内两侧端坐。 原本殷瑛是打算在必要时候坦露身份。 可当她在城外庄子上发现异常后,不论是为了保护自己,还是保护元斟,她都只能说她是上京商户殷氏的人。 到场的还有柳家人,当家家主柳泉,和他嫡子柳介。 原本他极为不赞同此事,可柳榛说,此人极有可能是承德县主,左右如今已经将人得罪了彻底,若不赢了这赌约,日后别说许州,便是整个大曌朝,都无他们柳家的立身之所了。 “殷氏,你还有话说?”谢正厉声道。 面前摆了一摞账本,有她每处铺子的进项和出项,本钱如何,再清楚不过。 朱老还记着他那日在殷宅门前受的屈辱。 “你若道歉,老夫可帮你向柳家说好话,但你得分出殷氏七成的产业给到商会,权当此次帮你的谢礼,如何?” “你还犹豫什么?”商会其余人,都以为殷瑛是吓傻了,“用七成产业,换你全身而退,不亏了!” “女子行商,莫要只看眼前得失!” 殷瑛扫过眼前众人,最后定格在知州大人谢正的脸上,“大人也是如此想的?” 第138章 要看做了什么 谢正并不认为他的想法很重要。 有罪就罚,无罪就平安离开,虽然这些商会的老不死很明显是在欺殷氏女子之身,趁机讹殷氏的产业,但说到底,同他也没关系。 哪处的商会没点算计,殷氏既然是行商之人,总不至于连这点打击都受不住。 “本官不管这些!账本皆在此处,每样核实都有殷氏杜管事陪同前往,可以看出,殷氏四日前的低价确实违背了大曌律法,应当按律处置,殷氏,你可服这结果?” 殷瑛看了杜管事一眼。 杜管事摇扇微笑。 “不服。”殷瑛掷地有声。 谢正的堂木眼见就要拍下,被这回答搞得一愣,“不服?你可知若有证据,便可再审,若无,就是扰乱公堂秩序!要受杖责!” 殷瑛翻看账本,“大人和诸位果真仔细看过账本?” 朱老:“你欺老夫眼瞎?” “朱老勿急。”杜管事上前解说: “就拿这叫花鸡铺子的账册来说,一只鸡的进价乃五文,加上其余成本,共计二十五文,我卖二十文,虽看上去低于本钱五文,但鸡的进价可忽略不计。” 谢正:“为何?” 杜管事:“这鸡是殷氏自家买的山头来养,鸡仔都是佃户送的,连一文钱都不肯要,之所以这般做账,乃是东家感念佃户的老实本分,这些银子给了佃户,都是让他们用在了修建房屋,置办学堂上,所以,若实际来算,其实并未高于本钱。” 说到底,这就是鸡没要钱,佃户送鸡仔,还是佃户给养大,最后虽然银钱没有到他们手上,却又实实在在花在了他们身上。 “哪有这样做账的!”朱老感觉被戏耍了,“那些细项不做,这岂非在逃税!” 杜管事纠正,“朱老慎言,你可知,这样我殷氏每年还有多缴纳九十八两三百四十七文钱的税金?” 谢正问师爷,师爷小声,“有此操作,佃户养的鸡鸭卖五文是合理的价钱,那处山头的佃户最不缺的就是小鸡仔,那是满山的跑,殷氏给佃农的租金本就高出许多,这些个小鸡仔又不值钱,所以就直接送了。” 杜管事哗的一声摇开扇子。 朗声道:“他们不收钱,我们总不至于硬塞,于是就达成协议,按每只成鸡五文卖到铺子上,这些银钱由殷氏统一管理,再用到修缮住处和建造学堂上。” 又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拟定的书契在此,上面皆有签名和指印,还请谢大人过目。” 柳介恨得牙都紧了,“你为何不一早拿出来,分明是设陷阱,等着我柳家跳进来!” 杜管事:“商业机密,如何能说?柳家和众位荣南商会的管事不是信誓旦旦说殷氏乃恶意低价吗?你们若无害人之心,我们又怎会留这一手?” 朱老拍案而起,“这么说来,你们还无辜了?!当真是蛇蝎心肠,擅弄权术之辈!” “晚辈可当不起。”殷瑛轻哼,“他柳家刻意针对是无心之失,我殷氏反抗便是擅弄权术,朱老您这立场,当真是令晚辈刮目相看。” 佟管事是个话少的,将其余有争议的账本也摊开,一一道: “再拿此处甜品铺子来说,东街三娘的丈夫生前是开米面铺子的,自从她丈夫去世后,生意艰难,殷氏便揽包了她的生意。她得知甜品铺子每日需要人手揉捏糯米圆子,正巧她小儿子也喜欢吃,左右她每日都要做,便让她眼瞎的老母亲每日多做了一些,送到铺子里来。” 柳介不信,“一派胡言!一个眼瞎的死老太婆就算是没日没夜的做,又能做多少,岂能顶上每日供应?” 柳泉好似想到了什么,准备要拦,就见他儿子又是张口就来。 “一个眼瞎的死老太婆搓圆子也就算了,你该不会说什么红豆豆乳之类的东西,全是这一个老太婆做出来供到你铺子里的?你还一分钱没花?” 一看柳介就是被柳家人保护得太好。 “我劝柳公子慎言!” 殷瑛沉色:“你可知东家三娘那院子里住了多少像她老母亲一般的人?这些人都是曾经战场士兵的遗孀,又或是失了儿子的老母亲,三娘便是要养这么一大群人,才会守着一间铺子都入不敷出!” “而甜品铺子定价比一般的糖水铺高许多,多是富贵之人前去,这些小料由一群老弱妇孺亲手制作,量早就够每日的供给,柳公子生来富贵,想来自是不懂有些人生活的不易和艰辛!” 三娘也是不愿收银子,但账目上还是做了,同前者一样,这些钱三娘怎么也不要,所以就由管事负责每月买些药材宝丸和耐穿又舒适的布匹送去。 其中只药材中的正阳丸,价值就不可估量。 杜管事将这些各中细节说与诸位听,但特地隐去了正阳丸。 而后又阴阳怪气补充: “东家有所不知,柳公子可并非生来富贵,幼时也是吃过苦的,柳家也是这十年才开始起来的,说来也” “咳!”柳泉骤然猛咳,朝谢正拱手,“今日之事,是个误会,那日犬子上殷宅闹事,草民不知,若是知晓定要阻拦,既然事情已经查明,想来那些家具铺子,烤肉铺子等等都有背后外人不得知的陈情,柳家也不再揪着此事不放,我柳家愿意和解。” “和解?”佟掌柜不愿意了,差点跳起来。 他忙活着这么些时日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成了许州第一大商户的大管事啊! 眼看他的人生履历又要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这个时候怎么能和解? 哼,长得丑,想得美! “和解什么?!愿赌服输,你柳家是不是输不起!这里,还有这里!这些账本,这些契书,你慢慢查,仔细核对,老夫有的是时间,什么叫揪着此事不放,说话忒好听了些,你这分明是眼见要输了在耍赖!多大的人了,还耍赖啊!” 佟管事激动了。 没想到柳家人这么没脸没皮! “杜管事,快,给谢大人仔细说说,这些个本钱是怎么回事?” 杜管事收了折扇,一一说了。 “这间家具铺子原本本钱没这么低,但东家思及去年许州农田虫害一事,特地交出许多差事给佃农,让他们忙起来,自然便少了功夫闹事,况且只做粗活,细活还是手艺人来做,本钱竟也低了不少。还有这处” 越说,柳家的脸也是挂不住。 倒是谢正,在听到殷氏竟然在用自身能力,在背后为此次虫害之灾也尽了一份力,倒是起了敬佩之心。 反观柳家,当初说得好听,什么捐钱放粮,到如今几月过去了,屁都没放一个! 这人呐,还是要看做了什么才行! 第139章 是我绣的 最后的判定出来了,按照约定,柳家要交出许州一半的生意给殷氏。 殷瑛知道柳家极有可能在产业上做手脚,所以提出她只要柳家那一半的生意,至于契书上说的百间田庄铺子,她只要一半,剩下的五十间,全部进献给朝廷。 这可就相当于给谢正送政绩来了。 谢正刚调来不久,还没见着安王殿下的面,且那些闹事的佃农才刚刚平息了下来,春种的时日都过了,田地都泛着一股焦色,今年的秋收是彻底指望不上了。 早就听说上京殷氏的生意做得极好,若是能在今年这紧要关头带动营收,今年年底,也不至于挨训。 “你当真愿意让出五十间铺子来?” 谢正眼底放光,看殷瑛的眼神,像在看一尊白玉观音菩萨。 说来也巧了,殷瑛一身月白常服,外套的直缀也是月色绣了青竹花样,发髻插了玉簪,少了明艳,真真像一尊慈眉善目,又柔和可亲,还是行走的活的白玉菩萨。 “愿意,不过这五十间田庄铺子如何用,用在何处,大人还需细细考量才是。” 这话,无形间带了威严。 殷瑛在上京同勋贵之家打交道惯了,即便是刻意掩盖,有时无形间会有几分掌事的威信。 谢正愣了愣,怎么用,用到什么事上,百姓又如何在这些事上受益,这些,都是他的政绩,都关乎到他的年底考评。 一句“那是自然”脱口而出。 事后却既恼又惊。 恼的是他对一介商户女子这般杵做什么? 惊的是,殷瑛竟能如此快速地做出这般考量,又岂是一般行商之人? 谢正为防柳家耍赖不认账,特让心腹一道跟去,围在府衙外的百姓一见有人出来了,垂头丧气的还是柳家人,大胆猜测。 “柳家家主怎么在捶柳家少爷?那不是他最宝贝的嫡子吗?这么说来,柳家输了?柳家不是许州首富吗?竟然输了?!” “那么这日后许州一半的生意和百间田产商铺真的就归殷氏吗?那端记努力了这么久,又是贴钱又是搞什么劳什子限时低价促销,最后偷鸡不成,反倒得到了一个更强大的对手?哈哈哈哈!” 这些生意人说起话来也是戳人肺管子。 也着实是有人得过殷氏的好,也有人遭过端记的算计。 这些都是不能言说的行商经验。 白琉璃扮做的张管事就在人群里,气得暗骂,“废物就是废物,到嘴的肥肉都能送到别人口中!” 而还等在人群中看热闹的金管事和贺管事则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杜管事,你等等啊,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会赢呢,账册我看过,万不可能的事啊!” 贺管事则没问这么多,“杜管事,你帮我同东家说说好话,我不是不相信东家,你是知道的,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一家子人都离不开我啊!” 杜管事又甩开折扇,“你们啊,从前你们去采买,东家让你们去的地儿你们是一个都不肯去,全挑油水多的地儿跑了,现在又来说上有老下有小,连为何赢都不知道,你们这样的管事,留着又有何用呢?” 说罢便走了。 庄子上的鸡,三娘家的奶娃娃,农户锯子下的木头,这每一处地儿,每一桩事,都少不了他的唾沫纷飞。 曾经他让金管事和贺管事帮忙看个账本,二人都推三阻四,今日可真是活了大该! 殷瑛回到殷宅后,杜管事挑了些重要的事说,殷瑛知她能干,便让他这些时日辛苦些,等谢大人的心腹将百间的田庄铺子的地契到手后,再去拿便是,不用同柳家直接产生冲突。 这时,另一件事也有了结果。 佟管事兴致盎然,“那个王管事还真有问题,他鼓动了好些小管事请辞,自个儿却留了下来,您猜猜,昨晚他去了哪里?” “柳家?” 佟管事摇头,“非也,也是端记的张管家的宅子!” 殷瑛此行的目的解决了大半,也不恋战,“等柳家的田产铺子到手后,就要辛苦你和杜管事了,此后许州和其余三城的事就交由你和杜管事,至于另寻他人代替金,贺二位管事的空缺人选,你们定,也交由你们管。” 佟管事和杜管事原先是一人一城的管事,如今是两人成了四城总管事,二人感激涕零,好好谢过一番才离开。 等到人走后,殷瑛就静候薛祁的到来。 她和元斟等了许久,已经过了约定的时辰,薛祁还没来。 不对。 薛祁从不会迟到。 “可能是出了事,我要去看看。”殷瑛说。 可元斟却横眉看来,颇为生气的哼了又哼,一张俊脸皱在一处,瞪着殷瑛。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今晚,他的表情都别扭了许多。 但殷瑛累了一日,并未察觉。 只听元斟抱怨: “阿姐就只关心他吗?我在家里等了你许久,你一回来就去书房,这会儿好不容易歇会儿了,你又要去寻薛祁,我在你心里就没有薛祁重要吗?” 神情明明是生气的,可又带了委屈。 殷瑛吁了口气。 还好顶着一张假面,她不敢想象若是元斟本身那张颇为锋利的俊颜说出这般拈酸赌气的话来,该是多大的冲击。 “当然是阿弟最重要。” 人都生气了,自是要哄一哄的。 可谁知一哄,元斟眼眸里竟氤氲起了雾气,万般委屈在眼底化开,人竟抽噎起来,他紧紧抓住殷瑛的手腕。 “阿姐,今日是我的生辰,你是不是忙忘了?” 殷瑛正诧异元斟的举动,就见他猛地松开了手。 头扭到一旁,生着闷气。 应该是她想多了,殷瑛想。 “阿姐没忘。” 去年她生辰还没到的时候,元斟就送了她那般贵重的生辰礼,可许是她当时回礼的举动惹他生气了,等到她正经生辰那日却没有音讯传来。 所以给元斟的这份生辰礼,她早就备下了。 “你随我来。” 殷瑛此刻全然将元斟当做了心智不全的人,也无太多顾忌,将他带到寝屋,从枕边拿出一个玄色锦缎金线绣蟒纹的荷包。 里面是她年节时去慈光寺求的平安符。 纵使她不会嫁给他,她也希望,这般顶天立地的男儿,能一生平安顺遂,继续同战神一般,守护大曌朝的百姓。 “阿姐,这是你绣的吗?” 元斟抚摸上面的金线蟒纹,很欢喜。 殷瑛本不想承认,但她问过大夫,说等万念引的毒一解,元斟便不会记得这期间发生的一切事。 如今洪大夫已经在路上了,也就是说,她同元斟这般的相处,也就只剩这几日了。 “是我绣的。” 她承认了。 烛光并不耀眼,但覆在这张明艳的花容上,随着灯罩里隐隐晃动的光影,殷瑛有些心软。 “里面是平安符。”她说,“荷包是我绣的,我希望阿弟能事事顺心,日后娶位门当户对的妻子,繁衍子嗣,这是阿姐对你的期许。” “那”元斟顿了顿,鼓起勇气,“那我能娶阿像阿姐这样的妻子吗?” 第140章 无药自解 元斟很期待这个回答。 然而,他却没有等到。 银甲军的暗卫突然出现。 “请县主恕罪,卑职不是有意擅闯,情况紧急,薛副将说若是亥时他还没有回来,就让卑职带着县主和殿下迅速离开此处,先行回京!” 此时,刚过亥时。 殷瑛不可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带着元斟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薛祁去了何处?近日殿下在谋何事?可是真同端王有关?” 薛祁曾交代过,若是他亥时回不来,就不必对殷瑛隐瞒。 “这些日子,殿下表面上是来许州调查农田虫害之事,实则是疑似端王密谋造反,几批官员来到许州又被赶走后,银甲军就发现有人在冶炼兵器,县主上午去的那个庄子便是其中之一,我们本是打算再等些日子,可今日县主离开后,那处管事似乎发现了不对,一把火将庄子烧了,薛副将追去了,此处是对方老巢,我们人手不够,怕挡不住反击,所以得先走!” 话说得很清楚。 殷瑛想了想,让银霜将护卫和林安叫了进来。 “银霜留在此处假扮我稳住柳家和端记眼线,你们负责保护好她,对方意在殿下,若不闹大,你们便不会有危险,记住,我不在的这些时日,若柳家找上门来,不要强出头,实在不行,便去找知州谢大人。” 此话在宽慰,也是在让他们自己小心行事。 但话毕竟不能说得太清。 殷瑛又交代了银霜不少话,便同元斟一道,往城门而去。 可刚一出城,就有暗卫来报。 “去上京城的那条路有杀手守着,走不通了。” 殷瑛突然想起一事。 “《神农要术》可有下落?” 暗卫:“回县主,有,但算不上好消息,端王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消息,先一步到了诏国,银甲军暗卫按照地图寻去了地宫,本已得手,可暗卫一出地宫,就被人将神书抢了去,我们怀疑是端王的人。” “端王即便是黄雀,也断不可能如此顺利,怕是已和诏国勾结。” 暗卫不禁暗叹,承德县主不仅美貌聪慧,还对局势有如此敏锐的把控。 “那如今该如何?”暗卫着急,“回京的各处关卡都是端王的人,殿下这种情况贸然回京,甚是危险。” “不回京。” 殷瑛突然灵光一闪,“《神农要术》还未到手,许州只安置了灾民,虫害并未彻底解决,陛下交代的事还未办妥,朝中本来就有不少人对殿下虎视眈眈,如此回去,正中端王下怀。” 不如来一招釜底抽薪。 许州地处南边,离诏国不过三四个城池。 经暗卫查探,端王的人此时正从诏国往上京赶,必经许州,殷瑛命暗卫不必跟了,直接在许州城外硬抢。 “硬抢?”暗卫诧异。 县主的作风,这么彪悍? “对,硬抢!抢了之后,我们也不必走,就待在许州,等端王前来。” 暗卫好像明白了,又似乎没有很明白。 “是!” 许州城就这样安静了好几日。 这几日,听说许州城来一位财大气粗的富商,买下了城内最大的一座宅子,又命人添置各种珍奇宝物,一时间,城内只要是有头有脸的掌柜,都去了这座宅子。 人一旦进进出出的多了,消息就透露了出来。 “前几日来许州的富商听说了吗?竟是个胖妇,一身穿金戴银好不气派,其实啊,这都不算什么,重点是听说她还带了一位小情郎呢!” “锦绣坊知道,在那里定制一套成衣少说要一百两银子,那胖妇竟然一次性定了四季衣裳各五套!还有各种相配的玉饰,这都上万两银子了!还有还有,听说胖妇还在金玉斋买了一大块和田暖玉的原石,专门用来给小情郎做玉冠和腰带!” “这哪是什么胖妇,分明是珠圆玉润的富商姐姐才是!也不知那小情郎长得如何,不知我这样的是不是也能入富商姐姐的眼?” “你?就你这屎尿泡出的狗样,怕是连那小情郎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 这些流言,自然有银甲暗卫的功劳,但实际情况,也差不多。 反正当薛祁知道殷瑛和自家主子不仅没走,还出城绕了一圈,最后不知从哪里搞了辆半个屋子大的马车大摇大摆进城后,直接懵圈了。 “县主,您和殿下就,就打算这么留在此处了?” 还不等殷瑛回答,这几日已经同承德县主混熟了的暗卫赶忙道凑近了说: “薛副将,您这么着急做甚,县主这招不可谓不高明啊!” 端王的人以为殿下会回京,迫不及待在沿途想取安王的性命。 谁知他们却把人手集中在许州城外,就等着今晚从诏国回来的人手中硬抢《神农要术》。 而他们眼中英明神武的安王殿下此刻身着一身锦衣,头戴玉冠,腰间玉带松松斜斜搭着,俨然从一个矜贵威严的贵胄化身风流俊雅的公子哥儿。 身中万念引而失忆的他,半点不急。 此刻,洪大夫正在给他诊脉。 “不应该啊。” 洪大夫又换了一只手,胡须都快被自个儿薅秃了,他将殷瑛叫到一旁。 “洪伯有话不妨直说。” 洪大夫看了眼屋内正在吃甜品的元斟,又眯着眼打量殷瑛,怎么想怎么不对。 “你确定殿下中毒后只认得你?” 殷瑛点头。 “这就不对啊,老夫就是知道此毒为万念引才紧赶慢赶在第八日赶到,就是为了预留两日的解毒时间,这万念引啊,最凶险之处莫过于中毒后见不到万念之人,若是见不到,十日内必定毒发身亡,到时自然查不到下毒之人,可” 殷瑛叹道,“您别卖关子了。” 洪大夫轻咳一声,许是怕殷瑛害羞,换了个委婉的方式解释。 “若是人在身旁,十日内,毒无药自解。” 今日是第八日,怎么说毒也该解了七七八八才是。 “无药自解?”殷瑛诧异。 “是啊,对方应该没想到一向冷言寡语的安王,早就对你暗戳戳动了心,还用江湖之人来下这万念引,原以为势在必得,结果反倒成全了那小子,嘿,你说端王知晓后会不会气死?” 都说老小孩老小孩,这话还真没错,洪大夫眼见没他什么事儿了,都快八卦起来了。 “您莫要打趣我了,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第140章 无药自解 元斟很期待这个回答。 然而,他却没有等到。 银甲军的暗卫突然出现。 “请县主恕罪,卑职不是有意擅闯,情况紧急,薛副将说若是亥时他还没有回来,就让卑职带着县主和殿下迅速离开此处,先行回京!” 此时,刚过亥时。 殷瑛不可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带着元斟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薛祁去了何处?近日殿下在谋何事?可是真同端王有关?” 薛祁曾交代过,若是他亥时回不来,就不必对殷瑛隐瞒。 “这些日子,殿下表面上是来许州调查农田虫害之事,实则是疑似端王密谋造反,几批官员来到许州又被赶走后,银甲军就发现有人在冶炼兵器,县主上午去的那个庄子便是其中之一,我们本是打算再等些日子,可今日县主离开后,那处管事似乎发现了不对,一把火将庄子烧了,薛副将追去了,此处是对方老巢,我们人手不够,怕挡不住反击,所以得先走!” 话说得很清楚。 殷瑛想了想,让银霜将护卫和林安叫了进来。 “银霜留在此处假扮我稳住柳家和端记眼线,你们负责保护好她,对方意在殿下,若不闹大,你们便不会有危险,记住,我不在的这些时日,若柳家找上门来,不要强出头,实在不行,便去找知州谢大人。” 此话在宽慰,也是在让他们自己小心行事。 但话毕竟不能说得太清。 殷瑛又交代了银霜不少话,便同元斟一道,往城门而去。 可刚一出城,就有暗卫来报。 “去上京城的那条路有杀手守着,走不通了。” 殷瑛突然想起一事。 “《神农要术》可有下落?” 暗卫:“回县主,有,但算不上好消息,端王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消息,先一步到了诏国,银甲军暗卫按照地图寻去了地宫,本已得手,可暗卫一出地宫,就被人将神书抢了去,我们怀疑是端王的人。” “端王即便是黄雀,也断不可能如此顺利,怕是已和诏国勾结。” 暗卫不禁暗叹,承德县主不仅美貌聪慧,还对局势有如此敏锐的把控。 “那如今该如何?”暗卫着急,“回京的各处关卡都是端王的人,殿下这种情况贸然回京,甚是危险。” “不回京。” 殷瑛突然灵光一闪,“《神农要术》还未到手,许州只安置了灾民,虫害并未彻底解决,陛下交代的事还未办妥,朝中本来就有不少人对殿下虎视眈眈,如此回去,正中端王下怀。” 不如来一招釜底抽薪。 许州地处南边,离诏国不过三四个城池。 经暗卫查探,端王的人此时正从诏国往上京赶,必经许州,殷瑛命暗卫不必跟了,直接在许州城外硬抢。 “硬抢?”暗卫诧异。 县主的作风,这么彪悍? “对,硬抢!抢了之后,我们也不必走,就待在许州,等端王前来。” 暗卫好像明白了,又似乎没有很明白。 “是!” 许州城就这样安静了好几日。 这几日,听说许州城来一位财大气粗的富商,买下了城内最大的一座宅子,又命人添置各种珍奇宝物,一时间,城内只要是有头有脸的掌柜,都去了这座宅子。 人一旦进进出出的多了,消息就透露了出来。 “前几日来许州的富商听说了吗?竟是个胖妇,一身穿金戴银好不气派,其实啊,这都不算什么,重点是听说她还带了一位小情郎呢!” “锦绣坊知道,在那里定制一套成衣少说要一百两银子,那胖妇竟然一次性定了四季衣裳各五套!还有各种相配的玉饰,这都上万两银子了!还有还有,听说胖妇还在金玉斋买了一大块和田暖玉的原石,专门用来给小情郎做玉冠和腰带!” “这哪是什么胖妇,分明是珠圆玉润的富商姐姐才是!也不知那小情郎长得如何,不知我这样的是不是也能入富商姐姐的眼?” “你?就你这屎尿泡出的狗样,怕是连那小情郎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 这些流言,自然有银甲暗卫的功劳,但实际情况,也差不多。 反正当薛祁知道殷瑛和自家主子不仅没走,还出城绕了一圈,最后不知从哪里搞了辆半个屋子大的马车大摇大摆进城后,直接懵圈了。 “县主,您和殿下就,就打算这么留在此处了?” 还不等殷瑛回答,这几日已经同承德县主混熟了的暗卫赶忙道凑近了说: “薛副将,您这么着急做甚,县主这招不可谓不高明啊!” 端王的人以为殿下会回京,迫不及待在沿途想取安王的性命。 谁知他们却把人手集中在许州城外,就等着今晚从诏国回来的人手中硬抢《神农要术》。 而他们眼中英明神武的安王殿下此刻身着一身锦衣,头戴玉冠,腰间玉带松松斜斜搭着,俨然从一个矜贵威严的贵胄化身风流俊雅的公子哥儿。 身中万念引而失忆的他,半点不急。 此刻,洪大夫正在给他诊脉。 “不应该啊。” 洪大夫又换了一只手,胡须都快被自个儿薅秃了,他将殷瑛叫到一旁。 “洪伯有话不妨直说。” 洪大夫看了眼屋内正在吃甜品的元斟,又眯着眼打量殷瑛,怎么想怎么不对。 “你确定殿下中毒后只认得你?” 殷瑛点头。 “这就不对啊,老夫就是知道此毒为万念引才紧赶慢赶在第八日赶到,就是为了预留两日的解毒时间,这万念引啊,最凶险之处莫过于中毒后见不到万念之人,若是见不到,十日内必定毒发身亡,到时自然查不到下毒之人,可” 殷瑛叹道,“您别卖关子了。” 洪大夫轻咳一声,许是怕殷瑛害羞,换了个委婉的方式解释。 “若是人在身旁,十日内,毒无药自解。” 今日是第八日,怎么说毒也该解了七七八八才是。 “无药自解?”殷瑛诧异。 “是啊,对方应该没想到一向冷言寡语的安王,早就对你暗戳戳动了心,还用江湖之人来下这万念引,原以为势在必得,结果反倒成全了那小子,嘿,你说端王知晓后会不会气死?” 都说老小孩老小孩,这话还真没错,洪大夫眼见没他什么事儿了,都快八卦起来了。 “您莫要打趣我了,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第141章 瞒不住 殷瑛难得为自己辩解,随后就让暗卫带洪大夫下去休整,并命人好好保护。 屋里的元斟吃着这些日子快要吃吐的甜品,装着极为爱吃的样子,艰难下咽。 趁殷瑛在偏厅同洪大夫说话,忙把甜品推给薛祁。 薛祁:“” “主子,您” 冷光袭来,“咽下去。” 薛祁了然,端起杯盏,一口闷。 还不忘擦干净嘴角,毁灭他家主子明明已经恢复记忆,却还继续装幼稚的蛛丝马迹。 殷瑛一回主厅,就见到已经空了的杯盏。 “可还要吃?” 她笑着问元斟。 眸光不经意间瞥到了薛祁微湿的袖口,目光又回到过于干净的杯盏。 她不知战场上的安王是如何,反正这些日子她了解的元斟,吃东西不会吃得太干净。 “不吃了。”元斟说。 殷瑛检查他的脸,在假面上捏了捏,浑然没注意元斟身子僵得厉害。 “这模样可还喜欢?虽是不及你本身的样貌,但却是俊逸了许多,还真有几分外界传言的样子。” 想到这里,殷瑛捂嘴笑。 她很难想象日后元斟知晓他身为堂堂超一品护国亲王,竟然假扮小情郎,也不知会不会气急败坏。 原先她想,等元斟解了毒,自是不会记得这几日发生的事,不过现在看来嘛 “阿姐,你装扮得这般胖,却也是好看的。” 薛祁瞪大眼。 这还是他主子吗?! 通过这几日的相处,殷瑛见怪不怪了。 这两日,元斟的表现又有不同。 洪大夫说,如果确实还未解毒的话,这应该是到了十四十五的性格。 “惯会嘴甜。” 殷瑛陪了他一阵,才回屋将衣裳内塞的棉块取了出来,这两日府中闭门谢客,她也可以暂时卸下伪装。 子时。 城外长亭附近的民宅。 白琉璃把新一批制作而成的弓弩验收完毕后,写了一封信交给端王的心腹。 “这些东西一路上必须保管妥当,等运到码头后,你们要时刻守在仓外,不许任何人靠近,上京那边已经办好了文书,会同以前一样,作为新鲜瓜果送到城外的庄子上,你看护仔细,不容有失!” “是!” 白琉璃看了眼天色,“你们风统领怎么还不来?” “今夜派往诏国的暗卫会回来,风统领此时应该正在长亭候着。” 白琉璃耐心等着。 只要成功拿到《神农要术》,苏凌风便会即刻启程回京,同时王爷会趁宫宴将此等神书献给陛下,同时许州知府会上书痛斥安王不作为,且私自屯兵的奏疏会在宫宴上被朝臣所知。 而那时,刚好这最后一批兵器也会成功抵达上京,陛下又联系上不安王,端王就会名正言顺请旨来许州,一为治虫害,二为捉拿安王! 届时,许州发兵,上京大乱,京郊的银甲军营会被她所设计的炸药夷为平地! 用不了多少时日,她就是会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白琉璃陷入幻想不能自拔,外间突然有了动静。 “什么声音?” “属下去看看!” “不行!”白琉璃行事比在侯府时稳妥了不少,将屋里的灯吹灭了。 “我不会武功,这里不能留我一人,你们出去一人,不管情况如何,只在远处看一眼就回来!” “是!” 而此时的长亭,薛祁亲自带人,将苏凌风一行人团团围住。 “建安侯?”薛祁大笑,“啊不对,现在建安侯府已经没了,没想到啊,你苏凌风竟然还活着!哈!庄子上的人原来是你!抓到你,老子岂不是又立功了?” 自从安王来了许州,苏凌风明里暗里都一直避着这人,前几日好不容易将这人拖住了脚步,没想到,竟然薛祁只是将计就计,他差点在那处庄子转移时被他抓住! 此时被发现了身份,他也不急。 “薛将军,你也是带兵打仗的将军,难道不觉得你说此话,为时尚早?” 他们此行接应的人手,加上从诏国而来的暗卫,共有十人。 而陛下虽派了银甲军来许州,但一直驻扎在城外军营,眼下薛祁带来的人,笼统不过五六人。 根本不足为惧! 可还没动手,苏凌风身边就接连倒了好几人,全是身中暗器! 仔细一看,周遭草木晃动,全是暗卫。 “怎么可能?你的人不是都” 苏凌风顿时反应过来,“安王根本没有回京?!” 又是一招将计就计。 请君入瓮,就等着端王前来! 苏凌风想逃,可哪里还有机会,薛祁甚至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苏凌风押回了城中。 长亭后的民宅里,白琉璃见人还未回来,心跳得十分快。 “你在此守着,我亲自去看看。” 白琉璃一出门,就弓身弯腰进了灶台,钻进灶台里,按动机关,底部出现暗道,等她入了暗道,机关刚巧关上的一瞬间,薛祁带人将此处围了起来。 缴获了一大批弓弩,可除了几个不要紧的黑衣人,并没有找到管事。 大宅内。 薛祁正在汇报,表面上是说给殷瑛听,眼神却不时往自家王爷那处瞥。 不要脸。 真的太不要脸了! 他家王爷一边挠着脸上的假面,一边佯装怒气,“阿姐快帮我洗了!我不戴了,痒得慌!” 这间宅子里全是银甲暗卫,端茶倒水这些小事殷瑛不好劳烦这些曾经在战场浴血奋战的英雄,都是亲力亲为。 她用洗颜水给元斟擦脸,薛祁见状退下了。 元斟索性仰起了脸。 认认真真感受着透过锦帕传来的温度,鼻梁,眼睑,下巴,等到耳后一热,元斟触电般弹坐了起来。 这动静,吓了殷瑛好一大跳。 “怎么了?” 她刚刚不过是碰到了脸颊,怎么这般大的反应? 前几日也不是没替他擦过脸,也不见 殷瑛一抬眸,真吓着了,“你脸怎么这般红?!” 且还有许多小红点! 元斟正心慌得不知该如何解释,眼前这张绝美的容颜却突然凑近,双手捧着他的腮帮子。 他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 “怎就起疹子了?难怪你会觉得痒,你别动!” 元斟刚一抬手,殷瑛以为她又要抓脸,连忙擒住,“你别动!薛祁!快去请洪大夫!算了,还是我亲自去。” 薛祁慌张入内,就只见殷瑛的残影。 寝屋内,薛祁和元斟大小眼相对。 “主子,您还瞒呢。” 元斟用锦帕将剩下的假面擦去,锦帕上还留有余温,好似窜进了骨血,所到之处,掀起一阵酥麻。 “闭嘴!” “您这疹子,怕是洪大夫来了,瞒不住。” 第141章 瞒不住 殷瑛难得为自己辩解,随后就让暗卫带洪大夫下去休整,并命人好好保护。 屋里的元斟吃着这些日子快要吃吐的甜品,装着极为爱吃的样子,艰难下咽。 趁殷瑛在偏厅同洪大夫说话,忙把甜品推给薛祁。 薛祁:“” “主子,您” 冷光袭来,“咽下去。” 薛祁了然,端起杯盏,一口闷。 还不忘擦干净嘴角,毁灭他家主子明明已经恢复记忆,却还继续装幼稚的蛛丝马迹。 殷瑛一回主厅,就见到已经空了的杯盏。 “可还要吃?” 她笑着问元斟。 眸光不经意间瞥到了薛祁微湿的袖口,目光又回到过于干净的杯盏。 她不知战场上的安王是如何,反正这些日子她了解的元斟,吃东西不会吃得太干净。 “不吃了。”元斟说。 殷瑛检查他的脸,在假面上捏了捏,浑然没注意元斟身子僵得厉害。 “这模样可还喜欢?虽是不及你本身的样貌,但却是俊逸了许多,还真有几分外界传言的样子。” 想到这里,殷瑛捂嘴笑。 她很难想象日后元斟知晓他身为堂堂超一品护国亲王,竟然假扮小情郎,也不知会不会气急败坏。 原先她想,等元斟解了毒,自是不会记得这几日发生的事,不过现在看来嘛 “阿姐,你装扮得这般胖,却也是好看的。” 薛祁瞪大眼。 这还是他主子吗?! 通过这几日的相处,殷瑛见怪不怪了。 这两日,元斟的表现又有不同。 洪大夫说,如果确实还未解毒的话,这应该是到了十四十五的性格。 “惯会嘴甜。” 殷瑛陪了他一阵,才回屋将衣裳内塞的棉块取了出来,这两日府中闭门谢客,她也可以暂时卸下伪装。 子时。 城外长亭附近的民宅。 白琉璃把新一批制作而成的弓弩验收完毕后,写了一封信交给端王的心腹。 “这些东西一路上必须保管妥当,等运到码头后,你们要时刻守在仓外,不许任何人靠近,上京那边已经办好了文书,会同以前一样,作为新鲜瓜果送到城外的庄子上,你看护仔细,不容有失!” “是!” 白琉璃看了眼天色,“你们风统领怎么还不来?” “今夜派往诏国的暗卫会回来,风统领此时应该正在长亭候着。” 白琉璃耐心等着。 只要成功拿到《神农要术》,苏凌风便会即刻启程回京,同时王爷会趁宫宴将此等神书献给陛下,同时许州知府会上书痛斥安王不作为,且私自屯兵的奏疏会在宫宴上被朝臣所知。 而那时,刚好这最后一批兵器也会成功抵达上京,陛下又联系上不安王,端王就会名正言顺请旨来许州,一为治虫害,二为捉拿安王! 届时,许州发兵,上京大乱,京郊的银甲军营会被她所设计的炸药夷为平地! 用不了多少时日,她就是会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白琉璃陷入幻想不能自拔,外间突然有了动静。 “什么声音?” “属下去看看!” “不行!”白琉璃行事比在侯府时稳妥了不少,将屋里的灯吹灭了。 “我不会武功,这里不能留我一人,你们出去一人,不管情况如何,只在远处看一眼就回来!” “是!” 而此时的长亭,薛祁亲自带人,将苏凌风一行人团团围住。 “建安侯?”薛祁大笑,“啊不对,现在建安侯府已经没了,没想到啊,你苏凌风竟然还活着!哈!庄子上的人原来是你!抓到你,老子岂不是又立功了?” 自从安王来了许州,苏凌风明里暗里都一直避着这人,前几日好不容易将这人拖住了脚步,没想到,竟然薛祁只是将计就计,他差点在那处庄子转移时被他抓住! 此时被发现了身份,他也不急。 “薛将军,你也是带兵打仗的将军,难道不觉得你说此话,为时尚早?” 他们此行接应的人手,加上从诏国而来的暗卫,共有十人。 而陛下虽派了银甲军来许州,但一直驻扎在城外军营,眼下薛祁带来的人,笼统不过五六人。 根本不足为惧! 可还没动手,苏凌风身边就接连倒了好几人,全是身中暗器! 仔细一看,周遭草木晃动,全是暗卫。 “怎么可能?你的人不是都” 苏凌风顿时反应过来,“安王根本没有回京?!” 又是一招将计就计。 请君入瓮,就等着端王前来! 苏凌风想逃,可哪里还有机会,薛祁甚至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苏凌风押回了城中。 长亭后的民宅里,白琉璃见人还未回来,心跳得十分快。 “你在此守着,我亲自去看看。” 白琉璃一出门,就弓身弯腰进了灶台,钻进灶台里,按动机关,底部出现暗道,等她入了暗道,机关刚巧关上的一瞬间,薛祁带人将此处围了起来。 缴获了一大批弓弩,可除了几个不要紧的黑衣人,并没有找到管事。 大宅内。 薛祁正在汇报,表面上是说给殷瑛听,眼神却不时往自家王爷那处瞥。 不要脸。 真的太不要脸了! 他家王爷一边挠着脸上的假面,一边佯装怒气,“阿姐快帮我洗了!我不戴了,痒得慌!” 这间宅子里全是银甲暗卫,端茶倒水这些小事殷瑛不好劳烦这些曾经在战场浴血奋战的英雄,都是亲力亲为。 她用洗颜水给元斟擦脸,薛祁见状退下了。 元斟索性仰起了脸。 认认真真感受着透过锦帕传来的温度,鼻梁,眼睑,下巴,等到耳后一热,元斟触电般弹坐了起来。 这动静,吓了殷瑛好一大跳。 “怎么了?” 她刚刚不过是碰到了脸颊,怎么这般大的反应? 前几日也不是没替他擦过脸,也不见 殷瑛一抬眸,真吓着了,“你脸怎么这般红?!” 且还有许多小红点! 元斟正心慌得不知该如何解释,眼前这张绝美的容颜却突然凑近,双手捧着他的腮帮子。 他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 “怎就起疹子了?难怪你会觉得痒,你别动!” 元斟刚一抬手,殷瑛以为她又要抓脸,连忙擒住,“你别动!薛祁!快去请洪大夫!算了,还是我亲自去。” 薛祁慌张入内,就只见殷瑛的残影。 寝屋内,薛祁和元斟大小眼相对。 “主子,您还瞒呢。” 元斟用锦帕将剩下的假面擦去,锦帕上还留有余温,好似窜进了骨血,所到之处,掀起一阵酥麻。 “闭嘴!” “您这疹子,怕是洪大夫来了,瞒不住。” 第142章 情绪失控 薛祁极力忍住笑。 若老太君在此处,定要将元斟嘲笑得下不来榻。 这哪是什么小红点,分明是他们的安王殿下太过紧张,收敛不住情绪,脸上才会爆出像疹子一样的红点! 他自小就同安王一起长大,当初第一次见王爷脸上爆疹,是王爷五岁那年第一次入宫见先帝。 当时听闻惊动了整个太医院,才知道这是情绪太过失控所致。 薛祁一直不懂,十岁就开始上战场。杀敌都从不紧张害怕的主子,居然会在屡屡见到先帝时情绪失控爆疹。 就如他现在也不明白,殿下同心仪之人相处,不该全是开心吗? 为何还会情绪失控呢? 而快速溜出寝屋的殷瑛也没有第一时间去厢房,而是躲在暗处,双手捂着脸,暗暗调整呼吸。 方才她握住元斟手的那一瞬,心仿佛漏了一拍。 掌心有茧子,摩擦在她细腻的掌心上,生出一种稳定又踏实的温热。 前世在她自认最爱苏凌风的时候,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感觉。 一种源自血液本能的向往。 心跳和呼吸仿佛燃了一般,再多待一刻,她都怕被元斟察觉。 稳了许久,她才去请洪大夫。 深夜折腾洪大夫,殷瑛本就有愧,等到她和洪大夫匆匆赶到时,竟发现元斟脸上的疹子都好了。 殷瑛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洪大夫却摆摆手,“应当没大碍,老夫再在洗颜水里调制一些护肤的玉露,下次再用应该就不会起疹子了。” “多谢洪大夫。” 殷瑛暗道,她今日为了扮胖,糊在脸上的玉容粉起码是元斟脸上的五倍,卸了之后都无半点不适。 亏这人还是带兵打过仗的,怎就这般娇嫩了。 “你快些休息,过几日柳宅有宴请,谢大人也来了帖子,推脱不了,到时可得好好配合阿姐,知道吗?” 元斟不郁,今日数次纠正,“是表妹!” 头几日老实当着阿弟,可从昨日开始,便硬是不肯了,偏要守住表哥这个身份才行。 “好好好,我是表妹,但届时你得假扮表妹的情郎,倒也不用另外做些什么,看我眼神行事,必要时配合我些,也不用说话,可好?” 这般软语,对于元斟,成了一道无法拒绝的诱惑。 他想,必要的时候配合。 怎么配合? 听说吃软饭的情郎都要学会讨好主人家,还要出卖色相。 “嗯。”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重重点头。 眸光隐匿在暗处,没人发觉此间的波涛汹涌。 殷瑛却同他想得不同,明日可是重要的收网,不能错过。 许州的局势动荡不已,看似被端王封锁了消息,实则全都经由银甲暗卫及时传回了上京。 文德帝将手中的笔摔了出去。 “好啊!朕的端王叔竟是存了这般大的心思,也不知他脑子里素日装了些什么,他凭什么会以为他编排安皇叔屯兵造反朕就一定会信?他请旨了朕就一定会放他出京?” 兵部尚书郁不言摇头,“从前先帝明面上甚是宠着端王,想是因此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可端王如今也是过了而立之年的人,当年的事怎还会看不清?哎,陛下这些年已经仁至义尽了。” 但凡有脑子的人都可以看出先帝真正宠爱之人是当时皇子中排行老九的安王。 为了他的安危甚至不惜将他放出宫养,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面,即便是这样,为防他人知道其用意,还拿端王当这份父爱的挡箭牌。 就在众朝臣以为端王定能继位大统的时,皇位却又传给了皇孙元煦,也就是当今的文德帝。 还命安王监国。 御史中丞章仲伦道:“端王元临狼子野心,土地良田乃是我朝百姓生存之本,端王却勾结诏国,毁我大曌基业,实乃皇家罪人!” “是啊。” 文德帝感叹。 多少年了,安皇叔先是攘外再是助他安内,不就是为了能腾出手收拾这一条依托皇家而生的大蛀虫嘛。 终于等到他沉不住气了。 “那便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端王叔,让他抓紧些。” 郁不言:“是!” 一个时辰后,端王得知了许州的消息后,大喜,就等五日后货船一到,安顿好上京事宜就动身出发。 而此时的许州,薛祁正在地牢中审问苏凌风,因为他并未搜到《神农要术》。 “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放在身上?你们当真以为我们就会掉以轻心到如此地步?呵!安王殿下,你说你这么兴师动众要还是无功而返,那可真是显得当今陛下无能了,哈哈!” 苏凌风如今孑然一身,他成了光脚的人,口吐鲜血眼角猩红,瞪眼享受着地牢的黑。 要是现在他还没看清安王对殷瑛的感情,那他就是真的蠢! 那日来庄子上的人蹊跷的很,他事后去查,虽未查到那兄弟二人是何人物,却查到了佟管事乃是商户殷氏的人。 许州的殷氏虽是打着上京曾经首富殷氏的旗号,但他知道,曾经的上京首富殷氏早就没落了,尤其是在殷青松自请将名字从族谱上划去后,族中更是没了可用之才。 所以,许州的生意,背后的东家定是殷瑛。 那日在庄子上他便觉得那双眸子十分眼熟,果然,是殷瑛,是她! 他又见到了她! 薛祁怒甩一长鞭,苏凌风的身上再现血痕,“你若不说,今日这条命,便只能交待在此处!” “你以为我会怕?”苏凌风面目狰狞,他吐出一口血水,望向薛祁身边的人。 “安王殿下,那日庄子上,同殷瑛假扮兄弟的人,便是你,你喜欢殷瑛,但你们二人,绝无可能!” 安王眼睑低垂,冷肃又无情,“打,留一条命即可。” 苏凌风满身的痛苦恍若无感,他满脑子都是殷瑛,那两年,他从未给踏足蓬莱苑,殷瑛便来前院,送各种吃食。 只要是他的事,事无巨细,她事事上心,就只为了能让他多看她一眼。 眼前一片恍惚,他仿佛看到了殷瑛在对她笑。 荣华绝世,世间仅有。 纵使后来她恨极了他,可她毕竟从前心仪过他,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日内,喜欢上另一人? 不可能。 绝无可能! 弃他而去的女人,别人也不要想得到! “想不到堂堂安王,竟然喜欢上了一个和离妇!她有什么好,不过是我不要的女人,权倾朝野的九皇叔竟然会捡我苏凌风的破烂儿,哈哈啊!” 元斟一身玄衣,周身迸发滔天气势,他指尖一动,亲自挑了苏凌风的手筋。 “不许你侮辱她。” “啊!破烂!她就是我不要的破烂!啊!” 脚筋也断了。 薛祁皱眉,“殿下,会不会他们根本没有拿到《神农要术》?” “从诏国来的人审了吗?” “审了,说确实给了苏凌风。” 元斟眸色极深,不知在想什么,此时有暗卫进来,“主子,承德县主来了。” 第142章 情绪失控 薛祁极力忍住笑。 若老太君在此处,定要将元斟嘲笑得下不来榻。 这哪是什么小红点,分明是他们的安王殿下太过紧张,收敛不住情绪,脸上才会爆出像疹子一样的红点! 他自小就同安王一起长大,当初第一次见王爷脸上爆疹,是王爷五岁那年第一次入宫见先帝。 当时听闻惊动了整个太医院,才知道这是情绪太过失控所致。 薛祁一直不懂,十岁就开始上战场。杀敌都从不紧张害怕的主子,居然会在屡屡见到先帝时情绪失控爆疹。 就如他现在也不明白,殿下同心仪之人相处,不该全是开心吗? 为何还会情绪失控呢? 而快速溜出寝屋的殷瑛也没有第一时间去厢房,而是躲在暗处,双手捂着脸,暗暗调整呼吸。 方才她握住元斟手的那一瞬,心仿佛漏了一拍。 掌心有茧子,摩擦在她细腻的掌心上,生出一种稳定又踏实的温热。 前世在她自认最爱苏凌风的时候,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感觉。 一种源自血液本能的向往。 心跳和呼吸仿佛燃了一般,再多待一刻,她都怕被元斟察觉。 稳了许久,她才去请洪大夫。 深夜折腾洪大夫,殷瑛本就有愧,等到她和洪大夫匆匆赶到时,竟发现元斟脸上的疹子都好了。 殷瑛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洪大夫却摆摆手,“应当没大碍,老夫再在洗颜水里调制一些护肤的玉露,下次再用应该就不会起疹子了。” “多谢洪大夫。” 殷瑛暗道,她今日为了扮胖,糊在脸上的玉容粉起码是元斟脸上的五倍,卸了之后都无半点不适。 亏这人还是带兵打过仗的,怎就这般娇嫩了。 “你快些休息,过几日柳宅有宴请,谢大人也来了帖子,推脱不了,到时可得好好配合阿姐,知道吗?” 元斟不郁,今日数次纠正,“是表妹!” 头几日老实当着阿弟,可从昨日开始,便硬是不肯了,偏要守住表哥这个身份才行。 “好好好,我是表妹,但届时你得假扮表妹的情郎,倒也不用另外做些什么,看我眼神行事,必要时配合我些,也不用说话,可好?” 这般软语,对于元斟,成了一道无法拒绝的诱惑。 他想,必要的时候配合。 怎么配合? 听说吃软饭的情郎都要学会讨好主人家,还要出卖色相。 “嗯。”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重重点头。 眸光隐匿在暗处,没人发觉此间的波涛汹涌。 殷瑛却同他想得不同,明日可是重要的收网,不能错过。 许州的局势动荡不已,看似被端王封锁了消息,实则全都经由银甲暗卫及时传回了上京。 文德帝将手中的笔摔了出去。 “好啊!朕的端王叔竟是存了这般大的心思,也不知他脑子里素日装了些什么,他凭什么会以为他编排安皇叔屯兵造反朕就一定会信?他请旨了朕就一定会放他出京?” 兵部尚书郁不言摇头,“从前先帝明面上甚是宠着端王,想是因此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可端王如今也是过了而立之年的人,当年的事怎还会看不清?哎,陛下这些年已经仁至义尽了。” 但凡有脑子的人都可以看出先帝真正宠爱之人是当时皇子中排行老九的安王。 为了他的安危甚至不惜将他放出宫养,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面,即便是这样,为防他人知道其用意,还拿端王当这份父爱的挡箭牌。 就在众朝臣以为端王定能继位大统的时,皇位却又传给了皇孙元煦,也就是当今的文德帝。 还命安王监国。 御史中丞章仲伦道:“端王元临狼子野心,土地良田乃是我朝百姓生存之本,端王却勾结诏国,毁我大曌基业,实乃皇家罪人!” “是啊。” 文德帝感叹。 多少年了,安皇叔先是攘外再是助他安内,不就是为了能腾出手收拾这一条依托皇家而生的大蛀虫嘛。 终于等到他沉不住气了。 “那便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端王叔,让他抓紧些。” 郁不言:“是!” 一个时辰后,端王得知了许州的消息后,大喜,就等五日后货船一到,安顿好上京事宜就动身出发。 而此时的许州,薛祁正在地牢中审问苏凌风,因为他并未搜到《神农要术》。 “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放在身上?你们当真以为我们就会掉以轻心到如此地步?呵!安王殿下,你说你这么兴师动众要还是无功而返,那可真是显得当今陛下无能了,哈哈!” 苏凌风如今孑然一身,他成了光脚的人,口吐鲜血眼角猩红,瞪眼享受着地牢的黑。 要是现在他还没看清安王对殷瑛的感情,那他就是真的蠢! 那日来庄子上的人蹊跷的很,他事后去查,虽未查到那兄弟二人是何人物,却查到了佟管事乃是商户殷氏的人。 许州的殷氏虽是打着上京曾经首富殷氏的旗号,但他知道,曾经的上京首富殷氏早就没落了,尤其是在殷青松自请将名字从族谱上划去后,族中更是没了可用之才。 所以,许州的生意,背后的东家定是殷瑛。 那日在庄子上他便觉得那双眸子十分眼熟,果然,是殷瑛,是她! 他又见到了她! 薛祁怒甩一长鞭,苏凌风的身上再现血痕,“你若不说,今日这条命,便只能交待在此处!” “你以为我会怕?”苏凌风面目狰狞,他吐出一口血水,望向薛祁身边的人。 “安王殿下,那日庄子上,同殷瑛假扮兄弟的人,便是你,你喜欢殷瑛,但你们二人,绝无可能!” 安王眼睑低垂,冷肃又无情,“打,留一条命即可。” 苏凌风满身的痛苦恍若无感,他满脑子都是殷瑛,那两年,他从未给踏足蓬莱苑,殷瑛便来前院,送各种吃食。 只要是他的事,事无巨细,她事事上心,就只为了能让他多看她一眼。 眼前一片恍惚,他仿佛看到了殷瑛在对她笑。 荣华绝世,世间仅有。 纵使后来她恨极了他,可她毕竟从前心仪过他,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日内,喜欢上另一人? 不可能。 绝无可能! 弃他而去的女人,别人也不要想得到! “想不到堂堂安王,竟然喜欢上了一个和离妇!她有什么好,不过是我不要的女人,权倾朝野的九皇叔竟然会捡我苏凌风的破烂儿,哈哈啊!” 元斟一身玄衣,周身迸发滔天气势,他指尖一动,亲自挑了苏凌风的手筋。 “不许你侮辱她。” “啊!破烂!她就是我不要的破烂!啊!” 脚筋也断了。 薛祁皱眉,“殿下,会不会他们根本没有拿到《神农要术》?” “从诏国来的人审了吗?” “审了,说确实给了苏凌风。” 元斟眸色极深,不知在想什么,此时有暗卫进来,“主子,承德县主来了。” 第143章 她一定要嫁给他! 殷瑛进地牢后见元斟也在,眉心紧了紧。 还不等她问,薛祁忙不迭主动拉着早已将所有情绪收敛的元斟上前。 “我特意将王爷请了过来,王爷没说话,只在一旁站着,苏凌风就吓得屁滚尿流了,瞧咱们殿下多英明神武啊。” 殷瑛嘴抽了抽。 哪知一旁的暗卫也无厘头的冒了句,“殿下只在那里一站,苏凌风的手筋脚筋就全被吓断了!” 殷瑛:“” 薛祁:“” 元斟努力继续装失忆。 闲话没多说,一提到正事,薛祁脸上就愁。 “苏凌风从前的军功虽是掺了假,但他骨头倒还硬,怎么都不肯说出《神农要术》的下落。” “不如让我试试?”殷瑛试探问。 这也是她此行目的。 “这” 薛祁为难,他倒不担心苏凌风乱说,只是知道王爷不希望苏凌风再次脏了县主的眼睛。 “不瞒薛副将,我同他,有些话要说。” 薛祁偷瞄元斟眼神,“好,我们就在隔壁,有事可唤我。” 元斟突然道:“我陪表妹一起。” 殷瑛怔了怔,抬眼就是那张仍旧单纯无害的关心,她摇摇头,“放心,我不会有危险。” 牢房内,苏凌风趴在地上,手腕和脚腕处的血痕渐渐凝固,他用力抬头,才能勉强从额前的血污中,看清这张惊艳众生的脸。 “你很得意。”他说。 “自是得意的。”殷瑛也不谦虚。 她花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就是为了将苏凌风踩入泥潭,跪在她面前求饶。 许是从前他们之间的怨恨没有亲自做一个了解,所以上天这才又给了苏凌风一个机会。 可她不想苏凌风这种人,再有拥有任何机会的可能了。 反观殷瑛的冷静,苏凌风格外激动,现在人又站在他眼前了,明明有许多话想说,却又突然不知该从哪一句开始。 “我咳咳我知道了,当初在泉州救我的人是你,不是白琉璃,竟然是你哈哈哈为什么是你,居然是你!” 殷瑛恍惚,“这话,你似乎同我说过了。” “没有!没有说过!咳咳!但你一直都知道你知道了为什么不来质问我” “大概是,没必要。” 癫狂的笑声回荡在牢房,墙顶没有铁窗,不见天日,仿佛一旦进了这里,就不可能再生出半点期望。 “你什么时候时候知道的?”苏凌风不甘心。 “白琉璃入府后。” “就因为接她入了府?!”苏凌风挣扎,却无法撼动脖颈上的粗链半分,“自古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就因为接了她入府,你就如此狠心,不肯再给我半分机会!若是你不是这般善妒,建安侯府就不会灭亡!” “呵。”殷瑛冷笑,“都什么时候了,你竟还将建安侯府的覆灭怪在我头上?” 她蹲下,“你设计娶我,却又放任他人辱我,你想我为建安侯府挣门面挽尊严却又嫌我商户的出身,你一脚把我踹入深渊,却还想我对你摇尾乞怜讨取那点薄情的爱?” 苏凌风被一口血水呛住,猛咳。 都是装的,装的! 原来从她性情大变的那一日起,她就开始了一步步的谋划。 亏他以为是她想通了,给了她那般多的好东西,如果当时没有上当,如果没有给她那么多的宝贝,如果没有让她去陪太夫人上香,会不会就一切都会不一样? “苏凌风,你扪心自问,若我说了,你当真就会弃了白琉璃,从此一心一意对我?你会吗? 殷瑛问出口后,见苏凌风嘴角颤抖,便替他答了。 “不,你不会!” 她走近,一脚踩在血水上,血是苏凌风的血,赤目的红却可以照见她前世的痛。 “你这样的人,不会去爱人,你,只爱自己。” 殷瑛指尖放在苏凌风裂开的黑衣上,“你和端王有不少交易,可为何书房却没有账本呢?” 前世她无意间去过苏凌风的书房,当时被他吼了好大一通,那时起,她多留了一个心眼,每次借着送吃食的缘由去书房时,都能偷听到一些东西。 “你,你!”苏凌风瞪大双眼,这次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和不甘,只有深深的恐惧。 “你知道什么!” 殷瑛指尖用力,撕开苏凌风被鞭痕抽得七七八八的外衫,又从自己怀里拿出一颗明珠,往伤口靠近。 果然,贴身的锦衣只有撕裂的小口,鲜血就是从这些小口中浸了出来。 薛祁是银甲军的副将,他手下的鞭子,不可能只有这点威力。 “我啊,知道的可多了。” 她叫来薛祁,“《神农要术》原册恐已被毁,但他里衣乃特殊材料所制,上面的誊抄,应该无误。” 话音一落,苏凌风来不及惊讶,激起全身力气,想要毁去里衣,可他忘了,他早已被束缚了手脚。 他恨。 他不甘。 他想要殷瑛同他一起,共赴黄泉! “殷瑛!你竟算计我到如此地步!你以为你真能成为安王妃?皇家绝容不下你这个和离妇,你说我利用你,你焉知安王就不” 声音戛然而止。 苏凌风身体一僵,噗通! 整颗脑袋坠地滚落,那股晃动的震撼和满眼不甘的怨恨杂糅在扭曲的面容中,最终停歇在了死寂的墙角。 是殷瑛拔了薛祁的剑,是殷瑛横剑挥去。 元斟就在一旁。 眼底浮起带着浓烈欣赏的震撼,又被强行摁下。 殷瑛冷言,“殿下可否会觉得我心狠手辣?” 在世人眼中,苏凌风似乎只是犯了一个男子都会犯的错而已,而她却覆灭了建安侯府,摧毁了苏凌风高贵的身份,甚至最后亲自手刃。 元斟一愣。 阿瑛知道他在装了。 什么时候知道的? 只听她又道: “这条路,我从不在乎别人怎么想,苏凌风,必须要死在我手上。” 苏凌风那颗停留在墙角的脑袋,和前世殷青松滚落的面容融在了一起。 她明明亲手报了仇,却觉得苏凌风纵然死一万次,也弥补不了殷青松前世人生遗憾的分毫。 元斟从怀中掏出锦帕,指尖稍一用力,就掰开了她紧握剑柄的手,“对敌人的心慈手软,便是对自己心狠手辣,你这样,刚刚好。” 殷瑛舌尖泛酸,心间却涌出一丝微甜。 她偏过头不去看元斟。 “殿下不装了?” 方才她看见了。 元斟用内力,将苏凌风制住,她才能顺利一剑挥去。 元斟避开这个问题,手上的动作十分轻柔。 “你这样也不错,亲手斩断从前的深渊,从此以后,便是一马平川的辽阔和自由。” 纵使她不嫁给他。 不,她一定要嫁给他! 第143章 她一定要嫁给他! 殷瑛进地牢后见元斟也在,眉心紧了紧。 还不等她问,薛祁忙不迭主动拉着早已将所有情绪收敛的元斟上前。 “我特意将王爷请了过来,王爷没说话,只在一旁站着,苏凌风就吓得屁滚尿流了,瞧咱们殿下多英明神武啊。” 殷瑛嘴抽了抽。 哪知一旁的暗卫也无厘头的冒了句,“殿下只在那里一站,苏凌风的手筋脚筋就全被吓断了!” 殷瑛:“” 薛祁:“” 元斟努力继续装失忆。 闲话没多说,一提到正事,薛祁脸上就愁。 “苏凌风从前的军功虽是掺了假,但他骨头倒还硬,怎么都不肯说出《神农要术》的下落。” “不如让我试试?”殷瑛试探问。 这也是她此行目的。 “这” 薛祁为难,他倒不担心苏凌风乱说,只是知道王爷不希望苏凌风再次脏了县主的眼睛。 “不瞒薛副将,我同他,有些话要说。” 薛祁偷瞄元斟眼神,“好,我们就在隔壁,有事可唤我。” 元斟突然道:“我陪表妹一起。” 殷瑛怔了怔,抬眼就是那张仍旧单纯无害的关心,她摇摇头,“放心,我不会有危险。” 牢房内,苏凌风趴在地上,手腕和脚腕处的血痕渐渐凝固,他用力抬头,才能勉强从额前的血污中,看清这张惊艳众生的脸。 “你很得意。”他说。 “自是得意的。”殷瑛也不谦虚。 她花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就是为了将苏凌风踩入泥潭,跪在她面前求饶。 许是从前他们之间的怨恨没有亲自做一个了解,所以上天这才又给了苏凌风一个机会。 可她不想苏凌风这种人,再有拥有任何机会的可能了。 反观殷瑛的冷静,苏凌风格外激动,现在人又站在他眼前了,明明有许多话想说,却又突然不知该从哪一句开始。 “我咳咳我知道了,当初在泉州救我的人是你,不是白琉璃,竟然是你哈哈哈为什么是你,居然是你!” 殷瑛恍惚,“这话,你似乎同我说过了。” “没有!没有说过!咳咳!但你一直都知道你知道了为什么不来质问我” “大概是,没必要。” 癫狂的笑声回荡在牢房,墙顶没有铁窗,不见天日,仿佛一旦进了这里,就不可能再生出半点期望。 “你什么时候时候知道的?”苏凌风不甘心。 “白琉璃入府后。” “就因为接她入了府?!”苏凌风挣扎,却无法撼动脖颈上的粗链半分,“自古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就因为接了她入府,你就如此狠心,不肯再给我半分机会!若是你不是这般善妒,建安侯府就不会灭亡!” “呵。”殷瑛冷笑,“都什么时候了,你竟还将建安侯府的覆灭怪在我头上?” 她蹲下,“你设计娶我,却又放任他人辱我,你想我为建安侯府挣门面挽尊严却又嫌我商户的出身,你一脚把我踹入深渊,却还想我对你摇尾乞怜讨取那点薄情的爱?” 苏凌风被一口血水呛住,猛咳。 都是装的,装的! 原来从她性情大变的那一日起,她就开始了一步步的谋划。 亏他以为是她想通了,给了她那般多的好东西,如果当时没有上当,如果没有给她那么多的宝贝,如果没有让她去陪太夫人上香,会不会就一切都会不一样? “苏凌风,你扪心自问,若我说了,你当真就会弃了白琉璃,从此一心一意对我?你会吗? 殷瑛问出口后,见苏凌风嘴角颤抖,便替他答了。 “不,你不会!” 她走近,一脚踩在血水上,血是苏凌风的血,赤目的红却可以照见她前世的痛。 “你这样的人,不会去爱人,你,只爱自己。” 殷瑛指尖放在苏凌风裂开的黑衣上,“你和端王有不少交易,可为何书房却没有账本呢?” 前世她无意间去过苏凌风的书房,当时被他吼了好大一通,那时起,她多留了一个心眼,每次借着送吃食的缘由去书房时,都能偷听到一些东西。 “你,你!”苏凌风瞪大双眼,这次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和不甘,只有深深的恐惧。 “你知道什么!” 殷瑛指尖用力,撕开苏凌风被鞭痕抽得七七八八的外衫,又从自己怀里拿出一颗明珠,往伤口靠近。 果然,贴身的锦衣只有撕裂的小口,鲜血就是从这些小口中浸了出来。 薛祁是银甲军的副将,他手下的鞭子,不可能只有这点威力。 “我啊,知道的可多了。” 她叫来薛祁,“《神农要术》原册恐已被毁,但他里衣乃特殊材料所制,上面的誊抄,应该无误。” 话音一落,苏凌风来不及惊讶,激起全身力气,想要毁去里衣,可他忘了,他早已被束缚了手脚。 他恨。 他不甘。 他想要殷瑛同他一起,共赴黄泉! “殷瑛!你竟算计我到如此地步!你以为你真能成为安王妃?皇家绝容不下你这个和离妇,你说我利用你,你焉知安王就不” 声音戛然而止。 苏凌风身体一僵,噗通! 整颗脑袋坠地滚落,那股晃动的震撼和满眼不甘的怨恨杂糅在扭曲的面容中,最终停歇在了死寂的墙角。 是殷瑛拔了薛祁的剑,是殷瑛横剑挥去。 元斟就在一旁。 眼底浮起带着浓烈欣赏的震撼,又被强行摁下。 殷瑛冷言,“殿下可否会觉得我心狠手辣?” 在世人眼中,苏凌风似乎只是犯了一个男子都会犯的错而已,而她却覆灭了建安侯府,摧毁了苏凌风高贵的身份,甚至最后亲自手刃。 元斟一愣。 阿瑛知道他在装了。 什么时候知道的? 只听她又道: “这条路,我从不在乎别人怎么想,苏凌风,必须要死在我手上。” 苏凌风那颗停留在墙角的脑袋,和前世殷青松滚落的面容融在了一起。 她明明亲手报了仇,却觉得苏凌风纵然死一万次,也弥补不了殷青松前世人生遗憾的分毫。 元斟从怀中掏出锦帕,指尖稍一用力,就掰开了她紧握剑柄的手,“对敌人的心慈手软,便是对自己心狠手辣,你这样,刚刚好。” 殷瑛舌尖泛酸,心间却涌出一丝微甜。 她偏过头不去看元斟。 “殿下不装了?” 方才她看见了。 元斟用内力,将苏凌风制住,她才能顺利一剑挥去。 元斟避开这个问题,手上的动作十分轻柔。 “你这样也不错,亲手斩断从前的深渊,从此以后,便是一马平川的辽阔和自由。” 纵使她不嫁给他。 不,她一定要嫁给他! 第144章 小情郎 元斟内力既然恢复,余毒便已清。 不管他失忆那些日子里的事还记不记得,至少这几日当着外人的面装情郎,可是下了大功夫。 都能面不改色喂她葡萄了。 真是愈发,不要脸了。 元斟拿到《神农要术》后,将詹大运唤了来。 说起这詹大运,也是位能人。 当初许州各地刚开始出现农害时,就是詹大运发现了不对之处,后也是他第一个发现劣质种子损害良田。 后面还是经他研究,才得知这种劣质种子一开始就出自诏国,在哪播种哪里的良田就会被侵蚀,同现在许州城的情况一模一样。 总之,据父老乡亲说,这人约莫是有些种菜种地天赋在身上的,种什么活什么不说,每年都是他家良田的产量,比其他户多出两三成来。 难得的是,詹大运的祖父还是个举人老爷。 到他这代,因为交不起束修,就没人进学堂了。 “这是《神农要术》的手抄副本,你尽管去试。”元斟亲自见他的时候如是说。 詹大运如获至宝般捧着副本走了。 不过经他研究三日,就带来了好消息,“田里的腐蚀好转了!” 殷瑛趁机建议: “能否请殿下将此书内容翻成大白话,教与农夫?许州素来被誉为我朝后方粮仓,若能将此等神书内容传播教农,大曌朝的粮食收成定能再翻上一倍。” 元斟点头:“只要你同意,我也正有此意。” 殷瑛一愣,“为何需经我同意?如此利民的好事,我自是愿意。” “地图乃你所赠,城外黄雀在后也是你的主意,能顺利夺回这本书你有一大半的功劳,问你有何奇怪?” 此等孤本,有人不愿意外传。 不过殷瑛也着实没想到,元斟会来问她。 她说: “不如让学究仔细研读此书,将不同地貌的种植栽培法子,和农物生长所遇问题分别誊抄成册,再命人印刷,可分发给不同州县的耕农。” 元斟震惊,没想到不过刚好谈及此话题,她就能心细想到此处。 殷瑛:“若是涉及土壤根系等问题,可分别罗列出来,存放于州县乡镇府县衙之中,农户如果遇到类似问题,可及时向府县衙求助,一来可以解决问题,二来也避免有心人利用此等技术行坏事的可能。” “同我想到一处去了。” 这种想法的不谋而合,让元斟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弧度。 就像常年在黑夜中孤独行走之人,不仅在前方看到了一盏指路明灯,三尺之上更是有了明月常伴。 那种溢出心间的满足感,将元斟冲击得四肢发软。 又过了两日,詹大运再次送来好消息时,殷瑛这个富商,正好要带着“小情郎”赴柳家的宴。 他没认出覆了假面的“小情郎”就是两日前的那位贵人。 “咦”了声,感叹这富商身边的俊俏郎君当真不少,就进了府宅,同薛祁交涉去了。 殷瑛所扮演的这个富商姓阮,单名一个丹字,而元斟这个小情郎则给自个儿取了个风雅的名字,鹤江仙。 二人刚下马车,柳介便瞧见了殷瑛。 “阮家主大驾光临,柳府实乃蓬荜生辉,快快请进,正厅已备好茶水点心,就等您了。” 殷瑛大笑,“阮某早对柳家久仰至极啊,今日能受邀前来,荣幸之至,荣幸之至啊!” 柳介假装没听出来话里的意思,只当这个久仰是恭维,附和了几句后,便见这个富商竟是丝毫不避讳,搂着小情郎的腰大摇大摆就往正厅而去。 等到人影完全瞧不见,柳介才呸了声大的。 “不讲妇德的东西,有几个臭钱还当真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下帖请了好几次都见不着面不说,竟一来就开口讽刺我柳府,什么玩意儿!” 柳榛也在一旁迎客,“好了,一会儿还有贵客,也是名女子,你可莫要再将什么妇德妇德的挂在嘴上,那位的身份也不光彩。” “知道了!” 正厅内,齐聚了不少人物,许州有头有脸的富商都来了。 “你发现没有?”耳边传来声音。 殷瑛一偏头,嘴唇就被一颗绿葡萄堵住。 “来的都是富商,有钱,但都无权,端王昨晚已经到了。” 说到这,元斟眨眨眼,“嗯?怎么不吃,你尝尝,很甜。” 为了配合身份,元斟故意咧着嘴笑,几颗大白牙就露了出来,脸上的假面偏稚嫩,平日里眼神的厉光隐了去,此刻弯着眉眼,歪着身子靠在扶手上,撑着手臂给临座的她喂葡萄,当真惑人得紧。 又开始了。 殷瑛叹气。 自元斟不装了以后,她总觉得他同以前变了许多,笑的时候多了,有时候,还会不正经地喂她切好的瓜果。 美其名曰,好好练习,不能在柳家赴宴这日露出马脚。 她可不认为以元斟的演技能露出什么马脚,毕竟,那几日装失忆也挺像的。 她知道他的意思,她回应不了,就避讳着些。 可这几日,她越避讳,元斟就越不着调,像是突然看开,琢磨出了脸皮的真切用处。 周遭人都看着,殷瑛笑着张开嘴,胖乎乎的手指指着另一颗葡萄,“那个人家也要。” 声音恶心得让人发麻,可元斟乐呵呵的将几颗他瞧着都挺顺眼的葡萄都串了起来,递到她嘴边。 “少吃些,别贪嘴,仔细又重了回去还得折腾我。” 噗! “咳咳!”殷瑛吓呛着了。 “瞧你,给你擦擦。” 元斟起身,一屁股塞到殷瑛的座位上,因着殷瑛的身材众人皆知,柳家给她安排的座甚是宽大,连坐四个人都不成问题,元斟故意靠着她坐,也不挤。 可周遭的其他人坐不住了啊。 怎么回事啊,当众调情呐! “咳!听闻阮家主生意遍布本朝,从前便有所耳闻,今日一见,果然是大家气派啊!您身边的这位小公子也是一表人才,阮家主当真好福气啊。” 有人开始阿谀奉承。 但在说到鹤江仙时,朱老面露鄙夷。 第144章 小情郎 元斟内力既然恢复,余毒便已清。 不管他失忆那些日子里的事还记不记得,至少这几日当着外人的面装情郎,可是下了大功夫。 都能面不改色喂她葡萄了。 真是愈发,不要脸了。 元斟拿到《神农要术》后,将詹大运唤了来。 说起这詹大运,也是位能人。 当初许州各地刚开始出现农害时,就是詹大运发现了不对之处,后也是他第一个发现劣质种子损害良田。 后面还是经他研究,才得知这种劣质种子一开始就出自诏国,在哪播种哪里的良田就会被侵蚀,同现在许州城的情况一模一样。 总之,据父老乡亲说,这人约莫是有些种菜种地天赋在身上的,种什么活什么不说,每年都是他家良田的产量,比其他户多出两三成来。 难得的是,詹大运的祖父还是个举人老爷。 到他这代,因为交不起束修,就没人进学堂了。 “这是《神农要术》的手抄副本,你尽管去试。”元斟亲自见他的时候如是说。 詹大运如获至宝般捧着副本走了。 不过经他研究三日,就带来了好消息,“田里的腐蚀好转了!” 殷瑛趁机建议: “能否请殿下将此书内容翻成大白话,教与农夫?许州素来被誉为我朝后方粮仓,若能将此等神书内容传播教农,大曌朝的粮食收成定能再翻上一倍。” 元斟点头:“只要你同意,我也正有此意。” 殷瑛一愣,“为何需经我同意?如此利民的好事,我自是愿意。” “地图乃你所赠,城外黄雀在后也是你的主意,能顺利夺回这本书你有一大半的功劳,问你有何奇怪?” 此等孤本,有人不愿意外传。 不过殷瑛也着实没想到,元斟会来问她。 她说: “不如让学究仔细研读此书,将不同地貌的种植栽培法子,和农物生长所遇问题分别誊抄成册,再命人印刷,可分发给不同州县的耕农。” 元斟震惊,没想到不过刚好谈及此话题,她就能心细想到此处。 殷瑛:“若是涉及土壤根系等问题,可分别罗列出来,存放于州县乡镇府县衙之中,农户如果遇到类似问题,可及时向府县衙求助,一来可以解决问题,二来也避免有心人利用此等技术行坏事的可能。” “同我想到一处去了。” 这种想法的不谋而合,让元斟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弧度。 就像常年在黑夜中孤独行走之人,不仅在前方看到了一盏指路明灯,三尺之上更是有了明月常伴。 那种溢出心间的满足感,将元斟冲击得四肢发软。 又过了两日,詹大运再次送来好消息时,殷瑛这个富商,正好要带着“小情郎”赴柳家的宴。 他没认出覆了假面的“小情郎”就是两日前的那位贵人。 “咦”了声,感叹这富商身边的俊俏郎君当真不少,就进了府宅,同薛祁交涉去了。 殷瑛所扮演的这个富商姓阮,单名一个丹字,而元斟这个小情郎则给自个儿取了个风雅的名字,鹤江仙。 二人刚下马车,柳介便瞧见了殷瑛。 “阮家主大驾光临,柳府实乃蓬荜生辉,快快请进,正厅已备好茶水点心,就等您了。” 殷瑛大笑,“阮某早对柳家久仰至极啊,今日能受邀前来,荣幸之至,荣幸之至啊!” 柳介假装没听出来话里的意思,只当这个久仰是恭维,附和了几句后,便见这个富商竟是丝毫不避讳,搂着小情郎的腰大摇大摆就往正厅而去。 等到人影完全瞧不见,柳介才呸了声大的。 “不讲妇德的东西,有几个臭钱还当真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下帖请了好几次都见不着面不说,竟一来就开口讽刺我柳府,什么玩意儿!” 柳榛也在一旁迎客,“好了,一会儿还有贵客,也是名女子,你可莫要再将什么妇德妇德的挂在嘴上,那位的身份也不光彩。” “知道了!” 正厅内,齐聚了不少人物,许州有头有脸的富商都来了。 “你发现没有?”耳边传来声音。 殷瑛一偏头,嘴唇就被一颗绿葡萄堵住。 “来的都是富商,有钱,但都无权,端王昨晚已经到了。” 说到这,元斟眨眨眼,“嗯?怎么不吃,你尝尝,很甜。” 为了配合身份,元斟故意咧着嘴笑,几颗大白牙就露了出来,脸上的假面偏稚嫩,平日里眼神的厉光隐了去,此刻弯着眉眼,歪着身子靠在扶手上,撑着手臂给临座的她喂葡萄,当真惑人得紧。 又开始了。 殷瑛叹气。 自元斟不装了以后,她总觉得他同以前变了许多,笑的时候多了,有时候,还会不正经地喂她切好的瓜果。 美其名曰,好好练习,不能在柳家赴宴这日露出马脚。 她可不认为以元斟的演技能露出什么马脚,毕竟,那几日装失忆也挺像的。 她知道他的意思,她回应不了,就避讳着些。 可这几日,她越避讳,元斟就越不着调,像是突然看开,琢磨出了脸皮的真切用处。 周遭人都看着,殷瑛笑着张开嘴,胖乎乎的手指指着另一颗葡萄,“那个人家也要。” 声音恶心得让人发麻,可元斟乐呵呵的将几颗他瞧着都挺顺眼的葡萄都串了起来,递到她嘴边。 “少吃些,别贪嘴,仔细又重了回去还得折腾我。” 噗! “咳咳!”殷瑛吓呛着了。 “瞧你,给你擦擦。” 元斟起身,一屁股塞到殷瑛的座位上,因着殷瑛的身材众人皆知,柳家给她安排的座甚是宽大,连坐四个人都不成问题,元斟故意靠着她坐,也不挤。 可周遭的其他人坐不住了啊。 怎么回事啊,当众调情呐! “咳!听闻阮家主生意遍布本朝,从前便有所耳闻,今日一见,果然是大家气派啊!您身边的这位小公子也是一表人才,阮家主当真好福气啊。” 有人开始阿谀奉承。 但在说到鹤江仙时,朱老面露鄙夷。 第145章 贪恋 “什么好福气,今日柳家设宴,这般重要的场合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带的,莫非是根本不将咱们放在眼里?” 虽说就算是看在阮丹的面子上,也要给鹤江仙几分薄面,可这些富商们在许州作威作福惯了,很是看不惯一介女子被柳家奉为上宾。 岂非压他们一头? 特别是来这种场合,竟还将男宠带来了? 什么一表人才,鹤江仙,这名一听能是什么正经人。 还有那扭捏做作的姿态,简直将男子千百年来的脸都丢尽了! 柳榛见状连忙和稀泥,“诸位莫气,大家和气生财嘛,偏厅也设了茶水瓜果,不如请鹤公子过去坐坐?” “你看不起我?!” 鹤江仙不可置信有人敢当着阮丹的面下他的脸面,不忿地抓着阮丹的手臂,“我就说我不来了,你非要带我来,现在倒好,连主人家都不待见我,左右我是上不得台面的,那我走好了!” 说罢便要走,阮丹连忙拉住他。 “你莫气,谁敢不待见你?”阮丹在鹤江仙脸上亲了亲,才将人哄好。 元斟知道此刻便该顺着台阶就下,可心一旦被拨乱后,就极为贪恋方才的柔软。 “他们都不待见我!可我就是心仪家主,我待您,是真心实意,就算是出卖色相我也心甘情愿,家主,你要为我做主啊。” 说罢就抓起阮丹的手,放在胸口上。 “家主你听,心都碎了。” 殷瑛手一僵,深吸一口气,暗道元斟这戏着实是好,将他的手抓了下来,握在手中。 对着柳介沉下脸来。 “柳家就是这般待客的?若是眼里不容,何苦下这帖子,听闻柳家打赌输给殷氏,许诺的生意和良田铺子还未兑现,今日请我们来,怕是有别的打算?” 柳榛顿时生出冷汗,“哪里哪里,我方才是说岔了,阮家主莫要放在心上,偏厅不甚凉快,就在此处,就在此处就好。” 其余富商本就没将鹤江仙放在眼里,所以阮丹方才那番话,一众富商只着重听了后半句话。 “阮家主不说,我倒还忘了,你们该不会是将主意打到我们头上了,听闻殷氏将打赌赢来的一百间铺子上缴了一半给朝廷,今日难道” 猜想已到嘴边,就见柳介亲自将知州谢大人迎了进来。 鹤江仙抱着阮丹粗壮的手臂晃了晃,贴近了小声道,“家主,好戏来了。” 谢正一到,诸位富商就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本官就是来凑个热闹,诸位随意。” 态度不算好,且嘴唇发紫,脸色惨白。 有人不明白,这谢大人一看就是身子不爽利,怎么还来赴宴? 这时,有人突然道,“怎么不见柳家主?” “是啊,若是以往柳家主早该出现了才是。” 众人落座,柳介才解释,“家父昨晚身子抱恙,凌晨病情加重,哎,现在还卧床不起,实在遗憾呐。” 嘴上说着遗憾,可这柳介也是个演戏差的,或者说压根儿没想演,脸上没有丝毫伤心悲痛之感。 而众所周知,柳榛作为二房,从前根本没资格管生意上的事,今日竟像个主人家般在府门前迎客了。 在座诸位算是彻底了然。 完犊子了。 这他娘是个鸿门宴呐! 柳榛和柳介落座主位,柳介道,“今日请各位前来,主要想请诸位做个见证,不瞒各位,我同殷氏那家主之前的赌约,乃是被殷氏下了套,绝非我本意,当时朱老也在,他可替我作证。” 朱老面色有些尴尬,“当时柳公子确实是受了殷氏的激将之法啊,那殷氏想出本钱这一招来,就是故意而为之,这人实乃居心叵测,让人防不胜防啊!” 柳榛摸摸胡须,“听闻殷氏上京的生意之所以做得开,乃是有世家做靠山,你们想想,一介女子,本该安于后宅相夫教子,却硬要抛头露面做起生意来,定然所图甚大,这种人城府极深,难怪介儿和诸位会被她耍得团团转。” “可是,这毕竟上了公堂”有人说。 柳介道:“今日请知州大人前来,就是为了证明我柳家绝非言而无信之徒,殷氏答应上交朝廷的五十间铺子我柳家直接出了便是!” 在座之人,除了朱老附和,其余人不发一言。 这不明摆了欺负人嘛。 但又没损坏到他们的利益,自是不会去替那殷氏说什么好话。 只是若是日后行商打交道也遇上柳家这般言而无信,那可怎么办? 众人总觉得今日不仅仅是谈殷氏的事,仿佛后面还有大招等着他们。 于是都不急着说话。 “这不妥。”阮丹率先说。 柳榛:“如何不妥?阮家主不知当日发生的事,虽都身为女子,可您可别被她骗了,她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阮丹神情玩味。 “当日之事,我自是有所耳闻,不就是柳公子领着一群人想闯进殷宅,结果被人拦在了府门前嘛,听说啊,殷氏本身就想搞个低价清清存货,是有人非要上纲上线,硬要揪着本钱这事不放,听闻柳公子当时签了字摁了手印,若这都可不作数,那日后咱们还怎么做生意?” 阮丹开了头,其余人就好说话了,“是啊,做生意,还是要诚信为主!” 这人是这一年样冒头的商户,从前是入不得柳家的。 家里生意刚上正轨,哪里能容柳家这般在许州胡来。 可下一刻。 “来人!” 柳介一喊,家丁上前, 抽出佩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惊呆众人。 “啊啊!” “杀人了!柳介!你竟然当着知州大人的面行凶,你眼里可还有王法!” 柳榛十分冷静,“非我族类,杀了也不可惜,谢大人,您说是吗?” 谢正脸色难看,却不说话。 鹤江仙冷哼,“杀鸡儆猴给谁看呢,这般行径,你柳家是要反了吗?” 柳家确实要反,但其余人并不知道。 柳介:“阮家主可要管好你这位小情郎,不然本少爷到时拿他开刀,您可要心疼了。” 阮丹表现出恰如其分的担忧,抱紧了鹤江仙,“你别说话了。” 元斟心里一热,很好地配合闭嘴。 家丁将人拖了下去,又命人将地砖仔细擦拭了一番,柳介这才亲自到屏风前,将另一名贵客请了出来。 阮丹见到来人时,瞳孔一缩,还真是白琉璃。 只见她坐主位,语气冰冷,“诸位都是许州的大人物,多半都知道许州这些日子不太平,不妨告诉各位,安王如今身中奇毒,药石无救,只吊着一口气,也不知什么时候就撒手人寰,若是陛下怪罪下来,不仅知州谢大人,还有在坐这些趁着良田虫害抬高粮价之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第145章 贪恋 “什么好福气,今日柳家设宴,这般重要的场合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带的,莫非是根本不将咱们放在眼里?” 虽说就算是看在阮丹的面子上,也要给鹤江仙几分薄面,可这些富商们在许州作威作福惯了,很是看不惯一介女子被柳家奉为上宾。 岂非压他们一头? 特别是来这种场合,竟还将男宠带来了? 什么一表人才,鹤江仙,这名一听能是什么正经人。 还有那扭捏做作的姿态,简直将男子千百年来的脸都丢尽了! 柳榛见状连忙和稀泥,“诸位莫气,大家和气生财嘛,偏厅也设了茶水瓜果,不如请鹤公子过去坐坐?” “你看不起我?!” 鹤江仙不可置信有人敢当着阮丹的面下他的脸面,不忿地抓着阮丹的手臂,“我就说我不来了,你非要带我来,现在倒好,连主人家都不待见我,左右我是上不得台面的,那我走好了!” 说罢便要走,阮丹连忙拉住他。 “你莫气,谁敢不待见你?”阮丹在鹤江仙脸上亲了亲,才将人哄好。 元斟知道此刻便该顺着台阶就下,可心一旦被拨乱后,就极为贪恋方才的柔软。 “他们都不待见我!可我就是心仪家主,我待您,是真心实意,就算是出卖色相我也心甘情愿,家主,你要为我做主啊。” 说罢就抓起阮丹的手,放在胸口上。 “家主你听,心都碎了。” 殷瑛手一僵,深吸一口气,暗道元斟这戏着实是好,将他的手抓了下来,握在手中。 对着柳介沉下脸来。 “柳家就是这般待客的?若是眼里不容,何苦下这帖子,听闻柳家打赌输给殷氏,许诺的生意和良田铺子还未兑现,今日请我们来,怕是有别的打算?” 柳榛顿时生出冷汗,“哪里哪里,我方才是说岔了,阮家主莫要放在心上,偏厅不甚凉快,就在此处,就在此处就好。” 其余富商本就没将鹤江仙放在眼里,所以阮丹方才那番话,一众富商只着重听了后半句话。 “阮家主不说,我倒还忘了,你们该不会是将主意打到我们头上了,听闻殷氏将打赌赢来的一百间铺子上缴了一半给朝廷,今日难道” 猜想已到嘴边,就见柳介亲自将知州谢大人迎了进来。 鹤江仙抱着阮丹粗壮的手臂晃了晃,贴近了小声道,“家主,好戏来了。” 谢正一到,诸位富商就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本官就是来凑个热闹,诸位随意。” 态度不算好,且嘴唇发紫,脸色惨白。 有人不明白,这谢大人一看就是身子不爽利,怎么还来赴宴? 这时,有人突然道,“怎么不见柳家主?” “是啊,若是以往柳家主早该出现了才是。” 众人落座,柳介才解释,“家父昨晚身子抱恙,凌晨病情加重,哎,现在还卧床不起,实在遗憾呐。” 嘴上说着遗憾,可这柳介也是个演戏差的,或者说压根儿没想演,脸上没有丝毫伤心悲痛之感。 而众所周知,柳榛作为二房,从前根本没资格管生意上的事,今日竟像个主人家般在府门前迎客了。 在座诸位算是彻底了然。 完犊子了。 这他娘是个鸿门宴呐! 柳榛和柳介落座主位,柳介道,“今日请各位前来,主要想请诸位做个见证,不瞒各位,我同殷氏那家主之前的赌约,乃是被殷氏下了套,绝非我本意,当时朱老也在,他可替我作证。” 朱老面色有些尴尬,“当时柳公子确实是受了殷氏的激将之法啊,那殷氏想出本钱这一招来,就是故意而为之,这人实乃居心叵测,让人防不胜防啊!” 柳榛摸摸胡须,“听闻殷氏上京的生意之所以做得开,乃是有世家做靠山,你们想想,一介女子,本该安于后宅相夫教子,却硬要抛头露面做起生意来,定然所图甚大,这种人城府极深,难怪介儿和诸位会被她耍得团团转。” “可是,这毕竟上了公堂”有人说。 柳介道:“今日请知州大人前来,就是为了证明我柳家绝非言而无信之徒,殷氏答应上交朝廷的五十间铺子我柳家直接出了便是!” 在座之人,除了朱老附和,其余人不发一言。 这不明摆了欺负人嘛。 但又没损坏到他们的利益,自是不会去替那殷氏说什么好话。 只是若是日后行商打交道也遇上柳家这般言而无信,那可怎么办? 众人总觉得今日不仅仅是谈殷氏的事,仿佛后面还有大招等着他们。 于是都不急着说话。 “这不妥。”阮丹率先说。 柳榛:“如何不妥?阮家主不知当日发生的事,虽都身为女子,可您可别被她骗了,她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阮丹神情玩味。 “当日之事,我自是有所耳闻,不就是柳公子领着一群人想闯进殷宅,结果被人拦在了府门前嘛,听说啊,殷氏本身就想搞个低价清清存货,是有人非要上纲上线,硬要揪着本钱这事不放,听闻柳公子当时签了字摁了手印,若这都可不作数,那日后咱们还怎么做生意?” 阮丹开了头,其余人就好说话了,“是啊,做生意,还是要诚信为主!” 这人是这一年样冒头的商户,从前是入不得柳家的。 家里生意刚上正轨,哪里能容柳家这般在许州胡来。 可下一刻。 “来人!” 柳介一喊,家丁上前, 抽出佩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惊呆众人。 “啊啊!” “杀人了!柳介!你竟然当着知州大人的面行凶,你眼里可还有王法!” 柳榛十分冷静,“非我族类,杀了也不可惜,谢大人,您说是吗?” 谢正脸色难看,却不说话。 鹤江仙冷哼,“杀鸡儆猴给谁看呢,这般行径,你柳家是要反了吗?” 柳家确实要反,但其余人并不知道。 柳介:“阮家主可要管好你这位小情郎,不然本少爷到时拿他开刀,您可要心疼了。” 阮丹表现出恰如其分的担忧,抱紧了鹤江仙,“你别说话了。” 元斟心里一热,很好地配合闭嘴。 家丁将人拖了下去,又命人将地砖仔细擦拭了一番,柳介这才亲自到屏风前,将另一名贵客请了出来。 阮丹见到来人时,瞳孔一缩,还真是白琉璃。 只见她坐主位,语气冰冷,“诸位都是许州的大人物,多半都知道许州这些日子不太平,不妨告诉各位,安王如今身中奇毒,药石无救,只吊着一口气,也不知什么时候就撒手人寰,若是陛下怪罪下来,不仅知州谢大人,还有在坐这些趁着良田虫害抬高粮价之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第146章 变天 “大曌律法早有言明,严禁商户趁天灾敛财,如果我没记错,抬高粮价的处罚是什么来着,杖责五十,没收家产,服役三年,在座诸位,怕是一个都逃不了!” 白琉璃势在必行,端王昨晚已经到了许州,城外虽有银甲军驻扎,但端王的封地离此不过百里地,五万精锐已到城外。 明日就可占领许州! 若是端王成功,若是端王得了九五之尊的位置,那她就可以站在一旁,俯瞰这天下众生! 面对眼前富商们的慌乱,白琉璃满意地笑了。 她决定再加把火。 “如果只是单纯的抬高粮价也就算了,可据我所知,有些人,可是添了不少乱子,你们说,被劣质种子侵蚀的良田,会不会也有你们在坐有些人的手笔?哈哈!” 慌了。 彻底慌了。 “你莫要胡说!少往我们头上扣罪名,你说这些最好拿出证据来!不然就凭你挟持知州大人,残害人命这几项罪名,就够你满门抄斩了!” “证据?”白琉璃轻蔑一笑,“实话告诉你们,从明日起,这许州就要变天了,我说的话就是证据,你们最好想明白了再说。” 变天? 富商们只知做生意,从来不管,也不敢管朝中之事,这会儿,白琉璃话说得如此明显,再想不明白,眼下也全都明白了。 “不行!我们只是普通商户,不站队,你莫要害我们!这没什么好说的,告辞!” 有人接连起身,可一出正厅,就见持刀家丁在外拔刀相向。 众人又被吓了回来。 阮丹拥着鹤江仙道,“要让我们听话也行,可也要让我们知道,背后的新主子是谁?” “自是天潢贵胄!” 白琉璃也没蠢到直接说出端王的名讳。 这晚,所有人都被看押在正厅,不准任何人出去一步,就算是如厕,也由家丁跟着。 刚到亥时,阮丹想要如厕,就带着鹤江仙去了偏厅。 “等等!”家丁将人拦住,“不许陪同!” 鹤江仙怒道:“我家家主身形富贵,如厕都是要人伺候的,不然不方便!我就要去!” 家丁问过柳介的意思,才知道这阮丹是爱玩些风流禁忌的,呸了声,才将人放进了偏厅。 偏厅内。 放着一个干净的恭桶。 殷瑛对元斟道:“你速去速回。” 他们此行,是为了找端王给柳氏的书信,如果只是口头许诺,柳氏定不会如此铤而走险,单单为了许州一半的生意和百间铺子哪犯得着搭上整个家族。 定要许诺了更多好处,不然柳家怎敢给谢正下毒。 而柳府本身也乱了。 五日前,银甲探得,有假扮家丁的死士接连进入柳府,不多时便传出柳泉被软禁的消息。 “你能拖多久?”元斟担心道 殷瑛狡黠一笑,“不用拖。” “嗯?” 元斟的眸光黑亮,在无人的地方,目光冷静敏锐,如一头雄狮隐在暗处,可当他看着殷瑛时,一抬头就能感受到灼热深邃,仿佛要将人吸纳其中。 殷瑛避开这挠人的目光,说: “小情郎见势不妙,趁我如厕时跑了,到时府中大乱,你又知道了不少消息,柳介自是要去护着最要紧的地方,不必多费功夫,东西自然到手。” 重点是,元斟的功夫足够好,才能支撑如此计谋。 “阿瑛,你我又想到了一处。” 元斟忍不住心头悸动,朝殷瑛走近,险些像登徒子般控制不住地说出许多话来。 千万般的思绪齐齐涌上,他抓住殷瑛的手。 “阿瑛,我想娶你,很想。” 从前他对手下将士想要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想法很是不屑,如今,总算是体会到了些许蚂蚁啃食心头的滋味。 可就只这一点滋味,就已磨得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半点也等不了了。 殷瑛:“此地,此景,您可真会挑地儿。” “我” 元斟一怔,等等。 意思是,此地不行,而不是想法不行? 他还有机会! 殷瑛催促,“端王此举计划多时,虽是一眼就可见的蠢笨,但也不可掉以轻心,还望表哥平安归来。” 表哥? 元斟大喜。 阿瑛主动叫他表哥了! “我定会平安归来!” 元斟恨不得立刻将端王一脚踹到宫里大殿之上处置了去,这般草率的造反,简直浪费时日。 然而端王却自以为计划周密。 几日前杜管事从名都城传来了消息,当地富商和知州和县衙也被控制,城门一片警戒。 今日柳宅是这样的光景,那另外三城也好不到哪里去,特别是百里之外还是端王的封地。 若真被端王收入囊中,便不好办了。 元斟走后,不过一刻钟,殷瑛就冲出了偏厅。 “来人啊,他跑了,他跑了啊,他怎么能弃我不顾呢,我待他那么好,他怎么能一个人跑了呢,你们快去追啊!” 鬼哭狼嚎的声音又带着抽噎,实在不怎么听得清。 “你说谁跑了?”家丁看她身后空无一人,又冲进偏厅还是没人,只有顶上的小窗打开着,“鹤江仙跑了?来人呐!” 呼喊声一起,惊动了白琉璃和柳介。 “怎么回事?”白琉璃抓着守卫的衣领问。 回应她的,是阮丹的狼嚎。 “他怎么能丢下我就跑了啊,他要金子我不给银子,他怎么能在这种关键时候扔下我一个人走啊,果真世间男子都是忘恩负义的王八蛋,你们快些派人去找啊,他只会些拳脚功夫,定是在暗处躲起来了,你们将他抓住,直接就地正法!” 柳介本还怀疑阮丹,见此倒消了疑虑。 反而是白琉璃虚着眼打量。 阮丹挺起胸膛,“你看什么看!你莫不是看鹤江仙长得好,起了什么心思?我告诉你,世间男子都不可信!” 见她越说越离谱,白琉璃心间那点顾虑算是彻底消除了。 书房里。 柳榛听闻鹤江仙跑了,忙找到柳介,“东西你可放好了?此事事关重大,不能有一丁点的闪失啊!特别是带了私印的书信!” “二叔你放心,他们绝对想不到我能藏在什么地方。” 而此刻,元斟就躲在书房的房梁角落,听着二人谈话。 东西没有藏在书房,那会藏在哪里? 这时,丫鬟敲门,“公子,老爷要见您,说您不再不见,他就自裁,再递出消息,让您背上不孝的骂名。” “我爹真是老糊涂了!” 第146章 变天 “大曌律法早有言明,严禁商户趁天灾敛财,如果我没记错,抬高粮价的处罚是什么来着,杖责五十,没收家产,服役三年,在座诸位,怕是一个都逃不了!” 白琉璃势在必行,端王昨晚已经到了许州,城外虽有银甲军驻扎,但端王的封地离此不过百里地,五万精锐已到城外。 明日就可占领许州! 若是端王成功,若是端王得了九五之尊的位置,那她就可以站在一旁,俯瞰这天下众生! 面对眼前富商们的慌乱,白琉璃满意地笑了。 她决定再加把火。 “如果只是单纯的抬高粮价也就算了,可据我所知,有些人,可是添了不少乱子,你们说,被劣质种子侵蚀的良田,会不会也有你们在坐有些人的手笔?哈哈!” 慌了。 彻底慌了。 “你莫要胡说!少往我们头上扣罪名,你说这些最好拿出证据来!不然就凭你挟持知州大人,残害人命这几项罪名,就够你满门抄斩了!” “证据?”白琉璃轻蔑一笑,“实话告诉你们,从明日起,这许州就要变天了,我说的话就是证据,你们最好想明白了再说。” 变天? 富商们只知做生意,从来不管,也不敢管朝中之事,这会儿,白琉璃话说得如此明显,再想不明白,眼下也全都明白了。 “不行!我们只是普通商户,不站队,你莫要害我们!这没什么好说的,告辞!” 有人接连起身,可一出正厅,就见持刀家丁在外拔刀相向。 众人又被吓了回来。 阮丹拥着鹤江仙道,“要让我们听话也行,可也要让我们知道,背后的新主子是谁?” “自是天潢贵胄!” 白琉璃也没蠢到直接说出端王的名讳。 这晚,所有人都被看押在正厅,不准任何人出去一步,就算是如厕,也由家丁跟着。 刚到亥时,阮丹想要如厕,就带着鹤江仙去了偏厅。 “等等!”家丁将人拦住,“不许陪同!” 鹤江仙怒道:“我家家主身形富贵,如厕都是要人伺候的,不然不方便!我就要去!” 家丁问过柳介的意思,才知道这阮丹是爱玩些风流禁忌的,呸了声,才将人放进了偏厅。 偏厅内。 放着一个干净的恭桶。 殷瑛对元斟道:“你速去速回。” 他们此行,是为了找端王给柳氏的书信,如果只是口头许诺,柳氏定不会如此铤而走险,单单为了许州一半的生意和百间铺子哪犯得着搭上整个家族。 定要许诺了更多好处,不然柳家怎敢给谢正下毒。 而柳府本身也乱了。 五日前,银甲探得,有假扮家丁的死士接连进入柳府,不多时便传出柳泉被软禁的消息。 “你能拖多久?”元斟担心道 殷瑛狡黠一笑,“不用拖。” “嗯?” 元斟的眸光黑亮,在无人的地方,目光冷静敏锐,如一头雄狮隐在暗处,可当他看着殷瑛时,一抬头就能感受到灼热深邃,仿佛要将人吸纳其中。 殷瑛避开这挠人的目光,说: “小情郎见势不妙,趁我如厕时跑了,到时府中大乱,你又知道了不少消息,柳介自是要去护着最要紧的地方,不必多费功夫,东西自然到手。” 重点是,元斟的功夫足够好,才能支撑如此计谋。 “阿瑛,你我又想到了一处。” 元斟忍不住心头悸动,朝殷瑛走近,险些像登徒子般控制不住地说出许多话来。 千万般的思绪齐齐涌上,他抓住殷瑛的手。 “阿瑛,我想娶你,很想。” 从前他对手下将士想要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想法很是不屑,如今,总算是体会到了些许蚂蚁啃食心头的滋味。 可就只这一点滋味,就已磨得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半点也等不了了。 殷瑛:“此地,此景,您可真会挑地儿。” “我” 元斟一怔,等等。 意思是,此地不行,而不是想法不行? 他还有机会! 殷瑛催促,“端王此举计划多时,虽是一眼就可见的蠢笨,但也不可掉以轻心,还望表哥平安归来。” 表哥? 元斟大喜。 阿瑛主动叫他表哥了! “我定会平安归来!” 元斟恨不得立刻将端王一脚踹到宫里大殿之上处置了去,这般草率的造反,简直浪费时日。 然而端王却自以为计划周密。 几日前杜管事从名都城传来了消息,当地富商和知州和县衙也被控制,城门一片警戒。 今日柳宅是这样的光景,那另外三城也好不到哪里去,特别是百里之外还是端王的封地。 若真被端王收入囊中,便不好办了。 元斟走后,不过一刻钟,殷瑛就冲出了偏厅。 “来人啊,他跑了,他跑了啊,他怎么能弃我不顾呢,我待他那么好,他怎么能一个人跑了呢,你们快去追啊!” 鬼哭狼嚎的声音又带着抽噎,实在不怎么听得清。 “你说谁跑了?”家丁看她身后空无一人,又冲进偏厅还是没人,只有顶上的小窗打开着,“鹤江仙跑了?来人呐!” 呼喊声一起,惊动了白琉璃和柳介。 “怎么回事?”白琉璃抓着守卫的衣领问。 回应她的,是阮丹的狼嚎。 “他怎么能丢下我就跑了啊,他要金子我不给银子,他怎么能在这种关键时候扔下我一个人走啊,果真世间男子都是忘恩负义的王八蛋,你们快些派人去找啊,他只会些拳脚功夫,定是在暗处躲起来了,你们将他抓住,直接就地正法!” 柳介本还怀疑阮丹,见此倒消了疑虑。 反而是白琉璃虚着眼打量。 阮丹挺起胸膛,“你看什么看!你莫不是看鹤江仙长得好,起了什么心思?我告诉你,世间男子都不可信!” 见她越说越离谱,白琉璃心间那点顾虑算是彻底消除了。 书房里。 柳榛听闻鹤江仙跑了,忙找到柳介,“东西你可放好了?此事事关重大,不能有一丁点的闪失啊!特别是带了私印的书信!” “二叔你放心,他们绝对想不到我能藏在什么地方。” 而此刻,元斟就躲在书房的房梁角落,听着二人谈话。 东西没有藏在书房,那会藏在哪里? 这时,丫鬟敲门,“公子,老爷要见您,说您不再不见,他就自裁,再递出消息,让您背上不孝的骂名。” “我爹真是老糊涂了!” 第147章 不会真的信吧 柳介怒气冲冲去到柳泉的寝屋,元斟暗中跟随,只听见愈发激烈的争吵声。 “您为何如此愚忠?这次虫害你以为为何会牵扯这么广?陛下屡次打压,那位的心思早就瞒不住了,索性联合诏国做出这许多事来,师出有名,怎么会是造反!” “他这是在利用你啊!你怎就这般笃定他日后定会履行承诺?” “我有他的信件,他到时候若是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我去拿给您看!” 柳介离开主院的寝屋后,往前院而去。 元斟突然想到了一处。 正厅! 东西定是放在正厅,最危险,最安全,也是守卫最森严的地方。 果然,柳介去了正厅后将所有人都赶去了两处的偏厅,才从牌匾后将东西取出来。 只不过却是在回主院的路上,被神出鬼没的元斟一掌敲晕,甚是轻松地带着东西离开。 此时的殷宅,人去楼空,银霜收到信后,带着护卫和林安撤离。 同时按照殷瑛的交代,给了城内银甲暗卫一个重要的任务。 夜色深重,子时已过,此时最是深眠,数十名暗卫背着沉甸甸的麻袋,轻松越过城墙头。 银甲军中有这种轻功的暗卫不在少数,他们一出城墙,就骑上城外安排好的快马,往十里外的树林而去。 寅时,是一晚睡梦最香,人最疲惫的时刻。 端王领着五万兵马,隐藏在距离许州城十里外的树林里。 此时探子来报。 “殿下,五千银甲军此时已在城外,怕是早就听到了风声。” 端王元临道:“若非如此,也不叫银甲军了,等着,天一亮就攻城,区区五千银甲军,能奈我何!” “到时也可让许州百姓瞧瞧,没有安王的银甲军就是一盘散沙,若本王打败银甲军,正好可以说明银甲军日日浸泡在上京城这个金窝里,早已失了从前血性,而这一切,都是安王之过!” 就算是当今陛下,也要为纵容安王担责,更是要为安王来许州数月不见成效,为许州城饿死的数千百姓下罪己诏! 天刚亮。 城外对峙的消息传回城内。 而柳宅内因为发现了昏迷的柳介,又陷入一片混乱。 柳介醒后,发现书信不见,慌得团团转,但面对白琉璃的质问时,却什么也不敢说。 “本公子不过是摔了一跤摔晕了而已,哪里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 白琉璃投来狐疑的目光。 “你没撒谎?” “没,没有!” “我警告你,此时正是紧要关头,端王殿下已经兵临城下,而安王麾下只有五千银甲军,到时一胜,你柳家就是大功,你可不要在这个时候给我惹什么麻烦!” 听白琉璃这么说,柳介心头的一点不安渐渐消散。 五千银甲军怎么可能胜得了? 只要端王胜了,他柳家就在他手里彻底发达了,丢失的信件又算得了什么! 这时,许州的境况,八百里加急送到了京城。 而同消息一起到的,还有端王计划之中的叛乱。 在许州制好的弓弩除了被薛祁扣下的那些,剩下的已到了京城,端王原以为会顺利送入京外宅院,可他没想到,这批弓弩自打一进京郊,就被驻扎在京郊的银甲军全数缴获。 一夜之间,庄子被烧,叛兵伏法,只留了管事同许州保持联系。 但还是没料到—— 端王的人,提前了数日就乔装潜进了城中。 在弓弩到的那日,蜂拥而出,冲进上京最繁华的坊间,将特制的炸药无差别的扔入高墙之中。 京中顿时乱做一团。 大殿之上。 “皇叔竟还留了这样一手!城中情况如何?” 葛秋:“回陛下,虽一开始有混乱,但好在止住了,那些炸药的威力着实让臣有些弄不明白,有可以炸开一整面墙的,有的却只冒了些白烟,只是瞧着吓人罢了,安国公府,镇北将军府和荣嘉大长公主府伤了些下人,其余府邸大大小小都是建筑损伤,再有就是城中百姓逃窜中伤了几人,都不严重。” “另投掷炮弹之人都已抓获,但这些人却交代不出主谋,臣详查后,发现这些人都曾是聚众闹事,有过牢狱前科之人,性情冲动,对权贵甚是怨恨,是以对方给了他们银子,他们就做了。” “哼。”文德帝轻笑,“朕这个端王叔倒也不蠢,知道要先暴乱,后才好趁虚而入,许州的情况怎么样了?” 兵部尚书郁不言道:“今日晚些时候应该就有消息传来了。” 许州城外。 端王亲自领兵,“尔等速速投降,本王爱才,尔等若肯弃暗投明,本王定善待,不然,五万铁骑之下,焉有完卵,安王性命危矣,陛下又听信安王谗言弃了这许州城,尔等又在为谁卖命?” 此话一出,果然银甲军中出现了质疑之声。 “这,端王所言会不会是真的,这些时日只见薛副将,却不见殿下身影,会不会真的出事了?” “莫要听端王蛊惑军心!” “可殿下从前决计不会这么久不露面,你没看见这几日薛副将脸上愁云惨淡的样子,定是出了事。” “住嘴!”薛祁大吼。 城外,端王处在头阵,精兵悍将将他围在中央,一群人的双目都紧盯着城墙上的动静。 当他看到一向治军严明的银甲军竟然开始交头接耳,顿感他的话起到了作用。 竟得意地忘了,这是一支曾攘外安内,身负诸多功绩的铁血军队,怎么可能仅仅因为敌方阵营的几句蛊惑军心的话,就真的乱了阵脚。 端王想,若是他能战胜银甲军,纵使对方才五千兵马,纵使会背上欺少的名声,那也值了。 这可是银甲军啊。 然而,城墙上的真实情况却是—— “大壮,你说咱们演的这么辛苦,对面真的会信吗?不会,不会真的信。” “怎么不会信?你没看刚刚张三和李二嚎的那几嗓子端王听得连连点头吗?” “可,咱们银甲军好歹是威名在外,他们该不会真的等我们自己投降?” “殿下只叫我们拖着,原想着应该要费些工夫,哪里知道这么容易,话说巴豆怎么还没效果啊?” 刚说完,就见城外号称为雄狮的兵马开始出现骚动。 马蹄乱踏,士兵被扔下马,马后踢跪在地上,不受控制的哗啦啦。 “啊!怎么回事,马怎么窜稀了!” “臭死了,啊啊,拉到我身上了!” 端王回头一看,连声质问,“怎么回事?” 副将忙道,“属下也不知道啊,马匹的粮草定然是没问题的啊,只有昨晚在前云坡那里歇了一个时辰” 提到前云坡,副将大胆猜想,“是前云坡,战马在那处吃了草,定是那里被安王的人动了手脚,啊!” 正说着,副将的战马四肢也酸软倒地,噗噗噗的声音此起彼伏。 薛祁在城墙上笑得大声,“端王殿下,您是来攻城还是来给城外的春草施肥来了?您就算没打仗带过兵马,那应该也看过兵书,知道战马不能食野草的道理,哈哈!” 第147章 不会真的信吧 柳介怒气冲冲去到柳泉的寝屋,元斟暗中跟随,只听见愈发激烈的争吵声。 “您为何如此愚忠?这次虫害你以为为何会牵扯这么广?陛下屡次打压,那位的心思早就瞒不住了,索性联合诏国做出这许多事来,师出有名,怎么会是造反!” “他这是在利用你啊!你怎就这般笃定他日后定会履行承诺?” “我有他的信件,他到时候若是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我去拿给您看!” 柳介离开主院的寝屋后,往前院而去。 元斟突然想到了一处。 正厅! 东西定是放在正厅,最危险,最安全,也是守卫最森严的地方。 果然,柳介去了正厅后将所有人都赶去了两处的偏厅,才从牌匾后将东西取出来。 只不过却是在回主院的路上,被神出鬼没的元斟一掌敲晕,甚是轻松地带着东西离开。 此时的殷宅,人去楼空,银霜收到信后,带着护卫和林安撤离。 同时按照殷瑛的交代,给了城内银甲暗卫一个重要的任务。 夜色深重,子时已过,此时最是深眠,数十名暗卫背着沉甸甸的麻袋,轻松越过城墙头。 银甲军中有这种轻功的暗卫不在少数,他们一出城墙,就骑上城外安排好的快马,往十里外的树林而去。 寅时,是一晚睡梦最香,人最疲惫的时刻。 端王领着五万兵马,隐藏在距离许州城十里外的树林里。 此时探子来报。 “殿下,五千银甲军此时已在城外,怕是早就听到了风声。” 端王元临道:“若非如此,也不叫银甲军了,等着,天一亮就攻城,区区五千银甲军,能奈我何!” “到时也可让许州百姓瞧瞧,没有安王的银甲军就是一盘散沙,若本王打败银甲军,正好可以说明银甲军日日浸泡在上京城这个金窝里,早已失了从前血性,而这一切,都是安王之过!” 就算是当今陛下,也要为纵容安王担责,更是要为安王来许州数月不见成效,为许州城饿死的数千百姓下罪己诏! 天刚亮。 城外对峙的消息传回城内。 而柳宅内因为发现了昏迷的柳介,又陷入一片混乱。 柳介醒后,发现书信不见,慌得团团转,但面对白琉璃的质问时,却什么也不敢说。 “本公子不过是摔了一跤摔晕了而已,哪里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 白琉璃投来狐疑的目光。 “你没撒谎?” “没,没有!” “我警告你,此时正是紧要关头,端王殿下已经兵临城下,而安王麾下只有五千银甲军,到时一胜,你柳家就是大功,你可不要在这个时候给我惹什么麻烦!” 听白琉璃这么说,柳介心头的一点不安渐渐消散。 五千银甲军怎么可能胜得了? 只要端王胜了,他柳家就在他手里彻底发达了,丢失的信件又算得了什么! 这时,许州的境况,八百里加急送到了京城。 而同消息一起到的,还有端王计划之中的叛乱。 在许州制好的弓弩除了被薛祁扣下的那些,剩下的已到了京城,端王原以为会顺利送入京外宅院,可他没想到,这批弓弩自打一进京郊,就被驻扎在京郊的银甲军全数缴获。 一夜之间,庄子被烧,叛兵伏法,只留了管事同许州保持联系。 但还是没料到—— 端王的人,提前了数日就乔装潜进了城中。 在弓弩到的那日,蜂拥而出,冲进上京最繁华的坊间,将特制的炸药无差别的扔入高墙之中。 京中顿时乱做一团。 大殿之上。 “皇叔竟还留了这样一手!城中情况如何?” 葛秋:“回陛下,虽一开始有混乱,但好在止住了,那些炸药的威力着实让臣有些弄不明白,有可以炸开一整面墙的,有的却只冒了些白烟,只是瞧着吓人罢了,安国公府,镇北将军府和荣嘉大长公主府伤了些下人,其余府邸大大小小都是建筑损伤,再有就是城中百姓逃窜中伤了几人,都不严重。” “另投掷炮弹之人都已抓获,但这些人却交代不出主谋,臣详查后,发现这些人都曾是聚众闹事,有过牢狱前科之人,性情冲动,对权贵甚是怨恨,是以对方给了他们银子,他们就做了。” “哼。”文德帝轻笑,“朕这个端王叔倒也不蠢,知道要先暴乱,后才好趁虚而入,许州的情况怎么样了?” 兵部尚书郁不言道:“今日晚些时候应该就有消息传来了。” 许州城外。 端王亲自领兵,“尔等速速投降,本王爱才,尔等若肯弃暗投明,本王定善待,不然,五万铁骑之下,焉有完卵,安王性命危矣,陛下又听信安王谗言弃了这许州城,尔等又在为谁卖命?” 此话一出,果然银甲军中出现了质疑之声。 “这,端王所言会不会是真的,这些时日只见薛副将,却不见殿下身影,会不会真的出事了?” “莫要听端王蛊惑军心!” “可殿下从前决计不会这么久不露面,你没看见这几日薛副将脸上愁云惨淡的样子,定是出了事。” “住嘴!”薛祁大吼。 城外,端王处在头阵,精兵悍将将他围在中央,一群人的双目都紧盯着城墙上的动静。 当他看到一向治军严明的银甲军竟然开始交头接耳,顿感他的话起到了作用。 竟得意地忘了,这是一支曾攘外安内,身负诸多功绩的铁血军队,怎么可能仅仅因为敌方阵营的几句蛊惑军心的话,就真的乱了阵脚。 端王想,若是他能战胜银甲军,纵使对方才五千兵马,纵使会背上欺少的名声,那也值了。 这可是银甲军啊。 然而,城墙上的真实情况却是—— “大壮,你说咱们演的这么辛苦,对面真的会信吗?不会,不会真的信。” “怎么不会信?你没看刚刚张三和李二嚎的那几嗓子端王听得连连点头吗?” “可,咱们银甲军好歹是威名在外,他们该不会真的等我们自己投降?” “殿下只叫我们拖着,原想着应该要费些工夫,哪里知道这么容易,话说巴豆怎么还没效果啊?” 刚说完,就见城外号称为雄狮的兵马开始出现骚动。 马蹄乱踏,士兵被扔下马,马后踢跪在地上,不受控制的哗啦啦。 “啊!怎么回事,马怎么窜稀了!” “臭死了,啊啊,拉到我身上了!” 端王回头一看,连声质问,“怎么回事?” 副将忙道,“属下也不知道啊,马匹的粮草定然是没问题的啊,只有昨晚在前云坡那里歇了一个时辰” 提到前云坡,副将大胆猜想,“是前云坡,战马在那处吃了草,定是那里被安王的人动了手脚,啊!” 正说着,副将的战马四肢也酸软倒地,噗噗噗的声音此起彼伏。 薛祁在城墙上笑得大声,“端王殿下,您是来攻城还是来给城外的春草施肥来了?您就算没打仗带过兵马,那应该也看过兵书,知道战马不能食野草的道理,哈哈!” 第148章 家主别生气 城墙上的银甲军铆足了劲儿大笑,毕竟殿下交代了,这位端王,从无实战,却喜好战功,面子看得那是比性命都重要,若是能不费一兵一卒就将人击溃,那是最好不过。 端王:“攻城,上弓弩!” 薛祁沉脸,“上阵!” 嘭!嘭!嘭! 城门在接连的撞击中赫然坚挺,攀云梯接连溃败,城墙上出现一排接一排的稻草人,原本是打算收集箭矢,然而他们却是高看了端王这批最新研制的弓弩。 说是加大的射程,可毕竟时日尚浅,莫说箭矢连稻草人的边都没挨到,就是连城墙的高度的射程都没上来。 薛祁:“这也” 他家王爷还用出来吗? 应该,好像,不用了。 端王脸色铁青,“怎么回事,这到底怎么回事!” 连声的质问让本就溃败的军心乱成了一锅粥。 “城门开了,城门开了!”有人大吼。 端王定睛一看,待看清了原本应该躺在床上垂死挣扎的元斟一身玄衣劲装带着银甲军冲出来时。 “撤,快撤!” 然而,晚了。 端王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计划多年的谋反,会如此戏剧性地败北。 柳府。 一刻钟前,有家丁来报城门开了,一开始还以为是端王的人马攻了进来 ,一细问才得知,是端王五万兵马竟然溃不成兵! 一群抱团取暖的富商又急又悔。 白琉璃怒吼,“哭什么!只要你们按我说的做,就死不了!” 她早就想好了后招。 昨晚她从这些富商身上取下了贴身物件,再让人带着贴身物件去他们府中取出了成沓的银票。 最重要的保命符还有殷瑛。 她的人,盯殷宅很久了。 除了昨日有跟丢,今日还是将人逮了回来。 “来了来了!人抓回来了!” 白琉璃松口气,“只要她还在我手里,你们就死不了!” 白琉璃将“殷瑛”扔到正厅,银霜一眼就看到了自家主子,然后迅速挪开视线。 却还是被白琉璃发现了异常,“你怎么不说话?” “你看着我!” 白琉璃揪住银霜的衣领,二人视线相对。 “不对,你不是殷瑛!我做鬼都记得她的眼神,你是谁?还不把你的假面卸下来!” 假面她太熟了。 但她手上没有洗颜水,就用茶水泼到银霜脸上,伸手就在她脸上糊。 可效果并不明显,白琉璃嗞牙恶狠狠掏出一把小刀,眼看就要往银霜脸上划。 阮丹:“你在发什么疯?” “滚开!” 阮丹迅速转移话题,“你还要困我们多久?你把我们拉过来强买强卖站队就为了看你行凶杀人吗?你信誓旦旦说一定能成事,结果我们还没尝到半点甜头端王的军队就败了,你不如放我们离开,此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这话简直说到了富商们的心坎儿上。 “是啊,你放我们走,我们权当什么也不知道!” 白琉璃:“不可能!” 朱老:“你你,你这女子当真是祸害啊,烽火戏诸侯都不是这么个戏法儿啊,反正都是死路一条,老夫跟你拼了!” 激愤一起,富商们蜂拥而上,然而当假扮家丁的死士一露刀,各自又被吓得双股颤颤。 “没用!” 白琉璃暗骂,别人不知她在骂谁,但殷瑛知道。 她在骂端王,也在骂她自己。 白琉璃掐住银霜的脖子,“你说,殷瑛在哪里?不然我杀了你!” 银霜不会出卖殷瑛,“安王马上就来,我劝你赶紧,逃。” 逃? 白琉璃已经不知道还能往哪里逃。 她要杀了殷瑛,都是她,是她毁了她的一切! “你说不说!” 白琉璃指甲掐进银霜的肌肤,鲜血顺着指甲缝流下,她眼底映着红色,神色越发疯魔。 “该死,你最该死!” 唰! 白琉璃突然抽出死士的佩刀,用力往前刺,殷瑛快步疾出,把银霜往后拉,刀剑刺破了她的皮肤,却没有流血。 反而弹出一片棉块来。 殷瑛:“” 暴露了。 白琉璃惊讶,盯着她的双眼,她从未这么仔细地看过这双眸子,“你才是殷瑛,你才是!你敢戏弄我,我要杀了你!” 富商们诧异,“什么,她才是殷氏,那她为何要假扮商人?那个小情郎又是谁?” 柳介顿时醒悟,一巴掌甩在白琉璃脸上。 “蠢货,他们一开始就识破了你的计划,偏你还沾沾自喜以为能造反成功,上京那边的消息呢,上京是不是也败了,你说话啊!” “不可能!” 她不会失败。 就算是端王败了,她也不会败! 她从富商那里抢来了足够的银票,只要杀了殷瑛离开这里,她又可以找新的靠山! 自古朝代更替是常有的事,只要留得青山在,她就还有成为人上人的一日,不然为何偏就她穿来了这里,既然只有她有这个契机,那她身上,就一定肩负了开天辟地的使命! 此番念头刚刚升起,殷瑛抽刀向前,一刀刺进白琉璃的小腹。 “你” 白琉璃抽搐后倒下,殷瑛又快速拔出后,将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本是想用白琉璃来威胁这些死士,外面顿时传来轰隆的破门声。 “不好了,府门被破了!银甲军闯进来了!” 死士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殷瑛道:“你们是端王的人,何必为白氏卖命,此时不走,是等着给银甲军送人头?” 死士犹豫松动,“可若是她告诉王爷” 殷瑛:“你们认为她还有命去端王跟前搬弄是非?” 外面银甲军马上就要闯进来,死士当机立断。 “走!” “不行!”头目说,“将她带走!日后是否难逃一死另说,眼下先要保命!” 这个她,是殷瑛。 可还未等死士的手碰到殷瑛,死士身体一僵,一支长箭,将他身体贯穿。 一道肃冷的声音裹挟着关心,彻底抚平了殷瑛的担忧。 “来迟了些,家主别生气。” 白琉璃也死了,同样死在了殷瑛的刀下。 许州的事,总算告一段落。 上京城内各大世家对端王造反并无太大的反应,看着府中被那哑火了的炸药熏坏的名贵鲜花,顶多怒骂几句,就又想起了那起流言。 “难怪承德县主连日称病,原来竟也跑到了许州去,听说是她献出的地图和计谋才夺回了《神农要术》,还编册印刷,许州的百姓对她很是感恩戴德,县主走时,还有不少小孩子哭着喊着要神女留下呢。” “神女,她算什么神女,怕是为自个儿的野心造的势罢了。” 今日,一向深居简出的安国公府竟办了场小宴,邀请了定德侯府,安昌伯爵府,还有一些交好的夫人。 不为别的,就为显摆气人。 第148章 家主别生气 城墙上的银甲军铆足了劲儿大笑,毕竟殿下交代了,这位端王,从无实战,却喜好战功,面子看得那是比性命都重要,若是能不费一兵一卒就将人击溃,那是最好不过。 端王:“攻城,上弓弩!” 薛祁沉脸,“上阵!” 嘭!嘭!嘭! 城门在接连的撞击中赫然坚挺,攀云梯接连溃败,城墙上出现一排接一排的稻草人,原本是打算收集箭矢,然而他们却是高看了端王这批最新研制的弓弩。 说是加大的射程,可毕竟时日尚浅,莫说箭矢连稻草人的边都没挨到,就是连城墙的高度的射程都没上来。 薛祁:“这也” 他家王爷还用出来吗? 应该,好像,不用了。 端王脸色铁青,“怎么回事,这到底怎么回事!” 连声的质问让本就溃败的军心乱成了一锅粥。 “城门开了,城门开了!”有人大吼。 端王定睛一看,待看清了原本应该躺在床上垂死挣扎的元斟一身玄衣劲装带着银甲军冲出来时。 “撤,快撤!” 然而,晚了。 端王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计划多年的谋反,会如此戏剧性地败北。 柳府。 一刻钟前,有家丁来报城门开了,一开始还以为是端王的人马攻了进来 ,一细问才得知,是端王五万兵马竟然溃不成兵! 一群抱团取暖的富商又急又悔。 白琉璃怒吼,“哭什么!只要你们按我说的做,就死不了!” 她早就想好了后招。 昨晚她从这些富商身上取下了贴身物件,再让人带着贴身物件去他们府中取出了成沓的银票。 最重要的保命符还有殷瑛。 她的人,盯殷宅很久了。 除了昨日有跟丢,今日还是将人逮了回来。 “来了来了!人抓回来了!” 白琉璃松口气,“只要她还在我手里,你们就死不了!” 白琉璃将“殷瑛”扔到正厅,银霜一眼就看到了自家主子,然后迅速挪开视线。 却还是被白琉璃发现了异常,“你怎么不说话?” “你看着我!” 白琉璃揪住银霜的衣领,二人视线相对。 “不对,你不是殷瑛!我做鬼都记得她的眼神,你是谁?还不把你的假面卸下来!” 假面她太熟了。 但她手上没有洗颜水,就用茶水泼到银霜脸上,伸手就在她脸上糊。 可效果并不明显,白琉璃嗞牙恶狠狠掏出一把小刀,眼看就要往银霜脸上划。 阮丹:“你在发什么疯?” “滚开!” 阮丹迅速转移话题,“你还要困我们多久?你把我们拉过来强买强卖站队就为了看你行凶杀人吗?你信誓旦旦说一定能成事,结果我们还没尝到半点甜头端王的军队就败了,你不如放我们离开,此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这话简直说到了富商们的心坎儿上。 “是啊,你放我们走,我们权当什么也不知道!” 白琉璃:“不可能!” 朱老:“你你,你这女子当真是祸害啊,烽火戏诸侯都不是这么个戏法儿啊,反正都是死路一条,老夫跟你拼了!” 激愤一起,富商们蜂拥而上,然而当假扮家丁的死士一露刀,各自又被吓得双股颤颤。 “没用!” 白琉璃暗骂,别人不知她在骂谁,但殷瑛知道。 她在骂端王,也在骂她自己。 白琉璃掐住银霜的脖子,“你说,殷瑛在哪里?不然我杀了你!” 银霜不会出卖殷瑛,“安王马上就来,我劝你赶紧,逃。” 逃? 白琉璃已经不知道还能往哪里逃。 她要杀了殷瑛,都是她,是她毁了她的一切! “你说不说!” 白琉璃指甲掐进银霜的肌肤,鲜血顺着指甲缝流下,她眼底映着红色,神色越发疯魔。 “该死,你最该死!” 唰! 白琉璃突然抽出死士的佩刀,用力往前刺,殷瑛快步疾出,把银霜往后拉,刀剑刺破了她的皮肤,却没有流血。 反而弹出一片棉块来。 殷瑛:“” 暴露了。 白琉璃惊讶,盯着她的双眼,她从未这么仔细地看过这双眸子,“你才是殷瑛,你才是!你敢戏弄我,我要杀了你!” 富商们诧异,“什么,她才是殷氏,那她为何要假扮商人?那个小情郎又是谁?” 柳介顿时醒悟,一巴掌甩在白琉璃脸上。 “蠢货,他们一开始就识破了你的计划,偏你还沾沾自喜以为能造反成功,上京那边的消息呢,上京是不是也败了,你说话啊!” “不可能!” 她不会失败。 就算是端王败了,她也不会败! 她从富商那里抢来了足够的银票,只要杀了殷瑛离开这里,她又可以找新的靠山! 自古朝代更替是常有的事,只要留得青山在,她就还有成为人上人的一日,不然为何偏就她穿来了这里,既然只有她有这个契机,那她身上,就一定肩负了开天辟地的使命! 此番念头刚刚升起,殷瑛抽刀向前,一刀刺进白琉璃的小腹。 “你” 白琉璃抽搐后倒下,殷瑛又快速拔出后,将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本是想用白琉璃来威胁这些死士,外面顿时传来轰隆的破门声。 “不好了,府门被破了!银甲军闯进来了!” 死士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殷瑛道:“你们是端王的人,何必为白氏卖命,此时不走,是等着给银甲军送人头?” 死士犹豫松动,“可若是她告诉王爷” 殷瑛:“你们认为她还有命去端王跟前搬弄是非?” 外面银甲军马上就要闯进来,死士当机立断。 “走!” “不行!”头目说,“将她带走!日后是否难逃一死另说,眼下先要保命!” 这个她,是殷瑛。 可还未等死士的手碰到殷瑛,死士身体一僵,一支长箭,将他身体贯穿。 一道肃冷的声音裹挟着关心,彻底抚平了殷瑛的担忧。 “来迟了些,家主别生气。” 白琉璃也死了,同样死在了殷瑛的刀下。 许州的事,总算告一段落。 上京城内各大世家对端王造反并无太大的反应,看着府中被那哑火了的炸药熏坏的名贵鲜花,顶多怒骂几句,就又想起了那起流言。 “难怪承德县主连日称病,原来竟也跑到了许州去,听说是她献出的地图和计谋才夺回了《神农要术》,还编册印刷,许州的百姓对她很是感恩戴德,县主走时,还有不少小孩子哭着喊着要神女留下呢。” “神女,她算什么神女,怕是为自个儿的野心造的势罢了。” 今日,一向深居简出的安国公府竟办了场小宴,邀请了定德侯府,安昌伯爵府,还有一些交好的夫人。 不为别的,就为显摆气人。 第149章 你把他收了? 大理寺卿的夫人高氏见安国公夫人宋筠似是因有事离了宴,又瞅见了定德侯夫人楚瑞的眼神,哼了声。 “主人家这会儿不在,你们这般拍马屁给谁听?什么天降神女,分明是上赶着去追安王还差不多。” 这话,是在说殷瑛是花痴女。 王卿一一眼不屑看去,“仇夫人莫不是因为太后否了仇英和安王殿下的婚事,心里不甚服气,就将这火气发在县主身上?” 高氏忙道,“王小姐可莫要胡乱给我安罪名,谁让英儿同安王没缘分呢,到底也怪不了他人,太后乃是好意,臣妇自当遵从,说起来,也是我家英儿脸皮薄,若学一学承德县主,没准儿这婚事就成了呢。” 丹阳长公主一向觉得殷瑛这个和离妇配不上安王叔,现在也是一样的想法。 “成什么成!母后都愁死了,听说安王叔去一趟许州,竟喜欢上了一个长得奇胖的富商,还直降身份给她剥葡萄吃,你们是没瞧见,方才老太君就是听书了这个消息,气得差点晕过去,国公夫人这才匆忙去哄了。” 王卿一:“什么?富商?” 邵蓉:“还奇胖?” 一直只顾着吃的苏珍儿终于抬头,强行忍住嘴角的笑,附和了句,“哎哟,那阿瑛可怎么办啊!” 五月初,殷瑛先行回京。 安王在许州善后,要晚几日回来。 殷瑛回到京城后,已经错过了殿试,进城那日,正好赶上状元郎打马游街,她的马车停在路边,看这一路的欢喜。 不远处的银霜激动的跑上马车。 “状元郎是我们家公子,是公子!公子是陛下钦点的状元郎!” 银霜激动坏了。 殷瑛眼眶湿润,“方才我听到百姓们的呼喊了。” 这一世的殷青松,终于可以绽放光芒。 马车里,她撂起帘子,正好一身红衣的殷青松投来目光,双目撞上,殷青松微微一笑,晕开无限风华。 阿姐,这一世,我可以保护你了。 六月中,安王回京,此行不仅平叛守住了大曌的粮仓许州,还实际解决了劣种带来的良田危害,揪出了诏国奸细,并亲自将端王同诏国勾结,意欲在粮食根源做手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卖国行为呈到了御前。 终于,端王在朝中的部下绷不住了,不再多言,主动撇清和端王的关系。 文德帝最大的威胁解除了。 安王已经是超一品亲王,且又是当今陛下的皇叔,已经无可再封。 元斟却正好趁这个机会,主动交出银甲军兵权,讨了个休假的赏。 文德帝不准,但太后准了。 因着《神农要术》的功劳,殷瑛被加封为承德郡主,流水的赏赐再一次入了宗平巷殷宅。 无上的荣耀。 至此,殷瑛从前和建安侯府的婚事又被拿出来说事,不过这次,风向有了些变化。 “也是难为她了,竟还能在那样的虎口蛇窝里支撑两年,到和离都是清白之身,可见她心里是有多厌恶侯府那一家子啊。” “再是清白之身又如何?和离妇再嫁无论如何也是低人一等,便是去当勋贵世家的继室都不能够,再有郡主的身份,也只是后半生光鲜些罢了。” “从前就听说安王似乎心仪于她,可见这话也不靠谱,安王殿下就算是喜欢上一个胖乎乎的富商,也不去看那位天人之姿的郡主一眼呢。” “就她那样,就莫要妄图肖想安王殿下了。” 两种不同风向的流言,愈演愈烈。 殷瑛自打回京,就深居简出,甚少参加宴会,于是未曾搭理。 倒是安国公府上了心。 老太君将她叫到跟前,“你老实告诉老身,斟儿当真是在许州喜欢上了富商?那富商家世如何,长相又如何?性子可好?年岁呢?” 殷瑛叹气。 这已经是她回京后第几个问她这话的人了? 王卿一同她深夜长谈。 邵蓉抱着女儿逐一分析。 丹阳长公主气恼地登门让她不要白日做梦,临走到府门口又让她加把劲,说老男人其实也很好追,不能轻言放弃,她可不想要一个又俗又胖的女子当她皇婶。 连太后娘娘,都召她入宫,说了许多陛下和元斟幼时的事,还让她看着办,说堂堂安王超一品的安王殿下,决计是不能娶一位胖乎乎的富商进门的。 宫中太后都急了,老太君能忍到此刻,着实也是难为她老人家了。 “你这孩子,怎的不说话,当真那般难以启齿?样貌丑陋,还是性子乖张?老身也知道,不是谁去行商都能似你这般好的,可惜啊。” 斟儿平日看着也正常,怎么就在亲事上,这般眼拙呢? 若喜欢的是殷瑛,该有多好。 殷瑛宽慰老太君,“殿下的性子您还不知道吗?他素来是有主意的,断不会做出让您和皇家为难的事来。” 说到这里,老太君叹气。 “为不为难这事暂且不提,若他真的喜欢,也不是不可以纳进府来,问题是,就怕他被那等会打男人主意的女子给勾了魂去,日后自个儿也后悔,阿瑛啊” 老太君握住殷瑛的手,开始步入正题。 “你觉得斟儿如何?” 殷瑛心一抖,老太君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暗道不可能,殷瑛还是打起十二分的心思。 “殿下自是哪里都好的。” 老太君轻哼,“连你也敷衍我,若是哪里都好,为何你不上心?你眼光我是信得过的,可连你也看不上他,便定是他哪里做得不够好,像你这般出色的,定也嫌他老了。” “这” 殷瑛大概猜到了老太君的心思,凑近了,贴着老太君的耳朵,亲昵道:“您啊,有话不妨直说?” 老太君被逗乐了,开门见山,“要不,你就把他收了?” “” 宋筠来时,殷瑛轻咳捂面走了。 “母亲,这是怎么了?” 老太君捶向软枕,“斟儿真是不中用!” 等殷瑛的背影完全消失,她又说,“他都二十一了,阿瑛和离了也才十九,这么一颗明珠放在跟前都不知呵护,偏喜欢上了什么民间的女子!外面的流言传得那般难听,他也不知维护一二!你说说看,哪有这样当表哥的?” 说到上京对殷瑛的流言,宋筠就气。 “儿媳去查了,是从大理寺卿仇大人的府中传出来的。” 流言忒难听了些。 说殷瑛爱慕安王殿下,便追到了许州,这几月想尽办法追求都不得法,这才灰溜溜地先回来了。 还说安王是碍于安国公府的脸面才将《神农要术》的功劳匀到了她身上。 眼下,全上京的人都在看殷瑛的笑话。 第149章 你把他收了? 大理寺卿的夫人高氏见安国公夫人宋筠似是因有事离了宴,又瞅见了定德侯夫人楚瑞的眼神,哼了声。 “主人家这会儿不在,你们这般拍马屁给谁听?什么天降神女,分明是上赶着去追安王还差不多。” 这话,是在说殷瑛是花痴女。 王卿一一眼不屑看去,“仇夫人莫不是因为太后否了仇英和安王殿下的婚事,心里不甚服气,就将这火气发在县主身上?” 高氏忙道,“王小姐可莫要胡乱给我安罪名,谁让英儿同安王没缘分呢,到底也怪不了他人,太后乃是好意,臣妇自当遵从,说起来,也是我家英儿脸皮薄,若学一学承德县主,没准儿这婚事就成了呢。” 丹阳长公主一向觉得殷瑛这个和离妇配不上安王叔,现在也是一样的想法。 “成什么成!母后都愁死了,听说安王叔去一趟许州,竟喜欢上了一个长得奇胖的富商,还直降身份给她剥葡萄吃,你们是没瞧见,方才老太君就是听书了这个消息,气得差点晕过去,国公夫人这才匆忙去哄了。” 王卿一:“什么?富商?” 邵蓉:“还奇胖?” 一直只顾着吃的苏珍儿终于抬头,强行忍住嘴角的笑,附和了句,“哎哟,那阿瑛可怎么办啊!” 五月初,殷瑛先行回京。 安王在许州善后,要晚几日回来。 殷瑛回到京城后,已经错过了殿试,进城那日,正好赶上状元郎打马游街,她的马车停在路边,看这一路的欢喜。 不远处的银霜激动的跑上马车。 “状元郎是我们家公子,是公子!公子是陛下钦点的状元郎!” 银霜激动坏了。 殷瑛眼眶湿润,“方才我听到百姓们的呼喊了。” 这一世的殷青松,终于可以绽放光芒。 马车里,她撂起帘子,正好一身红衣的殷青松投来目光,双目撞上,殷青松微微一笑,晕开无限风华。 阿姐,这一世,我可以保护你了。 六月中,安王回京,此行不仅平叛守住了大曌的粮仓许州,还实际解决了劣种带来的良田危害,揪出了诏国奸细,并亲自将端王同诏国勾结,意欲在粮食根源做手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卖国行为呈到了御前。 终于,端王在朝中的部下绷不住了,不再多言,主动撇清和端王的关系。 文德帝最大的威胁解除了。 安王已经是超一品亲王,且又是当今陛下的皇叔,已经无可再封。 元斟却正好趁这个机会,主动交出银甲军兵权,讨了个休假的赏。 文德帝不准,但太后准了。 因着《神农要术》的功劳,殷瑛被加封为承德郡主,流水的赏赐再一次入了宗平巷殷宅。 无上的荣耀。 至此,殷瑛从前和建安侯府的婚事又被拿出来说事,不过这次,风向有了些变化。 “也是难为她了,竟还能在那样的虎口蛇窝里支撑两年,到和离都是清白之身,可见她心里是有多厌恶侯府那一家子啊。” “再是清白之身又如何?和离妇再嫁无论如何也是低人一等,便是去当勋贵世家的继室都不能够,再有郡主的身份,也只是后半生光鲜些罢了。” “从前就听说安王似乎心仪于她,可见这话也不靠谱,安王殿下就算是喜欢上一个胖乎乎的富商,也不去看那位天人之姿的郡主一眼呢。” “就她那样,就莫要妄图肖想安王殿下了。” 两种不同风向的流言,愈演愈烈。 殷瑛自打回京,就深居简出,甚少参加宴会,于是未曾搭理。 倒是安国公府上了心。 老太君将她叫到跟前,“你老实告诉老身,斟儿当真是在许州喜欢上了富商?那富商家世如何,长相又如何?性子可好?年岁呢?” 殷瑛叹气。 这已经是她回京后第几个问她这话的人了? 王卿一同她深夜长谈。 邵蓉抱着女儿逐一分析。 丹阳长公主气恼地登门让她不要白日做梦,临走到府门口又让她加把劲,说老男人其实也很好追,不能轻言放弃,她可不想要一个又俗又胖的女子当她皇婶。 连太后娘娘,都召她入宫,说了许多陛下和元斟幼时的事,还让她看着办,说堂堂安王超一品的安王殿下,决计是不能娶一位胖乎乎的富商进门的。 宫中太后都急了,老太君能忍到此刻,着实也是难为她老人家了。 “你这孩子,怎的不说话,当真那般难以启齿?样貌丑陋,还是性子乖张?老身也知道,不是谁去行商都能似你这般好的,可惜啊。” 斟儿平日看着也正常,怎么就在亲事上,这般眼拙呢? 若喜欢的是殷瑛,该有多好。 殷瑛宽慰老太君,“殿下的性子您还不知道吗?他素来是有主意的,断不会做出让您和皇家为难的事来。” 说到这里,老太君叹气。 “为不为难这事暂且不提,若他真的喜欢,也不是不可以纳进府来,问题是,就怕他被那等会打男人主意的女子给勾了魂去,日后自个儿也后悔,阿瑛啊” 老太君握住殷瑛的手,开始步入正题。 “你觉得斟儿如何?” 殷瑛心一抖,老太君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暗道不可能,殷瑛还是打起十二分的心思。 “殿下自是哪里都好的。” 老太君轻哼,“连你也敷衍我,若是哪里都好,为何你不上心?你眼光我是信得过的,可连你也看不上他,便定是他哪里做得不够好,像你这般出色的,定也嫌他老了。” “这” 殷瑛大概猜到了老太君的心思,凑近了,贴着老太君的耳朵,亲昵道:“您啊,有话不妨直说?” 老太君被逗乐了,开门见山,“要不,你就把他收了?” “” 宋筠来时,殷瑛轻咳捂面走了。 “母亲,这是怎么了?” 老太君捶向软枕,“斟儿真是不中用!” 等殷瑛的背影完全消失,她又说,“他都二十一了,阿瑛和离了也才十九,这么一颗明珠放在跟前都不知呵护,偏喜欢上了什么民间的女子!外面的流言传得那般难听,他也不知维护一二!你说说看,哪有这样当表哥的?” 说到上京对殷瑛的流言,宋筠就气。 “儿媳去查了,是从大理寺卿仇大人的府中传出来的。” 流言忒难听了些。 说殷瑛爱慕安王殿下,便追到了许州,这几月想尽办法追求都不得法,这才灰溜溜地先回来了。 还说安王是碍于安国公府的脸面才将《神农要术》的功劳匀到了她身上。 眼下,全上京的人都在看殷瑛的笑话。 第150章 追 殷宅。 殷瑛丝毫未受流言的困扰,今日又到了理账的日子,芳菲和银霜汇报完后,说起了这两日上京的趣事。 “小姐,听说大理寺卿仇大人被革职查办了,他竟然和端王勾结私放人犯,仇夫人高氏求到了定德侯府去,谁知连门都没进去,这些日子关于您的流言都是她传出来的呢。” 说起流言,银霜气就不打一处来。 “定是因为仇英和安王殿下的婚事未成,便将这仇一直记在了您身上!” 苏珍儿在一旁“嗐”了声,“高氏就是楚瑞的狗腿子,若没那位定德侯夫人授意,她有胆子来散布承德郡主的流言?” 芍药向来消息灵通,“定德侯府最近事儿也不断呢。” 说罢还偷瞄了殷瑛一眼,见自家小姐没制止,就大着胆子说了。 “那安昌伯爵府的楚恒你们知道,他硬是纳了苏穗,将人养在了外面的庄子上,定德侯夫人知晓后,竟然亲自去了庄子将人打死了,这一闹,才知道,楚恒竟然是定德侯府夫人那早夭的儿子,还不是定德侯的种呢!” “若非世子能干,此次中了榜眼,怕是定德侯定要将这位夫人休了才是。” 苏珍儿:“算是母凭子贵了。” 此事殷瑛知晓。 楚恒的身份没瞒住,谁也没想到,早年楚瑞竟然和端王有一段露水情缘,当今陛下体恤定德侯府的功勋,没有过多计较。 可定德侯被绿这事,还是在上京闹得人尽皆知。 楚恒如今被赶出了安昌伯爵府,暗地里,全靠楚瑞救济。 至于那个楚洄。 殷瑛冷笑,若非她回京有一次赴宴,听到了楚洄的声音,怎么也没想到,楚洄就是楚天,还是此次殿试的榜眼。 这个上京城,还真是永远不缺热闹看。 就是不知,这位曾经同端王交往甚密的新晋榜眼,能在当今陛下的眼皮子底下,藏多久。 想来,是藏不了多久了,毕竟,章府已经盯上了他。 这时,林安进来了。 “郡主,安王殿下来了。” 银霜是跟着殷瑛去了许州的,有些事她知道,但是不能说。 芳菲好奇,“殿下怎么还亲自来了?自从咱们搬到殷宅来,这是安王殿下第一次登门。” “某人不让他来呢。”苏珍儿往嘴里扔了一颗葡萄,“阿瑛,这葡萄好甜啊,你再喂我吃一颗好不好?” 又来调侃,殷瑛无语,“将人请去正厅,我稍后就来。” 安王是来替国公府送帖子的。 “三日后崔络绎生辰,表妹可要按时来。” 殷瑛不知道元斟是否记得身中万念引期间的事,总觉得许州之事后,他又变了许多。 话多了。 笑多了。 就像一头不苟言笑的雄狮,会扬嘴角了,总之,很不适应。 “这么一件小事,殿下怎么亲自来了?” “告了假,很清闲,想着表妹这里还是亲自来比较好。” “殿下还没死心?”殷瑛收敛了神色。 “死心与否是我的事,我不会干扰表妹,但表妹也不要剥夺我作为表哥关心的权利。” 殷瑛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表哥的关心? 还真当她不知道这人住进了安国公府去磨老太君的事? 元斟也是真的说到做到,不打扰,不纠缠,送完请帖就走。 而上京的流言也终于停歇了下来。 有一次,殷瑛陪王卿一去龙华寺上香,顺便躲王大将军的催婚,听到了上京贵女在说这事。 “不是说安王殿下喜欢那行商之人吗?怎的后面就没了动静?” “怕这只是个幌子呢。” “姐姐是说殿下处置大理寺卿仇大人的事?” “妹妹可莫要胡说,仇大人那是罪有应得,但高氏虽然为人不好相与,但也不至于被连累到连娘家都不认她,还要亲自去说书楼去讨生活,这不明摆了是” 说到这里,有人捂住了她的嘴。 “可莫要再说了,说不一定啊,那流言就是对承德郡主的诋毁,安王到底是亲自救过承德郡主,兴许殿下已经那时便中意于她了。” 偷听八卦听了一半,甚是没有意思。 王卿一索性在石头上坐了下来,此处后山小路少有人至,还有一大片丛林掩盖着身影,二人便自在了许多。 “你可知道,高氏和楚瑞这些日子都吃了不少苦?若这其中没有安王的手笔,我可不信,你到底怎么想的?” 殷瑛也是实话实说,“着实是不想嫁人。” 不远处的凉亭上,元微偏头打量身旁的人。 “咳,九皇兄,我只能帮你到这份儿上了,阿瑛要是实在不愿意,要不,你也瞅瞅别人?” 反正喜欢他的上京贵女数不胜数。 “别人?别人都不是她。” 得知了殷瑛的态度后,元斟第一次干了很出格的事—— 他半夜去到了殷宅。 不对,现在应该是郡主府了。 谁知,一入府,就和靳桐干了起来。 元斟让她去通报,靳桐偏不肯,薛祁只好顶上,让自家主子趁机溜进去。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家郡主是什么意思,你们还看不明白吗?你这是助纣为虐!” “你这丫头可真是轴,明明你家郡主对我家王爷也有点意思,当安王妃多好,偏就你家郡主不乐意。” 章府这些日子意在给靳桐说亲,都是清流世家的公子,这事儿只给靳桐提了一嘴,就将她气了个够呛。 她可不想成婚! 是以眼下薛祁以一副当安王妃是定好的事,来试图说服靳桐的举动,让她气得直接提剑而上。 前院打得不可开交,元斟长身立在殷瑛院外。 神情颇有几分委屈。 “阿瑛,我们一同在许州经历了那般多,我不信你没有动心,我知你心中有我,你有何顾虑可当面告诉我,我绝不让你为难。” “如果你答应同我在一起,大可放心,届时会有圣上赐婚,别说上京城,就算是全天下人也不敢用和离妇的身份给你难堪!” “安王府人口简单,皆是我说了算,若你愿意成为王府主母,便是我也听你的,府中费心劳力之事都可交给吴管家,左右他孙子都已经手培养,日后定不会辛苦。” 元斟第一次说这么多话,薛祁在院外听着都要感动哭了。 然而院子里,毫无声响。 “你家郡主太狠心了!”薛祁朝靳桐暗哼。 靳桐回以白眼,“不答应就是狠心啊,怎么千错万错都是女子的错啊,那你叫你家王爷回去啊!” “你知不知道我家王爷鼓了多大的勇气才来!” “废话,我肯定不知道啊!” 薛祁要被气死了。 而元斟还在院外等着。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 吱呀。 院门一开。 里面的人终于绷不住了。 门后的院子里,有一方竹编案几,上面摆着所剩无几的甜品和零嘴儿,苏珍儿和王卿一规规矩矩地坐在凳子上,突然伸手,打了个招呼。 “那个,殿下,阿瑛她,她不在。” 苏珍儿保证,她绝对不是故意在拖延时间。 也绝对不是故意在此听八卦。 她不是,她没有。 元斟脸黑。 好了。 他更讨厌苏珍儿了。 元斟转身想走,可突然心中不安。 “还请王小姐告知,阿瑛去了何处?” 王卿一深吸一口气,默念—— 阿瑛,对不住了,谁让她爹如今在安王手底下讨生活啊。 “殿下不妨往北城门追追看?” 出城?追? 这几个字连在一起,让从未畏惧过什么的元斟陡然心间一痛。 阿瑛不肯要他。 阿瑛不要他了。 当晚,一辆马车从南城门出了城,一路逍遥往南边而去。 一个时辰后,快马却从北城门而出,在初夏的夜里,震飞蝉鸣。 第150章 追 殷宅。 殷瑛丝毫未受流言的困扰,今日又到了理账的日子,芳菲和银霜汇报完后,说起了这两日上京的趣事。 “小姐,听说大理寺卿仇大人被革职查办了,他竟然和端王勾结私放人犯,仇夫人高氏求到了定德侯府去,谁知连门都没进去,这些日子关于您的流言都是她传出来的呢。” 说起流言,银霜气就不打一处来。 “定是因为仇英和安王殿下的婚事未成,便将这仇一直记在了您身上!” 苏珍儿在一旁“嗐”了声,“高氏就是楚瑞的狗腿子,若没那位定德侯夫人授意,她有胆子来散布承德郡主的流言?” 芍药向来消息灵通,“定德侯府最近事儿也不断呢。” 说罢还偷瞄了殷瑛一眼,见自家小姐没制止,就大着胆子说了。 “那安昌伯爵府的楚恒你们知道,他硬是纳了苏穗,将人养在了外面的庄子上,定德侯夫人知晓后,竟然亲自去了庄子将人打死了,这一闹,才知道,楚恒竟然是定德侯府夫人那早夭的儿子,还不是定德侯的种呢!” “若非世子能干,此次中了榜眼,怕是定德侯定要将这位夫人休了才是。” 苏珍儿:“算是母凭子贵了。” 此事殷瑛知晓。 楚恒的身份没瞒住,谁也没想到,早年楚瑞竟然和端王有一段露水情缘,当今陛下体恤定德侯府的功勋,没有过多计较。 可定德侯被绿这事,还是在上京闹得人尽皆知。 楚恒如今被赶出了安昌伯爵府,暗地里,全靠楚瑞救济。 至于那个楚洄。 殷瑛冷笑,若非她回京有一次赴宴,听到了楚洄的声音,怎么也没想到,楚洄就是楚天,还是此次殿试的榜眼。 这个上京城,还真是永远不缺热闹看。 就是不知,这位曾经同端王交往甚密的新晋榜眼,能在当今陛下的眼皮子底下,藏多久。 想来,是藏不了多久了,毕竟,章府已经盯上了他。 这时,林安进来了。 “郡主,安王殿下来了。” 银霜是跟着殷瑛去了许州的,有些事她知道,但是不能说。 芳菲好奇,“殿下怎么还亲自来了?自从咱们搬到殷宅来,这是安王殿下第一次登门。” “某人不让他来呢。”苏珍儿往嘴里扔了一颗葡萄,“阿瑛,这葡萄好甜啊,你再喂我吃一颗好不好?” 又来调侃,殷瑛无语,“将人请去正厅,我稍后就来。” 安王是来替国公府送帖子的。 “三日后崔络绎生辰,表妹可要按时来。” 殷瑛不知道元斟是否记得身中万念引期间的事,总觉得许州之事后,他又变了许多。 话多了。 笑多了。 就像一头不苟言笑的雄狮,会扬嘴角了,总之,很不适应。 “这么一件小事,殿下怎么亲自来了?” “告了假,很清闲,想着表妹这里还是亲自来比较好。” “殿下还没死心?”殷瑛收敛了神色。 “死心与否是我的事,我不会干扰表妹,但表妹也不要剥夺我作为表哥关心的权利。” 殷瑛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表哥的关心? 还真当她不知道这人住进了安国公府去磨老太君的事? 元斟也是真的说到做到,不打扰,不纠缠,送完请帖就走。 而上京的流言也终于停歇了下来。 有一次,殷瑛陪王卿一去龙华寺上香,顺便躲王大将军的催婚,听到了上京贵女在说这事。 “不是说安王殿下喜欢那行商之人吗?怎的后面就没了动静?” “怕这只是个幌子呢。” “姐姐是说殿下处置大理寺卿仇大人的事?” “妹妹可莫要胡说,仇大人那是罪有应得,但高氏虽然为人不好相与,但也不至于被连累到连娘家都不认她,还要亲自去说书楼去讨生活,这不明摆了是” 说到这里,有人捂住了她的嘴。 “可莫要再说了,说不一定啊,那流言就是对承德郡主的诋毁,安王到底是亲自救过承德郡主,兴许殿下已经那时便中意于她了。” 偷听八卦听了一半,甚是没有意思。 王卿一索性在石头上坐了下来,此处后山小路少有人至,还有一大片丛林掩盖着身影,二人便自在了许多。 “你可知道,高氏和楚瑞这些日子都吃了不少苦?若这其中没有安王的手笔,我可不信,你到底怎么想的?” 殷瑛也是实话实说,“着实是不想嫁人。” 不远处的凉亭上,元微偏头打量身旁的人。 “咳,九皇兄,我只能帮你到这份儿上了,阿瑛要是实在不愿意,要不,你也瞅瞅别人?” 反正喜欢他的上京贵女数不胜数。 “别人?别人都不是她。” 得知了殷瑛的态度后,元斟第一次干了很出格的事—— 他半夜去到了殷宅。 不对,现在应该是郡主府了。 谁知,一入府,就和靳桐干了起来。 元斟让她去通报,靳桐偏不肯,薛祁只好顶上,让自家主子趁机溜进去。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家郡主是什么意思,你们还看不明白吗?你这是助纣为虐!” “你这丫头可真是轴,明明你家郡主对我家王爷也有点意思,当安王妃多好,偏就你家郡主不乐意。” 章府这些日子意在给靳桐说亲,都是清流世家的公子,这事儿只给靳桐提了一嘴,就将她气了个够呛。 她可不想成婚! 是以眼下薛祁以一副当安王妃是定好的事,来试图说服靳桐的举动,让她气得直接提剑而上。 前院打得不可开交,元斟长身立在殷瑛院外。 神情颇有几分委屈。 “阿瑛,我们一同在许州经历了那般多,我不信你没有动心,我知你心中有我,你有何顾虑可当面告诉我,我绝不让你为难。” “如果你答应同我在一起,大可放心,届时会有圣上赐婚,别说上京城,就算是全天下人也不敢用和离妇的身份给你难堪!” “安王府人口简单,皆是我说了算,若你愿意成为王府主母,便是我也听你的,府中费心劳力之事都可交给吴管家,左右他孙子都已经手培养,日后定不会辛苦。” 元斟第一次说这么多话,薛祁在院外听着都要感动哭了。 然而院子里,毫无声响。 “你家郡主太狠心了!”薛祁朝靳桐暗哼。 靳桐回以白眼,“不答应就是狠心啊,怎么千错万错都是女子的错啊,那你叫你家王爷回去啊!” “你知不知道我家王爷鼓了多大的勇气才来!” “废话,我肯定不知道啊!” 薛祁要被气死了。 而元斟还在院外等着。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 吱呀。 院门一开。 里面的人终于绷不住了。 门后的院子里,有一方竹编案几,上面摆着所剩无几的甜品和零嘴儿,苏珍儿和王卿一规规矩矩地坐在凳子上,突然伸手,打了个招呼。 “那个,殿下,阿瑛她,她不在。” 苏珍儿保证,她绝对不是故意在拖延时间。 也绝对不是故意在此听八卦。 她不是,她没有。 元斟脸黑。 好了。 他更讨厌苏珍儿了。 元斟转身想走,可突然心中不安。 “还请王小姐告知,阿瑛去了何处?” 王卿一深吸一口气,默念—— 阿瑛,对不住了,谁让她爹如今在安王手底下讨生活啊。 “殿下不妨往北城门追追看?” 出城?追? 这几个字连在一起,让从未畏惧过什么的元斟陡然心间一痛。 阿瑛不肯要他。 阿瑛不要他了。 当晚,一辆马车从南城门出了城,一路逍遥往南边而去。 一个时辰后,快马却从北城门而出,在初夏的夜里,震飞蝉鸣。 第151章 终章 五年后。 宫宴即将开始,大殿内,贵女们坐立不安,频频望着大殿门口。 邵蓉同老何小声吐槽,“这安王殿下也真是的,若不是他五年前追得紧,阿瑛也不会走得那般仓促,还在中途遇上了劫匪,虽说只是小伤,但洪大夫一过去就待在江南不走了呀!” 洪大夫体验到了下江南的悠闲乐趣,就在南边开了药铺的分店,这就直接导致满京深受洪大夫照拂的世家苦不堪言。 其中便以镇北将军府和荣嘉大长公主府损失最为惨重。 当年邵蓉产后落了不少毛病,多亏洪大夫调理,可人一走,就算是御医来了,她都觉得差点劲儿。 何将军连连肯定,“就是,殿下就是优柔寡断了些,按我说,就该将郡主给劫回来,放到安王府里,整日山珍海味金银珠宝的泡着,再日日甜言蜜语,就手哪个女子不迷糊。” 邵蓉瞪他,“你以为阿瑛像我当年那般肤浅?” 何将军嘿嘿直笑。 心头想,你就说有没有用。 “洪大夫也就罢了,阿瑛一走,这日子也变得无趣了,王卿一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大长公主都找不到人聊天玩乐,每每办个宴会,是新奇的点心没了,可口的甜品也没了,苏珍儿更是连铺子都懒得去了!” 老何怕她又说出什么编排安王的话,忙扯开话题。 这方消停,其余贵女处却是正热闹。 其余贵女至今仍不肯相信,堂堂超一品的安王殿下竟然为了承德郡主当起了闲散王爷。 “传言定是有误,那可是攘外南内安王殿下啊,怎么可能会入赘承德郡主府?也不知是哪个没脑子想出来的话,张嘴就敢往外传。” “可不是,说不定当时就是个巧合,承德郡主是往南边去的,殿下是从北城门追去的,怎么就成了去追郡主了呢?虽说是郡主,但哪里陪得上殿下?” “翻来覆去都是这些话,也不嫌腻。” 董将军之女董珍珠嗤道:“你们口口声声贬低承德郡主,不就是看不上人家出身吗?商户出身又如何,殷姐姐就是凭借自己的本事,被安国公府爱护着,又挣得郡主之身,还享郡主食邑,你们瞧不上的人,可比你们强太多了!” 董珍珠气死了,这群人,老拿出身说事,不就是觉得殷姐姐没有宗族做靠山嘛,弄得她们的出身多高贵似的。 “哼!你这么上赶着去巴结人家,莫不是还真当她是王妃了?等着看,一会儿就是宫宴了,听说殿下归来,就看那人是不是承德郡主了!” 然而,她们在大殿中等了许久,都不见人。 却是太后的通和殿宫门外,出现了一个小团子,约莫两岁多,正在拍宫门。 “有楞吗,太垢凉凉,房帝锅锅在吗?” 小家伙力气可不小,将宫门拍得啪啪作响。 太监开门,却没见人。 正欲关宫门,衣摆一重。 低头就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眉眼甚是让人觉得眼熟,周身的贵气,让太监心一凛,见鬼一般朝正殿而去。 “来了,来了,他来了!” 盛嬷嬷皱眉,暗道太监不知规矩,如此莽撞,定要打发去慎刑司才好。 可一见到正在往殿内走的小孩,老脸一颤,“太后,小公子他他他他来了!” 一刻钟后。 元乘风坐在太后怀中吃雪片糕,糕点碎落了太后一身,但太后丝毫不在意,一脸慈祥的笑意看着他。 “像,着实是像,简直同安王幼时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比画像上俊多了。” 元微摇头,“皇嫂说得哪里话,分明是像阿瑛多些,瞧这双眼,多有灵气啊,简直同阿瑛一模一样。” 苏珍儿这几年写的话本子颇得太后喜欢,是以今日也在宫宴受邀的名单中。 她戳了戳元乘风的小脸蛋儿,“你爹娘呢?怎么扔你一人在殿门口呀,五年了都还不回来,可真没良心。” 元微深表赞同,“就是。” 提到娘,元乘风的表情软糯中充满笑意,可在说到爹时,嘴角撇了又瞥。 他艰难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又艰难地将这揉做一团的信展开。 “太垢凉凉,这是父王给您的信。” 皇帝抛弃朝臣匆匆而来时,就听见太后刚念完信。 说二人还要去大漠,将混小子就暂且托付给太后,过些日子再回来问安赔罪。 皇帝愁啊。 九皇叔一走,他都累瘦了。 可当元乘风一声“房帝锅锅”出口,又张开双手等着他的拥抱冲他笑时,那点怨念,荡然无存。 这时,宫外的马车里。 元斟十分欢喜,泡了壶凤凰单枞,喂到殷瑛嘴边,“你别担心,我都将洪大夫送回来了,他们感谢我还来不及,你忧心做什么?” “我是在忧心洪大夫吗?”殷瑛睨他一眼,“乘风还那般小,怎能离得了爹娘?” 元斟暗哼。 他两岁的时候都和崔络绎一道离家出走了数次,住过客栈,睡过树干,掀过乞丐老窝,还同国公府那只守后门的老黄大战过三百回合。 他不过是将那浑小子放到了宫里,这般安全,这般谨慎,这般充满父爱,阿瑛都还数落了他一路。 “那等他在宫里住几日就送去国公府可好?” 反正老太君也来信催了好几次。 “此次路过上京,本就该先去给老太君请安才对。”殷瑛愧疚。 “不妨事,先送进宫,让陛下和太后安心,老太君明白其中关系,不会怪罪。” 说完元斟又凑近了些,神情秒变委屈了,“阿瑛,自从有了执安,你亲近我的时候愈发少了。” 执安是元乘风的字。 殷瑛连声咳。 元斟则是愤愤不平。 他心里清楚,殷瑛在三年前能接受他,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源自苏珍儿的那封信。 什么可以不要男人,但可以生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什么反正有钱有闲,男人可以多用用,拿来调味生活也未尝不可。 许是因为苏珍儿没收到回信,知道可能被截胡,竟然还将诸如此类的话,编了一本册子,花了一千两银子,让镖局头儿亲自送到了殷瑛手中! “怎么这般不正经?你快些坐好。” 殷瑛脸一红。 一想到三年前这人如何的泼皮无赖,就头疼,如今这私下的样子,哪里还能瞧见从前冷肃威严的影子。 元斟越想越委屈,誓要在今日闹出个名堂:“阿瑛,你什么时候给我名分?” 殷瑛接过茶盏,偏过头,悠然的语调中藏了爱意—— “好茶。” 富贵不多求,爱人即心安。 她无需被任何人拯救,也会有人沉溺地甘之如饴。 正文完。 第151章 终章 五年后。 宫宴即将开始,大殿内,贵女们坐立不安,频频望着大殿门口。 邵蓉同老何小声吐槽,“这安王殿下也真是的,若不是他五年前追得紧,阿瑛也不会走得那般仓促,还在中途遇上了劫匪,虽说只是小伤,但洪大夫一过去就待在江南不走了呀!” 洪大夫体验到了下江南的悠闲乐趣,就在南边开了药铺的分店,这就直接导致满京深受洪大夫照拂的世家苦不堪言。 其中便以镇北将军府和荣嘉大长公主府损失最为惨重。 当年邵蓉产后落了不少毛病,多亏洪大夫调理,可人一走,就算是御医来了,她都觉得差点劲儿。 何将军连连肯定,“就是,殿下就是优柔寡断了些,按我说,就该将郡主给劫回来,放到安王府里,整日山珍海味金银珠宝的泡着,再日日甜言蜜语,就手哪个女子不迷糊。” 邵蓉瞪他,“你以为阿瑛像我当年那般肤浅?” 何将军嘿嘿直笑。 心头想,你就说有没有用。 “洪大夫也就罢了,阿瑛一走,这日子也变得无趣了,王卿一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大长公主都找不到人聊天玩乐,每每办个宴会,是新奇的点心没了,可口的甜品也没了,苏珍儿更是连铺子都懒得去了!” 老何怕她又说出什么编排安王的话,忙扯开话题。 这方消停,其余贵女处却是正热闹。 其余贵女至今仍不肯相信,堂堂超一品的安王殿下竟然为了承德郡主当起了闲散王爷。 “传言定是有误,那可是攘外南内安王殿下啊,怎么可能会入赘承德郡主府?也不知是哪个没脑子想出来的话,张嘴就敢往外传。” “可不是,说不定当时就是个巧合,承德郡主是往南边去的,殿下是从北城门追去的,怎么就成了去追郡主了呢?虽说是郡主,但哪里陪得上殿下?” “翻来覆去都是这些话,也不嫌腻。” 董将军之女董珍珠嗤道:“你们口口声声贬低承德郡主,不就是看不上人家出身吗?商户出身又如何,殷姐姐就是凭借自己的本事,被安国公府爱护着,又挣得郡主之身,还享郡主食邑,你们瞧不上的人,可比你们强太多了!” 董珍珠气死了,这群人,老拿出身说事,不就是觉得殷姐姐没有宗族做靠山嘛,弄得她们的出身多高贵似的。 “哼!你这么上赶着去巴结人家,莫不是还真当她是王妃了?等着看,一会儿就是宫宴了,听说殿下归来,就看那人是不是承德郡主了!” 然而,她们在大殿中等了许久,都不见人。 却是太后的通和殿宫门外,出现了一个小团子,约莫两岁多,正在拍宫门。 “有楞吗,太垢凉凉,房帝锅锅在吗?” 小家伙力气可不小,将宫门拍得啪啪作响。 太监开门,却没见人。 正欲关宫门,衣摆一重。 低头就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眉眼甚是让人觉得眼熟,周身的贵气,让太监心一凛,见鬼一般朝正殿而去。 “来了,来了,他来了!” 盛嬷嬷皱眉,暗道太监不知规矩,如此莽撞,定要打发去慎刑司才好。 可一见到正在往殿内走的小孩,老脸一颤,“太后,小公子他他他他来了!” 一刻钟后。 元乘风坐在太后怀中吃雪片糕,糕点碎落了太后一身,但太后丝毫不在意,一脸慈祥的笑意看着他。 “像,着实是像,简直同安王幼时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比画像上俊多了。” 元微摇头,“皇嫂说得哪里话,分明是像阿瑛多些,瞧这双眼,多有灵气啊,简直同阿瑛一模一样。” 苏珍儿这几年写的话本子颇得太后喜欢,是以今日也在宫宴受邀的名单中。 她戳了戳元乘风的小脸蛋儿,“你爹娘呢?怎么扔你一人在殿门口呀,五年了都还不回来,可真没良心。” 元微深表赞同,“就是。” 提到娘,元乘风的表情软糯中充满笑意,可在说到爹时,嘴角撇了又瞥。 他艰难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又艰难地将这揉做一团的信展开。 “太垢凉凉,这是父王给您的信。” 皇帝抛弃朝臣匆匆而来时,就听见太后刚念完信。 说二人还要去大漠,将混小子就暂且托付给太后,过些日子再回来问安赔罪。 皇帝愁啊。 九皇叔一走,他都累瘦了。 可当元乘风一声“房帝锅锅”出口,又张开双手等着他的拥抱冲他笑时,那点怨念,荡然无存。 这时,宫外的马车里。 元斟十分欢喜,泡了壶凤凰单枞,喂到殷瑛嘴边,“你别担心,我都将洪大夫送回来了,他们感谢我还来不及,你忧心做什么?” “我是在忧心洪大夫吗?”殷瑛睨他一眼,“乘风还那般小,怎能离得了爹娘?” 元斟暗哼。 他两岁的时候都和崔络绎一道离家出走了数次,住过客栈,睡过树干,掀过乞丐老窝,还同国公府那只守后门的老黄大战过三百回合。 他不过是将那浑小子放到了宫里,这般安全,这般谨慎,这般充满父爱,阿瑛都还数落了他一路。 “那等他在宫里住几日就送去国公府可好?” 反正老太君也来信催了好几次。 “此次路过上京,本就该先去给老太君请安才对。”殷瑛愧疚。 “不妨事,先送进宫,让陛下和太后安心,老太君明白其中关系,不会怪罪。” 说完元斟又凑近了些,神情秒变委屈了,“阿瑛,自从有了执安,你亲近我的时候愈发少了。” 执安是元乘风的字。 殷瑛连声咳。 元斟则是愤愤不平。 他心里清楚,殷瑛在三年前能接受他,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源自苏珍儿的那封信。 什么可以不要男人,但可以生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什么反正有钱有闲,男人可以多用用,拿来调味生活也未尝不可。 许是因为苏珍儿没收到回信,知道可能被截胡,竟然还将诸如此类的话,编了一本册子,花了一千两银子,让镖局头儿亲自送到了殷瑛手中! “怎么这般不正经?你快些坐好。” 殷瑛脸一红。 一想到三年前这人如何的泼皮无赖,就头疼,如今这私下的样子,哪里还能瞧见从前冷肃威严的影子。 元斟越想越委屈,誓要在今日闹出个名堂:“阿瑛,你什么时候给我名分?” 殷瑛接过茶盏,偏过头,悠然的语调中藏了爱意—— “好茶。” 富贵不多求,爱人即心安。 她无需被任何人拯救,也会有人沉溺地甘之如饴。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