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命宠,小将军不准离开我》 第1章 萧琮,我不想死啊 “将军,我们围困沙漠五日,援军何时能来?”漫天黄沙席卷,罗成带着王博重新找了一处庇护所。 “目前这沙霾的趋势仍然在不断恶化吗?”王博容色镇定,心中已经升起疑虑。 一般沙霾最多不过持续一个时辰,为何此次他们躲到哪里,这沙霾就跟到哪里? 他们不像在躲避沙霾,倒像是故意往沙霾中心走。 “将军,我有些许害怕,我家夫人就这几日就要生产,不知我是否能够活着回去?”罗成眼中对活着的期望做不得假,心中有爱的人,总是善良的。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不怕,他会来救我。”在自然灾难面前, 人总是不堪一击。 王博意图碰一碰那人赠的平安绳,求一份心安。 张开满是沙土的手,刚碰到衣领手便放了下来:那人亲手编织的平安绳,不能弄脏。 “他是谁?”对胜利过于渴求,罗成的眼中冒着精光。他处于生死边缘,期望救星到来,自觉此句话问的合理极了。 隔着黑色的劲装,摸了摸胸口圆圆的轮廓,抬头看向罗成之时满眼锐利:“接下来不再转换避难所,保存体力,等待救援。” 不再言语,棱角分明的脸颊纵然被黄沙吞噬了所有水分,依然不损他的刚硬俊朗。 满是煞气的细长丹凤眼缓缓闭上,直到平稳呼吸传来,罗成才找回自己的心跳,用力地深深呼吸了几下。 就在刚刚,他以为王博发现了所有,想要直接杀了他。 心有忌惮,罗成握着信号弹,他想结束这一切。整整五天的逃亡,足够证明眼前之人的忠心了。 “萧琮,我渴。”梦境中唤出的名字阻止了罗成燃放信号弹的动作。 萧乃大楚皇朝国姓,琮字更是尊贵异常,除了那眼盲之人,还有谁能叫这名字。 罗成的眼中闪过一瞬不忍,但随即被疯狂取代。取而代之,下一个骠骑将军是他,下一个彪炳史册的是他。 刀刃出鞘,罗成直接刺向王博,剧痛让美梦之中的王博瞬间睁开双眼,凶光毕现。 眼前这个被他从死人堆里救出的小士兵,陪着他征战沙场多年,得他多番青眼提拔成为他的副将,如今竟然握着尖刀刺在他的心脏? 眼中的不解转瞬变成嘲讽:这世间,真的无法用真心换真心了吗? 真相已经显而易见,是罗成欺骗了他。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神,就算被刺了一刀,也不会允许自己尊严扫地。 翻身一跃锁住罗成的喉咙,鲜血透过刀柄砸到罗成的脸上:“你是谁的人?” “将军,对不起。”想杀王博,自然不可能只准备一把刀,藏在袖中的刀刃,又一次从后背刺向了王博的心脏。 剧痛之下,锁住罗成喉咙的动作松了下来,罗成拼尽全力一推,从王博身下挣脱。 用满是血腥的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液,罗成走出数步,回头看向眼前奄奄一息的人 。 他罗成的确不是人,知遇之恩从未想过要报,遇见他是王博运气不好。 但安了这将死之人的心,算是他仅存的善念:“您跟错了人,就必须死。” “如果有来世,您别这么单纯了,这世间多的是我这样的白眼狼。”嘲讽一笑,转头隐入黄沙之中。 费尽力气,王博将那根他不舍染上沙尘的红绳从胸口拿出。他怕,再不碰,就永远也碰不到了。 低头轻轻一吻落在坠着的平安扣上,嘴角慢慢染上了些许苍白的笑意。 吻不到心上人的唇,那便只能吻那眼盲之人亲手编织、赠与他的红绳。 鲜血喷涌的速度变慢,不染一丝沙尘的红绳立即变得污浊不堪。王博终究没能护住那一抹绚丽的红。 手里死死握住红绳,靠着惊人的意志力爬到可以眺望京城的地方,风沙在他的脸上肆虐,他一点都感知不到胸口的疼痛。 “萧琮,我不想死啊。” “我死了,谁替你来看这个世界?” “我死了,还有谁会对你好吗?” “我死了,谁给你一条好走的阳关道啊?”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沙霾骤然散去。 王博看着远方的落日狼烟,眼中满是怆然:“萧琮,对不起,还没来得及替你打下江山。” “也没来得及告诉你,我爱你。”不甘的泪顺着眼角,血液流逝殆尽,那鲜活的少年于黄沙中变成一具僵硬的尸体,最后被他征战的黄沙地湮没。 十六出征首战获胜,十八封为冠军侯,十九成为一军主帅,王博在二十岁这年春天结束了这一生。 第2章 护不住他,都该死 萧琮坐在密室书桌前,看着面前影影绰绰的灯光,雀跃将秾丽的容颜装点的更加耀眼。 十六岁到二十六岁,整整十年,他的眼前一片漆黑,而今天他竟然能眼中有物了。 雀跃并未延续多久,刺骨疼痛从心口传来,萧琮觉得自己的心脏仿若在被尖刀一下接着一下捅,刀刀致命。 “李珍。”强忍剧痛,萧琮唤出了在耳房盯着青光熬药的军师。 “君上。”听到萧琮刻意压低声音的呼唤,李珍不离手的羽扇瞬间落地,抓起青光便往密室跑去。 青光伸出右手诊脉,萧琮痛到用白皙的手指将楠木书桌的一角生生抠了下来。 “小老头,先让君上昏过去。”李珍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自己择的明主,当机立断下了决定。 银针刺下,萧琮直接晕倒过去。纵然昏倒,那紧缩的眉头也没有一刻放松。 没有发现任何病灶,透骨之毒也被慢慢拔出体内,眼疾也在转好。青光眉头紧皱,将《医典》翻阅了一遍一遍,并未找到解决之法。 “小老头,你到底行不行啊?”李珍一贯清俊的容颜,染上焦躁。眼前之人在昏睡之中紧皱着眉头,冷汗直冒,而他束手无策。 无力席卷李珍。 “不明病灶,除了等待,别无他法。”青光那所剩不多的胡须,又少了几根。 他也是造孽了,一大把年纪还被几个小毛孩使唤。 萧琮再一次睁开眼睛,疼痛稍微缓解,视线已经能够大概看出李珍的轮廓:“先生,我怎么了?” “是毒素拔除的后遗症。”找不到缘由,便只有这一种缘由,李珍不愿意加深萧琮的疑虑。 萧琮不再多问,靠着自己模模糊糊的视线辨别方向,找到书桌,再一次满怀期待地坐到书桌前。 因着今日眼疾有了重大好转,萧琮整个人也变得柔和起来。 手指触摸着书桌前的白色宣纸,“安之”两个字铁画银钩,是萧琮给王博取的字。 “元宝,这一战归来,你就二十了。”慢慢抚摸着宣纸上的字,指尖动作缱绻,嘴角笑容宠溺。 “到时候哥哥就能看见我们元宝了,哥哥还从来没有见过我们元宝呢,我们元宝定是个风流倜傥的少年郎。” 萧琮的手,又下意识抚摸了一下酸涩的胸口:“没事,你要是实在没有别人说的那般好看,哥哥也不会嫌弃你,也依然会一心一意对你好。” 周遭无人,地下的密室是他绝对私人的领域,就连暗卫都不可无召进入:“哥哥对你这么好,你可要晚几年成婚,不成婚也行,哥哥会养你的。” “二十岁算成人了,就应该有字了,哥哥给你取的-安之,我们元宝肯定会喜欢的。” 萧琮脑海中将往昔浮现:当初给王博以博为名之时,那一贯寡言之人竟然也要认真问问”博“的含义,听到满意解释之时竟然也会话中带笑。 这一次,必然会更开心。 和元宝有关的一切回忆都是蜜糖,笑容给这张秾丽的容颜镀上了柔和且圣洁的光。 熟悉的敲门节奏传来,萧琮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朗。 他潜藏在王博身边的暗卫回来了,想必又能带回他家元宝战场上英姿飒爽的故事。 萧琮一贯清冷的嗓音带上愉悦,一个“进”字也染上了温度。 “君上,属下罪该万死。”眼前的人是萧琮墨玉阁青龙坊坊主-宿角,穿着常服往下一跪,竟然发出了清脆的响声。那是骨头碰撞地板发出的声音。 萧琮为传递前线消息,更为护住王博,青龙坊的暗卫便全员埋伏于京城-漠北一线。 但眼前的宿角跪下的声音过于沉重,连带着说话的嗓音也带着哭腔。 男儿有泪不轻弹,何况像宿角这样的暗卫,更近乎没有情绪:“小将军死在了沙霾之中,初步判断是被人用刀刺杀,两刀直刺心脏。” “发现小将军尸身之时,他坐在能眺望京城的地方,手里紧紧握住一根红绳。”宿角不论如何都掰不动王博的手,那根红绳也不曾带回来。 “你说什么?”萧琮听到这消息之后,大脑一片空白,阵阵空旷的声响在脑海回荡,浑身的力量瞬间失去。 宿角的头与冰冷的地面直接接触,再也不敢抬起来:“属下该死,没能平安带回小将军,让小将军一个人死在沙场。” 五千青龙暗卫,护不住一个王博。 痛极攻心,鲜血顺着萧琮的嘴角慢慢滑下,染血的嘴唇慢慢开合:“你们,护不住他,就该死。” “属下自当以死谢罪。”宿角从未想过活的,萧琮将自己唯一的软肋交给了他,他却没有护住。 万死不足以弥补他犯下的罪。 第3章 亲赴漠北 良久的沉默之后,夺命的屠刀未曾砍下:“留他一命,查清小将军死因。” “谢君上荣恩。属下定还您一个真相。”从未想过还能活,宿角甚至不想再活,可护不住小将军,若连小将军死因都查不出,他有何资格去死。 他哪里来的资格去脏了小将军的轮回路。 萧琮瘫软在凳子上,嘴角带着凄凉的笑意,将李珍唤到面前:“李珍,三天,我要能够重见光明。” 不过一刻时间未见,眼前的萧琮便成为了蒙尘的夜明珠,失了光辉。 李珍慌乱到听不见萧琮的命令,推着青光去诊脉:“老头,快看看,君上怎么吐血了?” “痛极攻心,不宜用猛药治疗眼睛。”李珍乱了分寸,作为大夫的青光没有,直接拒绝了萧琮的命令。 “君上,用药过猛,会直接伤了肺腑,伤您根基啊。”李珍直接跪在地上,他不知道萧琮为何做出这般不理智的决定,但李珍不愿意为了短期利益而折损萧琮的性命。 医者仁心,青光更不可能如此行医。 “不行,你们就另择明主。” 拖着病体即刻出发,不眠不休也要两日到达漠北,萧琮若连王博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他这些年的图谋又有什么用。 他的初衷是守护,可如今想守护的人死在了无人踏足的沙漠,他还拖着这破败的身体活着干嘛? 沉默,除了萧琮,没有人再敢说一个字。青光在李珍的暗示之下,直接下去配药。 “本君的小将军,在漠北等着本君。”传来脆弱的呜咽声,萧琮嘴角笑得苦涩,连带着眼角也涌出血泪:“他说他要攻下漠北王庭,替本君稳定后方。” “本君的小将军,还不到二十岁。”沾血的手,又一次抚上白色的宣纸,将那一方黑白染上鲜红。 萧琮绝望的嘶吼传来:“本君连给他取的字都没告诉他,他怎么舍得死?” “到底是谁,要杀了本君的小将军。”萧琮虚弱地顺着凳子往下滑,却在即将摔到地上之时被李珍扶住:“没有他,本君要这天下有何用?” “没有他,这世间又有何物能够入本君的眼?” “臣下,遵君命。”哀莫大于心死,没有泪的细细倾诉,李珍觉得自己将在这爱恨交杂之中溺毙。 他一直都知道君上对王博特殊,但他觉得这是上位者对臣子的驾驭之法。如今看来,竟然是爱。是连萧琮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爱。 除了安排即刻启程,奔赴边关,李珍不知自己还能做什么。 贤臣明主,他李珍一身文韬武略,为了萧琮出深山,又怎会单单为了功名利禄? “李珍,本君想看看我的小将军长哪般模样。”萧琮直接缩成了一团,将自己紧紧搂在怀里:“你们都见过他,你们都说他好生俊俏,只有本君没有见过。” ”本君喝了那么多好苦的药,本君马上就能看见了,本君想第一个告诉他,本君可以看见了。“ ”好。“ 策马扬鞭,不眠不休两日,萧琮来到了漠北,看到了躺在帐篷中的王博。 惨白的容颜没有任何血色,一身血衣,他没来,谁都不敢脱。 萧琮伸出明显低于常人温度的手,细细的一寸一寸抚摸着王博的容颜。 鬼斧刀削,他的小将军,真是俊俏啊。 这般安安静静地躺着,就已经这么俊俏。 要是知道他能看见了,要是知道他来漠北看他了,微微扬起眼角的模样得多好看啊。 “世子,这是王将军的遗物。”不过一个小包裹,就将王博的私物全部装下。萧琮打开小包裹:一本泛黄的牛皮手札,一根早已分辨不出颜色的绳子。 “你们退下,本世子替将军敛遗容。”漠北的早春依然是彻骨的凉,但凉不过萧琮此时的心。 金色的剪刀一寸寸剪开黑色的夜行衣,温热的水擦干每一寸污浊,白色的宽袍重新穿在王博的身上,萧琮从始至终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小将军,你真好看。”不知缘由的一吻,落在王博的眉心。 灵堂早已布置好,萧琮亲自将王博抱入棺椁。手起刀落,一抹青丝挽在王博的手心。 头七已经过去三天,剩下的四天萧琮跪在灵堂前不吃不喝,替他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守灵。 牛皮手札写满了少年郎青涩的感情,一字一句读下来,萧琮笑着哭了。任由眼泪肆虐,萧琮看向棺椁的王博:“你字这么丑,有什么好写的,直接讲给我听不好吗?” “我这当哥哥的,你提出来,我还会有不允许的吗?” 死者为大,入土为安,头七已过,王博终究要成为这黄沙中的一具白骨。 周身一片宁静,漠北的将士及百姓候在营帐外,披麻戴孝,容色哀痛。 曾经的镇北军是大楚的耻辱,被漠北王庭践踏是他们的宿命。 是王博,带领他们赢得尊严。 是王博,让他们能护住妻儿,护住家园,享了太平生活。 萧琮亲自扶棺,亲手捧着黄沙掩盖了王博的棺椁,刀剑划破手指,点点鲜血晕染墓碑:夫王安之墓。 第4章 覆灭山河,皇家无情 尘埃落定,萧琮的小将军化作一处坟茔。 满身素白的萧琮整理仪容,面向所有处在悲恸之中的军民。 “将士们,这天道不公。”虚弱且苍白,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你们以命相搏,为大楚守着这江山。” “皇朝无信,轻信佞臣之言,将大楚最耀眼的将星,用阴谋刺杀于黄沙之中。” “我萧琮,与王将军少年情谊,慕王将军多年,怎能容忍王将军以这般屈辱的方式死于沙场。” “今朝,我将带着镇北军杀回京城,覆灭这惨无人道的王朝。” “今朝,我将用刀剑,洗刷我镇北军的耻辱,夺回我镇北军的荣光。” “杀,杀,杀!”黄沙滚滚,里应外合,不过半年,萧琮杀回京城,大楚覆灭。 萧琮自立为帝,建立大瑾王朝,国号博安。 建朝之初,奉行铁腕手段:顺者昌,逆者亡。 不过半月,京城的每一寸砖瓦都染上了鲜血,有前朝的,也有当朝言官的。 萧琮撇下跟着的侍从太监,独自走过悠长深邃的地牢走道,坐在地牢的主位上,一袭白衣与这污浊的地牢格格不入。 可,手染鲜血的萧琮,又干净的到哪里去呢? 一双美目审视着眼前被穿透肩胛骨,锁在刑架上的男人。萧道,前朝摄政王,他的亲生父亲。 “父亲,我穿一身白衣来看你了。”萧琮看向萧道的目光邪肆且轻蔑:“不是替您送终哦,我夫君去世了,我得替他守孝三年。” “逆子,本王当初就不该心善,留你一条狗命。”昔日威风凛凛的摄政王,纵然经过数日刑罚,说出的话依然中气十足,看向萧琮的目光依然藏着震慑:”你竟然喜欢男人,萧氏一族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萧道还有底牌,他手握王朝最强军队:南征军。 “父亲,您不愧是军中出身,这身子骨可真好呢。”萧琮不欲与萧道争辩,争,他就错了。 不急不缓地拿起一块烙铁:“南征军,全军覆没了,您,还有盼头吗?” “不不不,是归顺儿子我了。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个道理您总是懂的。” “孽障,啊……”滚烫的烙铁直接印在萧道的小腹之上,离那极为脆弱之地仅三寸距离。 “父亲,您既然要彰显您情圣的地位,您就要管住您的下半身啊。”漫不经心更换了一根烙铁,秾丽的容颜上没有一丝情绪:“其实您也怕后继无人,啧啧啧,其实您也不见得多爱太后。” “你知道了什么?”萧道看向萧琮的目光满是戒备,他可以随时赴死,但他不能损了徐仪的凤仪。 萧道仔细审视面容沉静的萧琮,他有多久没有正眼瞧过他瞎了的残废儿子了呢?很久了,久到一个残废当了皇朝的新主人。 萧道的嗓音带了些许急切,句句都带着咒骂:“竖子莫要胡说八道,你个泯灭人伦的孽障。” “啧啧啧,父亲您明明会爱人啊,也爱过人啊。”刚刚上过烙铁的伤口,被萧琮抓了一把盐慢慢碾磨:“怎么就非要把您唯一儿子的爱人,刺杀在沙场之上呢?” “孽障,你胡言乱语什么?”刺杀钦天监算出的将星,是要留千古骂名,若非有铁证,萧道不会认。 一声哼笑,萧琮并不解释,也不用论证。萧道有什么资格提他的小将军? “父亲,儿子我啊,知道的不多。也就知道您为了证明自己对先太后的爱意,将您出类拔萃的儿子带入毒林之中一天一夜,让他成了个瞎子罢了。” “也就知道,您为向先太后表明真心,将我那刚刚生产的生母,当着先太后的面,折磨至死罢了。” “萧琮,那贱人不要脸,非要爬我的床,死不足惜。”往事一幕幕在眼前翻阅,萧琮的生母也曾是个潇洒肆意、文武双全的女子啊。 可惜,走错了路,非要爬他的床。 “父亲您竟然不知道?是因为您的白月光,感觉到我母亲会威胁她的后位,给她下了上不得台面的药,送到了你的床上哦。”知道萧道不信,萧琮将那宫廷秘史的证据和徐仪签字画押的证词,丢到了萧道面前。 “不可能,仪儿生性善良,怎么可能做这般事情。”多年坚持的信仰崩塌,萧道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斑白:“定是你个孽障胁迫的。” “我权势滔天的父亲啊,您值得我去造伪证吗?”质问之后,信手抓了一把辣椒粉撒到伤口之上。 纵是钢筋铁骨,也受不了这般细密的疼,萧道也不例外。 “父亲,您还真配当我这孽障的父亲呢:您担心我这颗帝星一朝康复,威胁萧衍的皇位,数年以治病为由,竟然下着不致命却使人瘫痪的毒。” “萧琮,我留了你一命,锦衣玉食供着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萧道说话的语气已经丧失了底气,强行撑着罢了:“早知道你会这般,本王就应该将你杀死在那瘴气林之中。” 第5章 元宝,哥哥来陪你 “哎呀,我的好父亲,儿子我还知道啊,萧楚驾崩之时,留下三条遗言,我替您回顾一下。”萧琮拍了拍手心的辣椒粉沫,又用皂角将手清洗干净,对来自萧道的诅咒之言,不甚关心。 活着有什么意思?活着不就是要替这天道证明因果报应吗? 重新回到座位上,萧琮给自己烹上了茶水。 “其一:帝星起皇城,双星拱北斗。因着我是另一颗帝星,所以徐仪让你废了我,你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其二:将星起于田垄,用之得当可守萧氏百年安宁。”说到此处,萧琮直接越到萧道面前,一刀精准刺在萧道胸口,离心脏仅隔咫尺。 嗓音中开始染上浓烈的恨意,握住刀的手不停在搅动:“他错在哪里?他错在哪里?你要杀了他。” “哈哈哈哈,他错在不该一颗心扑在你的身上。”萧道知道自己的结局,但如今确定萧琮这孽障也痛失所爱,他突然就激动起来。 “他是我为衍儿锻造的一把杀器,他不该有感情的。” 萧道曾经只以为那傻乎乎的王博动了真心,不曾想眼前这人,也爱入骨髓。 真是搞笑,男人竟然真的能爱上男人?果然是灾星,连爱个人都罔顾人伦。 一声衍儿叫的自然,是萧琮从未体会过的父爱。 但萧琮清楚地知道,萧道如今敢这般唤他,他能亲手将萧道剥皮削骨。 “孽障,他错在不该昏睡之中还唤你的名字。本来都要放过他,都要信任他的,结果他梦里说:萧琮,我好渴。” 罗成死了,萧道是知道真相的最后一个人。 萧道怎么可能让手握他把柄地罗成活着:“我的儿子还真是好手段,竟然能凭借这副容貌,让王博成为你的入幕之宾。” 萧琮的心间,突然有了苦涩,也有了甜蜜:他的小将军,死前最后一刻,唤的是他,他就知道。 可他,却没能救下他的小将军。 “哼。”丹凤眼微微翘起,笑意不达眼底,又是一刀扎在萧道胸口:“跟您的心上人学的。” “刚刚我忘记告诉父亲您了,萧楚只将其三告诉了萧衍,也就是您张口闭口的衍儿。” “宸王萧道,用之慎之,关键时刻可以徐仪诱之。”一字一顿,不加一丝修辞。 “哈哈哈哈,我的父亲,您至死都只是萧衍的一个工具。” “不对,你到死都只是徐仪的工具,她从未爱过你。我们的先太后,爱的只有权力。” “来人,将逆贼萧道与徐仪、萧衍关入同一牢房。” 萧琮将萧道胸口的两把刀抽出,这是萧道欠王博的。 “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这其乐融融的一家,会如何自相残杀?” 从地牢走出来,萧琮手里握着那根染血之后未经洗涤的红绳。 在阳光的照耀之下,笑容变得更加苍白透明。 他知道的,他活不久了。 “我的小将军,我替你打下漠北,就来陪你好不好?” 大瑾二年春,瑾元帝不顾群臣阻挠,率领五十万大军御驾亲征,历时一年扫荡漠北王庭,自此漠北王庭归属大瑾国土。 “陛下,您注意身体。”李珍听到坐在主座上的萧琮又发出了咳嗽声,柔声劝着。 这三年,他亲眼看着萧琮做了无数个错误的决定,却从未阻拦:“当年都怪臣,用了那虎毒之法。” 他所图的,不过是能再看一眼眼前的人,展露笑颜。 可惜,从未。 “不怪你,李卿,寡人想去看看小将军。” 油尽灯枯回光反照之相,萧琮已经放了青光,也很久不让御医请脉了:“李卿,孤去了之后,这江山你可取而代之。” 看着早已回天乏术的萧琮,李珍落寞地低下头去:他要这江山有何用? 活着的他,永远也争不过一个死人。 撇开一众侍从,萧琮拿着一壶酒一个人坐在坟茔墓碑前。 “元宝啊,你看今夜这月光真好看。”萧琮从怀里拿出一本手札,显然已经被翻阅了无数次。 “你说你爱慕我,你直接告诉我就好啊,偷偷摸摸写手札上干嘛?” “我家小将军真的是早熟呢,15岁就想得到哥哥啊,也不知你这聪明的小脑瓜里每天都想些什么。” “唉,你总是不愿意叫我哥哥,总是萧琮萧琮的叫,叫了也没事啊。” 吴侬软语,轻轻哄着,“难道叫了这声哥哥,我就会不爱你吗?” “元宝啊,你在地底下冷不冷啊?”体温慢慢消失,萧琮的手停在“安之”二字之上,反复摩挲。 “哥哥来陪你,好不好?”酒瓶倒地,萧琮眼角滑下这些年来的第一滴泪。 “元宝,哥哥好想有来世,哥哥好想好想,好想能好好爱你一回啊。” 博安三年春,萧琮带着李珍等了三年的微笑,离开了这荒芜的人间。 帝星陨落,一朝宰相李珍重归山林,再无人见过他的身影。 群龙无首之下,大瑾王朝建国仅三年,便陨落于历史之中。 第6章 世子爷,您别放弃啊 “疼。”于王博坟茔边结束那波澜一生的萧琮,恍惚之间跟着一人穿梭时空,看遍了这片土地在他死后百年的动荡。 如今真实的疼痛、熟悉的漆黑告诉他,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仅仅是一缕没有自由、无法救起百姓的魂魄。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萧琮从内心深处生出一股荒诞感:他这一梦,太过荒诞了。 不,内心一个声音告诉他:那不是梦,那是他短暂而痛苦的一生;那是他死后无数普通百姓迷茫的一生。 重生两个字窜入萧琮的脑海,一股巨大的喜悦席卷了萧琮:他还看不见,是不是证明元宝还活着。 欣喜之下,萧琮潸然泪下:这一世,就算覆灭这个世道,他也要护住那一人。 “萧琮,吾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你可以拯救你的爱,但你更要将大爱还给凡世生灵,覆灭世道之言语,切莫再提。”声音逝去,仿若从未来过。 萧琮:“……” “世子,您怎么了?”熟悉的大嗓门声音传来,太过遥远的记忆回归,这人是他的贴身随从小苟子。 这么些年,除了小苟子,没有任何人在他面前说话嗓音这般大,大到生怕这个院子里的其他人听不见。 小苟子姓苟,萧琮当年说这姓不好听,要给他改。 谁知这孩子哭着闹着不肯改,跪着求他保留他的父姓,不然死后连祖坟都进不了。 小苟子,全名苟富贵,足以看出其父母对他的期待。 可惜,他的父母没来得及看他富贵的模样,便死在了洪水中。 而成为孤儿的苟富贵被他前去赈灾的外祖收留,辗转到了他的手里。 上一世在他十九岁那一年,小苟子被杖毙了,理由是请来的大夫不是惯用的。 也就是那一年,萧琮第一次听大夫说,他似乎中毒了。 “小苟子,我为何全身都疼?”萧琮想再一次判断如今是什么时候。 撑着床靠意图爬起来,但浑身的肌肉发不出丝毫力气,他仿若化成了一团棉絮。 小苟子眼疾手快搭了萧琮一把,又将软乎的靠枕垫在萧琮腰部:“您可小心点,您这身体这么虚,怎么可能坐的住。” 恍惚想起萧琮刚刚问的问题,絮絮叨叨解释着。 “世子爷,您出去晒了会太阳,突然直愣愣倒了下来,然后就昏倒了,奴才刚去找了刘府医,可他今日休假去了。” 说到这里,小苟子才想起他进屋干嘛:“您等等,奴才这就给您从外面找大夫去。” 转头拿着萧琮的钱袋就往外走,声音里带着抽抽嗒嗒哭腔。 猛男落泪,应该,挺可爱的…… 精准重生在小苟子杖毙前一刻的萧琮,忽然很严肃地唤了一声:“苟富贵。” “啊。”被叫大名的小苟子转头懵懵地看向萧琮。 他家世子爷之前很嫌弃他的大名,觉得一叫他名字,就像许愿一般。 “你是不是有个朋友,叫莫相忘?” “您怎么知道,也死在那场洪水中了。” 小苟子看向萧琮地目光满是崇拜,他家世子爷真的是神机妙算,竟然连他儿时的伙伴都能算出。 虽然如今看不见了,但萧琮依然是他见过最非凡的男人。 “哈哈。”畅快的笑意传来,压抑心间的浊气被吐了出来。 身体的疼痛不值一提,因为他上辈子已经习惯。 如今的萧琮非常感激上苍,让他重生在这一切都来得及的十九岁:“小苟子,爷会让你富贵的。” “谢谢爷。”萧琮说的每一个字,小苟子都相信。 毕竟他家爷就是无所不能。 “小苟子,你给我熬个梨汤。”萧琮肯定不能让小苟子去找大夫。 “我嘴里有点苦,这病等刘府医回来再看,也不打紧。” “世子爷,您别放弃啊。”小苟子一听萧琮的话就再也憋不住了,啪的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脸上。 “卫将军辞官前将您交给奴才,奴才将您照顾成这般模样,您要是不想活了,奴才也死了算了。” 小苟子这懊恼的一巴掌打的有点狠,黑乎乎的小脸蛋都能看出红色的印子。 这吃人的摄政王府没有一个人将这唯一的世子爷当一回事,因着一个眼瞎、如今腿脚也不利索的世子爷没有任何前途可言。 但小苟子不这样认为,他家世子爷必是潜龙,一朝扶摇直上,必然俯瞰这帮子没眼力见的。 “哭啥啊。”萧琮看不到小苟子,但那尚算隐忍的啜泣声,只要长了耳朵的人就能听见。 “你家爷还没死呢。赶紧熬梨汤去,等你熬完梨汤,府医便要回来了。” “您不是想放弃啊?”小苟子擦了擦眼泪,觉得刚刚白哭了,不过那一巴掌是他应该挨的。 如今萧琮既然嘴馋想喝梨汤,小苟子光是听着就格外开心。 想吃东西好啊,想吃东西身体才会变好,身体好了,才能看得见希望。 小苟子走出几步又返回来,仔细的给萧琮掖好被子,屁颠屁颠哼着小曲儿。 去小厨房熬梨汤咯。 第7章 铁笼囚将星 别看小苟子长得五大三粗,其实浆洗女工样样擅长,又生的一把子力气,除了不太机灵,样样都好。 当年他外祖在他略带嫌弃的目光之下,说出了自己将小苟子留下的缘由:“待在你这样八百个心眼的主子旁边,不聪明反而是聪明。” 可惜上辈子萧琮至死都没有见过这个燃起他疑心的男人,长什么模样。 两辈子纷繁复杂的记忆一股脑堆入萧琮的脑海,萧琮闭上眼睛,将脑海中的每一条线捋清楚。 喝完梨汤,嘴里甜丝丝的,萧琮借着要好好休息为由,直接打发了小苟子。 摸着黑打开床头的暗格,一块通体温润的墨玉握在萧琮手中,萧琮的心才稍微安稳些许。 不然单凭他一己之力要推翻一个王朝,少则数十年,多则耗费一生无果。 这唯一的资本是他外祖辞官前交到他手里的信物。 他的外祖不是没有拼死一战的资本,而是那戎马半生的老人累了。 卫家一脉替萧氏皇族奋战两百余年,宗祠的每一张灵牌都是为萧氏皇族战死的英灵。 可最终卫吾落得亲女惨死皇宫,亲子战死沙场的悲惨结局。 来自帝王的不信任是迫使卫吾做出辞官决定的导火索。 年近六十的老人,带着牙牙学语的孙子,两袖清风离了这吃人的京城。 明主良将,主不明,将再良又有何用? 卫吾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萧琮,这是他爱女卫敏在这世间的最后一抹血脉啊。 他护不住他的女儿,总要替他的外孙留下一线生机。 “萧琮,瞎了又如何?我卫家那么多残废的子弟,不一样在战场上厮杀,守卫一方领土。” 卫吾离开之前,暗中见了萧琮一面,可当时刚失明的萧琮什么也听不进去。 “萧琮,你流着我卫氏的血液,在你风华正茂的年岁,你没有停止战斗的资格。” “外祖护不了你了,这块墨髓玉号令着卫家百年来培养的五万暗卫,能让这五万人发挥怎样的价值,就看你自己了。” 老人怒其不争的话音尤在耳畔萦绕,老人转头离去的哀叹格外清晰。 上一世他的外祖是何因果?那牙牙学语的表弟又平安长大了吗? 记不清了,自身难保的他,从未给过那个老人一丝关心。 “陛下,我那表弟当真是先帝所说的将星?”王婉儿倾身问着萧衍,众目睽睽之下,用自己的柔软蹭着萧衍的手臂。 那话中的亲密,仿若即将到来的将星是他的亲弟弟一般。 “他倒是有一股子蛮力,我那叔父叔母也是农人,这等会要是证明不是,耽搁陛下和太后的时间,那臣妾真是万死莫辞了。” 王婉儿内心比谁都期望王元宝就是钦天监预言的将星。 她靠着与萧衍的患难之情与绝色的容貌,一举成为这偌大皇朝的女主人。 但她父母双亡,区区一介孤女,身后无父母兄弟来做支持,身前没有子嗣傍身。 这个皇后之位,她始终坐的不稳。 更何况容颜易逝,君心难测,她若不早早图谋,那被图谋的就是她自己。 且她早已想好,若这将星是她的远房表弟,在她的帮助之下细细筹谋,手握数十万大军,那谁都动不了她的后位。 若不是,这一个表弟不行,那她就再找一个表弟。 “婉儿莫急,皇叔马上就到了。”萧衍用手温柔地拍了拍王婉儿,以作安抚。 他就喜欢王婉儿这不管世俗目光在他面前的浪荡模样。 女人吗,他最讨厌他母后那种,端着世家嫡女的姿态,其实私下里做的全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徐仪抬起凤眸瞟向王婉儿,内心满是鄙夷:到底是农家出身的皇后,一股子小家子气,行事作风皆上不得台面,也就那张脸能看了。 也不知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皇帝,到底看中了她什么?难不成单纯看脸? 一队黑影朝着他们走来,领头的萧道带着十来个精兵,推着一个盖上黑布的笼子走进大殿:“臣萧道拜见皇上、太后、皇后。” “皇叔快请起。”萧衍从龙座上站了起来亲自将萧道扶起,眼中的笑意带着敬仰。 “都是一家人,怎的行这么大的礼?” “谢皇上隆恩,臣不敢。”礼法不可废,何况现场这么多外人在。 自古拥兵自重伤了君心的权臣比比皆是,萧道自以为和他们不一样,他是全心全意向着皇帝和太后的。 自然他也相信,他的一片真心,高坐明台的两位都能看得见。 “摄政王,将星何在?”太后开口的嗓音自带威仪,那威仪中藏着只有萧道能品出的柔情。 他的仪儿,心里是有他的。 萧道连忙结束与萧衍“你侬我侬”的君臣寒暄,转身将被遮掩笼子黑布扯开。 铁笼里被困住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少年,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痕。 那被锁链扣住的双手皮肉外翻,一滴滴鲜红的血液滴答滴答地砸在铁笼中。 一身白色锦袍早就变成灰扑扑的模样,间或沾染几滴鲜血,像苍茫雪地中的朵朵腊梅。 肉嘟嘟的脸蛋藏不住稚嫩,但那凌厉的下颌线条,精致且具有冲击力的五官,所见之人皆能知晓,假以时日,这必然是一个长得耀眼夺目的男人。 第8章 把爹娘还给我 王婉儿的手自看到囚笼中的王元宝之后,就慌张到紧紧攥住手帕,她不敢动。 若是将星,为何如牲口一般被捆绑?若不是将星,带到这里又是何意? 可切莫要牵连于她啊! “王爷,你怎么把他给锁起来了。”徐仪自然可以问,在萧道面前,不论她问的是什么,萧道都会细细回应。 “我朝将星,怎可被这般对待。”徐仪的质问带着斥责。 “臣有罪。”萧道面朝徐仪跪下,直勾勾地看向坐在凤座上带着薄怒的女人。 岁月并未消磨她的容色,反而让她多了几分风韵。 未曾拥有的白月光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他心间留下难以磨灭的遗憾。 “别看他年纪不大,力气可大得很,一下子伤了我十来名将士,臣也是万不得已才选择这般做法,请太后娘娘和皇帝陛下恕罪。” 听着萧道的话,萧衍突然来了兴致,慢慢走下龙椅。 “小子,你不愿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将军?” 萧衍看向牢笼中始终闭目养神的男孩,将不理解明晃晃写在了脸上。 难不成这是个傻子?权力这么好的东西,真的有人不喜欢? 王元宝的眼睛就在萧衍话落的那一瞬间睁开,眼中布满猩红,看向萧衍的目光是拼死一战的决绝。 锁住他的锁链瞬间被挣脱,双手死死掰扯着玄铁制作的牢笼,嗓音中满是藏不住的怒气:“还我阿爹阿娘。” 萧衍被吓得往后退了数步,贴身太监总管安公公连忙用手握住萧衍的右手,非常自然的用左手安抚性的拍了拍萧衍的背。 贴身太监,亲密点倒也没有引人怀疑。 缓过来的萧衍已然握着安公公的一只手掌稳稳站着,看向萧道的眼神失去了笑意:“皇叔,这怎么回事?” “野性难驯,抓了他爹娘才让他甘愿进了这牢笼。” 萧道想起在王家小院的打斗,看向王元宝的目光满是戒备。 眼前这小崽子,太野了,也太疯了,不要命一般的疯。 “元宝,还记得姐姐吗?” 王婉儿端着一盘糕点走向牢笼,若非牢笼中的人的的确确就是将星,她一朝皇后哪里至于哄一个小儿? 王元宝转头看向眼前的女人,随即清冷地低下头,连带着将递进来的糕点扔了出去:“我不认识你,我不吃旁人给的东西。” 尴尬算什么?王婉儿见多了压根不当一回事,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你放心,你爹娘都被好好照料着呢。” 听到外面的人提起爹娘,王元宝扯住铁笼的手松了下来,安静地诉说自己地需求:“我要见他们。” 萧道拍了拍手,两个被用绳子捆绑、黑布套头的农人被推搡着带了上来。 通过一家人的穿着不难看出,这不是普通的贫苦农家,必然是有些小积蓄的富农之家。 王元宝静静地看向他的爹娘,一言不发。 脑海中的各种信息被迅速整合,眼前这几个大人物的对话让他清楚地明白了自己的价值。 男儿以身报国戍守边关,曾经是王元宝的梦想。 但若是这个皇朝的执政者是这样的几个人,王元宝则嗤之以鼻:“把我爹娘放了。” “你要是好好听话,你爹娘自然会好好的。”野性难训,若手中没有把柄,谁都困不住这一头猛兽。 “是啊,你可是将星,哀家自会替你找一门显赫的家世。” 徐仪也走到铁笼旁,眼前这孩子野是野,但这通身的力气的确应了那预言。 既然是天定的将星,徐仪自然也想占为己有,转头看向萧道:“这天赋重要,后天的培养也重要。” “是的,太后说的极是。”萧道点了点头,自然明白了徐仪的言外之意,也自愿为徐仪赴汤蹈火。 “本王愿意认你为义子,以后你就跟随我一同历练。” “把我爹娘还给我!”这一次,王元宝直接将这玄铁牢笼给掰弯。 可眼前这些人为了控制它,怎会轻易将他的爹娘还给他? 眼前这些人,甚至还想给他换个爹娘? 恶心至极! 面对汹涌的恨意,萧道下意识护着徐仪往后退了一步。 王婉儿侧目看向身旁的两人,又观察着萧衍的神色,心中有一个奇怪的念头升起。 确认徐仪无碍的萧道抬起头来,看向王元宝的眼神变得冰冷。 扬了杨下巴,王元宝的父母就被带了下去。 “王元宝,本王不是在和你商量,你若听话,你父母便能锦衣玉食,你若不听话,本王可以把你们都杀了。” 突然躁动的人,在爹娘被带走之后,又一次陷入沉默。 前期闹出的阵仗太大,若屈服来的太容易,这些人会质疑他屈服的真实性。 “王元宝,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好好想想。”越过帝后直接做主的摄政王,好不威风。 萧道一个眼神,铁笼便直接被推走,进入关押顶尖逃犯的地牢。 自然,为了防止听到他不想听的结果,萧道必定会去时不时看看这人。 再硬的骨头,从地牢出来,也得乖乖听话。 第9章 严刑拷打,驯服将星 “皇叔,幸好你抓住了这小子的把柄,不然朕都不知道怎么办?” 萧衍极其自然地握住萧道的手,满是亲近依靠之意。 原本被萧道护住的徐仪,旁若无事悄然退场。 “衍儿别怕,皇叔总是会替你筹谋好一切的。” 反手握住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皇帝,萧道卸下满身锐利,温柔的安抚着他眼中本性纯良的一朝天子。 “皇叔,他若不屈服怎么办?”王婉儿笑得格外谄媚,她手里唯一的一张王牌,莫不是要被用废? “皇后娘娘您放心,臣在驯服这种野兽方面,很有经验。” “不听话就揍。”“ 揍了之后骨头还硬的话,就抓住其软肋。” “再不听话就上点助兴的小玩意儿。” “定会拿出让娘娘满意的答案。” “呵呵。”王婉儿嘴角的笑意更加干涩,她似乎问出了一个相当愚蠢的问题。 “自然,哪有皇叔办不成的事情,区区一个王元宝算什么。” 这话一出,萧衍和徐仪的目光全部集中在王婉儿身上。 整个大楚皇朝的主人在这里,王婉儿竟然说萧道无所不能…… 黑夜是夜行人最好的庇护,但对于数年未曾见过光亮的萧琮来说,其实并无差别。 小苟子沉重的呼噜声从门口传来,萧琮将墨玉髓拿在手中,凭借着记忆摸索到小院门口,将信号弹放出。 剩下的,就是等待。 两年多未曾接到指令、潜伏良久的暗卫坊主,并不需要萧琮等多久,他们也期待新任务的到来。 三坊坊主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从天而降,显然已经在摄政王府周围等候良久。 因失明而在听力方面格外敏锐的萧琮,直到面前的三人跪在地下,才意识到人已经来了。 “玄武坊主-宿斗、朱雀坊主-宿井、白虎坊主-宿奎,参见君上。” 宝剑出鞘,眼前三人早已积蓄势能,只待战场冲刺。 熟悉的嗓音传来,萧琮嘴角微微扯起,他的二十八星宿该归位了。 “带本君去个能说话的地方。”虚弱且憔悴,但偷偷停药这几天,萧琮觉得自己的体力比刚醒来的时候要好。 再一次坐在墨玉阁主君之座,萧琮沉默了许久,淡淡开口。 “本君瞎了两年了,如今突然想看看这世道到底成为哪般模样了?” “墨玉阁二十八星宿,但听君上安排。”墨玉阁 主君以墨玉髓为号,代代相传。 谁手握墨玉髓且流着卫氏一族血脉,谁就能号令这一支把控大楚皇朝最大情报网的暗卫组织。 两百年的持续迭代,这个组织的实际能力早已超出当权者的想象,甚至达到了各司其职自给自足的地步。 “将星,在哪里?”面对眼前这些人,萧琮压根无需掩饰。 从出生便被灌输的理念就是:不问缘由,誓死扞卫主君。 想造反,谈何容易? “前日进的皇宫,如今被关在地牢。”京城这一脉的情报,全部都在宿斗手上。 “摄政王以其爹娘为要挟,又丢进了地牢严刑拷打,估计不日就该妥协了。” “可真是傲慢的统治者。” 萧琮嘴角的弧度带着嘲讽,死死扣住墨玉椅的手开始发白。 今日被困在囚笼中的不是旁人,是大楚皇朝的将星,是他萧琮的小将军,是他生死相随的爱人。 眼看王元宝身陷囹圄,受尽虐待的萧琮如何不想抢。 但如今就算抢过来,又护得住吗? “被摄政王看着呢?那本君现在可抢不过哦。”讥讽,是对自己,也是对这世道。 “属下愿拼死一试。”宿斗作为暗卫,就算知道打不赢,只要主君想要,他自然要去打。 “宿斗,以救出两位老人家为目的,开始潜伏安插人手。” 萧琮就算再着急,也无济于事,他的实力远远配不上他的归途。 现如今只不过手握区区五万暗卫,他没能力与把控五十万南征军的萧道对战。 就算他可以凭着上一世的记忆迅速掌控这支暗卫,但这支暗卫适应他这个新主人,需要大量的磨合。 萧琮又多叮嘱了宿斗几句,生怕宿斗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务必保证两位老人家安全,救人不着急,徐徐图之。” 他的小将军,必然会走向他。现如今是要先护着小将军的心中最温暖的亲情。 “是,属下必不辱使命。”能成为坊主,自然比寻常暗卫更加敏锐。 宿斗在这一刻感知到浑身的血脉的激荡,他已经预感到他即将参与进了一场空前绝后的政治战斗。 他的主君要卧薪尝胆,必然也要问鼎中原。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宿斗这一刻由衷觉得,他等来了他的伯乐。 第10章 君上布局,静待将军归来 “宿井,往南去找李珍,去找青光,本君把自己的健康就交到你手上了。” 上一世是李珍历时半年替他寻来青光,这一世他不想等了,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 说完又想了想上一世的此刻,将星现世,闽南的雨连绵数月终成洪灾,而青光医者仁心,必然会出现在那方。 “闽南洪灾将起,去那里找找青光。” “属下遵命。” “若找到时洪灾未缓解,民众未得到安置,亦或者瘟疫横行,便安排人等一等他。” 萧琮着急,但那一方土地的人民也等着救命。 他被苍天眷顾重生一世,他也该眷顾一下这片土地下的子民。 “李珍的话,这个节点,看看有没有在武夷山,也有可能在南岭。” 萧琮有太多事情要安排下去,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着急。 今日他要安排下去的是短则一年、长则十年才能见到成果的暗线。 “遇到青光,他不听话手段就横一点,他欺软怕硬。见到李珍之后,先留住人,本君要亲自去请他出山。” “属下遵命。” 宿井作为二十八星宿唯一的女坊主,一身轻功来去无痕,搜索跟踪都是她的强项。 偷偷抬头看向眼前年轻的主君,宿井觉得这位小主君不得了,纵然双目失明也能做到运筹帷幄。 每一个坊主的优势早已全然熟悉,甚至能做到因地制宜熟练运用。 更难得的是身处泥淖却还保留着对贫民百姓的怜悯,这是她过去数年在当权者身上从未感知到的大爱。 “宿奎,军中,要给本君留点势力了。” 轻轻一声叹息,萧琮想到上一世为了收服南征军,自己的军队几乎折损了一半。 而他的小将军,未满二十竟然死在了自己军队的管辖范围内。 这一世,断不能这样了。 这乱世啊,手握军队才能拥有话语权啊。 “属下遵命。” 萧琮看向宿奎声音传来的方向,柔声叮嘱了一句:“宿奎,别执拗,保护好自己。” 上一世,有无数人在他未能看清容颜之时,便为他前赴后继地牺牲。 这一世,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外祖离开京城前,有信的过的人吗?” 术业有专攻,萧琮尊重每一个有特长的人。在青光到来之前,萧琮不能坐以待毙:“懂医术,能辨毒。” “君上,我这有一南疆女子名唤柳月,坊内的毒与药,都要从她手里过。” 上一世萧琮并不觉得自己这具残躯还有救,多方绸缪不过是为了让王元宝活的容易点。 直到遇到李珍,那人耗时半年替他寻来青光,萧琮才知道他能重见天日,他甚至能陪着他的小将军数十年。 只是那慢性毒药早已入骨,这刀枪剑戟他再也握不住了。 重来一世,他是不是也能与他的小将军拔剑对练,把酒言欢呢? 想起李珍,萧琮有些许怀念了,若李珍在,他必然有更多时间去好好看看他的小将军,认认真真谈一场恋爱。 说起来,人活两世,他还没谈过恋爱呢。 李珍:…… 嘴角怀春的笑意让萧琮整个人美的惊心动魄。 在座的暗卫生来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容貌,阅历浅薄的竟然有看呆到失神摔倒的。 “嗯,找个身份,放到我身边来。”月过中天,萧琮并不关注谁摔倒了,又因何而摔倒。 感知不到时间流逝的他,大脑下达了疲累的指令,他应该休息了。 “今日种种,关系到本君未来数十年图谋,自然也关系到众位及子孙后代能否光明正大站在阳光之下,所以众位定要慎重。” 萧琮从黑暗中走来,从历史中走来,他比谁都清楚,光明对于黑夜中蹒跚前行的人,何其重要。 “属下定不辱使命。” 暗卫出身,在所有见不得人的地方誓死搏斗,他们从未想过还有一天能够站在阳光之下。 萧琮,给了他们可以站在阳光下的机会,他们怎舍得不抓住。 躺在床上的萧琮,纵然心中千头万绪,纵然日日夜夜都在希望与绝望之中反复挣扎。 但明天是个好日子,他难得迅速入睡并一夜好眠。 日头高照,小苟子伺候萧琮换了一身又一身的衣裳,又替萧琮用竹节玉发冠挽住满头青丝。 “爷,您看不到自己有多好看,真的是可惜。” 小苟子透过铜镜看向镜中的萧琮,真真觉得诸天神佛太不公平了。 捏萧琮时仔细到连一根青丝的弧度与颜色都仔仔细细,让这铜镜中的人没有一处不完美。 怎的到了他头上就这般敷衍?莫不是晚上困了,闭着眼睛捏的? “好好干你手上的活,你看这里还有一缕头发没绑上去。” 哪壶不开提哪壶,萧琮觉得眼前的小苟子太没眼力见了。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能在今日重见光明,这样他就能看见十三岁的小将军是哪般模样了。 十三岁的小伙子一天一个样,指不定他复明那天,小将军就变了模样。 所以见不到十三岁的王元宝,会成为他往后数年的遗憾。 第11章 元宝入府,同住一处 “小苟子,你觉得哪套好看。”头发梳好,萧琮又将那几套衣服试了一遍。 同一件衣服,发型不同自然效果也不同。 萧琮今日势必要将弱柳扶风却又貌美异常的第一印象留在王元宝心中。 看不见落地铜镜中的自己,便只能通过小苟子的描述来判断穿上每套衣服的自己是哪般模样。 “爷,就您这么张祸国殃民的脸放在这里,穿什么都好看。”身长八尺宽肩窄腰,静时身染霜华不近尘埃,动时顾盼生辉秾丽异常。 早两年挥剑练武之时,更是少年意气肆意潇洒:“奴才从来没见过比您更好看的人。” “呸,你就知道哄爷。”向着小苟子的方向微微垂眸,虽眸子失了神采,但配上这张脸,同样是风情万种。 “祸国殃民都敢用在爷身上,小心爷赏你一顿板子。” “奴才说的是实话啊。”猛男委屈,可惜萧琮看不见。 萧琮低头又笑了笑,他就是那种美而自知的男人,上辈子无意利用自己的容貌,但这张脸多少为自己加分了。 小将军的手札里可是明里暗里提到过许多次,甚至连他腿上茂密的腿毛都被小将军写入了手札。 这辈子为了早点诱拐小将军,自然更要早早的用心打扮起来:“那咱就穿墨绿色绣竹节那套。” 小将军喜欢绿色,而他独爱那炫目的红色。既然是为了见小将军,自然要穿小将军喜欢的颜色。 换好衣服,萧琮坐上轮椅前往摄政王府大门。 始终低垂着眸子,整个人看上去带着唯唯诺诺,跟着管家一起等候王府主人的回归。 一旁的管家萧付审视着今日殷勤中带着点不安的世子爷,无奈地摇了摇头。 萧琮自瘴气林中回来后便闭门不出,对摄政王这个父王显而易见的心怀怨念,怨这个父王救的不及时,毁了他一生。 可皇家哪里来的亲父子,从小便是利益地置换,和萧道对着干,又能得到什么呢?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也所幸萧琮明白的早。 浩浩荡荡的行军声传来,萧琮拖着虚弱的身体意图从轮椅上下来。 “小苟子,快扶我起来,父王快回来了。” “孩儿见过父王。”原本只需弯腰行礼的萧琮,在萧道还离府门数丈之远时,一个虚弱无力,生生匍匐跪倒在地,嘴中还不忘说出请安之言。 萧道往里走的步伐慢慢缓了下来,低头看向眼前这有人搀扶都无法站立的儿子。 坐着轮椅都要迎接他回来的儿子:总算屈服了? 膝盖与地板接触的声音,他听的清楚。萧琮的诚意,萧道感知到了。 “起。”萧道并未搀扶,不含感情的吐字,再也伤不到萧琮分毫。 在小苟子竭力搀扶下,萧琮道谢之后又一次坐上轮椅。 锁链与大理石摩擦的声音传入萧琮耳中,萧琮甚至能感知到一道极具攻击性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随即便又离开。 太过久远的熟悉感袭来,萧琮下意识的捂紧酸痛的心口,无神的眸子里泛起了杀意。 他们,把他的小将军,当作什么? 萧道走出几步又停了下来,面向低着头的萧琮。 “本王新认了个义子,以后同你住一处,你住东阁,他住西阁,也算给你多了个玩伴,排解寂寞。” 明面看来,这是作为父王给萧琮的恩典,也是对萧琮今日之举的认可。 但萧道此刻脑海中想的却是:与其投入双倍的势力监控两个人,倒不如关在一块,一同监控。 他那一身傲骨天赋超群的儿子,为了生存也弯下了脊梁。 一个瞎了、废了的帝星,又断了脊梁,如今不过看在流着他皇族血脉的份上,留他一条命。 这样的人又怎能掀起风浪? “父王,您有了新的孩子了吗?”抬头的一瞬间,眼眶红透,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不抱怨,但那张梨花带雨的容颜,莫名让萧道都有了三分同情。 直到这一刻,萧道必须承认,他这儿子就算是残废,也能凭借这张脸沦为工具。 但,算了,不至于。 “嗯,吃穿用度不会少你的。” 萧道看着萧琮明显短了一截的袍子,转头看向萧付,警告意味十足:“如今他们两个人住一块,下人也给加点。” 萧琮坐在原地,用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目送萧道一行人离开,满脸崇拜与感激。 这怎么不算意外之喜呢? 上辈子萧道对他从未放心,王元宝来了之后,更是直接住到了离他最远的院子。 那时的萧道,担心他们两个勾结? 第12章 萧道斥元宝 萧道带着王元宝进了卧室,沉默地打量着眼前的这头野兽,漫不经心再次发问:“你想明白了吗?” 再厉害的野兽,在驯兽师萧道看来,不过是个畜生,不足挂齿。 他要防的是这头畜生暗自筹谋,一朝号令兽群与他为敌。 王元宝沉默了很久很久,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进入了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自身性命难保,爹娘困在何处都犹未可知。 对未知的恐惧促使他对自己的每一句话都格外谨慎,这短短数日他过的比过去十三年更为艰难:“我有说不的权力吗?” “哼。”萧道一声轻笑,倒是带着些许难得的赞赏:“你有脑子就好,本王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能屈能伸,才能成大事。” 萧道一个眼神示意,侍卫替王元宝解开锁链:“你是要成为将军,还是成为单纯的杀器,单看你怎么选择。” “我要成为将军。”平静的阐述,不带一丝情感。成为大楚皇朝的将军对王元宝来说并不值得庆幸,但手里有了势力才有背水一战的资格。 “哈哈哈哈,早这样多好,就不用受这么多皮肉之苦了。”萧道笑着捏住王元宝布满血迹的稚嫩脸颊。 “王元宝,你要记住,你是本王的义子,是为保护陛下和太后而生的将军,认错了主,等待你的只有黑白无常了。” 有些警示必不可少,养好的狗反咬主人一口的事迹多了去了。 王元宝就这样仰头,平静地看着萧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言外之意是,王元宝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也不会再做别的选择。 “哈哈哈,小子有前途。”萧道松开手,用白色的手帕擦了擦沾上血迹的手,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读书了吗?” “不喜欢读书。”王元宝记起自己被阿爹拿着棍子在村头的河坝边追着读书的模样,可惜,那些快乐彻底离他远去了。 “那可不行,要当将军就要读书。”萧道开始认真思考,怎么将一个聪明的武术天才培养成有思考能力又愚忠于萧衍和徐仪的将军。 想不出,那便一边看一边慢慢想:“你迟早有一天,会感激我对你的再造之恩的。” 王元宝听着这话,内心嗤之以鼻。 彼之蜜糖,我之砒霜。 这福气留给萧道本人最好。 “王元宝,你要记住,你是将军还是杀手都在我一念之间。” 王元宝的淡漠与冷静让萧琮失了分寸,竟然开始拿着萧琮来说话。 “你今天看到的那个残废,是我摄政王府的世子,曾经是这京城最夺目的男子。” 点到为止,王元宝看向萧道的目光,总算有了情绪。 以亲生骨肉为鱼肉,这般值得炫耀吗? 这真的是人吗? 萧道如今处理事情变得越发霸道,一进入王家的院子便直接围了起来。一看到王元宝爹娘便毫无解释,直言要带着王元宝走。 从小如珠如宝养大的孩子,怎么能拱手让人,王父王母自然拼了这条命也要护着儿子。 待到王元宝练武结束回家之时,看到家门口有守卫,不明所以的他便偷偷爬上屋梁。 与被侍卫扣住的爹娘对视的那一瞬间,在阿娘让他快跑的那一瞬间,一切都没有了回环的余地。 虎毒尚且不食子,想着眼前这贵为摄政王之人,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敢下这般狠手。 王元宝不禁觉得这偌大的皇朝,已经患上绝症了。 “送他去休息,让府医给他看看。”萧道为了驯服这狼崽子,在地牢待了好多天,此刻也是疲乏异常。 待众人退下之后,便直接躺在卧榻上呼呼大睡起来。 萧道其实担心王元宝会逃,举目无亲的小崽子又能逃到哪里去,何况双亲还在他的手里。 他更多的是要监控,监控这人到底是否已经到了可以被利用的那一天。 “小苟子,我父王带回来的那人如何?”房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萧琮的细声询问,带着小苟子都能感知到的急迫。 “浑身上下只看得清一双眼珠子,那眼睛像豹子一样,可吓人了。” 小苟子想着与那人对视的那一眼,那种被野兽锁喉的窒息感格外清晰。 “他好像还盯着您,看了好一会。” 小苟子好怕,怕那人突然跳起来,将他和萧琮一口吃掉。 “怎么就看不清?”萧琮内心有了答案,他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但他奢望那不是王元宝的鲜血。 “都是血,衣服上,脸上,手上都是血。有的结痂了,有的还在不断往外流。我看到他那手臂,一甩一甩的,像是断了的的样子。” 小苟子心有余悸,但心中冒出些许认可:那般血淋淋还能挺直脊梁的人,是个汉子。 萧琮握在手里的佛珠,啪的一下掉到了地上,滚了几圈之后到了书桌底下。唇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连带着手也开始慢慢颤抖。 萧琮,心乱了。 “爷,您怎么了?”一连串反常的举动在小苟子心中敲响了警铃。 王府门口那虚弱无力的一跪,书房内一盆接一盆活不久的发财树,深夜卧榻找不到的踪影。 小苟子只是反应慢,并不是蠢。 但萧琮不和他说,他必然也不会去问。他就踏踏实实干好自己的活儿。 第13章 弟弟,我是你哥哥 “小苟子,你看看他是不是要过来了。”萧琮想看一看王元宝的伤势,也想安慰一番遭受巨大打击的孩子。 “算了。” 一句算了道尽萧琮的心酸苦楚,他失明的双目如何看得清那人的伤势,满是防备的人又怎会放任他细细抚摸伤口。 提到伤口,萧琮的心更乱了。 他被萧道用药物困在这三寸之地,那王元宝是否会有同样的遭遇呢。 虽然上一世王元宝至死没有任何中毒症状,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不能拿王元宝冒险。 “找个机会告诉他,别用府医的药,慎重点。”萧琮并不想太早泄露自己的实力,更不想让萧道意识到他对王元宝的用心。 暴露的越早,他和王元宝就越危险 “奴才遵命。”刻意压低的嗓音让萧琮容色变了模样,小苟子,也变了。 “小苟子,本世子如今身体如何?” “虚弱,一日不如一日,连站起来都做不到。”小苟子抬头看向萧琮,这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主子:“过不了多久,估计就要彻底废了。” “小苟子,本世子如今心志如何?” 小苟子想了想:“爷如今只求死之前,得到王爷眷顾,过几天富贵闲人的日子。”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他若惶惶不可终日,小苟子就要藏拙。他若胸中有丘壑,他外祖留下的必然不是会拖他后腿的人。 “小苟子,王元宝对我很重要,非常重要。”那些过往无法告知眼前的侍从:“要像对我一般对他,他不太喜人接近,你记得保持好分寸。” 小苟子想不通他家世子爷和那小公子的交集,那就不去想。 他就认认真真当好这替他家爷守住后方的人。 “好,奴才知道。”刻意压低的嗓音突然变大,传遍整个落院。 隐在暗处昏昏欲睡的暗卫吓了一大跳,差点从树上滚了下来。 “爷,那奴才听您的吩咐,给新来的小公子送点小糕点。” “嗯,父王新认的义子,我们对他好点,父王也能开心点。”萧琮的声音不大,但是穿透力极强。 如今,他只想做一个得到父王宠爱的废人。 沉寂已久的落院久违的热闹起来,萧琮瘫软在躺椅上感知着阳光的抚慰,今天可真是个令人快乐的日子呢。 正在忙前忙后打理落院的萧管家,在向王元宝送殷勤时,倒是也给他这废人送了两个丫鬟过来。 别人的热闹他无从沾染,也不屑于去沾染,毕竟他等的人也还没来。 招了招手,小苟子下意识来扶,双手直接被萧琮打了一巴掌。 “你扶什么扶,让新来的两个丫鬟来扶本世子。” “大男人臭烘烘的,哪里比得上新来的美人。” 萧琮这般做派,倒是引得萧付转头:果然是觉得未来无望了吗?只想沉沦于低级的乐趣了吗? 可他那身子骨,受的住吗? 话音刚落,萧琮精准地捕捉到又有了两人进入了落院,其中一人是他非常熟悉的刘府医,另一人自然是王元宝。 而此时的他,正无力的被两个丫鬟架在中间抬着往前走,两个远没他高大的丫鬟虽然被压弯了腰,也不敢反抗。 沉默是此时的落院,尴尬是此时的萧琮。 “呵呵。”悻悻的笑了几声,萧琮内心涌现出一股被抓奸在床的心虚,随即找了个狗都不信的借口。 “小苟子,快来扶着本世子,本世子刚刚只是想试试柳月和秋霜的力气如何。” “本世子虽然残废了,但还是重的,以后那些重活,还是你干。” 一锤定音,萧琮像是说服了自己的模样。 但小苟子不信,可小苟子他也不说。 “小公子您回来了。” 萧付看到王元宝的到来,将鄙夷萧琮的目光收回,看向王元宝的目光满是讨好。 “您等会让刘府医给您仔细瞧瞧,瞧好了上完药再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一下。” “这院子里的一切老奴都打点好了,您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直接和奴才提。” 大楚未来熠熠生辉的将星,萧付怎么可能不巴结。 王元宝的目光从那没有骨头的男人身上离开,不知名的不悦侵蚀着内心。一言不发再一次走向西阁。 “是弟弟回来了吗?”萧琮的讨好比萧付不见得高明多少,但明显让那比他矮一个头的少年停了下来。 王元宝转头光明正大看着这个没有骨头。 长得倒是挺好的,就是一看就很娇气,估计不好养。 果然,长得好看真的有用。 “小苟子,走快点。”小苟子很无辜,真的不是他走不快,实在是他家世子爷,不想让他走快。 有人体会过那种身长八尺的人竭力压在你的身上,让你走不动,还凶你的吗? 小苟子体会过,并且正在体会。 几步的距离,萧琮走的气喘吁吁,小苟子也扶得气喘吁吁。 王元宝的目光始终盯着这对主仆,平静的目光中夹杂着几丝不理解。 反正,就是怪怪的? “弟弟,我是萧琮,你的哥哥。” 萧琮本来想假装没站稳扑向王元宝的,但想想他家小将军刚断了手、受了伤,这种缺德的事情他做不出来。 但离王元宝近一点,总是没问题的。 突生一股子力气,跨了很大一步直接靠近王元宝,反应格外迅速的王元宝皱着眉头往后走了一步。 再一次打量眼前的男人,近距离看似乎更好看了。 眼前这没骨头的男人,似乎会下蛊。 一靠近他,那喘气呼吸的模样,让他心跳加速。 第14章 君上很开心 “耶,你是个小哑巴吗?不会说话吗?” 萧琮带着笑意的询问让王元宝听出了三分宠溺,不解的目光落萧琮身上。 他不太想回答萧琮的问题。 眼前这个没骨头的男人,有点过于自然熟了,但又不止是对他。 他可能就是阿娘常说的那种花心大萝卜,这种男人可得离他远点,指不定要伤害多少无辜少女的心。 王元宝转头直接回了小院,吝啬到一个眼神都没再给萧琮。 不久之后,萧付便皱着眉头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了落院,离开前又以鄙夷的目光看了一眼身后不争气的侍从奴仆。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萧付对天发誓:他一定要找到小公子满意的奴才,让小公子对他青眼相待。 “王元宝除了一个洒扫庭院的小厮,别的佣人一个都没留。”秋霜小声在萧琮耳边说道。 “叫小公子。”萧琮温声强调,说完不经意间又笑了出来。 他家小将军果然打小就聪明,宁肯什么都不要,也不能将有风险的东西留在身旁。 “君上似乎很开心。”柳月已经切完脉,将药方递给秋霜,示意她就在房门口煎药。 “嗯。”萧琮也不欲多言,他的快乐,才不要和别人分享。 尤其是和小将军这种暗戳戳的小情趣,他要珍藏。 王元宝:??????? “小公子,您的伤口要少沾水,最近忌辛辣。” 刘府医替王元宝将断掉的手臂重新接了起来,十三岁的少年,一声都没吭。 “您年纪小底子又好,医治的也算及时,手臂没什么大问题,别的伤口按时上药,复原起来快的。” 王元宝化身一尊雕塑,全程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刘府医还真是一度觉得这位小公子是个哑巴。 不过作为私宅的府医,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打听的别打听,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手起笔落,刘府医将药方递给了这院子里唯一的小厮,仔细叮嘱一番后离去。 当陌生的人都消失,王元宝毫无表情的面部开始有了起伏,眉头紧紧拧巴在一块。 他不过是出了铁笼,进入另外一个更大的牢笼罢了。 压根不在乎那断掉的手臂,王元宝一手脱掉这血淋淋的袍子,结痂的伤口再一次被撕开。 可王元宝仿若感知不到疼痛,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浴桶的水依然氤氲着热气,王元宝将自己整个人埋在水里,脑海里回荡着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容颜。 他的人生,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控制范围,可他也绝不可能任由别人掌控他的人生。 想到自己被监禁,想到不知何处的爹娘,想到自己要在未来很长时间内沦为当权者的工具…… 王元宝猛的一个抬头,从浴桶中钻出,漠然睁开的眸子全是杀意。 可他,杀不了,杀不得,杀不尽。 将身上的赃污擦洗干净,拿出藏在旧袍子夹层的三七粉,随意的将能看见的地方撒上些许粉末。 余下看不到的伤口,就随它,反正也死不了人。最多他晚上换个睡姿呗。 何况大男人身上留几个伤疤怎么了?多有男人味儿。 刘府医离开前自然有留下上好的金疮药,可他怎么敢用? 他再也不是村里的小霸王 王元宝了,他现在是京城谁都可以碾死的小蚂蚁王元宝。 陌生的环境,他若轻易信任 任何人,别说救出爹娘,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会知晓。 “叩叩叩。”敲门声袭来,王元宝先是仔细检查了一下凳子上的衣服,最后拿了一件白色的内衬套上。 打开房门,是那个长得黑不溜秋的侍从,刚刚就是他扶着那个没骨头的男人走向他。 “小公子,我家世子爷觉着您估计饿了,特意让奴才来给您送点点心。” 小苟子努力散发着自己的真诚,一口大白牙在黢黑的肤色对比之下,倒是比王元宝的内衬显得更白。 上下打量了一番小苟子,王元宝的目光又落在小苟子提着的食盒上面,并未侧身。 “小公子,我们没有恶意的,我家爷就想和你交个朋友,毕竟以后都在一个院子住着。” 并未开口说话,只是让出了一条足够小苟子进入的通道。 刚来第一天,不能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放下糕点,眼中有活的小苟子看着那满满两桶的脏水,下意识一手提一桶就往外走,他有的是力气。 王元宝的手就这样伸了过来,阻止了小苟子的行动。 小苟子这般动作倒是让他想起了他竭力扶着萧琮的样子。 他可有骨头的男人,才不需要别人帮忙。 “我给您倒掉,您受伤了要好好养着。” 小苟子觉得王元宝太客气了,他打打杂也没什么事情的。 “不用,我只是手断了,不是瘫痪了。” 十三岁少年的嗓音应该是怎样的?稚嫩的。 但眼前这人的嗓音:慵懒中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沉稳。 真的,很好听。 继而,小苟子意识到,这位小公子怎么像是在暗讽什么呢? 不是?不会?不至于?肯定是他的错觉? 假装若无其事,小苟子将那两桶污水放回原地。 虽然新主人尚未下达逐客令,但新主人那明显不待见他的模样,小苟子还是感觉到了的。 拿着食盒走出院子几步之后,一桶接一桶的脏水直接泼在他的身后。 虽然一滴都没有溅在他的身上,但他依然觉得,这小公子是不是对他有意见? 莫不是,嫌他丑? 再一次回到萧琮身边,躺在床上的萧琮光着的四肢和头上都扎着细密的银针,空了的药碗摆在床靠上。 旁边正因行针而满头大汗的是侍女柳月,安静守在门口闭目养神的是侍女秋霜。 “爷,送过去了。”小苟子觉得,眼前这两人必然很得萧琮信任。 他家世子爷近来变了很多,已经是个厉害的大人了。 厉害到不需要他保护,还能多方筹谋从外面调入自己的势力了。 没有人比小苟子更骄傲,他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嗯,他肯定不会吃。”萧琮闭目养神,提起王元宝的嗓音带着宠溺:“消息递给他了?” “奴才怕被人发现,用左手写了个字条塞糕点里了。” 小苟子觉得自己做的很对,没有谁比他更胆大心细了。 第15章 啰嗦,小心嫁不出去 “嗯,怎么说呢,以后从那边丢出的垃圾,都仔细查一查。” 不出意外,那盘糕点和那张字条,都会被当成垃圾丢掉。 而从他们这边送过去的糕点查出有问题,他演的这些戏就大打折扣了。 “他认识的字不多,下次换个方法。” 萧琮叮嘱完又补充了一句,不是他想揭短,是他不讲清楚,小苟子不理解。 “怎么可能,他长得就像很有文化的样子啊。” 晴天霹雳,小苟子的表情难过极了,比被王元宝泼水时更难过。 这可是他想破脑袋才想到的办法,压根没有任何价值? 就没有人愿意尊重他的劳动成果吗? “哼,你以后可别以貌取人。”萧琮觉得小苟子还是有点子搞笑天赋在身上的,连他都被逗笑了:“他伤的如何了?” “断了的手臂续上了,别的伤口估计没怎么上药,奴才去的时候,隔壁的小公子刚洗完澡,刚穿上的白色内衬又有了新的血迹。” 两人旁若无人的聊着,新来的两位侍女都很安静的各司其职。 萧琮和小苟子都拿出了极大的诚意告诉柳月和秋霜,他们信任她们。 “隔壁的小公子,长得也超级好看。” 硬朗不失精致,涤尽污渍,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吸引人。 如果有下辈子,小苟子真的好想长那般模样,就那种让人一看到就觉得很牛逼的样子。 “怎么个好看法?” 萧琮笑着问道,早些天没多少人气、经常眉头紧皱的人,如今倒是染上了烟火气。 “不好形容,浑然天成的硬朗贵气。”小苟子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说话时清清冷冷,说话时竟然有奶膘,鼓鼓的。” “嘿嘿嘿,奶呼呼的,还有点可爱。” 小苟子突然又想,要是能生个这样的儿子,也是非常美妙的一件事情。 “和你说话了?”萧琮忽然就不笑了,转头用那双啥都看不见的眸子盯着小苟子,不怒自威。 刚转过去的头被柳月立即摆正:“君上,行针呢,您可别乱动。” 萧琮头动不了,嘴上开始夹枪带棒了。 他不能接受王元宝进了这院子后,第一句话不是对他讲的。 但事实上,以后的很多句话,都不是对他说的。 “你观察的还挺仔细,喜欢他?” “爷,不是您让我好好观察的吗?” 锅从天降,小苟子委屈:他以后要娶老婆生大胖小子的,喜欢个男人干嘛? 他万一富贵了,可不就需要一个继承人来继承他的家产? “嗯,下次别看这么仔细了。” 不喜欢就好,嘿嘿。 想着小苟子说那人没有上药,便又叮嘱了一下柳月:“巳时的样子,柳月你拿两盒金疮药过去,说是我让送的。” 就算王元宝不用他送的药,他也要送。他就是要让王元宝时时刻刻想起他来。 毕竟要攻克一个男人,首先第一重要的就是时时刻刻出现在他身边。 “是,爷。”时辰到了,柳月将银针一根根卸掉:“爷,您这毒急不得,心境平稳才有利于恢复。” “这药劲儿上来了,您好好睡一觉,等后面适应了就不会每次喝完药就犯困了。” 柳月查了查之前的药,一味过量的黄金马尾草是致瘫的根本原因,长时间浸泡在满是大竹花的环境,是失明的罪魁祸首。 柳月其实挺能共情萧琮的遭遇,他和她们这些生来就待在暗处的人不一样,他是在十六岁风光正盛之时失去了光明,后来在瞎了的两年又慢慢瘫痪。 注定的天之骄子却突然坠入地狱,眼中是无边的黑暗。 她虽不了解经过,但那倒在花盆里的药告诉她,定时他曾经相当信任的人,主导了这一切。 她是治疗不好这双眼睛,但这瘫软的四肢她肯定能够治好。 柳月转头看向挂在墙壁上的宝剑,她总要让她家君上这双手,能再度握的起剑。 “嗯,啰嗦,小心嫁不出去。”取笑声传来,银针一根一根取出。 萧琮感觉到一直阻碍他真气运行的障碍,变的单薄了些许。 “就我们这样的人,真的能嫁人吗?” 惴惴的自言自语,柳月抬头看了一眼始终闭目养神的秋霜,笑着摇了摇头。 不能了,能平安活到老,都是奢望了。 萧琮睡着了,一时半会也醒不来。 这落院难得一下子有这么些人,恰逢管家又送了不少食材过来,小苟子便大展身手一口气做了五个菜。 “要给君上心尖尖上的人,送点饭菜吗?” 柳月打趣的话语说出,女人总是比男人更敏锐,现如今是个人就能看出君上对新来小伙子的占有欲。 不对,可能只在他们三个人面前表现出来了。 “不用,那位也睡着了,不过睡得挺警醒的。” 秋霜的耳朵超乎常人的灵敏,现如今这落院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监听范围之内。 第一筷子菜下肚,秋霜难得有了这个年纪的姑娘家该有的活泼,看向小苟子的目光突然带上了崇拜。 “苟子大人,您做饭手艺哪里学的?” “欸,要不你还是叫我小苟子,最起码我听习惯了。” 小苟子觉得自己就是个贱命,好不容易凭借着他家爷的关系,被人叫了一声大人,可他却浑身起了鸡皮疙瘩,难受死了。 “小苟子,以后都是你做饭吗?”秋霜从善如流,对面的柳月半碗饭都没吃完,她已经干第二碗了。 “你要是喜欢,我自然可以天天做。” 小苟子给萧琮做饭这么久,也没见他多吃几口饭,他曾经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做的太过难吃,把萧琮饿瘦了。 “作为回报,你有什么想杀的人吗,我帮你。” 秋霜问的认真,当初她愿意将自己卖给朱雀坊,就是因为坊主说会让她吃饱饭。 如今她突然发现,跟着君上不仅能吃饱,还能吃上肉。 利益置换才能长久维系这种幸福感,秋霜给出了自己极大的诚意。 “欸…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哈。”这年头的姑娘家家都这么生猛了吗? 他好怕,怎么办? 第16章 世子爷,您真的好可怜啊 “都睡了吗?”柳月远远看过王元宝的伤口,对于一个半大的孩子来说,真的不算轻伤。 底子差些的人,稍微不当心就会落下病根。 想到萧琮那般在乎王元宝,柳月除了金疮药又多带了一瓶接骨散。 “你要去送药的人,还醒着。”秋霜一贯是夜猫子,这个时间点是她看画本子的时间。 手上沾染的血腥太多,看看别人的爱恨情仇能让她记起,她也是个有七情六欲的活人。 “君上估计也要醒了,这两人竟然连作息都这般一致。” “咱墨玉阁的人,不大部分都是这个点起来开始行动吗?”柳月笑了笑:“如你我这般能白天行动的,已经是运气了。” “嗯。”秋霜微微给了一个回音,继续将注意力放在话本上。 “君上挺忌讳我们提起隔壁那位的,你注意点。” 对着新的主人也这般大大咧咧不知收敛,柳月忍不住多做了一次提醒。 能号令墨玉阁的主君,又岂能是随随便便的角色。 “好。”秋霜抬起头随意看了一眼柳月,继续补充道:“他不一样,你看。” 柳月一身黑色夜行衣从窗户爬入卧室的那一瞬,直接被王元宝锁住喉咙压在墙壁上。 一双犀利的眸子死死盯着面前遮住容颜的人。 他,起了杀心。 未曾预料到一个半大的小子,竟然能够做到先发制人。甚至被这人锁喉之后,她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她功夫在朱雀坊的确不算什么,但以一敌十的实力是有的。 为求保命,秋月立即自报家门:“我家世子爷让我来送点金疮药。” 想到那张苍白的容颜,想到那个连路都走不了的人,王元宝手里的力气慢慢卸掉,但也并未完全放开。 “他想要什么?你们又是什么人?” 一个刚刚入府的侍女放着好好的大门不走,做出深夜爬窗送药的事情,他们的用心王元宝不得不慎重思考。 长得好看的东西总是有毒的,那位世子爷那般好看,指不定毒性更重。 虽然那人看上去命不久矣,但这里是京城,只要人不死就必须不断战斗以谋取权力。 可那人,真的会吗? “我家爷让我偷偷送,我走正门也不算偷偷送啊。” 柳月的说法没有解答王元宝心中的疑虑,一个新来的下人就受此委托,终究不对劲。 柳月敏锐地捕捉到王元宝地疑惑,但她也无法再做解释。 “您别误会,我们真的没有恶意,我家爷就是希望大家可以和睦相处。” “我不需要你们的东西,你走。” 王元宝直接下了逐客令,慢慢的将锁住柳月的手松开。 “不论你们想要什么,在我这里都没有可能,以后不要再来了。” 柳月从窗户来,又从窗户离去。 但那两罐药稳稳地放在了桌子上:君上布置的任务,任何时候都要完成。 日头尚且不高,萧琮躺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吃着由柳月亲手扒拉的橙子,过上了富贵闲人的悠闲日子。 “王爷对小公子还真是上心,这伤都没养几天,一大早就来了这么多个老师。”小苟子拿着针线缝补着萧琮磨坏的衣服。 这人白天明明躺着就没怎么动过,也不知道这衣服怎么动不动就撕裂磨损。 “那可不是,教育得从娃娃抓起。” 萧琮想着萧道那一刻喘息时间都不肯给王元宝的做法,心里就开始暗暗不爽了。 总有一天,他也要让萧道一天十二个时辰一刻不停的,听学究讲课。 吃了一半的橘子递给柳月,萧琮压根就吃不下了,今天这橘子太甜了,甜到腻人。 “小苟子,你在干嘛?”一贯话最多的人,突然开始沉默,萧琮还不太适应。 “缝衣服啊。”小苟子睁大清纯的牛眼,眼睛冲充斥着清澈的愚蠢。 “本来不想缝的,爷您如今的份例发的也没缺斤短两,咱破了的衣服直接买新的就好。” 小苟子低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可您这一天糟蹋一身,好像又不太够。” “都怪你家爷不争气啊,不仅不能带你们过上吃香喝辣的日子,如今连穿的衣袍都只能是破破烂烂的。” 萧琮其实不知道自己穷不穷,但既然有了借口,那可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吗。 “我又是个瞎子,平日里磕磕绊绊总是正常的,这衣服,唉……” “世子爷…您真的好可怜啊。” 小苟子一下子就领会到了萧琮的言外之意,放下针线抱着萧琮嚎了起来,生怕那暗处的人听不见。 “也不知今岁端午,您能不能穿上新衣服?” “算了算了,我要知足的,如今都能吃上米饭了。” 这厢主仆二人演的正得劲儿,却被另外一道嗓音死死压住。 果然天外有天,这年头还有人嗓门比小苟子还大。 “天降英才,我大楚一统四国,指日可待。” 一道雄浑似惊雷的嗓音自那身着铠甲,满脸络腮胡子的的武人口中传来,嗓音之中全是苦尽甘来的兴奋。 他像是见到了自己的神。 “古朴,镇北军副将,是个武痴。”秋霜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萧琮耳边响起,甚至还转头看了一眼小苟子。 “离开的时候鼻青脸肿,黢黑的皮肤都遮不住的那种。就是比小苟子都黑,不出意外应该是被断了一只手的小将军揍的。” 小苟子:????? “被揍了还这么开心?”小苟子委屈,但小苟子不说。 将针线放在还没他一个巴掌大的篓子里,叠好已经缝补好的外袍,开始自己今日的暖场工作。 “他是有什么特殊嗜好吗?” 话音刚落,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小苟子身上,以萧琮的最为毒辣。 “小苟子,让你读书识字不是让你去看那些乱起八糟的东西的。” “欸,我知道了。”小苟子其实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被打了还开心,不就是有受虐倾向吗? 这话也不能说了吗? 又不是说他对小公子有啥特殊嗜好,有必要这么凶吗? “明天他肯定会来,指不定要拿出看家本领。” 萧琮觉得萧道找的这个武将倒也过得去,能很大程度上弥补王元宝练武的土方法。 再加上这人还是个武痴,那就不会带有有色眼镜看人,只要元宝有天赋,有能力,这人定然会倾囊相授。 第17章 想揍萧琮,可以吗 “孺子不可教也!”怒气冲冲拂袖离场的是庄学究,萧琮听声音便认了出来,先帝爷在世时,这人还给他们这一群王孙贵胄上过课。 主讲不是绝对的忠君,而是如何用权谋束缚官,用神论束缚民。 虽然庄学究的课喜欢与不喜欢的两级分化很严重,但他是一个相当要面子的人,拂袖离去、破口大骂这种事情,闻所未闻。 “从未见过这般执拗的庸才,这人老夫教不了,这人老夫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 走出王元宝的院门依然觉得不足以宣泄不快,庄学究又大声嚷嚷了几句,恨不得让整个京城都知道这所谓将星的愚昧。 “庄学究,顽固的保皇派。”起风了,秋霜拿了条毯子给她柔弱不能自理的君上盖上,并将自己脑海里面储存的信息全部告诉萧琮。 说完才意识道,这人萧琮认识:“您应该认识的。” “怎么这般生气走了?也被揍了吗?”萧琮侧了侧身子,八卦什么的,谁都爱听。 他最近晚上可辛苦了,白天也就这么点乐趣,可不就得好好看看笑话吗。 “这倒没有,就是他说了一大通之后,小公子最初始终低头不说话。”有霜月这个移动监听器在,萧琮总是能收到西阁的一手消息。 “他拿起戒尺逼迫小公子开口时,小公子听话的张嘴问了句: 先帝去了的时候你怎么不跟着去?按您所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一臣不侍二主,先生这样做是对的吗?” “哈哈哈哈,太搞笑了。”萧琮笑得前俯后仰,一头青丝伴随着行动肆意飞扬,一点都看不出病态,全是尽态极妍的美好。 他家小将军,是有点诡辩手段在身上的。 王元宝走出书房,平静地目送庄学究离开。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到那笑的毫不掩饰的男人身上,眉目之间尽是不满。 连带着双手都慢慢攥成拳头:他想揍人了,可以吗?揍萧琮,可以吗? 再多的不快终究化作一身叹息,转头摔门动作一气呵成。 也不知道是在气那骂他的人,还是气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软骨头。 “欸,他怎么了?”萧琮不笑了,微微上扬的脸上满是求知欲:“一个庄学究,也能将他气到这样?” “我们刚刚讨论他的时候,他就一直站在门口,盯着我们。” 柳月觉得秋霜和萧琮凑在一起,有点太没正形:“就您二位讨论的时候,以那位的功夫,应该听到了。” 原来是生他的气啊…… “欸……要不送几个橘子给他消消气?”萧琮觉得自己又没说啥坏话。 笑一笑怎么了,还不让人笑了? 毫无意外,送出去的橘子连带着果盘,被退回来了。 这次比之前都好,没有扔掉,倒是直接放在树荫下的躺椅上。 日头高照,萧琮百无聊赖的躺在院子里晒太阳了,晒着晒着若是困了,就直接在院子里睡一觉。 食养、药养,连带着每日的太阳晒下来,萧琮原本苍白的皮肤倒是多了几分血色,不过那些墙上君子可瞧不这么仔细。 “爷,我觉得您最近黑了点。”小苟子端着切好的蜜瓜一块一块递到萧琮手里:“这手黑的格外明显。” “什么?黑了?”萧琮谨遵医嘱,多多晒太阳促进经脉流通,好让他这些年不够强劲的筋骨变得有韧性。 尤其,躺在这院子里还能听到王元宝上课时毫无感情的怼人名场面。 有趣极了。 可,他要是晒黑了,那可就无趣了。 尤其万一变得像小苟子这般黑,他家小将军必然不喜欢的啊。 “唉。”哀怨的一声叹息传出,萧琮不太快乐。 “黑点好啊,显得健康。” 小苟子都能够感知到他家世子爷手上的劲儿大了很多,和健康的身体比起来,皮肤是否白皙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难怪柳月和秋霜总搬着凳子躲在树荫下。”萧琮突然懂了为什么树荫遮不住人时,照顾他的都是小苟子。 有些人反正都这么黑了,没办法更黑的人自然无所谓。 “脸黑了吗?” “那倒没有,主要就是手黑了,像炭烧猪蹄那么黑。”小苟子生怕萧琮不理解,说了个相当精准的比喻。 “但肯定比我白。” “欸,本世子谢谢你了。”萧琮嘴角的笑直接凝滞住了,他已经沦落到和小苟子比黑的地步了吗? “柳月啊,秋霜啊,有没有办法给本世子做做防晒啊?” 萧琮静静思考了一瞬,觉得还是要挽救一下:“本世子可不想躺在棺材里的时候,黑不溜秋的。” “爷,我改明儿去胭脂水粉店看看,有没有小姐夫人们用的美白霜。” 柳月倒是没有拒绝,他家君上那么好看的脸,晒黑了有点可惜。 “欸,算了。”娘们唧唧的玩意儿,他才不用。 “小公子,我求求您,放了我。” 这是这个月阵亡的第七个学究,似乎比前几个更惨烈,离开王元宝房子时连滚带爬的。 “我赢了,我赢了,我就说这个坚持不了三天。” 这个学究可是鼎鼎大名的京城纨绔克星。当时来给王元宝上课时,那可真是雄赳赳、气昂昂。 立誓非要替摄政王解决这心头大患。 这人那自信的模样,显然误导了院里的人,一个个都觉得这个学究肯定能收服王元宝。 只有萧琮坚定地觉得,肯定撑不过三天。 两相争执之下,又下了点小赌注,对于凭本事赢来的钱,哪里能不开心。 萧琮如今对这些学究为什么离开毫无兴趣,左不过萧道想将绝对忠诚的理念刻入王元宝的心中。 而他家王元宝那性子本就执拗,想着学究本人都做不到,又有什么立场来替他授课呢? 时间能解决很多问题,接受这些个学究灌输的思想,也非一朝一夕之功,太快了,就会引得萧道怀疑。 他家小将军那般聪明,自然也想的明白。 “快给钱,给钱。”与萧琮的愉悦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小苟子扣扣索索不想掏钱的模样。 黑乎乎的大手拿着那丁点大的碎银子,期期艾艾的。 他这个月和上个月的月例都输光了…… 这样下去,他要怎么才能富贵? 他什么时候才能存够娶媳妇的钱:“爷,下次能不赌了吗?” “不行,有本事你们就赢呀。”萧琮掂了掂手里的岁银子:嘻嘻嘻,又替他家小将军挣了点买酒的钱。 王元宝站在门口盯着隔壁的热闹,心里还是有点生气:那个软骨头竟然又以他为赌注,挣着赌资! “弟弟,你要吃瓜吗?”萧琮精准捕捉到王元宝盯着他的目光,远远唤了一声,笑的明媚极了。 “可甜了,你尝尝吗?” 第18章 弟弟,你盯着我看干嘛 听到萧琮的邀约,看着那被萧琮举起的格外水润的甜瓜,王元宝不受控制地走到萧琮面前。 定定站着,眉头紧皱,找不到要靠近萧琮的理由,那便捏造一个大家都知道的事实。 “你别往我这里送东西了,我不会要。” 一个坚持不懈送着,一个日复一日退着,那被退回的东西,无一例外都进了萧琮的肚子。 开玩笑,他家小将军碰过的东西,怎么可以让别人吃。 “耶,你竟然会说话?”萧琮明知故问,王元宝和这院子里的每一个人都说过话,独独不曾和他有过只言半语。 半大的小子听着萧琮这话,连呼吸都开始嫌弃萧琮的无理取闹。 眼前这个男人好会睁眼说瞎话。 “以后别往我那里送东西了,谁送我就揍谁。” 奶呼呼的模样说着超级凶的话,激起了萧琮内心的万般怜爱。 “你叫什么名字啊?”一查就知道的事情,一打听就能得到的信息,萧琮偏不要听别人说的。 和你有关的一切,我只想听你亲口说出。 “不愿说就算了。”萧琮又拿起一块蜜瓜,一口咬下去满是汁水,来不及咽下的汁水顺着嘴角滑落。 萧琮手忙脚乱地拿着随身的帕子去擦拭,洁白的帕子瞬间染上了米色的汁水。 呼吸仿若停滞,王元宝一错不错地盯着那条帕子,他甚至有些许嫉妒那条帕子。 待那条帕子完成任务移开之时,王元宝看见萧琮的嘴唇下方,竟然有一个小痣。 小小的一点,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长在那里,透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弟弟,你在盯着我看吗?”萧琮本也想纵容王元宝看下去,但这么专注地看着,他有点心慌意乱,甚至背后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 “别叫我弟弟,我叫王元宝。” 王元宝他爹娘可就生了他一个儿子,他可没有这么个便宜的哥哥,还长得这般风流。 “元宝,你想吃瓜的话,端走呗。”暗戳戳逗弄王元宝的日子,简直太令人愉悦了。 何况他这些日子的行径,显然已经有了成果了嘛! 他家元宝主动走向他还和他搭讪呢。 “无聊。”两个字落下,王元宝回到院子又开始左手挽剑,但那剑气不若往日平稳,多了几分心慌意乱。 “给他削了送一盘过去。”萧琮靠着小苟子的手慢慢站了起来,今天的太阳已经晒够咯,今日的脸也已经露够咯。 “爷,他揍我怎么办。” “他揍你,你就跑啊。” “那两人,怎么样了。”萧道闲适地坐在窗前靠椅上,左手把玩着一块水头极好的凤佩,显然心情不错。 “世子爷倒是越发懒散,精力也大不如前,就算白天躺在院子里都能睡着。” 萧二如今监控起萧琮来,倒是宽松不少:“现如今没人搀扶着,基本没有行动能力,那外袍都会经常被刮破。” “这种细节你怎么关注到的。”萧道的目光瞬间尖锐起来,内心习惯性有了第二个想法。 随即又因着对自己的绝对自信,将这念头生生压下。 一个残废,能翻出什么浪花? “小苟子在院子里给世子爷缝衣服,世子爷在哭穷。”萧二尴尬地笑了笑,他甚至觉得世子爷专门学过如何哭穷。 “但世子爷还是有自己的骄傲,当晚如厕就算摔倒了,也是爬着自己去的。”言外之意是,每晚爬过去衣服被蹭坏总是正常的。 萧道想翻过这一篇,并不想听他那一身傲骨的儿子,竟然真的变成了这般模样。 “提点一下萧付,钱财什么的给宽松点。” 对萧琮的伤害,如果能够从物质上弥补,萧道会更加心安理得。 就让那小子在死前,过几年好日子:“送进去的药呢?” “踏踏实实吃着。”因着早些时日落院频繁更换发财树,萧道便提醒了一番所有暗卫。 现如今每天亲眼看着萧琮将药喝下是这些暗卫最重要的活儿。 “有什么特别的吗?”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萧道的心却并没有那么踏实,右手又捏了捏手里的凤佩,用来驱散内心的慌张。 “世子爷隔三岔五往小公子那边送吃的,无一例外都被退了回来。” 萧二说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不对,基本是每天。” “那臭小子野的很,哪里这么快能信任他?” 萧琮自言自语地笑道:“他估计没什么安全感,听说这是将星,想给自己找个靠山。” “随他。那狼崽子如何了。”萧道不太信那些学究的话,他只相信完全从属他的人。 “他若要逃,我们肯定拦不住。”萧二想着王元宝左手挽剑都能拦腰砍断他藏身的大树,就怕怕的。 “但他,似乎真的很讨厌那些学究。” “早就料到了,他换一个本王总会给他再找一个,总有一天他就没有力气去换了。” 萧道想到萧琮那般人物也最终变成了摇尾乞怜之人,就更加觉得将驯服王元宝是早晚的事情:“主要盯着王元宝,萧琮那翻不出什么浪了。” 萧二不敢告诉萧道他已经在王元宝面前露了面,如今基本处于打明牌的状态。 毕竟以萧道如今的手段,对于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下场都很凄惨。 他虽然只是一个在暗夜里讨生活的人,但能多活一天,为什么要去死呢? 他与王元宝倒是也打了几架,交流中感知到了从未有过的平视:不因地位高而俯视众生,也不因深陷囹圄而刻意仰望。 若非对自己有一套绝对客观的自我认知体系的人,绝对做到这般程度。 这种性格的人,萧二从未见过,但他希望这种人能够得到命运与世道的眷顾,能够功成名就。 他能做的不多,只要那两位不折腾出什么大风浪,他总是还能换一棵树待一待的。 月明星稀,等到所有树上的、地上的、床上的活物都睡着之后,王元宝轻轻一跃进了萧琮的院子。 本该入睡的人,此刻站在床前,月光映照之下额头上冒着的细密汗珠格外清晰。 熟悉的脚步与呼吸频次,萧琮瞬间意识到来人是王元宝,脑海中预演千百遍的动作总算有了实践场景。 一个浑身瘫软无力直接朝着前面倒下去,果然被接住了。 都来他房里试探了,怎么舍得让他摔倒? 明知故问做作地试探,甚至手开始往王元宝胸口摸:“嗯,我在做梦吗?怎么摔倒也不疼?” “啪。”是肉体与地面接触的声音,经由他提醒的王元宝瞬间松开手,预期的疼痛总算传来了。 第19章 你接近我干嘛? 暗暗将一口银牙咬碎,是男人就不能轻易说疼。 装梦游失败的萧琮能屈能伸,躺在地上委屈发问:“你是谁,来我这里干嘛?” “是我。”王元宝出声之后便带着些许歉疚,弯腰将萧琮移到床榻。 他对一个失去行动能力的人这般,是有点不太对。 但这个男人竟然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也不全是他的错。 将人放到床榻之后,顺手拿着被褥替萧琮盖好。 刚刚触碰过萧琮的手掌格外湿润,被风一吹竟然多了一股凉意,如他每次练武之后被风吹过的感觉。 而这具高大的身体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绵软,但的确不如他的手臂那般刚硬。 不论如何也应该是一个正常体质的男人,不像一个瘫痪已久的人。 众多不确定因素徘徊在王元宝脑海中,最终变成一句:“你怎么没睡?” “做了个噩梦。”萧琮没想过王元宝竟然会来,还是在这个时候,但他并不想问王元宝为何要来,不重要。 天降良机,王元宝亲自送到他手上,他能不做点什么? 无需王元宝询问,萧琮便主动说起那段过往:“又梦见自己被丢在森林里,四周都是毒气。” “你之前能看见吗?”王元宝就不是那种会主动探听别人隐私的性子,但萧琮落寞的模样,让他下意识问出了口。 虽然萧道曾说过萧琮曾经的优秀,但对于那些细枝末节,他总是不了解的。 刚问出口王元宝有些许尴尬,他自身难保,关注别人的苦难又能如何? “嗯,瞎了两年了。”又用手指了指墙壁方向,强颜欢笑的秾丽面容在这月光下更显心酸。 “之前我能舞剑,指不定能与你一战,不过如今瘫痪了,怕是没机会了。” “你接近我干嘛?”粗劣到不加掩饰的接近,甚至带有些许讨好,王元宝记起了今日来的主要意图。 这种整日提心吊胆的感觉很难受,原本应付萧道就已经够困难了,现在还要时刻提防这么个名义上的兄长。 他何时才能培植自己的势力,何时才能分身去找自己的爹娘。 “我之前没有瘫痪的,只是瞎了。”萧琮的眼尾染上了红,双手用力地捶向自己废了的双腿。 前世死死坚守不愿对王元宝倾诉的绝望,在此时说出:“在这个王府里,我挺害怕的。” “你是在我废了之后来的,我想要你…”萧琮抬起的头又默默低了下来,怪害羞的:“保护我。” 王元宝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耳根到脖颈瞬间全部红透,连着脸蛋都传出火烧火燎的感觉。 待萧琮话说完,王元宝眉头紧皱,嘴唇紧抿,转头就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 有些人,真的就是没个正形。 他就不该心存同情,平白让人调戏去了。 没有看清王元宝落荒而逃的背影,萧琮觉得格外可惜。 但撩人这个东西也是相互的,他家小将军纯情,他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压根没好到哪里去。 那话说到一半之时,他的脸颊也变得火辣辣的,为了掩饰自己,他不得已低下了头颅。 刚刚触手摸到的坚硬胸膛仿若在手中留下了余温,这从小练武的将星就是不一样。 转念一想,他倒是快十九岁了。 这般撩拨一个少年郎,是不是有些许老牛吃嫩草的嫌疑呢? “君上。” 宿井觉得自己有罪,她不应该打断他家君上又是捂脸、又是亲吻手掌、又是叹气的模样。 但她再不出声,她怕他家君上会忘记她还在这个房间。 “宿井啊,你还在啊?”说了句废话来缓解尴尬。 少男怀春什么的,也太羞耻了:“来,你接着说。” “属下这边的人在闽南的确发现了青光的行踪,他发现我们的人跟踪之后下意识躲着我们。” 宿井未曾听过青光之名,在墨玉阁内部的医者排行榜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名字。 “抓住,开诚布公地谈。”上一世的青光也是大隐隐于世、一心悬壶济世的游医。 愿意替他医治并非为了他的权势而屈服,作为一个医者,他见不得到了他手上、有机会重返健康的病人,继续被病痛折磨。 “卖惨你们会吗?”萧琮突然歪着头看向宿井,单纯的抓捕估计会伤了青光的心:“拿着刀卖惨的那种。” 似乎是有点为难这些只会杀人和抓人的暗卫,但是上一世李珍就是这样将青光弄到手的。 “欸…”萧琮布置了一个宿井从来没有接过的任务,这年头做暗卫都需要掌握这么多技能了吗? “要不,属下试试?” “嗯,把本君凄厉的身世添油加醋地说,像他们这样的医者,自有一颗拯救苍生之心。”萧琮又稍微提点了一遍。 萧琮还是放不下闽南,整个京城接到的消息都是洪涝已经受到控制,可萧琮不信:“闽南的洪灾如何了?” “京城派去的官员名义上是去赈灾,实际上都是一群中饱私囊的废物,连个堤坝都没上过。” 宿井这些年见过的普通百姓别说吃饱穿暖,连活下来都是奢望。 而今年的闽南竟然是在初春便天降洪涝,也不知是不是在警醒当政者。 “为官者不作为,为富者只求自保,跑不了的百姓只能家破人亡、尸横荒野。” “宿井啊,他们要自救了。”萧琮因着王元宝而藏于嗓音中的那一缕甜蜜,已经变成了悲戚。 随手拿起床头的佛珠,容色变得凝重 脑海中的记忆不断往前翻,上一世五十万闽南百姓,洪涝之后仅余十万活人。 上一世的闽南百姓又是如何渡过这一场天灾人祸的呢? 良久的沉默之后,萧琮发话了:“调点人过去,找到一个叫孙敖的人,能力范围之内提供点物资。 也提醒青光提前组织所有医者,谨防瘟疫。” “属下遵命。” 天灾面前,强大的当权者寻欢作乐,死四十万和死四万在他们眼中已经毫无差别。 底层民众除了自救还能如何? 萧琮这一刻甚至想直接将那钦差和知府暗杀了。 杀人容易,他朝中无人,又要如何收尾? 谁又能保证,死了这两个贪官,下一个来的会不会贪的更厉害? 第20章 宿斗,你欺本君年少吗? “君上,李珍不在武夷山。”太多的事情凑在一块,宿井手里的人已经开始明显不够用。 若萧琮只需要她待在暗处做一个暗卫首领,宿井必然没有什么压力。 但如今闽南洪涝,她亦需要将一部分人放到明面,这些过了明面的人,就无法重回黑暗。 “嗯。”漂亮的瑞凤眼安静地闭上,手中佛珠碰撞传出的响声,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这一批过了明面救了灾的人,你与宿奎合计一下,背景处理之后,直接放到南征军里面去。” “属下遵命。”宿井眼中的萧琮是一个完美的上位者:柔和却不失分寸,任人唯才,赏罚得当。 宿井眼中的萧琮也是一个无所不能的神,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他们即将遇到的困难,萧琮总会提前想到并做好安排。 “闽南这场洪灾,你找机会挑点好苗子补充一下空缺。”天降良机,宿井只要好好培养,自然能够吸纳一部分对当权者嫉恶如仇的可用之人。 “李珍那边,真的要加紧了,本君棋局已经铺开,就算每日十二个时辰不眠不休,也无法面面俱到。” “南岭其实发现了他的行踪,但我们一下子便跟丢了。”人手问题已经解决的宿井,难得将没有着落的消息告知萧琮。 这其实是大忌,一定程度上体现的是她的无能。 “宿井,他的行踪飘忽难找,辛苦你了。”每一个无人的夜晚,萧琮都在告诉自己急不得,急中总是容易出错。 现如今他不仅要盘算如何找到李珍,更要想他如何脱离摄政王的耳目,抽出大半个月的日子去见李珍。 易容自然是一个方法,但闭门不出的理由,还需要仔细斟酌。 “君上严重,替君上效命,万死不辞。” 宿井离去之后,萧琮再也无法入睡,以大楚为棋盘下的这一局棋,太大了。 不出一年漠北匈奴来犯,到时候他不仅要面对内忧,更要解决外患。 这一出洪灾又让萧琮清醒地意识到,他要钱没钱,要人没人。 纯粹靠着收集点情报,杀个把眼中钉,成不了任何气候。 “秋霜,进来。”不轻不重的声音仿若自言自语,萧琮知道刚送他回房的秋霜并未入睡。 那小姑娘胆大心细,总是要在他入睡之后才会塞住耳朵安心休息。 房门被轻轻推开,秋霜跪在萧琮面前:“君上,您说。” “让宿斗来见我,即刻。”萧琮眸子紧闭眉头紧锁,毫无掩盖的野心与焦虑,是秋霜这些日子没见过的模样。 宿斗最近压根不敢见萧琮,基本能躲就躲。 曾经他负责占据绝对地理优势的玄武坊,自然处处都要高宿奎和宿井一头。 现如今萧琮不看资历只看功绩的做法,让他有些许吃力。尤其在近来频频传来捷报的宿井对比之下,他像个废物一样。 “属下拜见君上。”躲避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宿斗最终还是决定坦然面对。 “属下有罪,查遍京城内所有羁押场地,并未找到王元宝爹娘的踪迹。” 听着宿斗直接唤王元宝的名字,萧琮内心不禁一笑:现如今离他近的人都已经改口叫小公子,唯独宿斗这一坊,与他脱节厉害。 萧琮闭目养神,房内安静到能听到屋外的风声。宿斗的不安逐渐被放大,头上冒出的冷汗在木制的地板上积聚。 终于,萧琮开口了:“宿斗,本君和外祖不一样,本君要做的事业也和他不一样。” “你如今这般行事作风,是欺本君年少吗?” 手拍在床榻上,强劲的风向着宿斗袭来。短短数月,萧琮的内力竟然开始慢慢恢复? “属下不敢。”宿斗的头直接与木制的地板接触在一块,连带着手也开始微微发抖。 此刻的萧琮给他的感觉是:这人既登顶过巅峰,也跨越过尸山血海。 “不敢,你告诉本君,你占据着京城这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你又干出了什么东西?” 萧琮说话的语气始终都是轻飘飘的:“你要不行,多的是人等着你这个位置。” “本君不是活菩萨,不喜欢养一群废人。” “属下有罪,但凭君上惩罚。”宿斗比萧琮最大了不少,被萧琮这般训,没有丝毫逆反之心。 这人,还是可以要。 “本君自然知道要在摄政王的大本营底下找人有多困难,但你回避本君,本君就只会以为是你无能在逃避。” “你是墨玉阁的元老,我外祖最信任的人,本君自然也希望你能成为本君最得力的干将。” 萧琮抬了抬手,将眼前的人虚扶了一把:“本君缺不了你,但本君不得不罚你,你可认?” “谢君上还愿意给属下机会。”还愿意打,那就说明还愿意要:“属下回去自行带着相关人员去慎刑司领罚。 对于那些不中用的人,也会优胜劣汰,提升玄武坊的战斗力。” 萧琮对着宿斗露出了今日的第一个微笑:“本君今日找你来,并非单纯为了此事。” “现如今危机四伏。本君要钱,有钱能使得鬼推磨。本君也要美人,在那帮子权贵耳边吹吹枕边风。” 京城的局势宿斗自然清楚,现如今的京城不过表面光鲜,其实早就烂到了骨子里:“想办法挣有钱人的钱,挣达官显贵的钱。” “什么来钱快就干什么,什么东西达官显贵爱就做什么。” 萧琮纵然闭上眸子,但胸中的丘壑却清晰地传递给了宿斗:“为了光明,总有一些人要牺牲更多,本君对不住他们,可也必须要这么做。” “属下遵命。”对于萧琮安排的事情,宿斗一刻也不敢耽搁。 是夜,墨玉阁慎刑司的戒鞭断了数十根,惨叫经久不歇,男男女女哭嚎了整整一夜。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王元宝走出房门翻身到了屋梁之上,今夜没有月亮,漫天都是明明灭灭的星光。 “小苟子,帮我拿上笛子,推我出去坐坐。”萧琮今夜难得没有外出,今日是个特殊的日子,一个对王元宝来说,非常特殊的日子。 “拿个灯笼点上。” 小苟子手里握着可有可无的灯笼,推着萧琮走出房门:“爷,小公子躺在房梁上发呆呢。” “你进去休息,晚点我自己滑着轮椅进去。” 小苟子听了萧琮了话离去,又怕萧琮等会找不到回去的路,特意返回将一根绳子分别系在床榻和轮椅之间。 最后又从房间里拿出条毯子替萧琮盖上,才安心回房。 那盏本来用不到的灯笼,被萧琮放到了轮椅右侧,安安静静的亮着。 隔壁东阁的声响并不小,一贯夜间找不到影子的人,出现在了院子里。 王元宝低头随意看了一眼那盏亮着的灯笼,又随即将所有注意力放到了漫天繁星。 第21章 萧琮元宝交心 萧琮的手反复摩挲着手里的玉笛,上一次吹笛子是什么时候呢?是失明之前了。 凭借着久远的记忆,萧琮拿着笛子试了试。 没过多久,原本凌乱的笛音变成了悠扬的曲子传入王元宝的耳中,这是一首他这不通音律之人格外熟悉的曲调。 阿娘和他说过这首曲子名叫《南山有台》,是一首祝寿歌。 过往每一年的今日都是他家格外隆重的日子,是比过年更值得庆祝的日子:他阿娘的生日。 若是今年未遭受此般磋磨,他们一家人必然已经其乐融融的围坐在小院里。 他和阿爹合唱着《南山有台》替阿娘祝寿,而她阿娘必然会带着温柔笑容,将香甜的红豆糕喂到他们嘴中。 纵然这些年的世道并不安宁,但他家那一方小院却不乏温馨。 今夜的孤单来的格外猛烈,王元宝飞下屋檐,安静地坐在有灯的那一侧。 有人陪着总是好的,两人围着一处光亮坐着,仿佛是拥有了光明与温暖一般。 吹笛的人不知疲惫,一遍一遍又一遍。听曲的人低声哼唱,一句一句又一句。 这一刻的王元宝多么希望这漫天星光能够将他的祝福送到他阿娘身旁,代替他和他阿娘说一句生辰快乐。 “萧琮,今夜我阿娘生辰。”简简单单的陈述,王元宝无意探听萧琮为何知晓今日之特殊,但他感激萧琮的陪伴。 “嗯,无意吹到,倒是凑巧,祝你阿娘生辰快乐。”笛子放下,王元宝话音中带着些许气泡音,有些许脆弱。 今夜的小将军应该格外孤单。 “你的笛子吹的很好听,比我唱的好听很多。”实话实说,王元宝又将头高高抬起:“我阿娘要是听到,会很开心的。” “我和我阿爹唱的都不太好听,但我阿娘每次都会夸我们。”纵然物质条件没有特别丰富,但在爱里长大的王元宝,自信且柔软。 “她要是见到你,也会喜欢的。”王元宝偏头打量着萧琮:“我阿娘喜欢漂亮的东西,你很漂亮。” 只言片语中萧琮就知道他的元宝啊,曾经很幸福。 “下次见到你阿娘,我亲自吹给她听,到时候你跟着合唱,好不好?” “萧琮,我还能见到她吗?”一个人踽踽独行的日子里没有白昼,不知归途,王元宝找不到自己的启明星了。 “元宝,会的。”上一世王元宝至死都不曾见到爹娘,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靠着从萧道那边得到的贴身之物确认他的爹娘还活着。 这一世萧琮总想给他的小将军一个圆满,将这世道欠王元宝的加倍还给他。 万般怜惜之下,萧琮的手就这样下意识伸出,温柔地抚摸着王元宝的头:“我们元宝一定还能见到爹娘。” “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这样摸我的头。”王元宝警铃大作,迅速移动到萧琮碰不到他的地方,他对于萧琮的动作相当抗拒。 “哈哈哈,是哥哥的错,以后不这样了。”一点就炸的小豹子,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但凡他拿出哥哥或者长辈的派头,王元宝铁定会不开心。 重活一世,他哪能不知道个中缘由。但他控制不住,怎么办? 王元宝侧过头又盯着萧琮看,他竟然看出了宠溺,这宠溺让他浑身汗毛竖起。 难不成,这人想把他当儿子养? 想让他给他送终? “萧琮,你多大了?” 不明所以但乖乖回答:“快十九了,怎么了。” 莫不是嫌弃他老? “那你最多比我大六岁。”王元宝难得一改沉默,做出些许稚气地举动:“你生不出我这么大的儿子。” 萧琮:?????? 他想要的是儿子吗? 他难道传递出来的不是想养个夫君吗? 养成系什么的,最香了。 “欸,你可能有些许什么误会。” 萧琮这句话说的有些许生涩,但今夜的两人心倒像是突然靠近了许多。一贯沉默寡言的那个,倒是愿意主动开口了。 “萧琮,你觉得我有重获自由的那一天吗?” 此地的两人均身陷囹圄,于普通人而言最简单的自由,却是他们需要拼死才能求来的东西。 “嗯。”简单的一个回音格外坚定。 若这一世都不能让元宝获得自由,萧琮就觉得自己这一遭重生,就成为了一个笑话。 四周静悄悄,连园中青蛙都已经不再鸣叫。 一人眼盲,一人低头闭上双眼,在这院子里坐了很久很久。 今夜的萧琮敢这般大胆的陪伴,不过是仗着萧二已经被王元宝收服,很多事情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也不会去置喙王元宝的任何行为,他的小将军拥有独立的人格,能够在绝境中积蓄势力,他应该感到骄傲。 “元宝,子时了,我困了。”言外之音是生辰已过,好好睡一觉,他们依然要继续奋斗。 “嗯。”萧琮握在轮椅转轴上的手感受到了轮椅的移动。 王元宝竟然主动推他回房? 亲眼看着萧琮将头埋进被窝,王元宝轻手轻脚关闭房门,迎着星光,背着这灯光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关门声传来,萧琮又坐了起来,他压根睡不着。 回想着重生以来发生的一切,他状似每天忙碌的脚不沾地,但其实一件大事都没做成。 他比这世道上的所有人都知道的多,他担负这方土地的百姓数百年的安宁,可他如今并没有能力去立即改变这个世道。 无助的泪顺着眼眶滑下,他要救这泱泱大楚的百姓,他要救这乱了乾坤的世道。 可如今的他连让他的小将军在他羽翼之下自由呼吸的能力都没有。 整个落院只余下一盏放在院子里的灯笼在亮,一直亮到晨光熹微、日出东方。 走过黑夜,光明会来的。 转眼便到了五月,小苟子一大早将萧琮连躺椅带人移到了王元宝的院子。 练剑的人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王元宝看向小苟子的目光满是不解:“你把他移到我这边干什么,把他搬回去。” 第22章 元宝剑指萧琮 “小公子,您行行好,五月蛇虫鼠蚁多了起来,奴才这边今儿要扫五毒。” 小苟子的袖子早已挽起,对面院子里的柳月正忙忙碌碌将驱蚊虫的药粉洒下,秋霜已经拿着抹布在细细擦拭门框上的灰尘。 王元宝仔细环视一番,好像是真的很忙,忙到没有时间照顾萧琮的样子。 小苟子偷偷抬头瞄了一眼王元宝,他内心慌张的要死。 在太岁头上动土的事情每次都是他在做,他上辈子估计造了很多孽,这辈子天天活在心惊胆颤中。 见王元宝并没有接受这个借口,一双锐利的眸子始终盯着他,小苟子又将萧琮教的下一段话一字不落的背了出来。 “我家世子爷先寄放在您这边,打扫完我们就带回家,不会太久的。” “您放心,明日我们就打扫您这边的院子,您也可以去世子爷那边休整练剑。”小苟子心里虽然虚,但表面镇定的一匹。 大大的牛眼满是:我们替你打扫院子,就把人寄存在你这边放一放,就是你捡了个大便宜。 王元宝认认真真想了想小苟子说的蛇虫鼠蚁,他从小就怕小虫子,看在小虫子的份上,他转头又去练剑。 得到默许的小苟子麻溜的离开了王元宝的院子,在背向王元宝的地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他简直吓死了好,他很害怕王元宝真的揍他的。 抬头一看,目光与满目载着笑意的秋霜撞到一块,小苟子那黑乎乎的脸蛋,竟然开始透出燥热。 奇了怪了。 小苟子伸出黑乎乎的手摸了摸滚烫的脸蛋,他莫不是生病了? 近距离听着王元宝行动时轻微的喘息、练剑时带来的剑鸣,萧琮仿若听到了这世间最美好的仙乐,嘴角始终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 一滴汗水随着王元宝的动作精准落到了萧琮手背,萧琮仿若被摄了心魂。 手指不受控制的碾磨着那落在手背的汗珠,继而着魔一般用舌头微微一舔:咸的。 王元宝练剑的动作就这样停了下来,手中的宝剑掉落,直接与地面碰撞发出了尖锐的摩擦声。 萧琮不经意间带着痴迷的动作,让他一颗心仿佛被纂的紧紧的。 眼前这个人,到底想干嘛? “元宝,下雨了吗?今天的雨是咸的?”宝剑落地的响声惊醒了萧琮。 萧琮知道自己刚刚的行为举止在王元宝看来,定是怪异极了。 害怕将好不容易得到的信任全部耗尽,害怕王元宝会再一次远离他,萧琮匆忙间找了这么个借口。 那么多个日日夜夜的求而不得、生死相随的浓重感情,从来不是只言片语能够说得清,更不是现阶段的王元宝能够想的透的。 一朝重生,现如今哪怕是王元宝身上流下的汗水,萧琮也是爱的。 “萧琮,我们曾经认识吗?”王元宝将地上的剑捡起来放入剑鞘,迈着不解的步伐逼近萧琮。 “亦或是你失明前,见过我?” “不曾。”柔和的笑意中带着些许讨好,刚刚那个带着偏执的男人仿佛彻底消失了:“是不是我在这里,打扰你练武了?” “没有。”宝剑出鞘,王元宝的脑子很乱。 萧琮对他的攻略简直就是环环相扣,这一瞬的王元宝觉得周围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乌云。 手握星渊,他的师傅将宝剑传给他时,让他卫正道,护明君。 可如今宝剑在手,明君又何在? 宝剑挥舞的不若之前平稳,带着些许急躁,带着些许不得意。 忽然剑锋一转,直接刺向萧琮,在距离萧琮心脏一寸之远时,停了下来。 萧琮格外淡定从容,面部表情不曾有丝毫变化。 那朝他刺来的一剑他听的一清二楚,不躲不闪,嘴角始终微微扬起:他的小将军,怎么可能杀他。 “元宝,你不练剑了吗?”良久沉默之后萧琮温声询问。 面对王元宝,他有如大海一般的包容力,好的坏的他全盘接收。 站在萧琮身后的众人,在王元宝目光的震慑之下,一动不敢动。 谁也不曾想过会突发这种变故,他们竟然将萧琮交到一个会拿剑指向他的男人手中。 “元宝,我有点渴了,你能帮我倒杯水吗?”泠泠话语,揉入了王元宝的心,他想,萧琮是可信之人。 纵然这人有很多秘密,但这人是愿意用性命与他相交之人。 冥冥之中王元宝觉得这人不会伤害自己,甚至非常信任自己。 再想到那夜的《南山有台》,王元宝决定给予萧琮最基本的信任,像朋友那般。 “好。”星渊入鞘,王元宝回了屋内,给萧琮倒了一杯水。 无需萧琮叮嘱,他学着生病时阿娘照顾他的模样,亲自将水喂给萧琮喝。 粗枝大叶到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又如何知晓给人喂水。角度不对,来不及咽下的水顺着唇角流了出来。 王元宝眼疾手快的用衣袖替萧琮擦掉水滴,指尖状似不经意般碰到了嘴角那颗小痣,软的。 萧琮感知着这一幕,呆愣住了。 他发誓,这一次他真不是故意的,是王元宝倒水倒的太猛了。 “谢谢你呀,元宝。”强装镇定,两个人都是。 但明显萧琮对于王元宝的触碰接受的更快,不过一个低头间,萧琮就从这一触碰中品尝出了甜蜜,眉眼之间尽是被珍视的满足。 而那喂水的人正低头看着自己那根碰过萧琮的手指,久久不能理解自己的举动。 这一幕接着一幕的巨变,将树上藏着的,树下拿着扫帚的,连廊下拿着抹布的人惊的一愣一愣。 “嗯。”王元宝再一次发出声音唤回自己乱了的神思,弯腰将萧琮连人带凳子搬进书房隔间。 既然答应了要帮人看着,自然他在哪里萧琮就要在哪里:“我洗个澡,等会吴学究要来,你安静在隔间待着,有事叫我。” 最是动人温柔乡,萧琮觉得王元宝搬椅子比小苟子稳当多了,他连一丝晃动都没有感受倒。 不愧是他的小将军,一把子力气真的很大。 对今日发生的一切格外满意的萧琮,看向王元宝露出了甜蜜且带着情意的笑。 这笑自然比过往任何一次每一次都好看。 笑着看向人家依然觉得不够,非要亲口告诉王元宝他心中的雀跃:“元宝,你对我真好。” “你别这样笑,丑。”睁着眼睛说瞎话,王元宝此时单纯觉得萧琮笑得有点碍眼,这般碍眼的模样可千万别让旁人看去了。 所以不笑最好,谁也看不见了。 萧琮听完这话呆愣着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难不成他如今在王元宝心里真的丑? 难不成二十那年容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是不是过早开始练武,让他整个人变得过于丑陋了? 第23章 萧衍发疯了 “皇叔,要不今年就与民同乐?”萧衍毫不避讳的当着所有人的面,抚摸着王婉儿那一双愈发柔嫩的手。 不禁感叹权力真是个好东西,将王婉儿身上那点子粗糙全部变成了凝脂。 萧衍发自内心觉得自己真的是最好的园丁,竟然能让王婉儿这株野玫瑰变得这般精致,一举一动皆在他的预想之中。 得意之中的萧衍忽然低下头,直接用唇轻轻吻着王婉儿的手心,惹来王婉儿的娇声斥责:“陛下。” 见此孟浪行径气的徐仪一掌拍在茶几之上,掌心传来的痛远比不上徐仪心中的气愤。 但萧衍显然未受任何人的影响,依然把玩着王婉儿的一双玉手:“母后,过往每年端午咱都是看歌舞,真真是无趣。” “皇儿有何建议?”徐仪见萧衍收敛行径还主动与自己说话,自认为萧衍是感知到了自己的不满。 她也没必要在外面不给萧衍台阶下,所以徐仪强压不快,转头看向萧衍的目光变得慈爱。 但她一看萧衍,就避不开整个人都挂在萧衍身上的王婉儿,对王婉儿的怨恨更加浓烈。 放浪形骸,如何配当一朝国母? 靠着身子魅惑住一朝皇帝,与祸国殃民的妖姬又有何区别? “朕今年就想带着满朝文武去护城河,同朕的子民共同玩乐,让他们都来看看朕一朝天子的威仪与英明神武。” 萧衍自然有自己对与民同乐的见解,说起自己的想法来激动到手舞足蹈。 “各世家子弟都来给朕上阵划龙舟,拔得头筹自然能力超凡,朕就直接赐他个威武将军的名号。” 萧衍越说越觉得自己这想法真真靠谱,原本的三分兴趣直接变成了十分。 甚至开始发自内心觉得自己这法子比摄政王和皇后递上来,得趣多了。 “那些个不能划龙舟的,都给朕去画舫上,该弹琴的弹琴,该写诗的写诗,现场由百姓直接投掷瓜果评比。” “陛下!”徐仪压根不能接受萧衍这般游戏人间。 这般放浪做法,连带着她都要被后世史书评一个教子无方。 “这些王孙公子又不是街头卖艺之人,怎能替围观的百姓做此等表演,甚至让这些平头百姓来评比。” 闻所未闻,大楚皇朝数百年历史,从未出过这般君王。 “母后,到时候朕就让朕亲自挑选出来的威武将军去打漠北王庭,必然得胜归来。” 萧衍压根不在乎徐仪说了什么,一双含笑的眸子转头直接看着萧道:“皇叔,您觉得如何?” “若是将护城河围了,带着臣子一同游乐倒也可以。”萧道的手又下意识摸上了凤佩,刻意略过萧衍所说的百姓投票评比的方法。 此等做法,他萧道无法接受,那些文人士大夫更加不能接受。 “那威武将军既然是王孙贵胄中的榜首,武力必然超群。臣到时候找个资历老点的将军带着点,也能直接上战场。” “皇叔,与民同乐自然不能将朕的子民挡在外面,朕自然要让百姓们看看,朕的百官是多么多才多艺。” 萧衍的手下意识握紧王婉儿的手臂,不经意间过大的力气在王婉儿手臂上留下红痕。 而王婉儿嘴角一直带着妥帖的笑意,不曾呼痛。 “至于朕的威武将军,自然要当一军主帅,皇叔就不愿意给年轻人机会吗?” “臣不敢。”原本站立的摄政王瞬间跪了下来,低着头不敢再说其他。 今日的皇帝过于荒唐了。 可皇帝就是皇帝,君权神授,就算他是摄政王,他也不敢僭越,更不能僭越。 “皇叔,到时候把将星也拿出来遛一遛。”在萧衍看来,所谓将星也不过是他的一条狗。 他数次提出要见都被萧道以尚未调教好为由而阻止,这一次萧衍非见不可。 “这好几个月过去了,总能出来让文武百官看看我大楚冉冉升起的将星。” “臣遵旨。”萧道太久没有被人这般压着了。 但想到对象是他看着长大的一朝天子,他强压心中不乐,逼迫自己将这默认为是皇帝少有的叛逆。 他作为臣子和皇叔都应该体谅这叛逆。 “你家萧琮还活着吗?活着也带出来看看世面。” 自顾自的说着话,萧衍觉得这在座的,最干净的就是他怀里的王婉儿。 “瞧朕,竟然忘记他眼睛瞎了,那能来听听热闹吗?” 萧道对萧琮一贯无甚关心,自然也没几个人在他面前提起萧琮。 现如今萧衍这般提法,倒是让他觉得有些许尴尬:“萧琮上不得台面,带出去恐丢了皇家脸面。” “皇叔自谦了,他曾经可是京城的第一公子呢,听说还是另外一颗帝星呢。” “就算瞎了废了,也必然是风姿绰约的人。” 说完竟然直接将一吻落在王婉儿红唇之上,甚至伸出舌尖去勾勒王婉儿的红唇:“皇后觉得如何?” “皇上。”含羞带惬的娇媚模样欲拒还迎,柔嫩的手捶着萧衍胸膛。 眼前这人是她的君,是她的夫,更是她的天。 她若失了君心,徐仪那老妖婆能直接吃了她:“皇叔和母后还在呢?” “皇叔,母后,你们看皇后也觉得甚好,两位觉得呢?”无需王婉儿的回复,萧衍直接看向萧道和徐仪,一副混不吝的痞子模样。 “那就听陛下之言。”徐仪手心早就被自己的护甲扣破,自那日她将随身的凤佩送给了萧道,被萧衍看到,她的儿子便开始胡作非为。 徐仪只是想替萧衍笼络萧道,这也是萧衍曾经提过的要求,难不成这也是错了吗? “既然是于民同乐,把京城叫得上名的乐妓伶人都叫到周围来,让她们自备画舫。” 萧衍停了停,他突然觉得这满宫的妃子缺了点意思,他开始有了猎奇心态。 “最近风靡京城的那个妓院,叫九霄院。她们可一定要到场,朕非要看看我盛世大楚是那般热闹非凡的模样。” 第24章 朕好想弄死他们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徐仪觉得萧衍压根没有下限可言。 大楚皇朝最尊贵的三人在这大殿之上听着萧衍这些胡言乱语,异常难得的在诧异中全部选择了沉默。 而与怒其不争的徐仪比起来,王婉儿显然更担忧自己的处境。 难不成,萧衍最近口味变了,对她玩的那些花样腻了不成? 现如今莫不是想直接从那些妓子中找人了吗? 她的这些玩法在那些伶人妓子的对比之下,压根不值一提。 更别提她一乡野出身的女子,比琴棋书画也比不过这后宫的世家嫡女。 不安,惶恐,王婉儿脸色上去了血色。 “陛下,万万不可。”三人在沉默之后再一次格外默契,异口同声的拒绝 。 王婉儿甚至直接与萧道并排跪在萧衍面前,祈求萧衍改变决定。 “贱籍女子怎可成为皇家端午佳节上的座上宾?” 伴随着落在茶几上的狠狠一拍,徐仪手边茶杯里的茶水水飞溅了出来,茶盏更是直接滚到地上,翻滚几圈之后停在萧道的腿边。 “母后\/太后所言极是。”下意识捡起茶盏,萧道跪着递到徐仪手边。 “与民同乐,普天之下都是朕的子民,朕怎可区别对待?” 萧衍站了起来直接隔开了萧道和徐仪,看向王婉儿的目光带着些许不满。 “还是说,皇叔觉得自己没有能力保护朕的安全?” “亦或是说朕学的那些君舟民水的道理都是错的,都是你们忽悠朕的?” “都是朕的子民,难不成朕都得分个三六九等不成?” “臣,遵旨。”眼前的萧衍让萧道觉得甚是陌生,登基不过两载,那一贯温顺自谦的人,怎会变化的如此之快。 “皇叔,您别多心。”萧衍握住萧道的手,将萧道扶了起来,直接无视跪在萧道声旁的王婉儿。 她爱跪就让她跪去,跪累了自然知道站起来。 “朕每日批那些折子,早就累了,就当心疼心疼朕,好不好吗?” “好好好,自然听我们衍儿的。”一句话便将萧道哄好,萧道选择将内心的坚守放弃。 为了这孩子的开心,他什么都愿意做。 何况皇帝就是皇帝,放肆点又能如何:“您是陛下,自然全天下所有人都要听你的。” “既然定了,朕就先回去批折子了。”萧道首肯之后,剩下的两个女人像是失去了主心骨,只能带着复杂的情绪目送萧衍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 周遭再一次陷入沉静,徐仪盯着萧道看了好一会,只剩下半杯茶的茶杯直接砸到萧道身上。 “这端午巡游哀家可参加不了,哀家病了,你们都给哀家滚出去。” 殿上的三人最终因徐仪的怒火而不欢而散,而萧道在回府的路上,更是后悔。 刚刚,他莫不是中了邪,竟然会做出这般决定? “安哥,朕看着他们好恶心,朕好想弄死他们。” 主仆二人甩开一众随从,于无人处细声交谈,萧衍的容颜因内心的怨恨变得扭曲至极。 安公公并未着急说出劝慰萧衍的话语,只是温柔地拍着萧衍的背,安抚着一朝天子。 越是不开心,萧衍越是要找寻生活的乐子:“安哥,那九霄院真有你说的那般好玩?” “自然,听说这京城的达官显贵想方设法往里面砸钱呢。” 一贯尖锐的嗓音变得清脆悦耳,这显然不是太监该发出的声音:“是属于有钱都不一定能花的进去的地方。” 安公公为了笼络君心,对这京城里好吃的、好玩的地方,如数家珍:“听说那花魁常年着一身佛装,如今还是个雏儿呢。” “雏儿怎么能当花魁。”萧衍如今对太生涩的女子不感兴趣,越是大胆他才越是欢喜:“但一身佛装,倒是有点意思。” “那花魁挑剔着呢,不入眼的连和她喝口茶的机会都没有。”安公公拍了拍萧衍的双手,清秀的容貌说着猥琐的言语。 “但凡见过她的,纵然未与其水乳交融,但每人皆是飘飘欲仙。所以伺候男人这一块,那花魁自然有通天的本领。” “安哥,你说得朕恨不得今日就要见到这人。”萧衍的面容变得愈发狰狞,五官开始堆凑在一起,背光而站的模样怪阴森的。 “所有人都应该匍匐在朕的脚下,任何人都注定要被朕征服。” “陛下,急不来,您要先手中有权,不然一切都是徒劳。” 与萧衍的暴躁对比鲜明的就是安公公的沉稳冷静。 他抓住萧衍的弱处反复利用,他想当这大楚皇朝的男后,继而成为那万人之上的男人。 “您今天就太过着急了,要让他们灭亡,首先要让他们疯狂。” 萧衍对这些大道理不感兴趣,不过是些虚伪至极的东西罢了,他压根不信,他只想寻找短暂而刺激的快乐。 “安哥,阿衍好空虚,你帮帮我好不好。” 九霄院如今去不了,萧衍心中空空落落的。转头看向安公公,两只手已经开始扯自己的衣裤:“一旬一次,这一次你早点给我好不好。” “会被人发现的,陛下。”嘴里说着推挽之词,但安公公的动作一点都没停,粗鲁的将萧衍按在假山石壁之上。 “陛下,是我伺候的好,还是那些妃嫔伺候的好?” “自然是你。”沉浸在别样快意之中的萧衍对自己的太监总管满意极了。 若他能够直接死在这灭顶的快乐之中,他也是乐意的。 “君上,九霄院接到摄政王通知,需要在端午佳节当天,于护城河画舫出游,说是陛下也会亲自巡游,让我们好好准备。” 宿斗近来主动找萧琮汇报的频率越来越高,毕竟那因办事不利而令整个玄武坊去慎刑司领了戒鞭的事情,仿佛就在眼前。 萧琮闭上眼睛,手里的佛珠不停在手里滚动。 上一世的这个端午萧衍有没有端午巡游犹未可知,但必然没有什么九霄院,有了变数的端午是不是会让一切偏离原本轨道呢? 但天降良机,萧琮必须把握住眼前:“你怎么考虑?” “属下想在当日演一出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戏。”宿斗整个人兴奋的嘴角高高扬起。 其实他有一个伟大的艺术梦,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实现。 “一群明明需要靠艺色来取悦达官显贵之人,偏要演那不染尘埃的仙家,方能彰显我院九霄之名。” 第25章 青光现,宿井落泪 “若机会合适,属下还想让画舫的姑娘们做做见义勇为之事。虽迫于无奈沦落风尘,但她们自保有那一份真善美。” 宿斗越想越激动,发自内心觉得自己就是有些编剧天赋在身上的。 他日若年纪大了,伺候不动萧琮了,去茶楼说书编排戏剧,想来也是财源广进。 “那些男人,最是喜欢看这风尘女子的从良,又爱看那千金小姐沦落风尘。” “将圆圆送进宫试试水。”萧琮点了点头表示对宿斗建议的认可。 “九霄院开业没多久,如今也就圆圆是从闽南水患中救出来的,想来能多几分真心。” “是,属下正是此意。”宿斗双手一拍,继续说着自己的见解。 “绝色美人为救落水之人,轻轻一跃,这美貌、善良、情怀就都有了。” “救没救到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把这一跃的事情让全城的达官显贵看到。顺带着将整个九霄院内男男女女的大义凛然渲染出来。” “让这京城的达官显贵们都看看,我院的男女可不是这些达官显贵的玩物,这可是一群有血有肉又有才情美色的仙子。” “能成为仙子的座上宾,是多么荣幸的一个事情?” …… 萧琮上一世其实并没有发现宿斗竟然是个话痨,一兴奋就停不下来的那种。 萧琮不想打断,但是他怕他再不打断,他今日就得一直听着宿斗说书了:“宿斗,你还有什么事情要禀报吗?” “小公子的爹娘没有被羁押在京城,而是被关在郊外落霞山腰的一处小院子。” 一经提醒,宿斗总算想起了今日来的核心目的,因着总算得了好消息,整个人的腰板挺的更直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宿斗快乐到连带着眼尾刚生的皱纹都褪去了,可惜萧琮看不见。 “您不知道,就单单那个小院子方圆一里之内,萧道便埋伏了五千人。” 重兵看守,位置又是在半山之地,难怪宿斗找了这般久。 但也足以证明萧道对王元宝是格外不放心的,王元宝若是不优秀也就罢了,王元宝越优秀,他的爹娘越不可能被放过。 可笑的是,上一世他们两人至死都没有想通这一点。 萧琮微微抬头望向远方。 如今王元宝尚在京城,他不可能去做出截人的举动。 出了任何事情,首当其冲的就是王元宝,他甚至还有暴露自己的风险。 “盯紧了,不急着动手。”萧琮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这墨玉阁的主殿他已经相当熟悉,甚至能够正常走几步。 “如果有机会,埋伏人进去,若有意外发生,随时准备带着二老逃跑。” “不惜代价,一定要护住那两人。”萧琮话落之后又补充了一句:“将星是否能为我们所用,就看我们能拿出多大筹码了?” “属下遵命。” 宿斗退下,萧琮在秋霜的帮助下从暗道走回落院,沉静如水的面容再没有一丝变化。 从黑暗走向光明,院内的日头正好。 萧琮想的是他在落院的地下密室何时才能建起来,太过频繁往返两地总会让人发现。 最起码王元宝如今就发现了他的行踪不正常。 每次从墨玉阁回到落院,萧琮总是要换一身衣服,简单梳洗一番。 无他,去墨玉阁他是一阁主君,穿戴上要将气势彰显出来。 回了这落院,他是坠落凡尘的弃子,万不可过的太舒服,越是不堪一击越是合了萧道的心。 再一次坐上轮椅,摇铃声响起,宿井直接从暗道入了内室。 “君上,青光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昼夜不歇从闽南跑回京城,路途中跑死了三匹千里马,只为提前将这个消息告诉萧琮。 她风华绝代的君上若能重见光明,那活在暗夜中的这群人,离光明就近了一大步。 所以宿井开口之时,嗓音都激动到带着微微的颤抖。 “闽南灾后防治正是关键时候,他如何抽的开身?”萧琮的心脏一下一下猛烈跳动着,那是对光明发自内心的渴望。 “我们为闽南水患多方绸缪,青光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所以他开好药方之后,便主动提出想先替您医治。” 此刻的宿井眼中带着泪光,真心果然能换到真心。 他们家君上和青光都是要救世之人,青光救一个心存悲悯的萧琮,就相当于为这至暗时刻的土地留下了一线光明。 “他一和属下说这个他的意图,属下直接就拉着他上了马,快马加鞭带着他一块来了京城。” “他在哪里?”欣喜之后萧琮开始冷静下来,这周围仅有宿井一人的呼吸声,并无武力傍身的青光,此刻并不在这里。 “欸~骑马太久,他下半身受了点伤,只能坐马车了。” 宿井有些许尴尬,她如今有点太沉不住气了呢:“属下有点着急就先来了,他估计明晚能到。” “宿井,多谢你。”面对来自下属的真心关怀,萧琮这句谢也发自内心。 长久夙愿终究要得偿了的萧琮,迎着阳光露出了释怀的笑。 “君上,您严重了。”泪簌簌落下,宿井摸了摸眼角的湿润。不可置信,她竟然因着萧琮一句软话落了泪? “他若到了,就带进墨玉阁好生照料,本君这里现阶段不方便再安插人手。” 萧琮不知宿井的变化,吩咐并未停止:“柳月是个有天赋的孩子,若是青光愿意带,就让柳月跟他一段时间好好学一学。能学多少全凭她本事。” “是,属下替柳月感谢君上。”格外郑重的一拜,宿井接受了自己这硬梆梆的铁娘子开始变得柔软的事实。 原来并非她无心,只是她没有找到值得真心交付之人。如今七情六欲归位,她好像活出了一个人样。 “你哭啥?”明显带着哭腔,再听不出就是萧琮耳朵有问题了。 “属下没哭。”这一问宿井哭的更厉害了。 “属下只是觉得自己幸运跟对了主子,您桩桩件件都替我们考虑,您真的在把我们当活生生的人。” 第26章 就你一个小将军 “你们本来就是啊。” 轻声软语说着,萧琮并不觉得自己做的有多么特别,每一个人努力活着的人都有被眷顾的资格。 “本君可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你要还想哭,你赶紧找别的地方去。” “呜呜呜,属下告退。”宿井人虽然迅速隐进了暗处,但那抽抽嗒嗒的声音,还是不曾停止。听的萧琮头疼。 女孩子哭哭啼啼的模样,最难解决了。 还是他家元宝好,从来都不哭。 端午佳节是萧琮重生之后过的第一个阖家团聚的日子。他这落院的每一个人都是可怜人,一个个都是无家可归了。 那些缺了的仪式感萧琮总想替他们补齐,尤其想替王元宝补齐。 一贯晚睡晚起的萧琮,难得在日出之时便出了房门。 自行坐上轮椅行至门口,晃了晃手将院内的三人、连带着西阁洒扫的小豆子也叫了过来。 手里握着一把小苟子亲手编织的五色绳,一根一根亲手替院内的四人戴上,嘴里还说着吉祥话。 王元宝从院外走入之时,看到的就是这主仆其乐融融的场景,似乎有点刺眼呢。 “萧琮,他让我和你跟着他一同去参加端午巡游。” “这么着急吗?”系绳的动作顿了顿,萧琮又恢复了常色,挥了挥手让小豆子回了西阁。 手里剩下的两根五色绳被紧紧攥住,萧琮开始思考此事背后的意图。 到底是安排来的临时,还是萧道故意说的临时? 若是后者,难不成萧道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并没有多少时间待在原地思考筹谋,萧琮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做好安排:“小苟子和柳月跟在我身边,秋霜你守好家。” “他说他带的人够。” 言外之意就是他们两个就要光秃秃跟过去,一个仆从都不能带。 王元宝尚且能够自保,那把萧琮丢进那混杂的人群之中,如何不是又一次的试探呢? 他的父王,还真的是…… 萧琮心中一阵冷笑,那就用这一次机会,平息了萧道心中最后一点疑虑。 “好。”从腿上拿起佛珠递给小苟子,今日必然不会是无风无浪的一天。 小苟子握住萧琮递过来的随身佛珠之时,莫名心慌。 “爷,您带着走,奴才不能跟过去,图个心安。” 小苟子言语中的慌张萧琮听得出来,这点小事也没有勉强的必要,顺手便接了佛珠:“你们守好这里,我晚膳时分估摸着就回来了。” “秋霜,你看顾着点。”又一次被点名的秋霜瞬间意识到萧琮的言外之意,这个信息还是要传回墨玉阁。 甚至若非到了绝境,墨玉阁不得插手萧琮今日之事。 王元宝回来找人之时,大门口浩浩荡荡的队伍就已经齐了,如今必然是所有的人都只等着他们两个人到场,便可即刻出发。 萧付本来想亲自来叫,却被王元宝抢了先。 萧付自然也愿意将这个人情卖给王元宝,毕竟王元宝可是绝对的香饽饽。 萧琮不发话,王元宝也并不做催促,一双锐利的眸子落在萧琮手里的五色绳上。 别说,还挺好看的。 那手里的两条五色绳会不会有一条是他的呢? 哼,和别人一样的,他才不想要。 “元宝,我们走。”萧琮安排好一切并没花多少时间,相当自然地唤着王元宝的名字,示意可以启程出发。 王元宝从善如流,默默推着萧琮往外走。 待到踏出院门之时,萧琮才意识到手里的五色绳并未给王元宝系上。 “元宝,你手伸出来。”听到萧琮呼唤的王元宝,几乎在萧琮话落的同一时间将轮椅停下,将手递给萧琮。 连带着嘴角都不受控制地翘起,看上去失了几分冷漠,整个人都奶呼呼的。 他就知道,别人都有的东西,萧琮怎么会独独落下他一人。 别人都是在院子里系的,萧琮非要出门给他系。 在萧琮心里,他必然和他们不一样。 萧琮低头摸着王元宝的手腕,温柔的替王元宝系上,他直觉今日他们两个都格外需要百毒不侵这么个兆头。 “小苟子编的,下次有机会我亲手给你编一条,就图个吉利。” 王元宝听着萧琮的说辞,整个人开心的恨不得跳起来。 但面上依然安安静静盯着萧琮摸索着给他系上五色绳的手指:骨节分明又修长,但是明显不如他白,想必是晒太阳晒的。 不用觊觎旁人有礼物的王元宝变得格外乖巧,仔细抚了抚手里的五色绳,心满意足的再一次站到轮椅后面,推着萧琮往王府门口走去。 尚未迈出几步,透过萧琮的肩膀看到萧琮两手都没有五色绳,倒是手上还剩下一条:“还有一条,你也系上啊。” “我眼睛看不清,一个手系不上,握在手里也一样。”萧琮笑着解释,向上苍祈求的平安太多了,万一上苍忙不过来怎么办? 萧琮只想将双倍的祝福全部留给王元宝。 轮椅就这样大落落的停在长长的内道上,王元宝在萧琮尚未反应过来之时,便直接扯过萧琮手里的绳子。 不容拒绝的弯腰替萧琮系上,嘴里还念念有词:“百毒不侵,平安健康。” “嗯哼,想不到小将军你还挺迷信。”尾音上翘,萧琮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仿若带着钩子,精准的钩住了王元宝。 王元宝不明心中慌乱的缘由,想必是从萧琮嘴里说出的小将军动情极,动情到他推轮椅的手都不受控制的抖了抖。 “我以后一定会成为将军的,你可莫要这般叫别人。” “叫别人什么?”萧琮嘴巴比脑子快,话落才知道定然是小将军三字:“自然,哥哥我啊,就你一个小将军。” “你若无意,也不要随意撩拨别人。”身后推着轮椅的人自有大无畏精神,他知道萧琮没有旁的意思。 但旁人可不一样,指不定就赖上萧琮了。 又不是每一个人都如他这般心志坚定。 “嗯,听元宝的。”萧琮怎么可能无意,他可是太有意为之了。 不过他家小将军年岁还小,不然怎么可能只到这般程度? 第27章 元宝,换名字吗 与大部队集合之后,萧道远远看了一眼两人便转移了视线。 他今日的任务格外重,方方面面都不能出差错,王府这两个只要活着,别的都无所谓。 骑马离去之前,萧道还是选择叮嘱了萧付一番。 “到了观景台带他们去皇帝面前露个脸,露脸完要是陛下没上心,就直接将两人都带回王府。” 自然,若陛下存心要留,是要听从皇命。 更何况萧道内心格外清楚,萧衍不可能不上心,他对萧琮可太上心了。 两年不见,必然要折腾一番。 但萧道无所谓,只要萧衍开心,玩不死就好。 “奴才遵命。”萧付也不是第一次觐见皇帝,倒也没如何惧怕。 以他家王爷这滔天权势,就连皇帝都要给三分薄面,又能出多少事情呢? 目送萧道离去,萧付又一次贴近了王元宝:“小公子,给您准备的马车特意多放了几床软垫,您坐着也舒服点。” “萧琮坐在哪里?”王元宝推着轮椅往前走去,准备先将萧琮推进马车。 “欸…”萧付踌躇了一会,也没觉得这两人关系能有多好,最终选择将实话说出:“世子爷需要人照顾,和丫鬟们坐一块就好。” 刹那之间,王元宝看向萧付的目光带着杀意。 就算他再没见过这皇城的大户人家是如何看人下菜碟的,也知道萧付在磋磨萧琮,甚至是磋磨惯了,一时间还改不过来。 见两人处于僵持状态,萧琮偷偷拉了拉王元宝的衣袖:“无事,都是马车,没什么区别。” 冰冷的目光收回,王元宝拦腰抱起萧琮上了马车:“萧管家,这轮椅,你总会推。” “奴才会,奴才会。”原本可以坐马车的管家,成为了不得不推着轮椅的小厮,王元宝这个下马威给萧付狠狠敲了一记警钟。 路途并不算近,晃晃悠悠前行的过程中,萧琮总算意识到王元宝马上就要见很多人了。 出于私心,他不太喜欢别人“元宝元宝”的叫他的小将军,太过亲密。 “元宝,你考虑过换一个名字吗?”元宝二字终究过于稚气,以后就算上战场,也当有一个更加气派的名字震慑敌军。 提起这事,王元宝忽然记起往事,看着萧琮絮絮叨叨轻声说起过往。 “小时候我阿爹见过一算命先生,说我的大名自有命定之人来帮忙取,盲目取了,会有损福分。” 久远的记忆回归,联系眼前之人,王元宝内心开始雀跃起来。 今日萧琮主动提起,那萧琮莫不是就是他的命定之人? 命定的什么人呢?兄长?明主?朋友? “那元宝是你的乳名吗?” 这事萧琮倒是不知情,上一世是王元宝临上战场之前蓦然调转马头,蹲在他面前求着他给取一个名字。 “哈哈。”萧琮想起过往,突然就笑了起来。 原来,让他取名之时,他的小将军便动了心思。 可惜的是像他这般聪明之人,上一世竟然未曾意识到王元宝对他的用心。 “嗯,阿娘说抓周的时候我别的都不要,就死死抓住一个金元宝往嘴里塞,怎么抢都不放掉,所以就直接叫元宝了。” 王元宝对于萧琮突然变得很开心的模样不太理解,但并不妨碍他将过往告知萧琮。 往常和父母都不见得会说这么多话的人,对着萧琮倒是有问必答,生怕说少了萧琮不理解。 “我阿娘还说,虽然小时候抓住元宝不放,但长大了其实并不爱财,也不怎么花钱。” 他可不是一个贪财和花钱的男人哦,可不要误会他哦…… “其实我挺爱金元宝的,我现在可缺钱了。” 萧琮并没有开玩笑,但王元宝总觉得萧琮这句话也说的怪怪的。 不对,萧琮经常对着他说怪怪的话。 不想惯着萧琮的王元宝,干脆没有回复萧琮这一句:就是要给这男人些许教训! “你手伸出来。”刚刚决定给萧琮些许教训的人,听到指令连忙将手伸出,一刻都不带迟疑。 伸出之后,又因自己没有坚持立场,默默叹了口气。 萧琮压根不知道王元宝内心那些弯弯绕绕的,摸索着握到王元宝的手,将那紧紧握住的拳头掰开。 哟呵,这未满十三岁的小将军的手,竟然就比他的手都还要大一号。 假以时日,岂不是一只手握住他的两个脚踝都绰绰有余? 呸!没出息。 萧琮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番自己,晃了晃脑袋将自己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杂念驱逐出去。 一笔一划在王元宝的手心写下一个字:“认识这个字吗?” “博?”跟着学究一块,别的没学到,字的确认识了不少。毕竟认字都比听那些胡言乱语来的有趣。 “你开始识字了?”萧琮极为开心,雀跃到直接用双手环住王元宝的手掌,紧紧捧着。 识字意味着王元宝无需等到他复明,便能去学习与他真正有益的书籍。 识字就意味着,王元宝可以在上战场前,掌握更多保命的技能。 无需王元宝回应,萧琮软软糯糯的劝道:“我这里有好多书,到时候你可以拿过去看,不懂的都可以随时问我。”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东西,但哥哥希望你多多学点,各种天文地理都要学一点,关键时候都是保命的东西。” 王元宝上一世死在沙霾之中,归根结底就是作为一军主帅,王元宝对地理灾害知之甚少,倒让萧道那边的人钻了空子。 这一世萧琮绝对不会允许王元宝如上一世一般承受那般命运,将星就要征战沙场,而不是死于阴谋。 上一世那个到死亡之前,都只能写出一笔狗爬的字的人,估计除了偷偷摸摸写写手札,别的事情想必全让军师代劳。 这太过危险。 “博是什么意思?”王元宝非常清晰地感知到,萧琮的情绪有些许复杂,甚至带着点悲伤。 所以他决定将跑偏的人先拉回正轨。 “博”这个字与王元宝而言,本身没有什么特殊意义。 他之所以喜欢,是因为此乃萧琮所取。 “渊博、宽广之意。”萧琮以这个字作为王元宝的名,包含着他对王元宝的所有期待与祝福:“我来,我见,我征服。” “我们元宝以后会看见并征服这个宽广的大陆,会成为受万民敬仰的一代战神,也会成为彪炳史册的皇朝之光。” 第28章 元宝,今日凡事都要忍 “我们元宝以后也会遇见很多人,得到许多爱,拥有很多年岁。” 长命百岁是萧琮对王元宝此生最大的期望,可以不功成名就,但一定要平安喜乐,活很多很多年。 也一定要活到白发苍苍,牙都掉光的年纪,才能离开这红尘。 萧琮歪着头专心做解释的模样怪可爱的,像村头二妞认真听着夫子授课、对这世间充满期待的样子。 就这般静静看着就让人觉得岁月静好,就让人觉得纵然世界动荡,独我这一方春光无限好。 王博的嗓音也不自然染上了阳光,炽热而宠溺:“好,那我以后就叫王博。” “元宝以后只有我能叫!”骄纵间带着点傲慢的萧琮,王元宝从未见过,但他很喜欢。 “好。”温柔间带着宠溺的回复,是年下的弟弟对萧琮的纵容与偏宠。 王博内心也下定了决心,改明儿见了阿爹阿娘也要提醒他们莫要叫错名字了。 简简单单一个字,倒是让萧琮酥麻了半边身子。 怎么办,他家小将军才十三岁不到,就满是攻气…… 他现在努力提升自己,还来得及吗? 也不知道到时候到了床上打架,他打的过吗? 呸呸呸,脑子里又装些什么带颜色的废料!! 马车的外部车延被敲响,萧付温声提醒:“小公子,世子爷,陛下有请。” 原来早就到了目的地,只是皇家画舫无召不得入内,他们两人竟然聊天聊到马车停止前行了都不知道。 果然男色误人…… 无需王博刻意提醒,萧付已经将轮椅推到马车外面,今日这一番敲打还是生了效果。 王博低头深深看了一眼萧付,看得萧付心里毛毛的,除了强颜欢笑,便什么都做不成。 王博虽比萧琮还矮了些许,但抱着萧琮下马车的动作轻轻松松,一点都不吃力。 甚至格外熟练,像是演练了千百回的模样。 两年未曾外出的京城第一公子再一次露面,普通民众和世家公子小姐瞬间便围绕到了一块,人群之间开始躁动。 纵然有皇家侍卫开道控制场面,也阻止不了周围各种议论精准传入萧琮耳中。 无他,眼睛瞎了之后,耳朵听力格外好。 曾经这些人将萧琮众星拱月般夸奖着,胆大之人甚至当着他的面说他是另一颗帝星,也将取萧衍而代之的话信口说出。 萧琮当时自然没有那般心思,甚至还苦口婆心劝慰着那些说话不慎重之人。又想着都是他的友人,一番警告之后便未再处置。 如今再想起来,萧琮意识到他的苦难与不幸,都是从这众说纷纭的谣言开始。 可笑的是,他上一世竟然会真的觉得这些人是朋友? “这是摄政王世子爷吗?不只是瞎了吗,怎么还要坐轮椅,莫不是腿也断了?” “唉,怪可惜了,这辈子估计就到头了。” “一个残废都能见陛下,果然还是得有个好爹。” “啊啊啊,世子爷好俊,就算坐在轮椅上也好俊哦。” “俊有什么用,就他那瘫痪的模样,可没办法给你带来快乐哦。” “世子爷身后那个小公子是谁?怎的看上去这般英武俊朗。” “不知那人娶亲了没有?” “不过也就是个伺候人的人,长得英俊又有何用。” …… 萧琮对于众人的议论并不入心,这些尖锐低俗的言语能入他之耳,除了有人刻意指使,更多还是因为他站的不够高。 一朝他登顶宝座,这些人嘴中的溢美之词,比其他人来的更感人肺腑。 但身后那人慢慢不受控制的杀意,萧琮无法视而不见。 今时今日任何不经意的举动都会给王博带来致命的伤害,萧琮不得不在众人面前开口:“弟弟,我无事,见陛下要紧。” 萧琮的话透过杂乱的议论声安抚着王博,但王博紧皱的眉头依然未曾松懈,不过那双手倒是更加用力的握住轮椅的扶手。 他在竭力克制。 王博并不在乎旁人如何议论他,但他如今容不得任何人对萧琮这般诋毁,那一字一句仿若都在往他心窝子里镗刀子。 越过重重人群,王博和萧琮单独在画舫的偏殿等候召见。 “元宝,今日发生任何事情,都要忍,知道吗。”萧付去前面禀告去了,萧琮找准时机极为慎重地叮嘱,言辞中带着恳求:“答应哥哥,好不好。” “那你会受到伤害吗?”王博不敢点头,不愿点头,不能点头。 “不知道,但你要是出手了,我们两个就都完了。” 其实在萧琮心里,就算他真的不得上天眷顾死在这里,也好过王博在这里出事。 深爱的两人活着的那个更痛苦,但王博如今尚未爱上他,平平安安活一世总是好的。 氛围沉静中带着点诡异,王博沉默了下来,那个好的,始终说不出口。 萧付再一次出来,嘴角那狗腿的笑尚未收起,推着萧琮穿过重重人群,到了萧衍面前。 在萧付的搀扶之下,萧琮瘫软无力的身体被直接丢到了地板上,随即萧付便转头离去,安静地站在一旁。 王博看着匍匐跪在萧衍面前。 看着整个身体都要靠手臂撑着,方能抬起些许的人,想伸手搀扶一把。 但想到萧琮的叮嘱,双手紧紧握成一个拳头。 这摄政王府的下人,真特么都是瞎的! “草民王博\/臣萧琮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愤怒被雄浑有力的嗓音所掩盖,那一道带着病气的声音轻的微不足道。 无人回复,王博和萧琮便保持这个动作一动不动。 萧衍若无其事的偏头看了看自己的皇后,甚至柔情似水的替王婉儿扶正了那有些许歪掉的凤钗。 但眼中闪烁的精光让熟悉的人都知道,他心情很好。 这京城中骨头最硬的两个人就这般臣服在自己面前,无不彰显着他至高无上的皇权。 今日这阵仗他母后不愿看,直接称病躺在宫中也甚好,省的管东管西。 “恭喜陛下,这将星较之半年前可英武不少,他日必然能替您开疆扩土。” 王婉儿回以萧衍一个满是崇拜的微笑,现如今她行事作风愈发谨慎。 自那日在殿中拂了萧衍的意,萧衍已经很久不曾入她的寝殿,连带着普通的嫔妃都不把他放在眼中。 这一切让王婉儿再一次意识到,这座皇城,权比宠来的重要多了。 所以看着这两人跪的差不多了,便主动开了这个口,她希望王博识趣点,领了她的情,记住她的恩。 第29章 你家世子爷,没有腿吗 “瞧朕,光顾着替皇后整理发簪,倒是忘记两位还跪着了。” 王婉儿这恰到好处的提醒,倒是顺了萧衍的意。 “皇后说的对,摄政王教子有方,赏。”萧衍将审视的目光重新放到王博身上:“王博?何意?” “草民近来跟着摄政王开始读书习字,取博为名是想时刻警醒自己,要替陛下征服宽广的陆地,让大楚皇朝成为历代以来疆域最辽阔的皇朝。” 王博今日的话多的让萧琮有点心慌,每一句说的都是萧衍爱听的。可萧琮不喜欢王博为了他迁就成这般模样。 “好,快给王将军赐座!” 昔日那头野兽如今已经被他套上枷锁,为他所用。萧衍露出久违的笑容,连带着都愿意看向那虚弱到流着汗的萧琮。 但显然,此刻的快意并不影响萧衍对萧琮滔天的恶意。 “耶,这跪着的是朕那风华绝代的堂弟萧琮吗?”萧衍眸子中满是诧异:“跪着干嘛,快站起来啊。” 萧付听到萧衍的话,不急不忙地伸出手准备扶起萧琮,但刚有这么一个苗头,连人都没碰到,就被萧衍出言斥责。 “你家世子爷,自己没有腿吗?” 萧付带着狗腿的笑,忙声认错,整个人再一次躲到人群之中,以防等会再牵连于他。 但伴随着他的躲藏,萧付总是能感知到身后一道冰凉的目光盯着他,一转头却发现,谁都没有看他。 “启奏陛下,臣弟如今这条腿不知如何,也像是废了一般,站不起来了。” 萧琮的嗓音虚弱中带上了些许浓浓的颓废,没有不满,只是想放弃自己。 又是强撑身体对着萧衍磕了个头:“臣弟感念皇恩,不嫌弃臣是个眼盲腿废之人,竟然还愿意见一见臣弟这个废人。” “真废了?” 这倒是出乎萧衍的意料之外,慢慢走到萧琮身后,先是用脚重重踢了萧琮几下,又用脚尖狠狠碾过萧琮的膝盖,继而低头蹲在萧琮面前观察。 竟然真的毫无反应,连面部表情都没有变化耶。 萧衍不太相信萧道能下得了这般狠心,能将原本就瞎了的亲生儿子又整成个瘫痪。 但转头一想,这事是萧道做出来的,也不足为奇。 此处这一方喧闹,让整个皇家画舫和周围的百姓都围了过来,亲眼看着他们的皇帝陛下凌虐一个废人。 没有人阻止,有的只是画坊内此起彼伏的嬉笑声。 而此刻待在人群中的王博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异类,他不知道、不明白、不理解,到底是他有病,还是这个皇朝的文武百官病入膏肓。 萧衍又站了起来,看着脚旁的萧琮整个人都软趴趴的,仿若一条死狗,倒也不踢了。 整个人直接穿着龙靴站在萧琮的腿上蹦跶,直到清晰的骨头断裂声传,直到萧琮的血液透过白色的里裤,将藏青色的外袍染成墨黑。 “疼吗?”萧衍蹦跶的累了,接过安公公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抬起萧琮苍白的脸颊再一次问道。 “一点点疼,远远没有站起来那般钻心刺骨疼。”萧琮看向萧衍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汗珠都没有多流下一滴。 毕竟,瘫痪的人腿又能有多少知觉呢? 有知觉,那便是他欺君。 可王博却清晰地看到萧琮十根手指已经染上了血迹,那是他剧痛之下扣弄自己手心扣的。 难以控制疯狂肆虐的报复情绪,站在一旁的王博便沉默的低着头,一双眸子死死盯着萧衍染上鲜血的龙靴鞋底。 总有一天,他要掀翻这王朝,让这人、让这群人血债血偿。 “萧付,还不快把你们家世子爷扶起来?” 萧衍转头看了一眼安公公,轻飘飘一句话结束了这一出暖场闹剧。 转身牵住王婉儿的手,若无其事站到观景台之前,拿着银锤敲响了那面纯金锻造的锣。 随即鼓声四起、炮仗齐鸣,一派欣欣向荣的盛世皇朝之相。 再也没有人关注萧琮的腿伤势如何,更没人敢去替萧琮请大夫,也没有人关注王博是否真心臣服。 他们于这皇朝而言,不过是用来增加乐趣的玩意儿。 都是蝼蚁。 “端午巡游,开始。”伴随着安公公的尖锐地嗓音,各画舫鳞次栉比围着皇家画舫游行。 王博在所有人看不到之时,悄然走到了萧琮身后以保护者的姿态围住萧琮。 他好想带着萧琮去看大夫,他好担心萧琮的腿,要是以后再也站不起来,萧琮得多绝望。 而他这轻轻一动,立即吸引了萧衍的注意力:“来人,给王将军准备一艘龙舟,朕今日便要让满朝文武看看大楚的将星风采。” 萧衍话落,王博便被直接带下去为接下来的龙舟比赛做准备。 转头看到被人群围住的萧琮,王博的心仿若被细密的银针连续不断地扎着,不见血腥,但酸痛入骨。 原来,那笑得明媚的少年,处境比他难多了。 那他要如何,才能成为那人真正的依仗?才能让那人能肆意欢笑? “世子爷,老奴送您回去。”萧付找准机会来萧琮面前刷了一波脸。 纵然今日萧琮真的出事,也不是他的不尽心。 皇命难违,他能做什么? 何况摄政王今日格外忙碌,他也不见得能找到摄政王去禀报。 一个断了腿的废人,腿脚流点血,应该无关痛痒。 只要还活着,萧道总是不会说什么的。 “萧管家,你这是作何,陛下说了要让世子爷陪着巡游呢。” 安公公仿若背后长了眼睛,在萧付刚将手放到轮椅后背之时,便出言阻止。 下一课萧琮的轮椅便被安公公接手,推到了萧衍身旁。 而那轮椅移开之处,地上已经积累了一滩鲜血。 温热的鲜血并没留多久,便被宫女跪在地上擦拭干净。 九霄院的画舫不急不慢的映入所有人的眼帘,那些诗词歌赋在这炫目的美之中,显得平平无奇。 人群中激荡起了尖叫起哄声,四周的男男女女将提前准备好的瓜果鲜花一股脑全部都往画舫扔去。 无他,画舫上的伶人小倌实在过于慑人心魄。 “小安子,咱们的画舫跟着九霄院走。”自九萧院的画舫一出现,萧衍的目光再也不曾离开。 不在乎这沿岸的百姓如何欢呼,甚至连王婉儿扯他袖子的手都被他挥开,没有人能阻止他对美的欣赏。 丰乳肥臀,一颦一笑之间都是滑腻的感觉。 可偏偏一个个都演着那九天的神仙,清纯与成熟的完美结合,是萧衍从未见过的模样。 就连那演玉帝的小倌儿,都别有一番特色,勾的萧衍的心啊,痒痒的。 个个皆是绝色,萧衍个个都想要。 第30章 元宝,我想回家 这厢萧衍看的目不转睛,脑海中想的是今夜是先宠幸这玉帝呢,还是先宠幸这嫦娥。 那厢电光火石之间,手持玉净瓶的观音脚踏祥云从天而降,落地之后赤裸的脚踩在地上步步生莲。 眉间一点朱砂痣为那介乎妖娆与清纯之间的容貌添了几分圣神。 观音一出,方才尚且觉得貌美绝伦之人,突然就显得庸俗起来。 萧衍找不到任何形容词来形容眼前之人,但愈发困难的呼吸、微微颤抖的手、细密冒出的冷汗告诉萧衍,这个人他非要不可。 对着眼前的观音,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立即享用,而是要完完整整拥有她所有的年岁与情感。 护城河的贵族子弟开始竞相比拼,王博一人一舟奋力前行、避开所有贵族子弟的围追堵截遥遥领先,手臂和脸颊上都带着些许青紫和划痕。 王博知道赢了意味着什么,他想赢,他必须赢。 萧衍的目光一丝都不曾分给竞舟的子弟,他的眼里全是观音点化泼猴的神圣模样。 紧紧握住安公公的一只手,萧衍开心的像得到奢想许久玩具的孩童:“小安子,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 “陛下看到的,那就都是陛下的。”安公公笑得沉稳,与隔壁早已面容扭曲的王婉儿对比很是鲜明。 安岚作为堂堂正正的男儿,与这些肤浅的女子从来都不是竞争关系。 他就是他,是能掌控萧衍欲望的男人,是文武百官争相巴结的太监总管。 萧衍的一颗心完完整整被那观音给勾了过去,四下皆是你,入目无他人。 与此同时,萧衍的内心竟然升腾起一个荒唐的念头:若不能拥有这观音,他这皇位不坐也罢。 “啊,有人掉水里了。”萧琮感知到背后一股巨大力量袭来,伴随着人群中的惊呼声,是萧琮闭上眼眸安静往下坠落的画面。 原来,他们要的不仅是试探,而是他的命。 秾丽的容颜格外平静,一滴泪说着脸颊滑轮,萧琮闭上眼睛坦然接受即将到来的一切。 他清醒地知道,他无从反抗,不可反抗。毕竟那两条腿,如今已经真真切切的断了。 面对萧琮的落水,萧衍仅仅瞥了一眼便调转目光,仿佛少看一眼观音便是他莫大的损失一般。 怀着必赢信念的王博,想成为那一军主帅的王博,在他亲眼看着萧琮从画舫掉落之际,他丢弃了唾手可得的胜利。 一个猛子直接钻进水中,冲着萧琮游去。 原本翩跹起舞的观音见到有人落水,一个转身便直接跳下水中,眉目之中全是对苍生大义凛然的爱。 那本就演练千万次的表情,精致到令萧衍窒息。 仿若掉落水中方知自己不会凫水,观音开始在水中疯狂挣扎呼救,与萧琮落水之后无声无息沉默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所有人都忘记了,刚刚掉落水中的是曾经的京城第一公子、摄政王之子,萧琮。 没有人理会萧琮的生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水中扑腾的观音吸引。 “快给朕救观音,快给朕救观音。” 九霄院和皇家画舫的人仿若下饺子一般奔向那落水的绝色女子,周围的老百姓也冲着观音的方向游去,四周乱到萧道压根无从控制。 每一个人都想救观音,救不到抱一抱、摸一摸也是莫大的福分。 只有王博想救萧琮。 越过重重阻碍,王博仿若跨越了一生,终于将萧琮搂入怀中。 只是此时那秾丽的男子已经闭上了眼睛,王博甚至感知不到萧琮的体温。 心中别无杂念,王博化身成了朝圣的信众,萧琮是他唯一的神,让萧琮活下了成了他唯一的信仰。 终于靠岸,王元宝将萧琮放在平地,用尽力气按压萧琮的胸腔,不停通过嘴唇给萧琮渡气。 十下,百下,千下,萧琮始终毫无反应。 王博不计较自己使出了多少力气,湿漉漉的头发滴下的水混入眼帘,王博红了眼眶。 终于,天可怜见,萧琮将胸腔中的水吐了出来。 一滴水顺着王博的鼻梁滑下,像泪。 但那不是泪,王博不会流泪,王博只会让别人血债血偿。 手里的动作并未停止,王博沉默的努力着。胸腔的水接二连三被吐了出来,萧琮活了下来。 手慢慢有了活动能力,浑身的每一寸都疼,胸腔、嗓子、腿上传来的疼,清晰告知萧琮:他还活着,是他的小将军救了他。 在他胸腔按压之人再一次透过嘴唇给他渡气,本欲开口说话的人,忽然就红了耳根。 待那温热的、肉嘟嘟的嘴唇离开之时,萧琮抬起酸软的手摸了摸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脑海一片空白。 “萧琮,你醒来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充斥着王博浑身的每一个细胞,清冷的嗓音传入萧琮耳中,竟然是软乎乎的感觉。 心中的悸动被强压,毕竟他家小将军只是单纯想救他。 疼痛再一次袭来,竭力扯了扯身旁之人的衣摆,虚弱喑哑的嗓音传入王博耳中:“元宝,我想回家。” “好,好,好,我带你回家。”王博忙不迭将萧琮从地上抱起,刚迈出没几步,便被追赶而来的萧付阻拦。 而他怀里抱着的男人自听到慌乱的脚步声开始,便又一次装晕过去。 时机不等人,他需要这一个昏迷不醒的机会。 就算他萧琮只剩下一口气,也不会忘记筹谋。 “小公子,我带世子爷回去,陛下肯定还要召见你。” 萧琮身上藏着太多秘密,如今这般模样若回去必然要请大夫。一旦暴露,他也必死无疑。 更何况,萧琮差点死在水中,他没有跳下去救人,这也是罪过。 如今,抢占王博的功劳,是萧付不得不做的决定。 他怕,萧道杀他。 不论萧道如何忽视萧琮,毕竟血缘关系摆在这里。他若失了此次机会:少则失去信任,多则失去性命。 第31章 救他唯一的神明 王博执拗地抱紧萧琮,仿若握住的是绝望之中的那一根救命稻草。 转头看向萧付的目光充斥着嗜血的杀意:“他落水之时,你在哪里?” “奴才不会凫水。”轻飘飘的一句话算是解释,萧付在强装镇定。 “世子爷需要医治,您再耽搁,受苦的是世子爷。” 萧琮于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扯了扯王博的衣服,没必要和萧付在此僵持,王博的确不适宜离开。 王博低头深深看了一眼怀里虚弱的男人,最终选择将人交了出去:“我回落院,他若不是全须全尾,我必杀了你。” 不论萧琮是不是全须全尾,王博都会杀了萧付! “奴才遵命。”萧付的容色并没有多少起伏,内心却被眼前之人的狠厉惊到。 这人那双嗜血的眸子,充斥着恨不得现场将他生吞活剥的意味。 萧付晃了晃微微发抖的手接过萧琮,挥了挥手让亲信将萧琮抬好,立即送往摄政王府。 “陛下想要世子爷的命,您这身湿哒哒的模样,如何解释?” 萧付意图再一次点醒王博:想让萧琮死的不是他萧付,而是那一朝天子。你若要报复,有本事就去报复那皇位上的人。 “我在救观音。”王博转头走向画舫,他不是听不出萧付的画外音,他只是单纯阐述自己的所想。 从今往后,他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救观音,救他唯一的神明。 再一次步入这雕梁画栋的画舫,周边每一个人从头到脚都湿哒哒的,滴落的湖水将暗红色的地板浸润成了鲜红,如琮萧琮身上留下的血一般。 不经意间一个低头,画舫二楼竟然是排着队将浑身弄湿的官员。 没有人觉得这个行为有多诡异,他们只是单纯的不会凫水没下护城河而已,但若萧衍想借题发挥,他们轻则丢了头顶乌纱帽,重则丢了项上人头。 王博嘴角的笑意带上嘲讽,数十年的寒窗苦读,如今一个个倒是变成了不分是非黑白的戏子。 看着他们这般行为,王博也咂摸出几分特殊意味。 今时今日这在场的众人,没有跳下护城河救观音,那就是没有听从皇帝的圣旨,那就是抗旨不遵。 良久的沉默之后,再一次抬头,王博眼里的嘲讽掩饰殆尽。 眼前那一朝天子做着比文武百官更具讽刺意味的事情:众目睽睽之下,握住那一身白衣眉间朱砂的妓子之手。 面上的深情丝毫做不得假,仿若这人是萧衍心间的挚爱之人。 王博挺直腰杆又看了眼这朗朗青天,低头看着这混乱的皇朝,内心做出抉择。 若跪下才能护住想护之人,若臣服才能赢取获胜的筹码。 他愿意! 四周的百姓透过层层帷幔围观着皇家画舫的热闹,大受刺激的百姓没有一个人愿意离,他们在不断思考。 他们的皇帝陛下真的为了一介风尘女子搅乱了这端午佳节? 难道高高在上的陛下,是个好色之徒吗? 难不成,皇帝也不过是普通人,有自己的私欲? 他们的陛下甚至会为了自己的欲望,逼迫文武百官,做着失去理智的事情? 眼前的一切都在失控,萧道眉头紧皱,指挥着士兵驱逐所有百姓。 纵然已经砍下了几个脑袋,这些围观的百姓依然不愿离去。 他们太迫切于知道他们跪拜供养的皇帝是何种人物:凌虐堂弟的是他,为妓子乱了端午佳节的是他,如今握住妓子双手的依然是他。 “御医,朕的观音如何了?”王婉儿被排除在包围圈之外,为了挤进来乱了发髻,看到眼前这一幕,也乱了心智。 “贵人呛水了,还有点惊吓过度。”御医手起手落,将银针一根根拔出,接连几口水吐出,那观音也慢慢睁开眼睛。 “那落水之人救起了吗?”张嘴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关心落水之人,萧衍心中心疼极了。 明明他的观音受的罪比谁都多。 “傻丫头,你都快淹死了,担心旁人作何。” 此刻明白观音为何跳水的萧衍,觉得眼前这人简直就是观音的化身,一颗菩萨心肠是他见过最善良的人。 “你是上苍送给朕最宝贵的礼物,你的生命才是最贵重的。” “众生平等,贱妾虽不知那落水之人是男是女,但贱妾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死在贱妾面前。” 娇媚中带着嘶哑的嗓音再次传来,祸乱了萧衍的心。萧衍内心坚定的觉得,只有此人才配的上他这一朝天子。 笑意盈盈的眸子满是柔情与珍视,说话的嗓音都极力克制,生怕嗓音大点吓到了自己的观音。 “你尚且不会凫水,为何要舍命救他人?” “您是陛下?”仿若这时才意识到握住自己双手之人是一朝天子,仿若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一双手被人握住。 慌忙中掀开被子跪下行礼:“贱妾圆圆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圆圆?你名字真好听。”刚刚下跪的人因着虚弱无力,又倒了下来。 萧衍眼疾手快的将她稳稳接住,双手怜爱地安抚着怀里的娇娇:“你可别跪了,以后朕都许你不跪。” “陛下,贱妾不敢。”圆圆竭尽全力想要挣脱出萧衍的怀抱。 清白女子怎能被男子抱在怀中? 体力虚耗过度的人娇喘莹莹,说出的每一个字染上了隐忍的欲。 “贱妾虽出身九霄院,但也是一清清白白的女子,还请陛下自重。” 面对任何拒绝习惯震怒的萧衍,为眼前之人软了心肠,将怀里柔软又娇弱的人放了出去。 但那怀中一空,萧衍便觉得心脏空了一块。 一遭解脱的圆圆,用苍白到透明的手拿起被子将自己全部遮住,独留一双可怜兮兮的眸子看向萧衍。 又因害怕萧衍瞧不起她而倔强的做着解释:“同贱妾这般在九霄院讨生活的人,虽入了风尘,但从未有过自甘堕落之人。” 眼泪说落就落,每一滴都落在萧衍的心坎,萧衍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圆圆,你别哭,你别哭,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贱妾什么都不要,贱妾想回九霄院。”不畏权势又与萧衍过往见过的女人都不一样,而这恰巧激起了萧衍非得到不可的斗志。 可萧衍却忘了,过往但凡谁不顺从他,他救直接下旨被杀了,哪里还有机会放着他的面表演不畏强权。 第32章 义父,我要萧付的命 “圆圆姑娘,陛下是真心实意爱慕你,并未有丝毫轻慢姑娘的意思。” 王博的声音就在此时恰当落下,万众瞩目的两人需要有一人帮助他们来打破僵局,他王博愿以此作为投名状,成为萧衍最大的走狗。 “陛下对您一见钟情,只是关心则乱,您千万不要误会了陛下。” 人群自动分开给王博让出一条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王博身上,包括萧衍。 王博所说,全是萧衍所想。 不过自见到圆圆那一瞬,萧衍便不知如何表述,他这些臣子平常能言善道,关键时候还不如一个半大的小子。 “聘则为妻,无媒苟合则为妾,陛下当真不是想春风一度之后便抛弃贱妾?” 圆圆慢慢将自己红扑扑的脸蛋露了出来,一双眸子如小鹿一般纯粹,不染尘埃。 “自然。”萧衍指天发誓,如情窦初开的小子,纯情至极:“朕绝对没有轻慢姑娘之意,朕对姑娘是真心的。” 听到萧衍的话,圆圆先是娇羞一笑,继而泪珠又开始莹莹落下:“贱妾风尘出身,怎配的上陛下?” “贱妾就算死,也不能玷污了陛下的威名。” 圆圆的话坚定干脆,心中已经下了决定,掀开被窝越过人群往那画舫红柱上撞去。 眼疾手快的王博以肉做垫,圆圆直接撞到了王博腹部,并未受伤。 但随即传来更悲戚的哭嚎从圆圆嘴中传出:“让我去死,让我去死。” 美人落泪,梨花带雨,萧衍想将此份脆弱藏起来,妥帖守护。慌忙将意图再次撞柱子的人紧紧抱住,两人毫无形象的瘫坐在腥红的地板上。 见两人情绪渐渐稳定,王博便又开始继续劝慰。 “姑娘侠骨柔肠,见义勇为,皇上怎么忍心你不珍视自己?你舍得辜负陛下的一片至诚之心吗?” “王将军说的是,这般见义勇为之女子,当为大楚女子之典范。” 萧衍无视周遭形形色色的目光,眼中只装得下一个圆圆:“你可愿意随朕进宫,陪伴朕一生?” “朕,死生必不相负。”一贯最瞧不起承诺的人,给了圆圆一个承诺。 圆圆抬起绝美容颜,嘴唇几经嗫喏,说不出一句话。 唯独那双多情的眸子满是对萧衍的崇拜与爱慕。 将人拦腰抱起,萧衍回头又看了一眼王博,露出欣慰的微笑:“小安子,拟旨,封圆圆为贵妃,入主琼玉宫。” “恭喜皇上,恭喜贵妃娘娘,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王博带头这一跪让一切成了定局,画舫内湿漉漉的众人应声跪下。 不明所以的百姓闻声习惯性跪下,高呼万岁千岁。 一切变化来的太快,王婉儿的目光在萧衍和圆圆身上逡巡,最终落在王博身上,心中含恨。 今日本宫帮了你,你却送本宫这么个礼物? “哈哈哈,上天待朕不薄,先是替朕送来将星,今日又是天降观音,天佑大楚。” 萧衍拦腰抱起仍然在震惊中的圆圆,大步向前:“小安子,明日亲自去接王将军入宫,朕要亲自和王将军谈谈我大楚开疆扩土之事。” “奴才遵旨。”安岚笑意吟吟点头,一瞬间分不清他和萧衍谁更开心。 目送萧衍离去之后,安岚看向跪着的王博,亲自上前将王博扶起,亲密的态度与初见时有着天壤之别:“将军,前途无量啊。” 一锤定音,虽未任命,但王博已是将军。 画舫靠岸,浩浩荡荡的队伍早已离去,这画舫只剩下王博一人。 怔忪良久,王博缓步向前,站在那观景台上极目远眺:“果然,这皇家的观景台看到的风景格外美。” 若萧琮能坐在这个位置吹风晒太阳,必然会笑得更好看。 “可这个位置不属于你,你也莫要想些乱七八糟的。” 萧道已经十来年不若今日这般疲惫,面对仿佛患上失心疯的百姓,他竟然能做出当街斩杀百姓的事情。 纵然手段凌厉,也未改变现状,这个端午佳节,真正开心的只有一个萧衍了,那新封的娘娘可能也开心。 心力交瘁之感袭来,萧道突然意识到,是不是年岁大了,他已经不济事了。 “义父。”王博头都没回,将这格外恶心的称呼叫出,他认贼作父。 萧道听着这称呼,原本迷糊的脑子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你在叫本王?” “义父,皇上明天让安公公接我进宫。”王博定定看着萧道,将萧道不在场之时,自己的功绩诉说。 “王元宝,你想做什么?”萧道将对王博的防范高高竖起,事出反常必有妖。 随即想了想手中尚且握有王牌,便又觉得自己过于草木皆兵,太把王博当一回事:“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义父,我叫王博,陛下也是这么叫的。”水滴石穿,他如何不能日复一日颠覆了这个皇朝? “你威胁本王?”张口闭口的陛下让萧道觉得刺耳极了,那高台上坐着的,是他一手扶持的皇帝,如今怎么成了别人威胁他的理由? “我在让义父选择,是要一个义子,还是要一个逆子。”王博走下观景台,虽然比萧道矮了些许,但浑身的锐气破壳而出,直冲九霄。 “你要什么?本王不可能放了你爹娘?”王博如今得了萧衍些许宠爱,这仗势欺人的模样让萧道恨得牙痒痒。 这般野性难驯的狗,不栓绳子更危险。 “我要萧付的命。”轻飘飘的语气,倒是学了几分萧琮的云淡风轻:“可以吗?” “你放肆。”萧道怒意袭来,狠狠一巴掌朝王博打来。 白皙的脸蛋瞬间浮现清晰的巴掌印,脸颊迅速肿起,嘴角渗出血丝。 萧道眼中尽是对王博不自量力的嘲笑:“萧付跟在本王身边数十年,岂是你能动的。” 王博摸了摸被打的半边脸颊,嘴角突然有了一缕柔和的笑意。 萧琮若是知道了,指不定要心疼。 “你笑什么?”王博这笑来的诡异,萧道开始思考到底是哪一环出了问题。 为何眼前一切的一切,都在逃脱自己的掌控。 明明什么都没变,但仿佛什么都变了。 一言不发,王博恢复了那沉默寡言的模样,有些事,萧道不配知道。 第33章 谁动萧琮,必死无疑 马车与地板摩擦传来的声响成了回王府这一路唯一的动静,萧道和王博保持沉默,四周伺候的仆人更是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临到摄政王府门口,萧道还是失了分寸,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为何要他的命?” 以萧道今时今日的地位,哪里需要他亲自问,他一个眼神自有人跪着告诉他。 这一场,他输了。 “萧琮差点淹死在护城河。”王博豪不掩盖他的私心,他将一手牌打成明牌。 一则在萧道眼中,萧琮是弃子。 二则他杀萧付,就不可能偷偷摸摸杀,偷偷摸摸杀了,又能震慑这府里的势利眼吗? 明日,他也会当着萧衍的面,将这手牌打成明牌。 无他,与江山社稷比起来,一个废人倒也无甚所谓。 “明日进了皇宫,再出来之时我必然要上战场。” “这段时间也就萧琮护着我,离开之时我要送他一份谢礼:我要让这王府的人都知道,萧琮他们谁都动不得,动之则死。” 王博眼里的凶狠毫不掩饰,萧道有一瞬间甚至觉得,王博连他都想杀? 有了这个念头的萧道随即笑了出来,王博想杀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想和有没有本事,压根不是一回事。 王博想参军,那萧道就让他去,去和漠北那一群老弱病残相依为命。 “本王并不想要他的命,他这身体,也活不长。” 轻描淡写,听入王博耳中,刺耳极了:“你不用杀萧付,摄政王府没人会动他。” “今日那一群人看着萧琮落水,没人去救。”轻轻一句话,直接判处了萧付死刑。 只杀萧付一人,是他羽翼未丰,筹码不够。 夜,悄然降临。王博与萧道在王府门口分开,分别朝两个方向走去。 踏过长长的内街,王博的眼眶有了些许酸涩,但他终究没有落泪。 差一点,只差一点点,再也没有人能陪他走这一段长长的青石板路,再也没有人会替他点一盏灯,指引他回家的方向。 心慌意乱,王博的脚步开始带着些许凌乱,步伐慢慢加快,继而直接变成小跑。 去见萧琮,以后都要用跑的。 到达东阁之时,院内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心烦意乱出来透气的萧付带着些许疲惫揉了揉眉心,成为第一个看见王博的人。 来不及安抚自身疲惫,萧付看到王博进来便匆忙迎了上去。 “早就预料到小公子到家肯定晚了,院内的洗澡水下人一直都烧着,换洗的衣服给小公子准备了好几身,您挑着穿就好。” “小厨房就等小公子回来便开始炒菜,准备的都是您喜欢的。您先去好好梳洗一番,洗完正好吃晚饭。” “萧琮怎么样?”直接无视萧付的碎碎念,冲进房间,目光落到那肌肤苍白若宣纸的男人身上。 走进床边用手掀开棉被,萧琮的双腿已经用木板固定夹住,湿哒哒满是鲜血的衣裤也用剪刀剪下换掉。 如今身上只穿上了一身白色的亵衣亵裤,刚刚包裹好的膝盖又渗出了血迹。 王博闭上眼睛定了定神,转头看向刘府医再一次询问,嗓音中的怒意毫不掩饰:“萧琮伤势怎么样了?” 狼狈为奸,和萧付不过是一类人罢了。 刘府医被质问的失了分寸,短短半年,这半大小子开口之时,竟让他觉得脖子上已经架上了刀。 低头看了看王博尚未出鞘的宝剑,刘府医低声给出诊断。 “小公子,世子爷的腿骨折了,又加上经年没怎么动作,腿肯定再也站不起来了。今日水又入肺腑,心肺受损严重,恐怕再也醒不过来。” 小苟子手里端着的水盆应声落下,染上血腥的水花四下飞溅。 没有一瞬迟疑,直接拎着刘府医就往院子外面砸了出去:“庸医,滚,再也别来了。” “萧付,你听见了吗?”猜到些许萧琮的目的,但听到小苟子那真真切切的伤怀,王博还是慌了神。 “我之前怎么叮嘱你的?你还记得吗?” 步步紧逼,萧付看到杀神降临人间,而他成为杀神第一个屠戮的对象。 惧怕之下摔倒在地,但求生的意愿让他不断往后退着,手掌被地上的沙砾摸出了鲜血,萧付一点感觉都没有。 看着眼前这双使用灵活的腿,王博觉得碍眼极了,一声冷笑:“我之前怎么叮嘱你的?说!” “您…您…回落院,世子爷…若不是全须全尾,您…必杀了奴才。” 绝对的威慑让萧付感受到浑身血液逆行,脸色刷的变白,带着气味的液体从裤裆落下:“小公子,饶了我,我是管家,我是管家。” “您要钱吗,我都给你。”已经靠近红色的栏杆,萧付退无可退。 转头跪在王博面前,紧紧抱住王博尚未干透的裤管:“您杀了我,怎么跟王爷交待,您留小人一条命,好不好。” “求求您,求求您了,以后小人都听你的。” 萧付的头一次一次与花园的青砖碰撞着,王博面无表情的看着那青砖染上猩红:“别流血,脏了这地板,萧琮会不开心。” 不想脏了萧琮的小花园,王博仿若提小鸡仔一样将萧付提到院内。 “萧付,天黑了。”星渊出鞘,一剑挑断萧付的脚筋,在听到萧付凄厉的哭嚎声后,将剑直接架在萧付脖颈之上。 轻柔的嗓音下达着令人绝望的命令:“萧管家,别叫,捂住嘴,吵到世子爷就不好了。” 断的是脚筋,萧付有些许劫后余生的庆幸,慌忙中没有忘记用手捂住嘴巴,眼中的泪默默流着。 是不是不哭,就不会死? “我说了,让你别欺负他,不然我必杀了你。”宝剑微微调转方向,轻轻一抬,脖颈的动脉断裂,鲜血喷涌而出。 比疼痛来的更早的是溅进眼中的鲜血,萧付哭着用还能行动的双手,死死捂住脖颈的。 但慢慢的,汹涌的血变得平缓,温热的液体变得冰凉。 王博看着眼前的人以双手抱脖的诡异姿势死了,平静的用双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腥转头回了西院。 他满身血腥,不能让萧琮看到。 第34章 萧琮,我要上战场了 在所有人都以为王博会被摄政王处罚之时,从外而入的仆人只是安静的、像拖一只死狗一般,将萧付拖出院内。 青石板上蜿蜒的血迹尚未来得及干透,便被擦洗的干干净净,一丝血腥都没有留下。 萧付这个人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 躺在汤泉之中,萧道顺手拿起池边的酒壶,一口琼浆下肚,缓缓开口:“他,真的再也醒不来了?” “是,刘府医亲口说的。”萧二的话音中暗自藏着些许落寞:“世子爷腿瘫了的基础上,又折了,如今昏迷不醒,怕是……” “你心疼他?”萧道问的柔和,萧二不敢轻易回答,匆忙跪在地上将头低下。 在处理跟随自己这么多年的管家被虐杀这个事件上,萧道只留下四个字:处理掉。 萧二不可谓不寒心。 “哼。”萧道的笑意中带着嘲讽,说出的话依然是对萧琮的不信任:“今日从那画舫掉下去,他那腿当真一动不动?” “是,最初手还拍打了几下,最终无声无息的下沉。”纵然之前有没瘫痪的可能,今日被皇帝这么一折腾,断了是必然。 “萧二,他是本王的儿子,你为何不救?” 多少年了,这是萧道第一次用儿子形容萧琮,这是萧道第一次关心萧琮的死活。 “属下该死。”冷汗流下,萧二的脖颈被不知何时从水中跃起的萧道紧紧捏住,稍微再用点力,萧二就会死在萧道的手上。 恐惧袭来,绝望的泪悄然落下,以杀戮为生的他,终究要成为被杀戮者了吗? 可救与不救,从来不是他能决定的。 “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王博即将去漠北战场,跟在他身边去。”萧道的手松了,萧二垂直掉落在玉石地板上,竭力呼吸。 漫不经心再次踏入汤泉之中,手抚上自己的眉梢,用力按揉也缓不了自己的疲惫。 想到明日进宫必然还要面对徐仪的怒火,萧道焦灼到将手里的酒瓶直接砸了出去。 瓷片碎裂,连这一汪汤泉都受了波及。 “那落院后续还要安插人吗?”看着盛怒中的人,萧二恭谨跪在地上等着,直到萧道的呼吸变得平和才敢开口。 “本王那再也醒不过来的儿子,盯着干嘛?”萧道被不知缘由的情绪控制:“就算醒来,也彻底废了,还有价值吗?” “属下知错,必然盯紧小公子。”面对萧道的怒火,萧二内心能品出几分意味。 等到真正失去之时,才记起自己是个父亲。 谁在乎呢? 可今日,他也算因祸得福,从暗处走到阳光下,他将与王博并肩作战,他也将拼尽全力为自己谋一线生机。 夜深人静,月过中天,萧琮被人抬着从密道回房之时。 王博已经换上一袭藏青色袍子坐在卧榻之上,手轻轻抚摸着手上的五色绳。 眷恋至极。 “你是何人?”宿井先于所有人发现王博,手里握着的剑直接指向王博。 发现了萧琮的秘密,就必须死。 对战一触即发,跟在后面的柳月匆忙出面制止,“小公子”三个字如定海神针,安了宿井的心,也安了萧琮的心。 “抬我上去,你们都退下。”虚弱,比王博白天听到的声音更加虚弱。 想必又重新包扎了一下双腿,想必又流了不少血,想必真的很疼。 “小老头,辛苦你了,本君会好好遵医嘱,就聊一会。”作为病人,面对青光,萧琮好言说话。 “哼。”青光对明明重伤还要吃药假装中毒,继而耽搁治疗的萧琮没个好脸色。 好人的身体都经不住这般折腾,何况萧琮就不是个好人,这具身体早已千疮百孔。 青光骂人的话刚酝酿出来,柳月便捂住他的嘴,将人拖了出去。 黑夜,只剩下两人。 王博贪婪的将这人的眉目记入心间,这一次,估计要很久不见了呢。 他,能自保的。 这暗道,这举剑刺向他的人,这大夫。 他不在的日子,他们能护住萧琮的。 可今日萧琮落水,没有任何人护他,王博的心又开始慌乱。 可一无所有的他,必须要走,不得不走。 “元宝,你特地来看我的吗?”萧琮先开了口,王博白日剑斩萧付的事情,是他没有想到的。 他从来不是善男信女,可盛怒之下王博杀人的样子,他还是担忧:“萧道可有说你?” 得不到回复的萧琮,有点心慌,意图下床的动作刚有个苗头,便被王博拦住:“你受伤了,就好好躺着。” “你不和我说话,我着急。”明明是王博的错,还装着副大人的样子凶他。 王博,是坏人。 “萧琮,再有三个月我便十三,便算十四了。”十四上战场并非少见,萧琮外祖家的孩子十来岁便能在战场手刃敌人。 “元宝已经十四了呀。”萧琮的嗓音温柔的能滴出水来,纵然痛到快要虚脱,萧琮依然强打精神,竭力柔声安抚眼前这个明显内心不宁之人。 “我们元宝马上就不是小孩子了,是个半大的大人了。” “萧琮,我要上战场了。”没有落寞,王博坦然的接受了这一切变化,这是他自己求来的。 “你说什么?”十四岁都未满就要上战场,比上一世整整早了两年。 萧琮乱了心神,连带这嗓音也大了起来。 一句话刚说完,便气喘吁吁的咳嗽起来,咳嗽牵动受伤的部门,疼痛的生理性泪水流出。 王博连忙替萧琮拍了拍背,倒了一杯水喂萧琮喝下,又用拇指拭去那泪珠,放在嘴中慢慢品尝。 咸的,有点苦。 “萧琮,你要提前送我生辰礼物吗?” 明日这皇宫一进,再出来就变天了,这算是分别前见的最后一面。 “我不准,你还这么小,战场上刀剑不长眼,你受伤了怎么办。” 萧琮更慌张的是,他仗着还有两年时间,漠北到京城这一条线他计划今年年底开始筹谋。 如今毫无防备,就让他送王博去上一世的战场,萧琮无法接受。 “萧琮,你能提前送我生辰礼物吗?”王博又执拗的重复了一遍,他什么都能听萧琮的,独独此事不行。 漠北王庭每逢大楚边境丰收之际,必然会到北境边界掠夺。 王博此时出发,恰好有时间熟悉边境,恰好能在年底一击即中,恰好能拥有与萧衍谈判的机会。 第35章 萧琮,你会等我回来吗 “我不准。”嘴巴瘪成了一条缝,萧琮红了眼眶,一遍一遍重复着:“我不准,你去就是不乖,不乖哥哥就不喜欢你了。” “萧琮,乖一点。”粗粝的手慢慢替萧琮抹去新落下的泪花。 “你是不是觉得今天哥哥受欺负了,你想帮哥哥。” “你傻不傻啊,哥哥是故意的,不这样做怎么掩人耳目。“ “哥哥很厉害的,哥哥可以保护你的,你还小。” “你待在哥哥身边长长本事再去战场好不好。哥哥不是想阻拦你建功立业,边境太危险了,哥哥怕你出事。” 絮絮叨叨的摇着头,萧琮这一世依然还不曾看清王博的容颜,萧琮害怕再一次天人永隔。 “萧琮,我想给你一条好走的阳关道,我想让你不要再拿命来博取机会。”那些本不愿说出口的话,还是说出来了。 王博从来都认为我对你好是我的事情,无需你知道。 可此次,他有了私心,他想要萧琮记着他的好,等他回来:“我想让谁都欺负不了你。” 这是萧琮重生以来,最无助的一天。他什么都没有改变。 他唯一带来的改变是让王博十三岁就要上那吃人的战场。 无助的泪,簌簌的下,萧琮的手缓缓摸上王博地脸颊,他知王博心意已决,再无回旋余地。 良久之后,萧琮再一次开口:“元宝,你这每一处哥哥都摸过了。回来时,要是带了伤,哥哥可是要罚你的。” 手摸到左边脸颊之时,萧琮总觉得不对劲,像是确认一般摸了另外一边脸颊,强装的温柔变成了盛怒。 不舍得今天凶王博,折腾一番别人总是可以。 “谁打的?” “自己打的,明天进宫面圣,告萧道一状。”王博说的轻松,萧琮却哭的更委屈的。 这拙劣的借口,谁信谁傻子。 必然是王博杀了萧付,他的好父王一巴掌打了过来,若非王博命大明日要面君,怎么可能只是打一巴掌? 怎么办,萧琮如今无法找萧道泄愤,他还不足以与萧道抗衡。 萧琮觉得自己真的好无能。 “元宝,生辰礼物哥哥没有准备,等你回来给你补上好不好?”人呀,心里要有念想,才能关关难过关关过。 萧琮将手上的佛珠褪下,替王博戴上。 这是他娘亲唯一的遗物,如今套在王博手上:”我娘亲在天上,会保佑你的。“ 分别在即,萧琮强压内心对王博的控制欲,强压对王博先斩后奏的恼怒,将一切春风化雨。 他的将军要征战沙场,他要镇守后方,他要照顾好自己,他要等他的将军回来:“平安回来,好不好。” “好。”王博和萧琮都清楚地知道,此去少则一年,多则载。 萧琮能得到的和王博相关的唯一消息便是他胜了哪场仗:“萧琮,你会等我吗?” “你乖乖听话,你乖乖读书,我便等你。”人不能跟在身边,那些本来要做的事情,也不容懈怠。 “我每月都会给你寄书过去,再忙也要手不释卷。” “好,等我回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等他回来。 不能再对别人好,不能再陪别人看星星月亮,不能再叫别人弟弟,也不能叫别人小将军。 但这些要求,王博不敢提…… 踏出数步的王博,蓦然折返,双手捧住萧琮的脸,嘴唇直直怼上萧琮的额头:“等我回来。” 这边逃一般离开的人,慌张间撞到了廊坊的柱子。 盖章了,这就是他王博的人了。 这边躺在病床上的人。后知后觉的用手抚摸着额头尚未逝去的温热。 不是,才十三岁啊…… “君上,王校尉出征了。”宿斗恭谨的站在萧琮面前,一丝响动都不敢产生,萧琮这般模样,真的过于瘆人。 “嗯。”手里的佛珠不在,萧琮那带着慈悲的心肠,也跟随王博一起去了漠北。 “准备一下,本君要去闽南住一段时日,青光随行。” “是。”替身早就安排着了,就等萧琮一声命下,随时可以顶替上去。 萧琮找寻良久的李珍早已在武夷山恭候多日,宿斗其实不太明白,萧琮为何非要等到王博离开京城才动身。 明明两人也不能见面,这样的苦等又有什么意义呢。 有些问题不容深想,越想宿斗越觉得萧琮对王博不仅仅是想收服那般简单。 从王博入宫第一天开始,萧琮就开始变得坐立难安,甚至连圆圆这刚埋下的暗桩,萧琮数次都想用起来。 原本稳定下来的病情又开始不停反复,低烧怎么也不见好,直到近几日才没有再发烧。 这烧倒是退了,他那温文儒雅的君上倒是消逝了,肉眼可见变得冷漠了起来。 宿斗偷偷看了一眼萧琮,如今已经比初次见面时更加消瘦。 想到这里,宿斗有些许心疼青光那小老头:这辈子都没见过萧琮这般难搞的人,本就不多的胡子,最近都快被气到掉光了。 所幸,王博已经离开,一切都要回归正轨了。 …… 萧二如今堂堂正正站在王博身旁,成了与王博并肩作战的战友。疑人不用,王博给了他绝对的尊重,不提往事,靠本事说话。 而他自然也在做着替萧道传递信息的事情,只不过如今递出的每一条信息,王博都会亲自看过。 面前的主将手里拿着不知从何处寄来的信封,说是书信,其实连个署名都没有。 但每月王博收到这个信封,心情都会比以往好很多。 当着他的面,王博将信封拆开:宽大的信封里除了一本《五行志》,这次倒是多了一个香囊。 萧二不欲打扰王博,默默走出营帐,看着越下越大的雪。 王博将香囊握在手里细细抚摸,又放在鼻尖慢慢嗅着,嘴角倒是开始微微翘起。 他怕蛇虫鼠蚁,萧琮记得清楚。 最难挨的夏天都过去了,萧琮如今才将香囊寄送过来,想必是自己非要走,那人生了大半年闷气。 看着香囊,想着远方的萧琮,难得笑了出声:“此时气消的差不多了,改日回去也能少挨几顿凶了。” 想起萧琮那生气的模样,王博其实挺喜欢的。 回去,他何时才能回去呢? 第36章 萧琮来信,王博大胜 “校尉,雪已经下了半寸厚,现在是否出发。”萧二再一次走进营帐,询问王博时机是否适合夜袭。 被风沙以及杀戮勾勒的轮廓越发凌厉,抬头看向萧二之时嘴角的笑意尚未收敛,眸子里面有着藏不住的柔情。 萧二心里咯噔一下,心中忽然有个大胆的假设:莫不是他家校尉因为别的狗坠入爱河了? 这眼神和看当年的世子爷一模一样,但如今世子爷尚未苏醒。 果然…… 男人有权就变坏…… 王博无视萧二奇奇怪怪的目光,透过帐篷看了一眼这风雪态势,还不够大:“再等。” 话音落下,便低头安安静静地翻阅着手上的书籍。 书页翻动时传出的药香让王博心旷神怡。 这书,萧琮应是从头到尾都翻看过。 想到这里,王博的心里啊,甜丝丝的。 被爱的感觉可太好了。 可是,他好像只把我当弟弟耶。 没有来由的情绪席卷,王博嘴角的笑突然没有了。 谁要当他弟弟! “校尉,古将军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萧二想着月前王博在古朴军仗前立下的军令状,现在倒是有些许替王博担忧。 只剩三天时间,重创匈奴,取敌军首级,谈何容易。 “嗯。”嗓音依然镇静,但平添了几分冰冷:“继续等。” 萧二点了点头,偷偷瞄了瞄那烛光下的脸庞,明明还带着几分稚嫩,却已经扛起漠北的重担。 此次出征,镇北军的主帅由古朴担任。在京城那些人看来,这明晃晃就是被贬斥西北,那一滩烂泥的镇北军就从来没有赢过。 更不会因为古朴和那半大小子的到来,而带来什么变化。 更何况自王博到了这漠北之后,逢战必输,输了就会被抓走当俘虏。 当了俘虏之后虽然能逃出来。但每次回到铁岭关,身上大大小小都是伤,逃一次,便折了半条命。 在漠北匈奴人眼中,也越来越不把这传说中的将星当一回事。 一个打又打不赢、只知道逃跑的人,能成什么气候? 将星将星,徒有其表罢了。 七战七败的将星,他们可从未见过。 风雪凌冽,直接将王博的主帐吹开,王博走出军帐看着这大到能隐匿行踪的鹅毛大雪,嘴角微微勾起。 匈奴人欠我铁岭百姓的,拿命来还:“萧二,整军,即刻出发。” “是。”被压抑大半年,萧二眼中冒出兴奋的光芒,但内心也有些许彷徨。 是人就怕死,他也是。 王博将书和香囊妥帖藏好,低头将食物捆在腰腹,穿上涂了黑色染料的铠甲,戴上防风御雪的纯黑围帽,手握星渊脚步沉稳。 “兄弟们,属于我们的荣耀,要靠自己夺回来。”星渊出鞘,直指苍穹。 匈奴人在这广袤的沙漠腹地安营扎寨,行踪更是飘忽不定。 锁定目标是王博到了漠北后做的第一件事情。整整七个月,七进七出敌营才推演出匈奴北移的趋势和布阵方式。 沙漠里风雪中的黑夜伸手看不见五指,经过萧二半年的训练,这些铁骑在黑夜也能行动自如。 但冰天雪地赶路并不方便,王博亲率八百骑兵以漫天风雪为掩盖,耗时四个时辰才到达匈奴安营扎寨的腹地。 “萧二,烧他粮草,烧完就撤退,莫回头。”埋伏在早就找到的沙壕,如今时机已到,匈奴人都已经昏昏欲睡。 王博右手一挥,萧二便带着一队骑兵悄无声息隐入匈奴营帐。 火光四起,匈奴的营地乱作一团。 王博再一次悄无声息隐藏进沙壕之中,纷纷扬扬的雪花成了最好的掩盖物。 不消一刻,便将他和身后的铁骑盖的严严实实,也将萧二匍匐过的痕迹清理的一干二净。 毁了军队过冬粮草的罪魁祸首带着四百铁骑迅速逃窜,逢战必胜的匈奴人怎会甘受此等羞辱? 呼延闻更是铠甲都没穿,举着火把、骑着战马、带着五千人马直接追了上去。 誓要血洗这些在太岁头上动土的人。 战马的铁蹄声渐行渐远,天上开始冒出些许光亮,营帐的大火刚刚扑灭,成群的匈奴士兵疲累的瘫软在地上。 王博从雪地里站了起来:“兄弟们,杀。” 四百铁骑在冰雪里埋了一夜,一口烈酒下肚,掀开雪被便向营帐冲刺过去。 经年的屈辱势必要在此战洗刷,所有将士的眼中装着仇恨。 王博无视地上滚动的头颅,手握星渊脚踏风雪,在匈奴人的阵地如入无人之境,直冲主将营帐。 营地外面厮杀惨叫一片,白色的主帐也染上了鲜血,所有人保命尚且来不及,何谈来救主帐中的这几个尊贵人物。 王博看向眼前两人的眸中闪烁着精光,没有说一句废话,星渊过处,两颗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之后落在王博脚旁。 纯黑的铠甲经过鲜血的浇灌闪现出原本的银色光芒,凌厉的脸颊染上血腥。 这不仅是将星,更是杀神。 战场之上善良是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王博慵懒的用脚将头颅踢出了营帐,冰冷的看着眼前的厮杀。 “你们的侯爷呼延和、相国乔浪沧已被本将斩杀。” 十四岁的少年被风沙磨砺过的嗓子穿透力极强,风雪袭来,匈奴士兵眼中的王博,如天神般威严高大:“降者不杀。” 原本奋力抗战的匈奴士兵放下了武器,低下了一贯在大楚百姓面前高高昂起的头颅。 每一个人都知道,若不投降,回了王庭他们也必死无疑。 这一战争,以极短的时间迎来了胜利的第一步。 王博打赢了十年来,镇北军的第一场胜仗,甚至斩杀漠北王庭高级官员两人。 但远远不够,那追赶出去的五千主力才是大头 兵贵神速,王博对着身旁的罗成点了点头:“把这两个玩意儿给本将军装起来,你带着一百骑兵清点战俘,除了死人,其余所有东西全部带回关内。” “吃的喝了都是从我们那抢的,本将军倒要看看,以后哪个龟儿子还敢来。”翻身上马,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遵命。”罗成抬头看向王博的目光有崇拜,崇拜中又带着些许嫉妒。 如果刚刚是自己抢先进了营帐,此战屠人头最多的一定是他。 算了算了,收好尾也是功劳一件。 …… 第37章 踏我尸身,迎海晏河清 王博带着剩下的三百铁骑按照既定的路线出发。 原定计划便是萧二将匈奴人引至沙漠腹地,他二人趁着天光未亮形成包围圈,打匈奴人一个措手不及。 洋洋洒洒的雪让通身漆黑的骑兵在暗夜中有了保护外壳,王博如期与萧二会合。 “王博,你倒是能屈能伸。”呼延闻见到王博就恨不得生啖其肉:“本将军最后悔的就是,之前有无数次机会都没杀死你。” “呼延闻,今日我在上,你在下,以后都是如此。”星渊出鞘,护着呼延闻的亲卫尚未来得及反应,脑袋和身体就分了家。 这是示威,这是武力的绝对压制。 鲜血顺着剑刃往下滴落,王博半蹲下来看着呼延闻,笑得张扬:“以后,必是如此。” “本将军五千将士,怎么可能会输?”呼延闻尚有一线生机,屈居人下的他,并不清楚王博带了多少将士围剿他。 内心早已慌乱,就算最后赢了,被王博围困雪坑这个事情,必定让他成为漠北王庭近十年的耻辱。 “哼,不巧,本将军也有五千人。”王博将随地捡起的玉佩丢进雪坑,身旁是浑身漆黑的铁骑,身后是一片漆黑的沙漠。 “你父和文相,本君替你杀了,他们在路上等你。” “怎么可能?”呼延闻满是不可置信,眼中的泪不受控制的流下。 慌忙蹲下捡起掉在泥水中的玉佩,待擦干污渍,的确是他父亲的随身玉佩:“王博,本将军要你……” 话音未落,一剑穿喉,呼延闻那剩下的半句话尚未说出,也没人会好奇他要说什么。 手下败将而已。 一军主将已死,王博抬头看了看天空的启明星,只身入了雪坑。 军心已散,雪坑中的人看到王博便吓得往后退。 王博步步紧逼,剑刃过处,尽是鲜血喷涌。 两百人在半刻之内,便被王博斩杀殆尽。 天光乍现,匈奴人此时才发现王博所带不足千人,人群中有人想反抗,却不敢反抗。 那漆黑的雪坑已经变成了血坑,王博一跃而上,连头发丝都染上了鲜红:“降者不杀。” 是赦令,是救赎。 数千匈奴就地放下武器,俯首称臣。 此战,七百人对战五千人,王博赢了。 班师回城,古朴打开城门,骑马出城十里迎接王博的归来。 身后浩浩荡荡被捆住手脚腕的匈奴是大楚将士的数倍,这一战,赢得漂亮。 庆功宴上,古朴当着所有人的面写下寄回京城的战报。 王博功冠全军,余下跟随王博大半年起早贪黑的人,赢得了他们厚积薄发的奖赏。 “王将军威武,王将军威武。”一帮满是血性的汉子,高高举起酒坛,感谢这个带领他们找回军人荣耀的将军。 “我一无所有而来,感谢兄弟们从一而终的信任。”满满一坛酒,王博仰头喝下,尽显豪迈霸气。 这一刻,再也没有人敢把他当一个半大的小子。 漠北王庭不敢,镇北军不敢,萧道亦不敢。 酒过三巡,王博喝的不少,估计是天生的,他并没有几分醉意。 但那群跟着他的将士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奋战,必然已经疲惫。 “兄弟们辛苦了,今日就到这里,往后我们有喝不完的庆功宴。” “大家好好回去歇一歇,明日照常训练。”王博下了指令,座下的将士莫有不从。 高高的城墙之上,戍守值班的将士比以往多了几分威严,这是古朴和王博到了铁岭关之后,给这支二十万人的军队带来的生机。 “王博,我想问问,你为何这么不怕死?”七进七出匈奴军营,每一次都是在刀口上舔血。 “感谢将军愿意信任我。”并不回答,王博不习惯与人交心,但依然向着古朴恭敬抱拳。 连战连败七次,虽说没有大的伤亡,但这些败绩都是古朴在替他扛着。 “起来,我也算你半个老师。”古朴拍了拍王博的肩膀,他其实猜到王博有必胜不可的理由。 不要命的打法为了功勋必然不可能,人都死了那荣华富贵谁来享受。 这看上去冷冰冰的人,心中应该有非守护不可的人。 古朴一口烈酒下肚,往事历历在目。 “半年前你腰腹被尖枪刺破还跑了数十里路回营之时,我就想啊,你拿命去拼了,我这主帅替扛几次骂,又算什么呢?” 王博笑了笑,并未开口,拿起酒壶与古朴碰了碰。 “王博,我要走了。”抬起头,看着这天边的月,古朴有些许不舍。 “南征军半年前招了一批新兵,据说如今乱得很,摄政王让我即刻整兵回京城。” 性子执拗的古朴并不得萧道宠信,然这一次的离开,有好也有不好。 好在萧道明白了他的价值,不好在他再也无法如这般抗击外辱,守卫疆土。 南征军是萧道的退路,是萧道从卫吾手里费尽心机多来,又耗费十载驯化的,轻易并不会出征。 “先生,有一日我与你战场相见,您莫要留情。”王博仰头将酒饮尽,各为其主,他们身为杀器,本来便没有选择。 “我也不会让步。” “哈哈哈,少年意气,我欣赏。”满腔赤诚,坦荡自在,古朴也曾这般。 不对,他当年并不如王博机敏,也不若王博这般沉稳:“有你,大楚江山有望。” 古朴也将壶中酒水一口饮尽,他想他和王博拥有的是同一个梦:“王博,我等着你踩着我的尸体,还这世道海晏河清。” “嗯。”到这漠北,王博的初衷是要替萧琮留一条好走的阳关道,如今倒是对海晏河清也心生幻想。 若萧琮身体康健,能当这皇朝之主,那温柔的人必然能还苍生安宁:“如果可以,我希望还芸芸众生一条康庄大道。” “好,老朽若没这幸运走上这天大道,我的子孙后代能走上,也是荣耀。”风雪再度袭来,古朴像是看到了那条路。 鲜花遍地,欢声笑语,勃勃生机。 第38章 黄沙为寄,暂表相思 半月之后古朴走了,按照萧道的命令换走了镇北军最精锐的两万将士。 也就是古朴这大半年培育起来的、稍微有点起色的将士,都带走了。 出于私心,古朴给王博留下一批火种,跟随王博的八百铁骑一个都没动。 那八百铁骑是王博的,王博在一日,这镇北军就还有希望。 “古将军,这个烦请替我交给摄政王府落院的小苟子。”王博待到古朴走出百里方快马加鞭,夜闯营帐:“还请亲自转交。” “你转交一袋沙子干嘛?”古朴一摸便知道材质,千里迢迢寄送点土特产也比沙子好。 难不成是会发光的沙子? 不对,王博难道喜欢小苟子? 不妥,不太合适…… 爱情真的这般毫无缘由吗? “我有一兄长,腿残、眼盲,这一辈子都看不见这漠北了。”王博的话音温柔的如情人间的低喃,眼中难得染上缱绻。 王博虽然强调是兄长,但古朴并不这么认为。 “这捧黄沙带回去给他,就当我带他看过这漠北了。” 古朴将粗糙的布袋子妥帖藏起,目送王博离去。 原来竟然是看上了萧琮。 这还不如看上小苟子呢…… 这不,看上萧琮,那的确只能以命相搏了。 再一次回到铁岭关内,王博牵着马匹走过萧条的街道。 入目是被战火侵蚀之后荒废的土地,间或走过的行人始终佝偻着腰,老人拄着树杈一步一步移动,北风一吹,裤管空空荡荡。 连年征战,匈奴的铁骑从未善待过这座城内的子民,他们成为了被战争伤害的第一批普通百姓。 路边的孩童随地捧起混着泥沙的雪水便往嘴里塞,王博蹲下身子与其平视:“小子,你的爹娘呢?” “死了,家里人都被匈奴杀死了。”冷淡到冷漠的语调,旁若无人的继续往嘴里塞包裹着沙子的雪水。 他得吃,不吃他会饿死。 饿死了怎么替爹娘报仇? 小子眼中的愤恨逃不脱王博的目光,曾经他也如这小子一般,恨过很多人。 但后来他知道了,单纯的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若不强大,你的恨便是个笑话:“多大了?” 小子的眼中模糊一片,爹娘去世太久,生辰无人关注,时间失去被记录的意义。 “我阿爹阿娘被杀时,我快五岁了。” 小子信任王博,不知为何,就是信任。 “你跟我走,我带你报仇。”不是询问,而是决定:“以后,我会让这铁岭关内的每一个人活得好、吃的饱、穿的暖。” 看着王博那真挚的眼神,他将脏兮兮的手塞进王博粗粝的掌心之中。 好温暖。 这个冬天似乎没有那么冰冷彻骨了。 一大一小骑马踏过街道,踏过农田,踏过荒凉,回到了有些许烟火气的军营。 “罗成,所有百夫长及以上人员全部集合。”王博抱着小儿进入营帐,拿出自己棉衣将他包裹。 棉衣太长,直接拖地,沾染上了泥泞。 “任何人半刻之内未完成集合,赏十军棍,以此类推。” 时间已过一刻,王博抱着一身褴褛的小子进了七零八落的军队里,百米之外排着队挨板子的人,抱怨声此起彼伏。 但自看到他开始,便不再说话。 这可是杀神,挨板子总比死好。 “将士们,你们想赢吗?” “想。”稀稀拉拉,甚至有人低着头连嘴都没有张一下。 他们跪着输了太多次,输到连握住武器的勇气都没有,何谈站起来战斗。 “兄弟们,想不想赢。”再一次重复,王博的声音变得更雄浑,隐隐之中带着无可抵抗的号召力。 “想。”大了一点,数千将领的声音竟然都比不过跟随王博的八百铁骑。 “兄弟们,从来不是我们想不想赢,而是我们必须赢。” “漠北王庭的目标从来不是铁岭关,而是大楚。” “我们输了,他日漠北铁骑踏足我关内,我们输掉的是我们关内父母妻儿的命。” “我们输了,就会有无数失怙的孩子,如我怀中这小子一般,冰天雪地吃着混着沙子的雪水求生,连自己今时年岁都忘了。” “小子尚且知道要为父母妻儿雪恨,我们,我大楚雄壮的儿郎,你们呢?” 王博放下小子一人走进人群,所过之处那些弯下的脊梁,慢慢矗立。 “没有人喜欢战争,可我们不战,便是我们死,便是我们的父母妻儿死。” “你们,要不要战?”王博立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可他比这冰雪、比这北风更凛冽。 “要,要,要。”站着的,跪着的,趴着的,都要战,都要赢。 “我王博,会带着你们夺回失去的荣耀。”王博牵住小子的手,走上高台,刀刃划过掌心,歃血起誓。 “吾虽年少,但不将匈奴驱逐至千里之外,誓不还京。” “不还铁岭关内所有百姓以安居乐业,誓不还京。” “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这些被遗落抛弃的军人,迎来了他们的战神。 这一方被战火侵蚀的土地,迎来了生的希望。 王博到铁岭关的第一个春节,奉行战时养兵、闲时种田政策,铁岭第一次在元宵燃起了自制炮竹。 而铁岭关内的所有百姓,也慢慢知道了,战争来临之际,他们都要扛上武器,守护自己的家园。 保家卫国,从来不单单是军人的职责。 古朴第一次见到小苟子之时,是元宵佳节。 就算他已经来了几次摄政王府,可只余下一个昏迷主子的落院并不好进,甚至连落院的人也不怎么出来。 再加上王博似乎并不希望旁人知晓这事情,合适的机会就更加难得。 “古将军,这是何物?”萧琮并没有军中的朋友,和古朴的关系并不密切,小苟子面向这黑乎乎的小布袋,还有点嫌弃。 这也太丑了。 “王博让我交给你,说想让他眼盲兄长摸一摸西北的黄沙。” 话刚落下,古朴忽然开始佯装醉酒,他意识到身后有人来了。 “这是哪…里…本将军还能喝…我还要敬摄政王,感谢…王爷的重视。” 晕晕乎乎的古朴,被找来的仆从带走,摄政王府的内道又只剩下了小苟子一人。 小苟子不敢停歇,虽然这黑袋子丑,但古将军亲自转交的,保不齐是他家爷的心肝寄过来的呢。 第39章 不是你的小将军,你哭啥 带着点小跑推开房门,从床头暗格移动机关,小苟子来到地下密室。 “爷,李先生。”小苟子入内之时,萧琮正和李珍喝着茶下棋,身旁跟着个看着萧琮就带情绪的青光。 “小苟子,怎么了?一惊一乍的。”萧琮抬头瞥了一眼小苟子,嘴角是习惯性带上的笑容。 但纵然是这般宽松的私下场合,萧琮的笑意不达眼底。 笑,只是让人生出亲切之感,只是为了笼络人心。 “你可别和青光学,本君多看看太阳他都要啰嗦几句。”萧琮看着小苟子要说不说的模样,倒是揶揄了一句。 “爷,铁岭关来的。”黑黑的一个小袋子并不精致,连带着针脚都歪七扭八,萧琮从来没有收到过这般粗糙的礼物。 但唯有这件礼物,萧琮伸出去接的手带了点颤抖,嘴角笑容的弧度开始变大,甚至露出些许洁白的牙齿。 右手握住的棋子不经意间掉落棋盘,刚刚已经陷入困境的棋局,绝处逢生。 “君上,此局会赢。”李珍带着没什么眼力见的青光出了密室,直接往墨玉阁走去。 “臭小子,你拉我干嘛?”青光是个有脾气的人,被李珍拉来拉去可不开心了。 “就你没眼力见,那物君上珍之重之,想来是顶顶重要之人送来的。” 李珍自出山以来,对萧琮既是敬佩又是爱戴,如今一颗心处处都只为萧琮筹谋。 公事也好,私事也罢,只要萧琮开心,他必全力以赴。 天降帝星,苍生之幸,更是他李珍之幸。 昏黄的灯光替萧琮那愈发绝美的容颜镀上了柔和,大半年过去了,这是萧琮收到的第一件来自王博的礼物。 七战七败的消息陆续传回,萧琮担心王博的伤势,那人却从不和他诉苦。 如今大获全胜之时,这人倒是知道带点东西回来了。 臭屁小孩,生怕他不知道是。 低着头反复摩挲着这小小的袋子,除了元宝,再也没有人能将这袋子缝的这么丑。 也是奇怪,并不细密的针脚竟然真的困住了这细碎的黄沙。 果然,一物降一物。 “可有带什么话回来?”情绪逐渐稳定,甜蜜包裹这颗冰冷到荒凉的心,萧琮看向小苟子的眼眶微微发红。 是开心的。 “我有一兄长,腿残、眼盲,看不见这漠北。这捧黄沙带回去给他,就当我带他看过这漠北了。” 小苟子将古朴偷偷附在他耳旁的话,一字不落地说出。 不知为何,小苟子只要想到这话是王博说的,只要想到这话是王博说给萧琮听的,他就想哭。 然后,他真的哭了,哭的很大声。 “哼。”萧琮闭上眼睛抬头仰望,不懂回流的泪珠滑落:“你哭什么,又不是你的小将军。” “呜呜呜~就觉得…您和小公子…都挺难的。”用衣袖擦掉眼泪鼻涕,哭声依然未曾停止:“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难啊。” “你哭的好丑,别哭了可能会过的容易点。”萧琮情绪外露,嫌弃来的真实。 小苟子:…… 心绪回稳,萧琮整个人柔和极了,变成了被贝壳细细保护的小珍珠。 上辈子他用这黄沙埋了他的小将军,这一世,他的小将军赠与他的第一份礼物就是这一袋黄沙。 因果轮回,终得善果。 “罢了罢了,和他生气什么?”萧琮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重新坐上轮椅,嘴里说着不知道骗谁的话。 小苟子:您亲手做的香囊都寄过去了,确认还在生气吗? “他还是个孩子,以后总要包容他一点。”萧琮握住黑色的小布袋,又说了一句。 小苟子:十四岁浴血沙场打退匈奴的人,就你觉得还是个孩子…… 时光缓缓流逝,转眼王博已经在漠北待了两年有余。 如今正月刚过,倒是有点倒春寒,比年前大雪纷飞的日子更冷。 落院原本就两个主子,现如今一个上了战场,一个昏迷不醒,一贯比别处清静了几分。 倒也没人敢轻易怠慢,毕竟萧付死去没两年,而那位征战漠北的人如今更是立下不世功勋,谁也不想成为那刀下的亡魂。 新的管家萧旺是个不怎么说话的人,每月这落院的月例都是他亲自送的,不可谓不尽心。 今日又是每月送月例的日子,萧旺冒着寒风,一袭灰色的葛布外套被棉衣撑的鼓鼓囊囊的,手里拿着个铁质的手炉。 敲门自有小厮来干,今日有些奇怪,这院门敲了许久都不曾开。 因着害怕院中人出事,萧旺准备让人撞门,柳月此时正好小跑着过来打开院门。 与往日的强颜欢笑不同,今日的柳月眼眶含泪,嘴角的笑真心实意。 “柳月姑娘,可是遇到什么喜事了?”萧旺身后跟着的仆从熟门熟路将月例放到指定地点,而萧旺则趁机与柳月闲扯几句。 在萧旺看来萧琮是有本事的,卧床这么久,身边的三个仆从始终尽心照顾,一丝不曾怠慢。 忠心二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就难咯。 “管家,我家爷醒来了。”平地一声惊雷,萧旺愣了一瞬随即也笑了出来:“这可是天大的好处,带我也去看看。” 进了卧室,那半坐在床头的人露出的皮肤充斥着病态的白,脸上甚至带着点乌青。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三位异常兴高采烈、容光焕发的下人。 “奴才萧旺参加世子爷。”萧旺瞥了一眼连忙低头行礼,萧琮这模样真真不见得有多好。 心中不好的念头升起:莫不是回光反照? 越想越慌,接下来让他更慌张的事情发生了。 “起……”一句话尚未说完,萧琮一口鲜血吐出,直愣愣昏了过去。 小苟子带着些许心慌意乱摸到萧琮的鼻息,萧旺带着些许僭越也摸了摸。 确认人还活着之后,两人对视一眼之后,脸上的焦急淡了下去:“管家,奴才现在去请府医,您看要不要和王爷禀报一下。” 沉寂良久的落院,再一次热闹了起来。 第40章 世子爷醒来了 萧道这两年仿佛老了很多,两鬓的青丝开始斑白。与顺风顺水的前半生比起来,如今倒是变得难熬起来。 王博去了漠北,漠北成就了王博。而手握王博这张王牌的萧衍对他的态度也开始变得暧昧不清,时好时坏。 阿房专宠的萧衍并没有按照徐仪的期待成为明君,来自徐仪日日年年的抱怨,成了压在萧道心头的五指山。 听到萧旺的禀报之后,萧道沉寂良久,终究选择踏进这个他许多年没有来过的院子。 不对,是他从来没有到过萧琮的院子。 萧琮十六岁之前没有,十六岁之后也没有。 来来往往的下人见到他连忙低头跪下行礼,从未见过萧道的柳月和秋霜在管家的催促下,匆匆下跪。 踏进卧室的那一瞬,萧道只是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满脸病态、仿若随时都要驾鹤西去的萧琮,便转头出了房间。 不知名的压抑充斥在萧道心头,萧道的腰杆似乎佝偻了几分。 并未离去,萧道抬头看着眼前的明月,同他十八岁那年看到的一般无二,可这世道却同他十八岁那年完全不一样。 天降帝星,所有人都觉得是萧琮,但萧道有时会想到自己。 萧衍年少之时,他若想取这江山轻而易举。 可他,没有。 刘府医行针结束,开了药方嘱托几句便出了房门。抬头与院中的萧道相视一眼,便弯腰默默跟在萧道身后,离开了落院。 “刘章,你跟着本王多少年了?” “二十一年了,世子爷满月之时属下便在王爷跟前效力了。” “你还记得他之前的样子吗?”萧道怕自己说的不够清楚,又多说了一句:“没中毒之前的样子。” “嗯。”刘章并不多说,他也是刽子手,甚至说,他才是那把刀。 他有时也害怕,为了荣华富贵走错了一步,如今步步皆是错。若有来生,作恶多端的他应该会沦入畜生道。 没有那么多无可奈何,有的只是内心欲望之火的熊熊燃烧。 “他应该一直都是这样。”萧道看了看自己已经有了皱纹的双手,他不记得了。 仿佛他眼中的萧琮一直都是这样奄奄一息的模样。 仿佛不记得就可以当作他从未伤害过萧琮。 “王爷,世子爷如今倒有一股枯木逢春之势。”刘章抬头看了看沉默的萧道,有些事情还是要萧道来决定。 “这一年多的时间未曾下药,今日那几口毒血像是将那陈年积累的毒,吐出了大半。” “枯木逢春啊。”萧道的嗓音中透着些许复杂。 刘章这几个字就是在告诉他,他的儿子曾经是个春意盎然的少年,而不是今日见到的吊着一口气的模样。 “那就是还能站起来咯?” “有可能。”刘府医不敢把话说死,反正今日这脉象他把握不太准:“药,是否还要继续下?” “嗯。”萧道低头摸了摸腰上的凤佩,十八岁那年的月光,照在了他的身上,他再也忘不了。 一刻也不想和刘章待在一块,疾驰几步之后蓦然回头:“轻点,能走就能走,别让他有重新拿剑的机会。” …… “宿壁大人,您这易容技术也太棒了。”众人离去,隐在密室的宿壁走了出来,柳月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星。 “那还是没有柳月姐姐的毒厉害。”宿壁笑着露出的小虎牙很可爱:“简直以假乱真。” 两人再对视一眼,扑哧一声就都笑了出来。 “君上,这是卸妆装用的药油,您看?”萧琮不太喜欢别人碰他的身体,双腿好了之后,就连穿衣这等日常琐事都是自己来。 “放着,本君自己来。”嗓音瞧不出情绪,没有别的吩咐,周围的人便都各归各位。 在床上又躺了躺,萧琮才翻身下了床,拿着白色帕子就着药油将脸上的乌青擦掉,看着铜镜中慢慢露出的本来面貌,萧琮总算笑了。 这一世他养的比上一世好,自然这容貌也比上一世好看太多。 他的小将军,会喜欢。 “君上。”是宿斗安插在摄政王府的暗卫首领宿角,如今是直接向萧琮汇报。 “说。”萧琮清浅一个字说出,不怒自威。 那双漂亮的眸子始终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明明依然干净纯粹。 可这两年不论是指使他人,还是他亲自下手,他这个人都沾染了不少血腥。 阴谋算计,桩桩件件他都做了,他再也不是当年白衣翩翩的少年郎了。 踏出去的步伐就回不来了,现如今的他纵然在笑,手下的人除了几个最早接触的人,旁人和他说话都要斟酌几分。 “萧道说,药继续下,控制分量。”宿角言简意赅,萧琮倒是毫不诧异。 他这亲生父王,还能更狠。 萧道如今的些许心软可不是因为父爱,而是因为在宫中那两位手里遭受了一轮又一轮的打击,倒是开始想到他这颗弃子了。 可笑至极。 萧琮转头细细审视眼前的宿角,上一世倒也无功无过,死在调查王博死因的陷阱中。 当宿角的尸体被抬到他面前之时,双目始终不曾闭上,是萧琮亲自帮他闭上了眼睛。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让宿角手刃仇人是萧琮的小心思,他希望善恶有报,因果循环。 收敛神思,萧琮挥了挥手,宿角便重新隐入黑夜之中,周遭感受不到一丝他存在过的痕迹。 …… 萧琮如今的身体恢复迅速,不过三日脸色就已经好了不少,透过惨白的唇色倒也不难看出是大病初愈之人。 眼前站着的是端着一精致金丝楠木托盘的萧旺,托盘之上细致的放上了红布,被放到红布上的是一张轻飘飘的宣纸。 萧琮其实很想笑,可他试了几次,做不出来。 去年他就已经及冠,这偌大的府邸对他这昏迷的世子爷自然是不闻不问,他的父王自然也没有将男子成年取字这一事记起来。 如今醒来也没几天,倒是等来了他所谓亲生父亲赐下的字。 嘴角几次嗫喏,总算牵扯起一个尚算惊喜的弧度,一双眸子依然不太聚焦:“管家,我父王真的给我赐字了?” 第41章 萧琮的规矩就是规矩 “自然,王爷心中是有世子的。”萧道亲手写的宣纸被小苟子接过,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 “小苟子,快说我父王给本世子赐的何字?”躺在床上流逝了两年,萧琮与两年前比起来自然无甚长进。 “守则,谨守本分,切莫僭越。”十个字从小苟子的嘴中说出,萧琮嘴角的笑意尬住了,萧旺嘴里的奉承言语也说不出来了。 摄政王王府唯一的嫡子,他的亲生父亲对他的期待不是平安喜乐,不是健康顺遂,也不是功成名就。 而是让他时时刻刻记住,切莫僭越。 “守则好啊,能过些安稳日子也是好的。” 萧琮是所有人里面反应最快的,失望肉眼可见。倒也没什么好难过的,不过是如上一世一般。 一言刚落,一言又起,萧琮表现的十分恭谨:“守则感谢父王赐名,以后定谨遵父王旨意,谨守本分,万不会僭越。” “奴才必然会将世子爷的话转交给王爷。”萧旺抬头看向萧琮的目光带着几分心酸,甚至很想附和着说几句好话,但终究说不出口。 “小苟子,送一送,辛苦管家走这一遭了。”萧琮面向脚步离去的方向,嘴角始终带着谦逊的笑意。 直到萧旺彻底离去,萧琮的面部再也没有一丝情绪,不悲不喜,不怒不怨。 守则?哼,他萧琮的规矩就是规矩,他萧琮的规则就是规则。 进入密室,宿奎已经等候多时:“属下参见君上。” “起来。”慵懒中透着些许柔和,这两年他最期待见的其实是宿奎,最怕见的也是宿奎。 期待宿奎带回小将军的消息,害怕宿奎带回的是小将军的坏消息。 战场上刀剑无眼,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宿奎,你这脖子上怎么回事?”萧琮端着茶杯抬头之时,看到脖颈两边有两条深深的划痕,像是什么动物的指甲扣的。 脸瞬间红了,宿奎也不能说是宿斗路过漠北,被他抓的:“谢君上关心。” “嗯哼。”萧琮笑的多了几分揶揄,看破不说破:“说。” “君上,小公子不日就要启程返京,替皇帝祝寿。”宿奎因着早年在各军队中埋了眼线,萧琮便直接将护着王博的责任压在了他的肩上。 可就王博那变态的武力值,真的需要他护着吗…… “哟呵,旁人的生辰他倒是记得清清楚楚,提前好几日回来呢。”萧琮握着密信的手往桌子上一拍,力气不大,脸上的情绪倒是变得丰富起来。 阴阳怪气。 “君上。”李珍走过来的步伐带着点急促,看到萧琮一个踉跄才止住步伐。 恭谨行礼,也算解救了不知如何回答萧琮的宿奎。 “先生,不是说了你我之间不用行这些虚礼吗?”情绪收敛的迅速,刚刚那个像小孩子一般生气的萧琮仿若从未出现,浑身都是上位者的谦逊包容。 “还有,你叫我明卿就好,都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你总是不听。” 及冠之时,萧琮便接到了那位老人从江南寄回来的字:明卿。 睿智安康是他外祖对他的祝福,成功是他外祖对他的期待。 他萧琮,也是被爱的人。 “明卿。”两字唤出,李珍竟然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白皙清俊的容颜染上些许淡粉。 “先生这般急匆匆来找本君,所为何事?”萧琮倒是从来没有见到李珍这般模样,觉得还挺新奇。 一贯运筹帷幄的谋士,因着可以叫主子的字,就荣幸到红了脸颊吗? 也不算多大个恩典,萧琮只是想拉近一下关系,稳一稳李珍的心。 “万寿节当日,万国来朝,圆圆想献舞。” “先生怎么想?”三人围坐在一处,宿奎沉默的仿佛不存在,安静地听着两人讨论朝堂大事。 萧琮不说,他自不能退下。 “漠北王庭已经被王将军驱逐到千里之外,此次倒是没有什么值得利用之处。”李珍手里的羽扇不停浮动,胸中自有丘壑。 “辽东害怕萧衍收拾完漠北,再让赵擎直指辽东,为显诚意此次派出的是二皇子东凌过来朝贺。” “此人最是好色,又得他父王宠爱,自然可以利用一番。” “先生说的有理,辽东离京城又近,必要之时甚至不需我们出军,只需赵家军置身事外,他们就能打萧衍个措手不及。” 萧琮喝了口茶水,但心中非常清楚,赵擎能置身事外做个中立派,他的儿子必然不会允许他国铁骑踏我山河半步。 “嗯,也只是布了一枚棋子,若不是万不得已,这一步棋属下不会轻易下。”李珍敏锐的捕捉到萧琮的情绪,这是一个有底线,有原则的上位者。 “到时若战火再起,能替我们牵制住一部分兵力也行。” “先生说的是,如此便安排起来。”萧琮不欲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但这步棋子这么下也没问题:“宿奎刚刚说,王博要回来了。” “君上意图何为?”李珍只知道宿奎会传递回王博的消息,并不知道宿奎还担负着王博生、他生,王博死、他死的使命。 在他看来,王博是天生的将才,假以时日必然可成为流芳千古的战神,是难以拉拢却必须拉拢的人物。 “他现在可是二十五万镇北军的将领,经由他一手培养起来的镇北军,奉他如神明。” 刻意将骄傲掩饰,萧琮仿佛在说一个毫不相关的人:“听说铁岭关内的百姓,已经过上了安居乐业的日子。” 宿奎转头看向他家君上,这骄傲,这嘚瑟,真的还挺明显的。 可惜李珍没看出来。 “是的,此人不仅有行军打仗之才,更有安邦定国之能啊,可惜的是此人竟然是坚定的保皇派。” 李珍说起王博就有点头疼:“属下这些年以利诱之、无用;以色诱之,也无用。” “简直就是无从下手。”李珍的羽扇越摇越快,显然这个事情很令他焦灼。 “但君上您放心,是男人就需要女人,这个事情属下会再接再厉的。” 第42章 先生,给王博送过美人? “唉,这人要是我们的对手,怕是不好处理。” “现下各方军事势力已经瓜分完毕,南有南征军五十万,萧道所有。北有镇北军二十五万,王博所占。东有赵家军二十万,赵擎所据。” “萧道那边无从动手,赵擎又是绝对的中立派,也就王博年少,尚且还能一试一试。” 李珍叹了口气,这军队终究是他的心头大患。他能玩转这朝堂,可大业到了最后,战火燃起是必然。 宿奎低头牛饮了几口茶,一杯见底就起身将小苟子留下的茶壶拿了过来,给萧琮和李珍都续上:“先生,多喝茶。” 宿奎现在非常担忧李珍,他家君上在王博的事情上,可从来都不大方。 “先生,给王博送过美人?”果不其然,宿奎预料对了。 就在宿奎无奈摇头之际,萧琮的目光轻飘飘落在宿奎身上…… 宿奎:…… 随即调转方向,带着盈盈笑容看向李珍,仿若想要出谋划策:“是不是不够漂亮,所以未能攻克?” “你可莫要放弃,王将军这般大才,不收入囊中,本君的大业怕不是要晚个数年才能成了。” “皆是绝色之姿,娇俏的、柔弱的、美艳的、温婉的属下都送了。” 哟呵,还不止送了一个呢。 “最后还送了个懂点武术的女子,因着那女子对他动了心有点死缠烂打,直接被他杀之示众了。” 李珍眼中满是可惜,可惜没有挑对女子,更可惜没有将王博收入囊中。 “咳咳。”宿奎的咳嗽声又传来,他想再努力救一次李珍。 “宿奎大人,你着凉了吗,等会去找柳月开个方子,大意不得。” 李珍总算分出一缕目光给到宿奎,随即继续道:“属下后续准备换个思路,不喜欢女子,说不定喜欢男子。” “明明王将军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怎么就没点欲望呢?”越想越犯愁,李珍焦灼到一贯仙气飘飘的面庞都皱在一块。 宿奎:…… “先生喜欢哪般女子,我让宿斗物色几个,给你送过去?”萧琮换了个更显慵懒的姿势坐着,白皙的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桌面。 见李珍呆愣,双手托腮继续看着李珍,多了几分这个年纪少年人的玩性。 “如今先生也是二十有七,身边没个可心人照顾,本君可不放心啊。” 宿奎想笑,但宿奎忍住了。 大冤种实锤。 “君上,不用了。”李珍心中有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属下还是要好好替君上卖命呢,女人只会影响属下拔刀的速度。” “这样啊……”萧琮不再说话,诡异的氛围之下谁也不敢说话。 李珍变得有点如坐针毡。 他家君上对每一个属下都是尊重的,从来没有插手过手下之人后院之事。 他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还是说他家君上格外厚爱他? 一番心理挣扎之后,李珍试探性地问了句:“君上,要不属下收了?” “甚好,先生可别像个苦行僧,该享受就得享受。”双手一拍,对李珍的决定满意极了。 李珍给他的爱情找不痛快,他也要给李珍找点。 “如今咱也没有前两年前穷困了,本君必然给先生存够娶小妾的钱,就怕以后遇到正室夫人,吃醋哦。” 一语双关。 李珍十分确定,他得罪萧琮了,但他这颗聪明的脑袋瓜想不出错在哪里:“君上,属下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没错没错,先生为本君鞠躬尽瘁,应当奖赏。”口不对心,说的自然都是些场面话。 李珍觉得自己绝对错了。 但不容他反省,萧琮的话就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本君刚刚想了一下,先生提的思路很好。” 李珍:??? “既然王博不好女子,那必定好男风。”萧琮说出的话大义凛然,将李珍唬的一愣一愣。 “本君早些年也与他住过同一个院子,为了二十五万镇北军,本君打算以身试险。” “君上,是属下想的这个意思吗?” 听到萧琮的建议李珍一点都开心不起来,等不及萧琮的答复便劝慰起来:“您没必要为了大业做到这般程度,属下会再找到方法的。” “莫要多言,王博这人一贯戒备心重,本君有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是幸运。” “若本君都不行,你也莫要再耗费心力了。”义正言辞,萧琮眼中坚定到让李珍不容拒绝,不敢拒绝。 君上终究是君上,而他是下属。 “何况你们为了本君耗尽心血,本君自然也需要做出些许努力。” 萧琮眉头微微皱起,嘴角的弧度收敛:“你也莫要替本君委屈,本君这般做为的是天下百姓。” “君上,大义!”李珍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跪在萧琮面前,对萧琮的敬佩又多了一重。 且他的确不曾见过比萧琮更有人格魅力的男子,萧琮若不行,这天下怕不是没人能攻克王博。 想到古有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求复国,今有他家君上以身饲狼为苍生。 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家君上必然是功德无量。 宿奎:…… 王博身骑踏雪、带着三百亲卫迈过滚滚黄沙。 京城的城门为这皇上亲封的剽骑将军敞开,道路两侧是手捧瓜果、夹道欢迎的百姓,四周锣鼓喧天迎的是为民征战沙场的将士。 前方带着一众宫人等待良久、亲自迎接王博的是一朝宰相晏淮。 年仅十五,若非年岁过小,王博这般功绩封一个侯爷也是应当,何况只是让宰相亲迎。 冷峻的面庞在满身盔甲的映衬之下,显得整个人都硬梆梆的。 不是不好看,而是肃杀之气太盛,旁人只敢远观,不敢亵玩。 翻身下马,王博微微弯腰拱手:“晏相。” “王将军,圣上等你等的着急了,特命我前来迎一迎。” 晏淮须发皆白,这两年似乎也老了许多,低头与王博说话之时,一如既往的亲近温和。 “辛苦晏相。”不骄不躁,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短短两年多没见,这头幼兽已经脱胎换骨,成为了百兽之王。 晏淮大多时候还是无法相信,眼前的少年将军也不过满了十五,连十六都要到今夏才满。 第43章 只是要萧琮而已,给他啊 御街打马,持剑上殿,十五岁的少年将军,凭借着能百世流芳的功劳,深得皇帝器重。 而王博的名字自此便会经由文武百官的嘴传遍整个大楚,受天下百姓仰慕。 “臣王博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着银色铠甲的王博从六部尚书中穿过,单膝跪地,挺直的腰杆书写出杀伐果断中凝练的万丈豪情。 “你小子,好,好,好。”连连称赞之后,萧衍挥了挥手,安公公便亲自上前,弯腰将王博扶起。 抬头看去,这高台之上除了坐了萧衍,左右两边竟然分别坐着圆圆和王婉儿,从衣服首饰品级来看,圆圆甚至更显尊贵。 王博一时不知如何区分,但区分不了那便没有区别:“臣王博拜见两位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话音刚落,王婉儿带着亲切的笑意,亲自走下高台将王博扶起。 和王博现如今的绝对地位比起来,过往的怨恨就显得不值一提:“表弟,你我都是一家人,切莫多礼。” 迅速躲开王婉儿的搀扶,王博从地上站了起来,微微退后一步:“臣不敢。” 王婉儿看着落空的双手,一瞬之间不知如何形容内心的酸楚。 都姓王,而王博如今却只想避嫌。 强装镇定走在凤座,王婉儿低下了头理了理头顶的凤簪,缓解内心的怨恨。 “哈哈哈哈。”萧衍愉悦的笑声响起,坚定的保皇派,超凡的能力,只忠诚于他萧衍。 他对王博相当满意。 “王将军刚回来必然还不知道,朕如今也是开天辟地第一人,拥有东西两位皇后。” “圆圆是朕的东宫皇后,婉儿是朕的西宫皇后。”显然介绍圆圆之时,萧衍的嗓音更显柔情。 “恭喜陛下,恭喜两位娘娘。”不问缘由地道贺,王博清楚这才是萧衍想要的。 萧衍最喜欢王博的就是这一点,一朝天子下令,服从就是,逼逼叨叨惹人烦。 想他当初要立两后之时,以晏淮为首的六部尚书可拼死反抗呢,拿着祖宗 宗法天天在他面前晃荡。 “你们都退下,王将军回来,朕开心,再修朝三日。”想到那些烦闷的过往,萧衍就更不想看到这些臣子了。 “臣告退。”六部尚书被拉出来溜了一圈,啥也没干成又被赶走了。这刚因身体不舒服休朝三日的皇帝,又要休朝。 但他们可不敢有丝毫怨言,上月刑部尚书就是因据理力争,当晚便被暗杀了。 除了萧衍,谁敢有这般胆子与魄力在京城刺杀朝廷命官? 糟心的人离去,萧衍再看向王博,心情又好了不少。 “朕让工部在给你修建将军府,如今漠北短时间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此次回来便多待一些时日,亲眼看看你的将军府。” 这京城自然有数不尽的宅子,可萧衍就是想给听话又有用的臣子建新的:“你看看有什么想要的没,朕都给你。” “臣感谢皇恩,替陛下征战沙场是臣该做的,无需赏赐。”从王博嘴里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 听在萧衍耳中更添欢喜,和他那些油腔滑调的臣子压根不是一个类别。 “将军一路车马劳顿,你先回摄政王府歇着。”萧衍如今身边有圆圆陪伴,眼下有王博守护,简直惬意安心极了。 “萧琮如今醒来了。” 王博刚要告退,萧衍状似不在意地提起萧琮,经年的芥蒂萧衍依然没有放下。 “臣王博,对天发誓,誓死效忠陛下。”王博无需解释,也不能解释,当初上战场之时便打出的明牌,如今归了这京城,初心依旧。 他王博心悦萧琮! 见萧衍并未开口,王博将征战之人最是忌讳话语:“有违此誓,臣身首……” “衍哥。”圆圆突然出声,阻止了王博的誓言。 “臣妾听不得这些生啊死啊的,何况王将军是功臣,您又最是信任他,怎么忍心让他下了这般誓言。” “岂不是寒了忠臣的心。”圆圆的手开始温柔的拍着萧衍的背,慢慢安抚。 “是是是,圆圆说的对。”萧衍转头看向圆圆,也意识到自己这暗示过了头:“王将军以后也莫要这般,朕信你。” “陛下,不是圆圆多嘴,就算那萧琮如今是个全乎人,那能斗得过陛下吗?” 圆圆嘴角微微扬起的模样是萧衍的最爱,来自圆圆毫不遮掩的崇拜与不屑更是让萧衍心花怒放。 “何况是个废人?在您面前不就是蝼蚁吗?” “就算王将军瞧上了,收为己用,您就当对臣下的奖赏,也无可厚非啊。” 这些王婉儿从来不敢提起的名字,圆圆却可以随便提。 “王将军为您的江山立下了这般功劳,别说是萧琮,这天下他瞧上任何一个人,咱不也得想办法给他弄过来吗?”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圆圆说的对,以后朕听你的,再也不会想着那莫须有的传言。”大庭广众之下萧衍从不敢随意触碰圆圆,毕竟听圆圆的话,有的是甜头。 但他这双手又有些许控制不住,所以日常也会带着王婉儿,但凡内心难以安宁,便会握住王婉儿。 王博不经意间抬头看了一眼这新任命的皇后,对方眼中坦荡清明,王博无从辨别她的本心,但显然这人比王婉儿更聪明、更有分量。 “陛下,您赶紧让王将军退下,咱没办法将爹娘还给他,有个病弱的哥哥和他交交心,也是您皇恩浩荡啊。” 圆圆的话,轻轻抬起,却让萧衍清醒地意识到,王博的爹娘都在他手里,一个萧琮何足挂齿? 想到王博的爹娘,萧衍又想到了萧道,放在别人手里终究不安心,总有一日要搞到自己手里,才安心。 发现萧衍走神,圆圆的手慢慢握住萧衍,音量微微提高:“王将军退下后,您也要去我那休息休息,解解乏。” 已经许久未曾得到此般福利的萧衍瞬间便乐的找不到北了。对着王博挥了挥手,便由着圆圆牵着入了内殿。 目送二人离去,王博的目光在王婉儿和安岚之间徘徊一瞬,微微点头之后转身离去。 这后宫啊,不过两年多,就变天咯。 那这天下,又何时变天呢? 第44章 萧琮被掳到九霄院了 骑马往摄政王府奔去的王博,心态与回皇宫时已经完全不一样,急迫中带着点兴奋。 想到萧衍说萧琮已经醒了,那这青天白日必然也是在王府。 要去见萧琮,王博从来都是飞奔而去。 但离这摄政王府越近,王博心中却开始慢慢变得慌张。 站在王府的转角,王博的脚仿佛在地上生了根,步子再也迈不动。 记忆回到一年前萧琮及冠那日,他连夜奔袭偷摸着回了王府,在落院那空荡荡的床上等了一晚,未曾等到那人。 主将无召离开镇守之地是大忌,王博无奈,只能在天明之前将亲手雕刻出来的狐狸玉簪放到枕头底下。 也不知,萧琮是否找到那玉簪。 也不知,萧琮是否知道那玉簪是他所赠。 也不知,两年未见,萧琮是否怨他。 “小公子?”柳月从府外焦急跑回来,眼眶甚至还挂着泪珠。 定睛看着那站在王府门口鲜衣怒马、铠甲着身的人,柳月甚至不太敢认。 见那人怔愣在原地未曾应答,柳月便又大声问了一句:“是小公子回来了吗?” 听到这声呼叫,王博回神,转头看到的是眼中含泪、满面焦急的柳月。 “你哭什么,萧琮呢?”再次当着旁人唤出这两个字,王博顿时觉得口齿留香,余韵悠长。 “小公子,您救救我家世子爷。”柳月拖着王博便往外走,那双眸子的泪啊,就没停止过。 “他怎么了?”冷俊面容的情绪裂痕骤然出现,王博握着星渊的手开始收紧。 大好的重逢日子,谁给他找不痛快! “今日世子爷得到王爷允许,可以往外面走一走,听听热闹,我们就欢天喜的推着他出了门。” “世子爷听说九霄院最是个热闹的地方,就说想要进去看一看。”听到这里的王博,忽然直接眉头紧皱。 萧琮去九霄院想干什么? 长大了? 柳月可不管王博心中的心思,话密的和撒豆子一样:“我家世子爷那容貌您也知道,入了那院子,还没开始玩,便直接被人给掳了进去。” 竟然真的…长大了。 “那九霄院内的人又都是达官显贵,院内的打手又是格外厉害,小苟子直接被打趴下来了,奴婢就偷偷跑回来想求求管家去救救我们爷。” 握住星渊的手已经开始泛白,本就冷酷的面容染上的冰霜,吐出的字让柳月都柳月觉得这个冬日格外寒冷。 “谁掳走的他?”就算萧琮好奇想去玩,旁人欺负他便该死。 “那人自称是武安侯家的小世子赵鸣乐,京城早有传言,说这人最是浪荡不羁、喜好男色。” 柳月握住王博披风的手瞬间被甩开,抬头望去,那身骑白马的人早已跑出数十米。 “无怪乎君上将他放在心上,这两人,莫不是从来都是双向奔赴?” 单纯良久的柳月,总算意识到她家君上与王博并非纯粹的兄弟之情。 “柳月姐姐,什么双向奔赴呢?”宿壁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随手变出一把小花递给柳月。 “送给你,我们算双向奔赴吗?” “呵呵。”花接了,柳月不再理会宿壁,疾步往九霄院跑去。 独留宿壁一人在这风中傻笑。 别说,逃跑的样子还挺可爱。 刚从吃人的沙场出来的人自带着浑身煞气,九霄院的打手在王博面前实在是不够瞧,星渊尚未出鞘,这些人便不敢再靠近王博。 毕竟,一脚把人踢出十米开外。 换你,你还敢上吗? “哎哟喂,我的爷,您来我们这可是来享受的,动刀动枪干嘛?” 老鸨青桑见这些打手不中用,便只能自己走了上来。 头可断,血可流,九霄院的面子不能丢。 腰摆扭动的飞起,手里水粉色的帕子习惯性朝着人挥舞,却在即将碰到王博之时强制收住,差点崴了手腕。 没有多余的话,星渊出鞘直接架在青桑的脖颈之上,一双冰冷的眸子看向青桑满是杀意。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赵鸣乐在哪?萧琮在哪?” “欸欸欸,有话好说,有话好说。”青桑觉得自己脖颈上的皮已经破了,慢慢的血液就开始往下滑落。 青桑好心疼自己的这副皮囊,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王博这样虎啊? 早知道她找个替身啊,自己亲自上干嘛? 面不面子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嫩白的手诚实地指了指方向,王博进了后院,飞身一跃,一脚踢开那间阁楼。 入目是被红色绸带捆绑四肢、双眼通红的萧琮。 拿着酒杯意图逼迫萧琮喝酒的男人,必然是那所谓的武安侯世子。 房门踢开的那一瞬间,萧琮便转头看向王博,积蓄在眼眶中的泪瞬间流了出来。 战争与杀戮是锻造男人的最好手段,他的小将军如今怕不是比他还要高些许。 虽然日日在那战场之上风吹日晒,这张脸倒是一如既往的白皙,那浑身凌冽的气质与萧琮上一世的记忆完美重叠。 他的小将军,回来了。 跨越时光,跨越等待,他终于回到了他的身边。 他的小将军穿着铠甲、握着星渊来救他了。 再转头看向赵鸣乐之时,嘴巴嘟嘟,眼中全是:让你欺负我,我弟弟回来弄死你。 赵鸣乐尚未来得及深层次剖析萧琮那目光的含义,盛怒中的王博星渊一挥,剑气直接将他手里的酒杯从上往下滑裂。 若非赵鸣乐反应快,怕不是连手指都交待在这里了。 再反观萧琮,连头发丝都没有断一根,就连那掉落的酒液都被星渊巧妙的隔绝在萧琮床榻之外,全部都飞溅到了赵鸣乐身上。 赵鸣乐:…… 又一剑袭来,赵鸣乐连滚带爬离开床榻。他非常真切的感知到,王博要杀他。 顺手拿起凳子朝王博砸去,也不是赵鸣乐非要抵抗,实在是他得先活着啊…… 呼救声传来,这一刻赵鸣乐相当后悔,非常后悔:“救命啊,救命啊,好汉饶命啊。” 没人告诉过他,演这出戏要赔上性命啊。 “你动他,你就该死。” 较之以往更冰冷的嗓音传入萧琮耳中,萧琮仿若饮了这世间最烈的酒,一瞬间就醉了。 赵鸣乐利用余光看了一眼萧琮那沉醉其中的模样,他真的好惨。 第45章 元宝,你还知道回来啊 “有人救我吗,有人救我吗?真的没有人救我吗?”喊声震天,是赵鸣乐对活着的期望。 他恨不得直接揍醒萧琮这见色忘友的人。 “元宝,元宝是你吗?” 带着哭腔的嗓音藏着脆弱,王博瞬间收敛杀气,手上的剑收回剑鞘,朝着被捆绑在床上的萧琮跑去。 找到逃命机会的赵鸣乐直接从窗户便跳了出去,王博见到那消失的背影,意图起身去追,却被萧琮紧紧握住手臂。 别说,力气还挺大,王博竟然挣不脱。 …… “元宝,是你来救哥哥了吗?” 直到这一刻王博才开始细细端详眼前的男人。 两年的时间身上倒是挂了点肉,那双朝向他的眸子泪光盈盈,因着委屈瘪住的嘴唇艳若桃李。 身上的衣服应是被撕扯过,凌乱中透出些许莹白的皮肤,被红绸束缚住的四肢让王博的眸中染上特殊意味。 心忽上忽下跳动异常,耳鸣之感席卷而来,王博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他心中的恶念慢慢升腾。 “你是谁,你不是我的元宝吗?” 刻意提高的音量,萧琮对于王博这没见过世面恨不得吃了他的样子满意极了。 不错,王博果然更喜欢二十岁以后的他。 明明男人都喜欢十八岁的,怎么独独他家小将军喜欢年纪大的?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他年纪大。 “是我。”喑哑的嗓音透着隐忍,浓浓的柔情包裹住萧琮。 没有质问萧琮为何来这九霄院,他没有立场。 这一刻,他只是要护住萧琮的骑士:“别怕,我来带你回家。” 两年过去,王博总算拥有了说这句话的资格和实力。 二十五万镇北军在手,如今他说要带萧琮回家,那便能带萧琮回家。 放下手中星渊,王博低头将困住萧琮的绸带解开,看着那因捆绑留下的红痕的脚踝,王博心疼的低头吹了吹。 “嗯~”呻吟声传来,萧琮用解掉束缚的脚丫子踢了王博,语气中透着骄纵:“你吹什么,痒啊。” 心火难灭,简简单单几个字让王博的心被小勾子勾满了。 军营中待久了,一群大老爷们整天荤素不忌,就算他不参与讨论,该懂的他都懂了。 转头离开床榻,背向萧琮拿起桌案上的水壶便牛饮起来。 冰冰凉凉,稍许管一些用。 “你还知道回来?”脚上的红绸解掉了,手上的还没有,萧琮借着双腿的力量坐了起来。 “你回来干什么?” 口是心非,每一个字都包裹着眷恋。 “对不起。”再次转头,看着床上受到欺侮的萧琮,王博眼中的欲色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萧琮仿佛不愿让王博看到他的脆弱,默默将头转了过去。 “我手无缚鸡之力,你不在我身边,随便一个男人都能把我掳走。” “你干脆不要回来了,等着我被糟蹋你就满意了。” 越说越委屈,到了最后便干脆不说话了,只有抽抽嗒嗒的软糯啜泣声不断传入王博耳中,在凌迟着王博那颗只装得下萧琮的心。 沉默着靠近,替萧琮解开手上的束缚,将人搂在怀里轻轻拍打安抚。 两年沙场历练,厚重的铠甲包裹着王博更为宽广的胸膛,温热的体温无法穿透硬梆梆的铠甲,萧琮触碰不到王博那颗跳动的心脏。 “对不起,我回来了。”再一次开口的嗓音已经变得清润,眼前的人已经不再是镇北军的剽骑将军王博,这是萧琮的小将军王元宝。 这一句我回来了,萧琮梦了千百次。 “那你还走吗?”明知故问,一军主帅哪里有不走的可能。 “你肯定要走对不对,你回来给萧衍过生辰的,过完生辰你就会走。” 醋意来的莫名其妙,委屈席卷而来:“我及冠之日你丢下根破簪子就走了,别人过生日你倒是要特地回来等着。” “哥哥,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好。”这一声哥哥唤出,乱了萧琮的心,红了萧琮的耳。 两年不见,王博倒是学会了撒娇。 “以后你的生辰,我都陪着你。”承诺许下,那便是跨越千山万水,也一定会践行。 “我才不信,你这一走就是两年,留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你是不是没把我放在心上。” 萧琮信口胡说,在王博这里,他永远有任性的资本。 “瞎说,我和你说的话,哪句假了?何时不把你放在心上了?” 像是为了惩罚怀中人不记好,王博手上的力量重了点:“这次回来估计能待个一年,匈奴被我打怕了,轻易不会来犯。” “但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这么久,是我错了。接下来的日子,你想怎么惩罚,就怎么惩罚。” 王博说的无所畏惧,萧琮心中却也变得酸涩。 他们谁也没有错,错的是这个慌乱的皇朝。 若非时局动荡,他们又何须分离。 如果能选择安稳携手,共赏山河,他们又何必选择拿命搏一个未来。 “门窗都去关了。”微微扭动,从王博怀里挣脱,下着指令。 王博不疑有他,起身去将房门和窗户全部都关上。。 “衣服脱了。”嗓音清澈干净,但又多了点凶巴巴。 “什么?”王博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房间的布置,这四周的氛围,脱衣服干嘛? 脱衣服能干什么? “罚你,把衣服都脱了。”色厉内荏又是另外一番风情:“你刚刚说的随便我罚,莫不是骗我的?” 王博低头浅浅一笑,就萧琮那点子力气,能打疼他? 铠甲落地,浑身只穿了一套纯黑色的亵衣裤,走到萧琮面前。 又因害怕萧琮看不见找不准目标,握住萧琮的手放到自己的胸膛:“给你打,随便打。” 捶打并未袭来,萧琮坐在床上,手穿过亵衣摸到了温热的肌肤,感知着王博强劲有力的心脏跳动。 于此同时,一阵颤栗从王博的心脏出发,发散到四肢,久久不能消散。 “萧琮,你干什么?”冷面将军瞬间化身成为红了脸颊的小媳妇,强装镇定的询问着。 萧琮哭了,不受控制的嚎啕哭了,痛彻心扉:“元宝,你不听话。” 那经由宿奎传来的只言片语和真真实实留在王博身上的疤痕,又怎么会是一回事? “我说了,你要受伤了,哥哥就会罚你。” 原来,竟是如此。 王博的心,像是被泡在温泉里,慢慢变热:“好,但听哥哥处置。” 第46章 我怕再也抱不起你 萧琮的手指从王博的胸膛蜿蜒至手臂,再慢慢移到背部,唯恐有一处疤痕触碰不到。 经年累月的厮杀,竟然让这具身体比上一世更加斑驳,找不到一寸好肉:“疼吗?受伤的时候疼不疼?” 那些经过漫长岁月慢慢不再流血化脓的伤口,被萧琮指尖轻轻抚过之时,传来细密的痒,断断续续的麻,夹杂着些针凿般的疼。 “不疼。” 王博先是摇了摇头,认真思考一瞬之后,继续道:“没有人心疼的时候,就不疼。现在你碰着,倒是有点点疼了。” 因为无人在乎,那便不疼。如今你在身旁,你的心疼真心实意,痊愈的伤口便有了呼痛的资格。 放在一侧紧握的拳头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萧琮怎么可能舍得罚? “巡视”了一遍自己的领地,萧琮的手停留在一处约莫两指宽的疤痕上,靠近心脏:“这是何时伤的?” 放在王博胸膛上的手,并不嫩滑,指腹甚至带着些许茧子。 但指尖温度滚烫,耳畔带着啜泣的嗓音传入王博耳中,一颗漂泊多年的心总算找到了可供停泊的温暖港湾。 伸出的左手意图将萧琮搂入怀中,举了举又选择放下来。 王博不敢,萧琮是他的神明,他怕亵渎神明。 脱了靴子,面对萧琮坐在床榻之上,右手牵住萧琮的左手探索过往:“你别急,这些年的伤,我一处处讲给你听。” 无关乎博取萧琮同情,但如今萧琮问了,他若不说,向来心思重的人怕不是要夜夜难眠。 自然,王博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希望靠自己的阐述,将逝去的时光填满,就像他从未离开萧琮那般。 “这个是半年前受伤的,当时和匈奴第一勇士对战,那群糟心玩意儿不讲道义,两百多人围攻我一人。” 萧琮的掌心一直在摸着心口的伤口,一寸一寸。 内心酸涩翻涌,仿若被一剑刺中心脏的是他。 “当时我被前面的人牵扯了注意力,没有注意身后偷袭之人,所以那一剑刺穿胸膛之时,我还挺没防备的。” 王博风轻云淡的像在用第一人称讲旁人的故事,而萧琮是最好的共情者者,连一根头发丝儿都在诉说着心疼。 “军医说啊,再靠近心脏一点,我就要交待那里了。可我的命挺大的,就是没事。” 语气中透着点小朋友的臭屁与骄傲:“他们也没捞到什么好处,都成了星渊的剑下亡魂。” 脚下踩着的尸山血海没说,胸膛中剑还屠了百人没说,最后将镇北军的旗帜插在那尸山血海中,王博亦没说。 轻飘飘的语气,仿若说着一件再稀疏平常不过的往事:“这一战我赢了,虽然出了一点点差错。” “但赢了这一场,他们伤了根骨,一年之内绝对不敢来犯。” 赢了这一场,萧衍才有可能开口让他待在这京城,他才有可能陪在萧琮的身旁。 王博伸出手替萧琮擦了擦泪,人都哭成个小花猫了。 别说,挺可爱。如果眼中的悲伤能少一点的话。 “元宝不怕,元宝不怕,哥哥会保护好你的。” 萧琮空着的那只手慢慢移到王博后背,温柔的拍着靠近心脏的那侧,整个人钻进了王博的怀里。 带着些许颤抖的手,慢慢的,慢慢的,就放到了萧琮后背的脊梁之上:萧琮,还是很瘦。 “嗯,我知道你会保护我,所以我不怕。” 笑容中有了些许甜蜜,打了胜仗真好啊,打了胜仗就可以将萧琮抱在怀里,就可以被温柔的抚慰。 可,他没打胜仗,萧琮也会如此。 带着萧琮的手继续往下,摸到了腰腹的一处枪伤:“这个伤口很久远了,两年前被匈奴抓住逃跑过程中受的伤。” “当时我没什么经验,一腔孤勇故意成了匈奴的俘虏。” “找到机会我就死命逃,但后面那群玩意儿也不是吃素的,隔着远远的距离,一杆枪直接刺了过来。” “我当时想着自己一定要活着回去。所以干脆就假装晕倒,等他们过来之后,夺了匈奴的马,带着那半截枪跑回了军营。” 问是萧琮要问的,如今听到这美化无数倍的陈述,哭的像个孩子的也是萧琮。 “好啦,都过去了,我不疼了。” “那这里呢?”萧琮的手停在了王博的肩膀之处,一道长长的伤口横跨整个肩膀。 “这里是一年前去偷袭他们的大本营,我们内部出了间谍,回程的过程中,直接一斧头砍了下来。” 王博简单解释,可当时这条胳膊差点真的废了:“这个就看着唬人,其实不严重的。” “元宝,哥哥呼呼就不疼了,哥哥拍拍就不怕了。” 将微微颤抖的手抽出,萧琮跨坐在王博的腿弯之上,温柔的对着那扭曲的疤痕轻轻呼着。 就像哄小孩子。 去时不过十三,从未见过血腥的人,怎么可能不恐惧。 归时也才十五,短短两年,王博落下了这满身的伤。 苍天啊,别再让他受伤了好不好? 够了够了,他真的付出够多了。 浴血奋战时不怕,拨皮拆骨时不怕,昏迷不醒时也不怕。 王博从来都是执拗的:“萧琮,我不怕。我知道我会赢,我必须要赢。” 如今衣锦还乡将萧琮搂在怀里,王博真真怕了。 万一他真的死在了战场上,萧琮怎么办。 “但现在我有点怕,我怕我这手臂要是废了,抱不起你怎么办?” “你一贯喜欢干净,没人抱你,你脚底沾了污浊怎么办?”忽的就将头埋在萧琮的脖颈,拼命吮吸着令人心安的气息。 “还得感谢你的那串佛珠,算是帮我挡了劫。” “这左边的胸口本来要多一个箭伤,但当时那箭头直接刺到了你送我的佛珠上,想来是你娘亲救了我一命。” 那一箭,直中胸口,要的是王博的命。 “所以,我把你送我的礼物,弄坏了。”呐呐的小声抱怨,仿若这才是王博心中最大的事情。 两只手都从王博身上离开,萧琮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被窝之中,用被子将自己紧紧包裹。 攥住胸膛衣服的手,颤抖异常,嘴唇也开始不断泛白。 萧琮好疼好疼,疼到窒息。 第47章 我们元宝超级厉害 “哥哥,对不起,你别生气好不好?”怀里恍然空了,王博害怕萧琮生气,毕竟那是萧琮顶顶重要的东西。 是他没有守护好萧琮的礼物,王博整个人都变得有些许委屈。 藏在胸口的小叶紫檀佛珠拿了出来,内疚的坐着解释:“萧琮,那佛珠,少了一粒。” “没事,哥哥这几日给你重新磨一粒,给你补上。”再次从被窝中钻了出来,萧琮的嘴角带上了微笑。 两只手的大拇指高高竖起,萧琮是骄傲的:“哥哥怎么会生小元宝的气,我们小元宝超级厉害。” 一哄就好,王博笑的奶膘高高鼓起,显露出些许幼态。 熟悉的佛珠重新套在萧琮的手上,萧琮也并未推辞。 人都回到自己身边了,自然由他来护着,他也自然能够护的住。 “王元宝,全脱了,让我看看。” 萧琮的手摸着佛珠空了的那处,心有余悸。此刻万般筹谋、千般计划,皆被抛诸脑后。 与王博双目相对,这一刻萧琮什么都不想。 他只想仔细看看这个男人,这个为他征战天下的男人,这个拿命为他荡平崎岖之人。 有爱当然了不起,这满身的功勋,是王博对他萧琮最忠诚的、无可比拟的爱。 “你…萧琮…你…”不可置信,王博直接跪在床上捧着萧琮这张脸。 仔仔细细端详着萧琮这双眸子,星光熠熠,眼中载满的全是他。 “哈哈哈,哥哥,哥哥你眼睛里都是我耶。”仿若稚童,王博换着不同角度继续打量这双好看的眸子。 他在哪,萧琮的目光就在哪。 “不听话,我就生气了,都给本君脱掉。”不反抗,很纵容,但声音明显严厉了起来。 说实话,这是萧琮复明以来最开心的一天,因为他看见了他最想看见的人。 但这忽远忽近的距离,换着角度被端详的感觉,让萧琮很难保持一个兄长的体面。 “好好好,都听哥哥的。”王博慢腾腾又站了起来,当着萧琮的面慢条斯理脱衣服。 粉嫩慢慢从耳根蔓延至全身。 他心中是有意诱惑萧琮的,但又怕萧琮觉得他的身体难看。 萧琮的目光一寸一寸下移,刻意装作不曾见到王博的羞赧。 但看着这劲瘦有力的肌肉,看着这起伏明显的线条,萧琮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事实证明,萧琮可太爱看了。 “哥哥,我好看吗?”曾经被勾的那个人,这两年也学会眼中装着无辜,嘴中说着挑动人心的话。 时间真是一个有趣的东西,似乎让王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转过去,看看背。”萧琮并不回答,给了王博一个眼神,让他自行体会。 就这点技俩,还来诱惑他? 抚摸远远没有眼睛看的清楚:大大小小的伤口布满了整个背部,新的旧的,他的小将军浑身早已没有一处光滑的皮肤。 “好了,穿上。”将头偏转过去,默默将自己的泪擦掉,然后闷闷的做着解释:“我眼睛刚好不久,看久了就会流泪。” “我知道,哥哥是个很坚强的人。”王博弯腰捡起衣服穿上,顺着萧琮的话说道:“哥哥肯定不会是因为心疼我,应该是气到了。” “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听话,都把哥哥气哭了。”拥抱来的格外熟练,有些东西就是突破了心灵的防线,以后的每一次都很简单。 萧琮打量王博的目光变得幽深:他总觉得王博变了,上一世的王博到死都没有叫过哥哥。 今时今日这个,但凡叫哥哥,那说出的话就奇奇怪怪。 但他,还挺喜欢听的…… “你闭嘴。”嘴上冷言训斥,萧琮的动作可不受嘴巴控制。 人虽躺在床上,可那目光一瞬间都不愿意离开王博。 他的小将军就算只是简单穿个衣服,一举一动之间都满是男人的性张力,真是诱人。 越想越满意,萧琮笑了出来:“呵呵,弟弟这几年伙食还不错,养的挺好的哈。” “萧琮,别人家哥哥,也会这样看弟弟的伤口吗?” 王博忽然低头,一双眸子紧紧锁住萧琮,内心希望听到别的理由。 王博自然清楚自己愿意放纵萧琮的原因,但他对萧琮的心思无从考量。 他总觉得萧琮在养孩子…… “不知道,管别人家干嘛。” 地点不对,时机也不对,就让王博自己猜去。谁让他不好好照顾自己,带着一身的伤回来! 不过萧琮也挺期待的,他倒要看看王博这个柳下惠能当多久:“你赶紧收拾收拾,抱我回家。” “轮椅太硬了,坐着屁股疼。”算是解释,萧琮变成了那个柔柔弱弱的、需要被王博悉心守护的人。 萧琮从来都知道自己那双眸子微微挑起的模样最是诱惑,此时他便是用那勾人眸盯着王博,眼中的浓情一丝都不掩饰。 嘴中说着想回家,眼睛却在说:很想在这里发生点什么…… “萧琮,你别这样看我。”王博忽然就将头转了过去,他不敢看萧琮。 王博什么都不怕,就怕萧琮本来无意,而他心火难消,一个霸王硬上弓便伤了萧琮,那他才是罪大恶极。 他要徐徐图之,人迟早是他的。 …… “哟呵,如今人长大了,倒是安排起我了。”萧琮偏偏不听,转瞬便提起两年前的事情。 “我当时让你不去沙场之时,你听了吗?” “你不听我的,我凭什么听你的?”横眉冷对,佯装生气,萧琮整个人看起来很是鲜活。 “萧琮,你真是恶劣。”王博凶巴巴的看着萧琮,随即直接将人直接扛在肩膀上,一巴掌直接打在萧琮臀部。 嗯哼,手感真好,肉乎乎的。 说着,又动手拍了一下,离开之时仿若验货一般揉了揉。 …… “王元宝,你混蛋,谁给你胆子打老子屁股了。”丢脸丢大了,逼的萧琮这样的人连脏话都说出来了。 可见,相当生气…… “萧琮,你这两年别的地方没长肉,这屁股……”意味悠长,王博的话说到一半便停了。 “你喜欢吗?喜欢就不能打哦……” 萧琮忽然就笑了,毛都没长齐,在他面前玩什么小心思。 萧琮怕什么? 王博还能吃了他吗? 有本事就来吃啊。 第48章 长这么好看,还不让看了? 王博心里终究不舍得再怼着萧琮的肚子,便将萧琮拦腰抱在怀里,还用手替萧琮揉了揉小腹。 “耶,小将军你耳根红了,心里很喜欢。”尾音刻意拖长,萧琮的样子像是见到了什么神迹一般。 嘴里说着依然觉得不够,萧琮伸出两根手指去捏了捏王博的耳根:肉肉的,软软的,很好捏。 “元宝,你耳根子好软,以后肯定是个怕夫人的耙耳朵。” “我不需要夫人。”冷冰冰的看了萧琮一眼,他要什么夫人,他只要萧琮啊…… 如果萧琮愿意当他的夫人…… 嘻嘻嘻…… 黑色的披风将萧琮遮挡的严严实实,这样萧琮就不能用那双多情的眸子看着他随意调笑了。 毕竟刚刚想入非非,如今红的可不是耳根了。 “小将军,你长这么好看,还不让看了?”眼前突然变黑,萧琮将头靠近王博的胸口,乖巧的蹭了蹭。 “萧琮,你真是,欠收拾。”带着浅笑的话语毫无震慑力,王博觉得就萧琮这没脸没皮的性子,不让他吃够苦头,必然死不悔改。 “你喜欢看,等回去我让你看个够。”王博说完这话,连搂着萧琮的手臂微微抖了抖,心虚。 “当真?”话头一转,萧琮怎会如了王博的愿:“谁喜欢看你了?你可别自作多情。我们可是兄弟。” 还不如不回答呢。 王博心里忽的就如同被塞了一团棉絮,堵得慌:“萧琮,你最好永远别看。” 萧琮心中一声冷哼:他可不仅要看,他还要碰,还要用呢。 “呵呵,你可别求着我看。” 守在门外的小苟子无数次靠近房间,又无数次止步房门。 这哭哭笑笑都这么久了,怎么这么能折腾啊…… 他家世子爷那身子,能和征战沙场的将军比吗…… 这小公子,也太不会心疼人了…… 下一秒,门开了。 王博瞟了一眼小苟子,直接走了。 好像不认识,虽然小苟子也不好看,但没这么丑…… 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小苟子,看着王博面无表情离去的样子,大大的牛眼写满了不理解。 难不成,玩的不痛快? 不至于啊,他家世子爷那么好看。 “爷,小公子,等等奴才啊。”不过一瞬愣神,小苟子便被王博远远甩在身后。 等到小苟子推着轮椅走到九霄院大门之时,看到的就只剩下骑马远去的背影和飞扬起来的尘土。 …… “你去哪?”萧琮如今缩在被窝里,看着转身像是要出门的王博,出声问道。 就在刚刚,他家小将军先是往被窝里塞了四个取暖的手炉,等到被子暖和之后,他家小将军才把他塞进暖呼呼的被窝。 接着就是翻箱倒柜多找了一床棉絮,又将室内的大暖炉往床边推了推。 这阵仗,有点像是担心他会冻死在这个冬季。 “我回来还没见摄政王,先和他碰个面。”安排好萧琮的王博连铠甲都没来得及换下,便又要离开落院。 “你见他干嘛?”萧琮潜意识觉得萧道并不会给王博好脸色,所以他一点都不想王博过去。 他的人平白送上去给萧道欺负干嘛? 他萧琮又不傻! “我爹娘在他手里,要去问问他们是否安康。” 肉眼可见的情绪沉重,王博和爹娘的感情一贯深厚,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阿爹阿娘了。 萧琮定定的看着眼前的王博,忽然就生出些许心酸:不论他是否手握一手消息,萧道那里,王博必须得去,且去的越快越好。 因为现阶段与萧道正面对峙,只会导致两败俱伤的结局。 “元宝,你会不会觉得我挺没用的啊?” 作为绝对上位者的萧琮,如今很少生出对自己的质疑。但看着眼前的王博,他又开始觉得自己还是没用。 不论如今时事如何,整整两年,萧琮都没有救出王博的爹娘,这就是事实:“我有时候,是不是挺耽误你事情的?” “就像今天,你应该要先去见萧道的。”爱情里面的人总是多愁善感,萧琮也不例外。 “别瞎想,好好待着。”王博蓦然走进萧琮,捧住他的脸,脸上神情格外严肃:“你的事情在我这里永远都是第一位。” “阿爹阿娘的事情,若未等到我们离开京城那一天,动不得。” 王博对这个事情想的透彻,看的透彻,更加不可能因着这样的事情来责怪萧琮。 不是有没有立场的问题。 而是他舍不得,任何情况他都舍不得责怪萧琮。 萧琮这么柔弱,要被好好保护。 “那你去,我等你回来。”软乎乎的人说着软软糯糯的话,听在王博耳中熨帖极了。 “你这腿脚不好,当年在水里泡了那么久,又才从外面回来,你不要随便下地。” 王博松开捧着萧琮脸蛋的手,又叮嘱了一下。 他总觉得,他不盯着,萧琮就不会爱惜自己的身体。 “婆婆妈妈,你快去。”这双腿的确落下了病根,平常还好,这阴雨天和冬天就稍微难熬。 但他如今也还年轻,这点小事压根没放在心上。 目送王博出门,萧琮翻身便下了床。 推开房门,正好与气喘吁吁的小苟子撞在一块,差点没将毫无防备的萧琮撞倒:“你急啥?你主子我还活着呢。” “爷,对不起,奴才实在是担心奴才不在您身边,您不习惯使唤旁人。” 小苟子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他刚刚只是想赶紧回来听墙角。 尤其小公子离开的时候瞧着不太开心,小苟子有点着急,怕自家世子爷被欺负了。 “小苟子,你今天丑的有点特别。” 萧琮看了看眼前的小苟子,又温馨给出了友善的建议:“你今天别去见秋霜了,我怕她后悔跟你玩……” “爷,您不能自己快乐了,还往奴才伤口上撒盐。” 小苟子好心酸了,没有人会心疼他吗? 呜呜呜,委屈…… “你去烧点水,等会元宝回来肯定要沐浴。” 萧琮为了帮助小苟子转移悲伤的情绪,立马给他安排的新的活儿:“多干点活儿,你就快乐了。” 小苟子:…… 第49章 萧琮是个小心眼子 转头又看向候在一旁的柳月:“咱这沐浴之地不是温泉,肯定冷,你等会多拿几个炭火盆子先把浴室暖起来。” “他进去的时候记得拿出来,免得呼吸不畅晕倒了。”萧琮上月才使唤人用这法子灭了刑部尚书,自然知道这炭火的危险。 “属下知道。” 柳月今日这扬起的嘴角就一直没下来过,也不知道是因为萧琮,还是因为那插在花瓶中的野花。 “欸,秋霜你回来的正好。”萧琮这微微上扬的调子,是个人就知道他很开心。 萧琮今天特别开心,他今天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只会权衡利弊的上位者。 小苟子听到秋霜的名字便慌忙转身,不敢让秋霜看到他的脸。 “秋霜,他估计是一个人空空落落回来的,什么都没带,你拿一套本君的衣服去熏一下香。” 萧琮的心情愉悦起来,话一下子就多了,这落院每一处都变得鲜活了:“就用雪松那个味道,和他搭。” 明明就算萧琮不吩咐也能做好的事情,他仍然忍不住叮咛一声。 萧琮非常享受能够安排好王博生活的滋味。 甜甜的,很安心。 “对了,秋霜,元宝回来了,以后本君的卧室就不要进了,和那几个常来的都说一下。” 萧琮心里想的多,万一进来时正好在做些不可描述的事情,被打断就好了。 他倒是不尴尬,就怕惊吓过度不能用了就糟糕了…… “是,属下知道的。”院子里肉眼可见的松快起来,连潜藏在四周的暗卫都松了眉头。 萧琮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归位了。 “不行,本君得亲自给他下个面条吃。” 北方人一贯讲究出远门前吃饺子,回家后要吃面。王博就他一个家人,他不上心没人会上心。 “我的主子爷,您可别亲自忙。”虽然如今这落院全是萧琮的势力,但小苟子还是担心万一被发现了就不好,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何况君子远庖厨,这做饭的事情应该小公子做。 怎么能萧琮亲自动手呢? 男人怎么能这样惯呢? “哦,轮椅对。”萧琮回头看了看轮椅,连忙坐了上去。 “小苟子,你推爷进厨房,进了厨房爷再自己弄。” “爷,这样是不是有点画蛇添足了?”小苟子的目光落在轮椅之上,他都替萧琮觉得尴尬,这演的有点太假了。 “秋霜,你看小苟子今天可真丑。”萧琮心眼子可小了,生怕秋霜没注意到小苟子的脸。 “嗯哼,是有点。”秋霜真的很认真的盯着小苟子看了看。 “苟富贵,等会晚上我给你抹点药,好了就不丑了。” 毕竟秋霜也不是看中小苟子这张脸,所以压根无所谓。 “嘿嘿嘿。”小苟子笑得憨憨的,这平平无奇的名字,从秋霜嘴里叫出来都是五彩缤纷的呢。 “快别笑了,磕碜。”萧琮可没心思看别人谈恋爱,他得好好照顾他家孩子了:“快点,等会小公子就回来了。” 别人家孩子有的,他家孩子也必须要有。 “何时回来的?” 萧道打量着在他面前微微弯腰行礼的男人,从书桌上成山的折子中抬起头,多年积淀的震慑毫不遮掩的向王博逼来。 “刚从皇宫回来。”王博将微微弯下的腰自行抬起。 看着那一封封萧衍方能批阅的折子放在萧道的书桌上,王博的内心涌现一丝异样,但并未表露。 现如今,到萧衍手中的奏折都得过他的手,不愧是摄政王。 可就是不知,那皇位上的人,心甘与否? “来找本王何事?”萧道明知故问,人家有亲生爹娘,找他难不成是想和他这个义父交流感情? “我要见我阿爹阿娘。”直来直往,王博看向萧道的目光比过往沉稳太多,无怪乎他能在漠北那地方做出名堂。 “你知道的,本王不会让你见的。”萧道慢慢站了起来,绕着王博走动,手带着试探拍了拍王博的肩膀。 “爹娘和萧琮,你只能要一个,两个都要就太贪心咯。” “我爹娘还好吗?”王博并不正面回答,生命渺小。 不能解决问题的争执毫无意义,而他王博不喜欢做没价值没意义的事情。 “当然还好,怎么会不好呢?”萧道忽然就笑了起来:“王将军越厉害,你的爹娘就会越好。” “他们可是本王手中的缰绳,用来拴住你这头野兽。” 萧道话中的不满毫不掩饰,蚍蜉撼树,竟然真的让他抖动了几片叶子。 这树能甘心吗? 面对萧道的挑衅,王博的脸上没有一丝起伏,平静的仿佛萧道说的不是他的事情。 但那两只藏在披风中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阅人无数的萧道自然不会忽略那一闪而过、微微抖动的披风:还有情绪,还会生气,那他便稍微满意了一点。 挥了挥手,萧旺便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弯腰高高举在王博面前。 “你放心,你爹娘活着才有价值,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显然萧道今日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在这书房不过是等着王博过来。 “这是你阿娘 亲手给你做的衣服,本王仁慈,给你留点念想。” 萧道慢慢绕回了书桌,坐在了椅子上,手里的匕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 王博伸手默默抚摸着那熟悉的针脚,继而将衣服握在手中,放到鼻子下方轻轻嗅着:是他娘亲的味道 人活着就好,活着就会有希望:“臣没有别的事情了,先退下了。” “王博,你要时刻记住,不论萧琮还是你爹娘,在我这里不过是一只蝼蚁。” 萧道见王博如今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不受控制的情绪滋生:“而你只是本王从乡下牵回来的狗罢了。” 手里的匕首削铁如泥,直接穿透了书桌:“所以,你莫要与本王做对。” “臣,不敢。”往门口走去的人突然回头,一双凤眼带着嗜血杀意,直视萧道。 许久未曾上过战场的萧道,在这目光的震慑之下,乱了心,慌了神。 “但王爷要真动了他们,臣,拼死一试。”一味的忍让只会让人觉得好欺负,他王博可不是家养的狗,他是百兽之王,丛林之主。 第50章 萧琮,你对我真好 离开书房,王博呼出一口浊气,抬头看着屋檐之外的广阔天空,内心慢慢变得清明。 纵然他被碾入尘埃,只要太阳照常升起,那便还有希望。 回落院的步伐下意识放慢,王博在努力收敛所有负面情绪,他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萧琮。 轻轻推开房门,刚刚踏进院内便看到被小苟子推出来的萧琮。 这人像是与他有心灵感应似的,每次他刚进入落院,萧琮总是会正好迎上来。 嗓音悦耳,眼中带笑,目光似冬日暖阳般洒在王博身上,稳稳承接住王博所有的喜怒哀乐:“元宝,你回来了呀。” “是的,我回来了。” 天生就具备治愈王博的力量,萧琮简简单单几个字,就卸掉了王博所有的慌张与不安。 加快步伐,再说出口的话带着些许心疼:“怎么没有好好躺在床上,外面这么冷,我一个大男人哪里就娇贵到需要你来接了。” 自然地接收着来自王博的关怀,不回应但兴冲冲拉住王博的手就往卧室推。 他不仅今日会等他的小将军,以后的每一日他都会为他的小将军留一盏灯:“你快去洗澡,洗完澡出来吃面。 “我亲手做的,到时候你好好尝尝。”像是拿到很好成绩希望大人肯定的小孩,萧琮难得有些许紧张。 厨艺天赋并不高,但耐不住日复一日专攻一道菜,为了这碗面,他准备了许久。 两个没有家的人,在努力想办法经营一个新的家。 动作生涩,但温暖动人。 “这是你自己带回来的衣服吗?那洗完穿这套里衣吗?”萧琮的目光落在王博抱在怀里的白色里衣上,内心有一点点失落。 今日不能穿他的衣服了,以后买衣服了就更加不会穿同一套了,真的好可惜啊。 “我阿娘做的,做小了。”十五岁的小子正是窜个儿的时候,一天一个尺寸。 而他阿娘还是按照十三岁那年的尺寸做的。 是王博格外重视的人送的衣服,自然也不能随随便便放着。 “那你今日先穿我的,这个我到时候让小苟子给你改改,也能穿的。” 将王博送进浴室,萧琮歪了歪头,继续道:“你以后都在我这里洗,你那边都没有人打理,不方便。” 王博很爱萧琮偏头时的模样,看上去很懵懂,很好骗。 …… “你看着我干嘛,看我就能洗香香吗?”笑着凶了王博两句:“快去洗,都给你备好了。” “萧琮,你对我真好。”一个洗澡的地方罢了,还需要什么打理不打理的。 在漠北的冬天,训练之后嫌麻烦直接在室外洗澡的比比皆是。 王博本人不娇气,但被萧琮仔细照顾着,他觉得很享受。 “这就叫好了?以后对你更好。”萧琮对王博说话的时候,尾音总是习惯性微微拖长,哄孩子似的。 “出去,我要脱衣洗澡了。”王博看着萧琮目光依然眷恋的看着他,温柔的说了一句。 “德性,说的好像谁想看似的。”傲娇转头,轮椅慢慢滑出了卧室,王博开始脱下衣服。 温热的水顺着肌肉线条慢慢往下滑动,四周早被火炉烘的暖暖的,身后挂在屏风上的衣服散发的气味令人心旷神怡。 这一趟奔波,就是两年半。 所有的疲劳,在将萧琮拥入怀中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治愈。 闭上眼睛,脑海里全部都是萧琮的身影。 笑的、哭的、闹的、傲娇的,最后停留在萧琮抚摸他伤口之时略带偏执的模样。 王博舀着一瓢水,从头往下浇:萧琮,你这么好,我怎么会放手? “元宝,还没洗好吗?”小苟子把两碗面放在桌子上,又给配了两碟子爽口的凉菜,在无声无息中退了出去。 问出的话没有人回答,萧琮眼珠子滴溜一转,有了跨过屏风的理由。 轮椅滚动的动静并不小,他萧琮可是光明正大的人,才不做那些偷偷摸摸的事情呢。 入目是王博虬结的的背部肌肉线条,伴随着王博洗澡的动作,块垒分明的肌肉起伏不断,洗澡水 流过之处,散发着令人燥热的湿意。 下意识的吞咽,萧琮觉得好渴。 那个面对呼叫没有反应的人,却因着这微不足道的吞咽声回了头。 …… 剑眉星目,被水洗涤过的纯黑眸子落在萧琮滚动的喉结上,擦拭身体的洗澡巾从脖颈慢慢往下蔓延。 萧琮的目光仿佛粘在那一方洗澡巾上,跟着洗澡巾一起看了王博青筋凸起的脖颈,看了王博结结实实的胸膛,看了王博八块线条清晰的腹肌。 目光持续下滑,萧琮觉得非常扫兴:王博洗澡,竟然穿着亵裤。 防谁呢? “萧琮,你口渴吗?”嗓音喑哑而有磁性,带着些许不怀好意的诱导。 王博早就将萧琮的气急败坏看在眼里。 “萧琮,你想干什么?”并不急着得到答案,王博的嗓音又轻了几分。 “想脱掉。”双目透着迷蒙,却在与王博眸子碰撞之时,脑中瞬间恢复清明。 这弟弟,两年过去了,如今还真是反了不成? 撩人不成反被撩的萧琮,直接从轮椅上站了气来,气呼呼便往外走。 “萧琮,你轮椅不要了?”最后一瓢水倒在身上,王博拿着毛巾擦拭身体,那唯一的一件避体之物也掉落在地上。 羞的头脑昏沉的萧琮听到这话又转头,入目又是王博的背部,不过这次没有了遮挡之物。 竟然比那洗澡巾都白,还非常翘,一点疤痕都没有。 听说屁股翘的男人…… “哥哥,我要换衣服了,你要看我前面的腹肌吗?”王博已经把自己这身体擦了好几遍了,萧琮不是来叫他吃面的吗? 这点时间,面条快砣了。 这也太肆无忌惮了。 别人家的哥哥,会对弟弟的肌肉这么关注吗? 但王博没敢问,这才刚回来就谈论这种大尺度的问题,惹急了就不好哄了。 “谁要看啊!”这一次萧琮记住了自己的轮椅,不过是他握住轮椅的椅背,将这糟心玩意儿推了出去。 “我就是自己没这么多肌肉,好奇而已,你别多心。” 谁怕谁啊? 来啊,互相伤害啊。 第51章 暖床这活计还挺好 “我谢谢您这句解释嘞。”每次撩人的结局都是一样,王博越想越挫败,到了最后直接把洗澡巾砸在地上,踩了几脚。 又想到这玩意儿萧琮也要用,又弯腰捡起来拿着胰子洗干净了。 越洗神情越不对劲,从脖颈到脸颊,全都红透了。 他和萧琮用了同一块洗澡巾欸。 四舍五入等同于一块洗澡了。 …… 换上萧琮的衣服,与萧琮的清瘦感不同,王博展出来的是硬梆梆的力量感。 “萧琮,我洗好了。”头发还有点湿漉漉的,滴在墨绿色的里衣上并不显眼,王博也毫不在意。 他能直接靠体温将衣服烘干,毕竟一靠近萧琮,他就浑身滚烫。 “快,来吃面条。”萧琮转头对着王博挥了挥手,心里那点旖旎心思早就收拾好了。 “出门饺子回家面,欢迎我们小将军回家。” 萧琮话落,王博一颗心瞬间变得热腾腾的,眼眶开始变得湿润。 但也仅仅是湿润而已。 看着桌子上两碗面条,王博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大麻花。 要怎么形容萧琮那个碗有多小呢?茶盏那么大,王博一口都嫌少的分量。 “你就吃这么点?” “已经很给您面子了好,我的骠骑将军。”萧琮一根面都要分三口吃,吃一口看一眼王博。 “我现在是个病人,长得太结实没人信,这一碗我能吃一半都已经很不错了。” “全部吃掉。”王博可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理由,人活着就得吃饭,吃饭就要吃饱。 “好,听你的。”萧琮嘴上说着配合,可等王博将那一大碗面全部都吃下,萧琮也就只吃了几根面条。 将阳奉阴违做到极致。 “嗯哼,哥哥这些年愈发长进了。”王博看着这个被自己盯着都不怎么吃饭的人,突然就笑了出来。 欠收拾。 萧琮不明所以,抬起一双懵懂的眸子:“元宝,我觉得还是你长进多,你看看你那肌肉,啧啧啧……” “想摸吗?”看着就很好骗的萧琮,不骗白不骗。 距离突然靠近,王博在萧琮耳边轻轻说话。 萧琮迅速点头,生怕王博突然反悔。 “先吃饭。”依然是贴着耳朵,呼出的热气将萧琮整个人都熏红了。 但吃完饭之后,能不能摸,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元宝,我是哥哥。”萧琮手里夹面条的筷子都已经将面条扭成了好几个结:“你不能这样逗我。” “那你还不快吃,在碗里织毛衣呢?” 看着这面都快凉了,王博直接将碗拿过来,一筷子一筷子的喂,萧琮只得配合着大口大口的吃。 “感情儿需要这样才能吃下?”最后一筷子面条喂下,王博伺候萧琮洗漱之后,便又将人塞进被窝里。 “你去哪里?”看着王博没钻进被窝,萧琮急了:“你说吃完就给我摸肌肉的。” “白天不是摸了吗?”王博真的想不太通,为什么萧琮对他的腹肌有这么深的执念。 都是男人,有什么好摸的。 “可我没有认真摸啊,我当时很专心的在看伤疤。”萧琮觉得自己也是个圣人,当时真的一点旖旎心思都没有。 现如今想起来就是很后悔,相当后悔,非常后悔。 “谁家哥哥整天想着摸弟弟的腹肌了,萧琮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 王博心跳如擂鼓,他好想听萧琮说点他想听的话。 比如,没把他当弟弟…… “我自己没这么结实,不能摸摸你的吗?”萧琮说的理所当然,解释的似乎合情合理。 “指不定摸了你的,我有了目标,就能好好吃饭了。”理由随意捏造,萧琮一点都不心虚。 “不行,早点睡,明天醒了带你去看腊梅。”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王博也没想象中失望。 只有一丢丢失落,真的只有一丢丢。 “乖一点,要好好休息了。”王博摸了摸萧琮的头安抚了一瞬,就拿起袍子准备往身上套。 “你去哪里?”萧琮看着王博披上外套,往门外走去,萧琮又一次问了出来。 这弟弟,都这样了,竟然还不想爬床? 难不成,坏了? 不至于啊,刚刚明明…… “回西阁,那边估计收拾好了。” 解释的语气格外平淡,说完就将房门打开,将自己的洗澡水倒掉,换下来的衣服和碗筷全都交给小苟子。 “你走,走了就再也别回来了。”萧琮手里没有什么可以扔的,顺手就把手炉往外面砸。 手头很准,砸在王博脚边。 “那我,怎么做还能再回来呢?” 萧琮的生气其实挺出乎王博的意料,弯腰将地上的手炉捡起来,用外套擦了擦,重新塞进萧琮的被窝。 “这劳什子暖炉什么用都没有,我从护城河里被捞起来之后就总是腿冷,一宿一宿睡不着。” 丹凤眼藏着泪花,认真控诉王博不贴心。 “你走,我找个丫头来暖床。”萧琮将自己塞进被窝,偏过头不看王元宝:“你不暖,本君还找不到一个暖床的人不成?” 王博听着这话,手掌不断握紧,指关节慢慢泛白,看向萧琮的眼神格外复杂。 见王博一言不发,呼吸逐渐加重,像是要真的生气的样子。 萧琮见好就收,嗓音也软乎下来了:“你就是仗着我不喜欢别人碰触,除了你没有别的选择,就知道来欺负我。” “你看看谁家弟弟对哥哥这么不好?”萧琮说起这话,简直毫无心里负担:“今日你回都来了,陪我睡一觉怎么了?” 萧琮就是想睡了王博! 萧琮非常着急! 今天顺利同床,接下来这几天,萧琮非要把人搞到手不可! “唉。”刚刚被气到抽搐的王博,又被萧琮这句话给拉了回来。 默默叹了一声气,王博脱掉外套钻进被窝,履行起暖床的责任。 欸,别说。 暖床这活计还挺好。 王博想日日夜夜都干这个活。 “萧琮,你脚不要乱动。”其实王博很喜欢,嫩白的脚丫子超级光滑,就是毛茸茸的腿毛蹭的他有点痒。 “我脚凉啊。”睁着眼睛说瞎话,非要把自己的脚塞到王博的双腿之间。 “萧琮,手不要乱摸。”王博觉得有点丧失主场地位,但他忘了,这可不是他的主场。 “好。”阳奉阴违,不过就是摸的弧度小了点。 “小将军,你很热。”萧琮实话实说。 “再不睡,我会打晕你。”王博背着萧琮缩成一团,一动不敢动。 生怕一动就露馅。 第52章 小样,还拿不下你? 萧琮觉得火候够了,人也因着一天的大喜大悲累了,慢慢就真的不动了。 感觉到怀里的人终于消停了,王博叹了一口浊气。 他都无法想象,他是怎么压住心中的欲望的。 “别杀我,别杀我。”王博刚放松下来准备入睡,便听到萧琮悲恸恐惧的嗓音传来:“不要喝药,不要喝药,药里有毒。” “乖,没人杀你,不喝药。”王博慌忙转身,将萧琮搂在怀里,安抚的拍拍已经明显熟练许多。 “我在,没有人能伤害你,不怕不怕。” “乖宝宝,睡觉。”宠溺的话语一句一句袭来,王博心疼死了萧琮。 伴随着王博的安抚,萧琮一个转身,将脸蛋埋进觊觎许久的胸膛,嘴角慢慢漾出笑意。 小样,还拿不下你? 六年大米白吃的吗? 王博和萧琮睡了这两年来的第一个懒觉,一个怀里抱上了夜夜入梦的哥哥,一个常年冷冰冰的身体钻进了温暖的人形暖炉。 这日子,简直不要太惬意。 “萧琮,起来了没?”王博比萧琮早起一会,但也不舍得下床。 怀里的人虽然闭上了眼睛,但那微微抖动许久的睫毛显示萧琮的确醒了。 一上午已经在他怀里换了好几个姿势了,瞧如今这形势,怕不是立马就要趴在他身上闹腾了。 “弟弟,你真的好暖和啊,要是日日都能抱着睡就好。” 萧琮在王博怀里又扭捏了几下,晨起本来就是个特别的时候,有些地方有反应也正常。 但王博仓惶中红了耳,他觉得他亵渎了神灵。 萧琮在他心中过于高不可攀,他依然没能跨过心里的那道坎。 亵渎神灵,首先需要打败的,是自己仰视的心。 “元宝,你这几年,长得也太好了。”萧琮忽然就有点害怕了,他真的能将这么雄壮的男人攻下吗? 假设攻不下,这么大的尺寸差异,他估计也吃不下…… “唉,都是男人,理解的。”萧琮开始有些落寞,这男人和男人过日子,不吃肉可不行…… 翻身离开王博的怀里,整个人都有点兴致缺缺:“起床,你要带我去哪里看梅花呢?” 话都让萧琮说了,人也让萧琮取笑完了,看着萧琮这若无其事的模样,王博相当不爽。 能轻飘飘说明什么,说明压根就不在乎啊! 但为着这个事情生萧琮的气,倒是会显得他无理取闹。 他王博最是稳重识大体,必然不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 现如今又没有竞争对手,他年纪也还小,过个十年二十年,总会是他的。 这是萧琮和王博的第一次约会,萧琮耗费的心思自然更多了点,整个人精致到连一根头发迎风飞舞的弧度都要精心设计。 王博倒是也不着急,正琢磨着怎样让这个冬日踏雪寻梅的约会更暖和点。 想了一瞬便直接动手,轮椅的踏板又加宽了些许,直接将暖烘烘的烤桶放在上面。 因害怕轮椅滑动让木桶掉下去,便多加了几根铁丝固定。这样萧琮坐上去,盖上个毯子,脚就会觉得暖暖烘烘的。 这边处理完,王博悄咪咪探了半个头进去,见萧琮正在挑选衣服,便知时间还够。 直冲西院,从侍从送回来的行李中找出那块狐狸皮,像献宝一样拿到萧琮面前。 “萧琮,这个我就直接放你轮椅上面,你坐着就更暖和了。”油光水润的一整块狐狸皮,一丝破绽都没有。 “你直接射中的眼睛?” 萧琮的手拂过那通体雪白的皮毛,倒的确是一件难得之物,最起码他如今没有这等品质的狐狸皮。 “是的,我在沙漠中看了一眼,最开始就想带回来给你盖腿。” 猎杀这狐狸容易,但要正中眼睛,王博费了不少心力。 “你倒是奢侈,这么块毛皮就想着给我盖个腿,别人以为咱家有金矿呢?” 萧琮其实是想先收起来,改明儿做两套围脖手套啥的,也算成双成对。 “现在我改变注意了,给你垫屁股,你不是屁股冷吗?”话落便开心的张罗着小苟子帮忙缝补去了。 “元宝,我有这么金贵吗?”微微抬眸,一眼又看进了王博的心间。 “当然,全世界的好东西我恨不得全部捧到你面前,你用脚踩一踩都是他们的福气。”嗓音低沉性感,低敛着眼尾淡淡说着。 一颗赤裸裸的真心捧倒萧琮面前,萧琮愿意看一眼,也是他的荣幸。 但是最好,能被捧在手心,也能真心换真心。 萧琮不用爱他那么多,爱一点点就够他上刀山下火海了。 要是实在不爱也没关系,他爱着就好。 “小公子,这块狐狸皮水头这么好,一根杂毛都没有,要不给世子爷做个披风。” 小苟子有点下不去手,太过暴殄天物,会遭雷劈的。 “他嫌坐着屁股凉,快缝上。以后我自给他猎更好的。”王博觉得小苟子婆婆妈妈的,想自己动手。 小苟子想到了那个稀稀落落的黑布袋子…… 为了不让这块狐狸皮被糟蹋的更厉害,他坚定的拒绝了王博的建议:“别,您看着世子爷就好,奴才这马上就好。” 有王博在,萧琮出门就只带了一个赶马车的小苟子。 量身定制的轮椅因着这块狐狸皮更显珍贵,萧琮抱着个手炉由着王博将自己推出门,浑身上下每一处都透着安逸。 “小元宝,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啊?”马车上的炭火小炉子正燃着,茶壶的茶水正咕噜咕噜冒着泡,铁丝网上放着的坚果橙子烤的正是香甜。 但最香的依然是萧琮,微风袭来,王博能够清晰的嗅到萧琮身上的清香。 像花香,不腻人,很好闻。 想霸占,想珍藏。 “去梅山。”王博也没经验,这些法子都是和军营那些成婚的汉子学的。 “我就慢慢推着你走一走,看看花,赏一赏雪。” “好。”这两年两人都过于繁忙,谁都没有停下来为这四时美景驻足。 第53章 我呀,只喜欢你 拿出瓷杯,萧琮给王博倒了一杯红枣姜茶:“尝一尝,驱寒的。 虽然王博气血挺旺盛的,但这浑身伤疤定是流了不少血,那必然是要好好补一补的。 “等开春了青光回来,我让他替你好好诊诊脉,理一理疗养的方子,一定把你这几年的亏损补回来。” 王博对青光是谁并不感兴趣,喝着甜丝丝的茶,眼睛开始微微眯着:“我身体好着呢,不用调理。” 萧琮自然而然略过王博的回答,他可不是在征求意见,他只是在通知王博。 “好喝吗?”亮晶晶的眸子认真盯着王博,半个身子已经塞到王博怀里。 “好喝。”耳根又红了,王博觉得自己挺不争气的,但这哥哥真的挺坏的。 指不定就是故意的。 但这个念头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已经心火旺到要流鼻血了。 只得一个劲儿看向别处转移注意力,压根不敢多看萧琮一眼。 慢慢将窗帘打开,透透气儿。这北风一吹,好像是好点。 “那是,晏淮?”王博的眼睛一贯好使,隔得远远的都能看清那个搂着一清秀女子的人,是当朝宰相晏淮。 一个鬓角白发,一个看着不过双十年华,还真是个奇怪的搭配。 萧琮探出头去看了看,摸了摸王博的手,感觉并不冷便由他去了:“是他,那个女子叫做梅羽,九霄院的清倌儿。” “能吟诗作对,又弹的一手好琴,最是温柔小意的那种女子,大部分男人都会喜欢的那种类型。” “我不喜欢,你放心。”自证清白,王博相当积极。 “哼,你倒是乖巧。”萧琮被王博认真的模样逗笑了。 “晏淮出了名的妻管严,这些年就算他夫人没给他诞下一儿半女,他也没敢纳妾。” “一次偶然相逢,他遇见了梅羽,郎情妾意不就一拍即合了吗。” 萧琮将剥壳之后的松子塞到王博嘴里,王博就着萧琮的手吃的也自然。 “渣男,负心汉。”王博气愤的骂了一句,转头看向低头剥松子的萧琮:“我若娶了心上人,必然珍之重之,生死相随。” 萧琮也没抬头,只不过嘴角的笑意变得甜蜜。 整个人也多了几分温婉的感觉,看的王博的心砰砰直跳,仿若下一刻便要跳出嗓子眼。 “他夫人是他恩师的独女,恩师的父亲更是先帝爷的太傅,所以纵然没有替他生下子嗣,他也没敢纳妾。” “但他这人格外迂腐,女子在他眼中就是传承子嗣的工具,没有子嗣的原配夫人,这些年为他做的付出,就都做不得数。” “这不上月这梅羽刚怀孕,他便冒着毁了一世清誉的风险,着急忙慌将人赎身出来,还在这梅山给她购了一套宅子,丫鬟小厮也都是顶顶好的。” 萧琮故事说的漫不经心,王博心中却有了别的想法。 像晏淮这样人物的家私都随口说出,萧琮这两年的眼线怕不是安插进了所有官员的家中。 “那赵鸣乐呢?”愿意开口问出这人 才算正常。萧琮还以为王博能忍多久呢。 “哼。”萧琮笑出声来了,但也不隐瞒:“钟鸣鼎食家族出来的、难得不迂腐有理想的少年人,当得上一个侠肝义胆、年少有为。” 哟呵,评价还挺高! “他爹以前是个屠夫,娘亲是忠勤侯家的独女,因着两家就剩下这么个独苗苗,他爹不让他上战场,一身本事无处施展。” “你知道的倒是清楚。”酸溜溜的。 “但是我不喜欢他那种,我呀,只喜欢你。” “你又来了,你给我一条活路好不好?”距离上一轮脸红,也没过去多久。 距离上一次心如鼓擂,不过几句话的时间。 “你说什么?”萧琮满是不理解,懵懂的模样演的自然。 “你若无意,就莫要随意撩拨他人。”气呼呼之后,就说出这么一句话。 “我哪有?”我只撩拨你啊,我的小将军。 “以后莫要那般,男人的心思你猜不准的。”王博想着昨日九霄院那一幕,便知是萧琮为了收拾他设的局。 “你长得这般好看,你莫要高估人性。” “我长得这般好看,你喜欢看吗?”萧琮端着茶杯,又将一杯蜜水喂进王博嘴里,亲眼看着红润从耳根蔓延到整张脸。 太诱人了。 他非要冒死攻了这人不可。 “世子爷,小将军,到了。”小苟子这话说的有点很没有眼力见,萧琮对小苟子今日的表现不太满意。 差评,等会回去就和秋霜投诉他。 “萧琮,你确定要这样和我讲话吗?” 王博再是迟钝也能品出一些不一样的意味。被压抑久了的一颗心总奢望能得到个确切的答复,才愿意有动作。 青筋凸起的大手温柔的抚摸着萧琮的鬓发,眼中的执念让人心惊。 如今不是他想亵渎神灵,实在是他的神灵,要诱他堕魔。 “有些东西,成了我的,别人多看一眼我都会弄瞎他的眼。” “晏淮在我这里,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王博觉得自己的言外之意表露的清楚,他在问萧琮:你想好要成为我的人了吗? “看花去。”忽然就转移了话题,眼睛也不再看向王博,毕竟他家小将军眸子中的爱能让他溺毙。 既然还能忍,那就是刺激还不够。 真要不能忍,直接将他按住就亲过来了。 想想那滋味,啧啧啧。 王博一颗心被弄的七上八下,手掌微微攥紧又松了开来,将萧琮抱上轮椅,再连人带轮椅抱了下去。 人是他自己选的,萧琮再作死他也得稳稳接住。 此时正是赏梅的好季节,当今圣上于朝政并不热情,这梅山来来往往的马车里有不少达官显贵,随便仍在地上不要的糕点都是老百姓半月的口粮。 雪,纷纷扬扬忽然就落了下来,萧琮伸出手接了几片,感知着雪花在手上融化的奇异触感。 “元宝,漠北的雪,是怎样的啊?”头上身上没有染上一丝冰凉,王博撑开宽大的披风帮他遮住风,挡住雪。 “裹挟着风沙,凌冽刺骨,骑马时划过脸颊,能留下刀口。”无心赏雪,感知的只是厮杀时的冰冷。 “你希望有一天,所有人都能慢下来,安心赏四时美景吗?” 萧琮在王博的臂弯之间问道,看不清王博的神色,但他总觉得他能触碰到王博的心脏。 炽热、赤诚、鲜红。 第54章 亲了亲了真亲了 头顶披风移开之时,入目是一处凉亭,三面被屏风遮挡,独留正面这一处极佳视角,最是适合赏花赏雪。 甫一入内,剩下的那点冬日寒冷全部散去,凉亭内暖烘烘的,萧琮浑身上下每一处都觉得舒适。 看这细致程度,萧琮便知王博耗费了一番心思,想来这远离喧闹的凉亭,四周必然都是王博信任之人在把守。 不急不躁的将萧琮安顿好,王博给他斟了一杯热茶驱寒:“古朴离开镇北军的时候,我和他说过:我与他必有一战。” 嗓音平静清冽,藏着少年人的满腔热血:“古朴希望我踏着他的尸体,还苍生海晏河清。” “萧琮,护住你是我的初心。护住苍生,也是我的梦想。”平淡的语气说着敢教日月换新天的野心,守住家和保卫国同等重要。 眼中的骄傲压根藏不住,萧琮看向王博的目光也满是炽热:“元宝,你知道的,对不对。” “嗯,你会赢,我一定让你赢。”低沉且坚定,这世间就是有些人不需要你多言,他懂你的一切。 志同道合,他们奔赴的是同一个梦想:守护彼此,还天下海晏河清,还百姓安居乐业。 “元宝,你阿爹阿娘都好,不过现在没办法。”有内疚,但更多是无可奈何。 “我知道,你莫忧心。”顺手拿起一块红豆糕,塞进嘴里,绵软甜蜜,但不如阿娘做的好吃。 生逢乱世,他们选择了一条最难却不得不走的路。 一步错满盘皆输,身负数十万人性命的他们,没有任性的资格。 “明卿,你今日怎么有时间来这边。”李珍难得清闲,随一众好友出来踏雪寻梅,也正好换个脑子。 远远瞧着凉亭中的人影便觉得格外像萧琮。走近一看,发现还真是。 不曾想能在这里遇到萧琮,意外之喜让李珍嘴角的笑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先生今日怎么有时间出来玩儿?”萧琮显然并不抗拒李珍的靠近,相反还非常适应他的存在:“快过来,喝一盏茶驱驱寒。” 李珍也并不客气,非常自然的坐在萧琮身旁:“明卿身体不好,雪天还是要注意保暖。” “我弟弟都安排妥当了,先生莫要挂心。”萧琮亲自低头给李珍斟茶,变成弟弟的王博反而成了透明人。 “早就和说先生说过,莫要太沉迷公务,学会享受生活也是正事。”萧琮看向李珍的目光,柔和且大气。 “先生今日出来踏雪寻梅,我看着便觉得高兴,早些日子送你的……。” “明卿说的极是。”点到为止,但李珍觉得萧琮意有所指。 萧琮要是知道他没动那几个人,会不会不太开心? 可他也不是非要辜负这番好意,实在是他一靠近那几个人,脑海里浮现的全部都是萧琮。 必然是因为未能替萧琮安邦定国,他的大脑都不允许他沉沦美色。 …… “萧琮,出来久了,要回去了。”王博自看到李珍的第一眼就不喜欢,他眼中的李珍太像两年前的自己。 爱而不自知。 何况萧琮显然对他也不一般。 王博此刻的心情非常差,才两年没回来,就有人挖他墙脚。 竟然真的有人敢挖他的墙脚!! “这不还没坐多久吗?”萧琮转头看向王博的目光有着不解,想到刚刚跟李珍的攀谈,便立即意会到是自己冷落了人家。 “先生,您与友人游玩去,我就不耽搁先生了。” 李珍应告退,走出亭子几步之后,总觉得有人盯着他。 微微回头与王博双目对视,他竟然感知到了王博眼中的嗜杀之气。 他也没做什么啊,不就喝了他君上一盏茶吗…… 这年头,弟弟的霸占欲都这么强吗? “明卿?”王博整个人竖起了倒刺,推着萧琮便往那更为寂静之处走,说话的嗓音也变得阴阳怪气。 “嗯,我外祖给我取的字。”萧琮很自然的解释:“但我喜欢听你叫我萧琮,很好听。” “既然是字,随便一个人都能叫?”王博的不满更清晰了:“我不在,你都跟一些什么人瞎勾搭了?” 萧琮:…… “他是我最得力的下属,亦师亦友。”萧琮咂摸出几分意味了,内心想笑,面上却淡定:“我只有你一个弟弟,别人和你比不得的。” “那我呢?”四周寂寥,王博红着个眸子站在萧琮面前,双手直接压在轮椅的扶手上,将萧琮锁在怀里。 “明卿只有他一个人能叫,那我呢?”执拗的又问了一句,王博的委屈整个梅山都装不下。 “你是我的弟弟啊。”笑得明艳,这满山的梅花的确不如他嘴角这一抹笑。 但王博瞧着今日的萧琮,怎么瞧怎么不爽。 沦为困兽的王博找不到囚笼的出口:“我不要做你的弟弟,我才不是弟弟。” 恶狠狠的将自己的唇印在萧琮的唇上,不过微微一碰触,王博便觉得心脏躁动到快要炸裂。 长久被压抑的情感似乎得到了一瞬宣泄。 亲完这一口,忽然有点害怕面对萧琮,王博低着头往原路跑去,压根不敢再看萧琮一眼。 跑出几步又想起萧琮如今走不得路,又赶了回来。 微微抬头的那一瞬,王博看到萧琮依然用手抚摸着唇,呆在原地,眼中并无厌恶与抗拒。 甚至还有点眷念…… “萧琮,我不是你弟弟,你知道吗?”王博心中还是带着怒,拿开萧琮的手指,慢慢的啃萧琮的唇,慢慢的吻萧琮的唇下痣。 不激烈,克制的温柔,更动情。 一吻结束,泪光涟涟,微喘声声。 王博恨不得将人就地正法。 终究,胆子还不够大,扯下披风将萧琮的头盖住,轮椅直接丢在原地,扛着人就往马车的方向跑:“回家!” 而反应过来的小苟子,推着轮椅赶过来之时,马车的影子都不见了。 小苟子:…… 萧琮坐在马车里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勾搭了这么久的人,因着李珍叫了他的字,喝了他的茶,直接进化了。 果然,李珍是个很有用的人。 不论是对于他的宏图大业,还是爱情。 第55章 小公子,您可悠着点 冬天的京城黑的早,两人回到落院之时,天有点暗了下来。 将萧琮放到床上,揭开火红的披风,就像揭开新娘子的盖头一样。 王博的手捧着萧琮的脸,滚烫中带着些许颤抖:“萧琮,你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吗?” 萧琮微微点了点头,含羞带怯看向王博的那一眼,差点将王博整个人直接看没了。 想到夙愿即将达成,萧琮内心超级爽,等会他就要攻了王博。 “自己可以洗澡吗?还是等会我帮你洗?”王博眼睛睁的大大的,能将萧琮整个装入眼眶:“不洗也没关系,你真的好香啊,哥哥。” 鼻子眷恋的嗅着萧琮身上的气息,他想这样,好久好久了。 “我自己洗。”往日撩人的王者到了这关键时刻,竟然格外害羞,恨不得将自己埋进棉被再也不出来。 “好,你等我。”王博着急忙慌的关上房门,迎面看见秋霜,一贯冷峻的人嗓音中带着雀跃:“秋霜,以后我在,你们晚上就不用守夜了,我会照顾好他的。” “世子爷昨天都交待好了,让我们都离院子里远远的。”秋霜是个实诚人,说完这句继续补充道。 “我听宿斗说开始还挺疼的,我家君上早年身体亏空的厉害,您可悠着点。” 王博瞬间就愣住了,怎么着整个院子都知道他们要发生点什么? 难不成,他才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要和萧琮要发生点什么的人? 想到萧琮一直都在等这一天,王博恨不得一巴掌揍死自己这个没眼力见的。 白忍了…… 想着想着,王博突然就笑了,笑得很甜很甜。 那些盘根错杂的细节全部都串在一起。 萧琮见他第一面就见色起意了…… 老男人,整天想着老牛吃嫩草…… 交待完这些的王博并未回房,而是直接去找了柳月。 “小公子,您要的那个药膏和面霜,早几日君上已经从我这里拿了不少过去,您是伤在哪里了吗?”曾经柳月是整个落院唯一单纯的人,但九霄院这一闹,已经由不得她单纯了。 她家君上就是想睡人家,很久了…… “有什么注意事项吗?”王博毕竟没想过这么快,还想着循循善诱呢。 从牵手到拥抱,再接吻,再盖着被子纯聊天,最后再…… 谁知道…… “耐心多一点。”柳月虽然是个大夫,但也是个云英未嫁的姑娘,说起这种话还是有些许害羞。但还是将相关注意事项仔细叮嘱了一番 王博点了点头表示懂了,直接从柳月这顺了几瓶子面霜。 万一不够用呢? 回到萧琮卧室的门口,王博听到水流声,为了节约时间直接回了自己的卧室,几桶冷水下去将自己内心的躁动压了压。 再次推门进入,看到的就是躲在被窝里的萧琮,只留出一双明明勾人却强装单纯的眸子。 眼中全是跃跃欲试,嗓音也软糯到腻人:“你穿这么单薄,去哪里了?” 人狠话不多,王博一言不发就开始干活。 随便搭着的外套被直接丢在地上,手放到自己的上衣上面:“哥哥,这个要脱吗?” “嗯。”点头如捣蒜,萧琮期待很多年了,临到最后一刻,他竟然想哭。 “哼。”满脸通红的人,连笑意都染上春光。 亮着的龙凤蜡烛移到床边,暖呼呼的火炉倒是推远了。 王博现在心火熊熊,整个人都快被烧起来了。 掀开被窝,没给萧琮任何反应时间,王博狠狠的亲吻着。 不得其法,牙齿磕到一块,但两人都没有松开。 萧琮总觉得被压在下方不得劲,翻身压住王博,一双软乎乎的手还想抓住王博的两只手腕。 手太小,手腕太粗,压根抓不住。 “哥哥,你想清楚了吗?”王博也不反抗,清浅的问了一句:“这一旦分了上下,就不能再改了。” 萧琮的眸子因着兴奋也已经染上了血丝,盯着王博的眼睛,爱意早已溢满。 聪明的小脑瓜里已经有了答案,红着脸,默默换了位置。 毕竟,攻下一个将军,并且长期满足他,还是相当有难度的。 …… …… 萧琮再次睁眼之时,已经到了第二日的午后。 伸出手摸了摸床边:咦,空了! 焦急的想从床上爬起来去找人,不过微微一动,浑身上下每一处都传来使用过度的酸疼。 “小……”混蛋两个字尚未骂出口,萧琮就意识到,他嗓子嘶哑的格外厉害,可罪魁祸首不知所踪。 事后清晨浑身难受的萧琮,内心开始有点戚戚然。 坐在床上等了一会,依然不见人回来,萧琮开始胡思乱想。 难不成昨晚王博的体验不好,这一大早提上裤子就不认人,跑了? 可明明王博昨晚也玩的很好的样子啊…… 他越骂他小混蛋,王博听了就越来劲儿啊…… 想不通,萧琮就开始委屈,还越想越委屈,慢慢的就开始掉金豆子,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咒骂:“小渣男…呜呜呜…好疼。” “还说…什么最爱…我,都是骗子。”萧琮低头看着自己这一身青青紫紫,更难过了:“好疼,呜呜呜,真的好疼。” “疼死我算了。”身旁的手炉直接砸了下去,萧琮慢慢扶着腰钻进被窝。 心中默默发誓:以后再也不让那个小混蛋碰了。 房门应声推开,听脚步声带着点急促,是王博。 萧琮将自己从被窝里放出来,一边啜泣一边盯着王博看,发现这人连肩膀上都蓄上了雪花。 啜泣声传入耳中,王博心莫名酸胀。 如今浑身冷冰冰的,王博也不敢钻进被窝,脱掉外袍将萧琮连人带被子搂到怀里:“怎么了,怎么哭了啊?” “呜呜呜,好疼,你禽兽,你混蛋。”哭了一会,嗓子好像稍微好用了一点。 微微举起准备揍人的手又放了下来,不是不忍心,实在是太酸了。 尤其如今被王博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看着没有被抛弃的风险,萧琮心里也舒服了一点点。 第56章 自然是哥哥当家做主 “哥哥,对不起。”嗓音带着肉眼可见的心虚,但解释起来也是一本正经,这些年王元宝方方面面都成长不少。 “我没有经验,一碰到你就忍不住,以后我多操练操练,好不好?” 警铃大作,萧琮瞪大眼睛看着王博。 是他以为的那个操练吗? …… 看着萧琮傻乎乎的模样,王博毛茸茸的头,开始贴着萧琮的脖颈蹭,整个人软乎的像一只小狗狗。 没有一点威胁力。 但这一蹭不要紧,抱着的被子慢慢被蹭开,入目看到的是萧琮脖颈上自己留下的青紫痕迹。 看到自己的专属领地,王博瞬间化身成狼,眼睛冒出绿光。 “王元宝,你要干嘛?”不过一晚,萧琮便对这个目光相当熟悉了,害怕的往后一阵瑟缩。 但待在怀里的人,退无可退。 萧琮选择了卖可怜:“元宝,我年纪大了,你怜惜点哥哥好不好。真的不能再玩了。” “好了好了,不动你。”将人固定在床头,又倒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端着茶盏喂给萧琮喝。 “嗓子哑了,多喝点蜂蜜水。”王博喂水的动作有点偏了,萧琮不太好吞咽,唇角沾上了水渍,正好包裹住那颗黑色的小痣。 “哥哥真是的,连水都不会喝,像个小孩子。”语重心长,话刚说完便直接嘴对嘴喂了起来。 萧琮:…… 王博还是有点良心的,虽然并不多。 真的只是多亲了亲,他心知肚明昨晚萧琮被他折腾的有多过份,今日是断断不能再来了。 毕竟细水才能长流,一时快乐和天天快乐熟轻熟重? 王博还是分的清楚的。 “好了,亲亲了就乖乖吃饭,好不好?”这话说的,像是萧琮主动索要亲亲,不亲亲就不吃饭一样。 “王元宝,本君劝你别太过分。”原本薄薄的嘴唇早已变得肉嘟嘟的,红润的唇角好几处都是被咬破的痕迹。 “哥哥惯的。”整个人眉开眼笑,若被风霜欺凌许久的墨竹,一朝被精心浇灌,瞬间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清粥小菜上的很快,稍微加了一点点肉末。 王博想着萧琮必然不太舒爽,也就没有移动萧琮,直接将餐桌随手一提,便到了王博触手可及的位置。 “哟呵,小将军,力气还挺大。”楠木桌子厚重,小苟子一个人都搬不动,但王博一只手便能提起:“看来这身子力气,还没被消耗殆尽。” “本君倒也还能再努努力,小将军要不再试试。”仗着王博不舍得,萧琮随意逗着他。 “萧琮,你闭嘴。”叹了口气,拿着勺子一勺一勺的喂着:“我知道我错了,但你昨晚太诱人了,以后我会控制的。” “哼。”这道歉并不走心,萧琮压根不在乎王博是否诚恳,他乐在其中。 但以后王博要是能控制住,他萧琮名字倒着写。 毕竟,男人在床上的话,怎么能信? 毕竟,男人下床后,关于床上的承诺,又怎么能信? 【王博:这已经是我昨日相当控制的结果了】 “今日一早萧衍临时通知早朝,我见你刚躺下,没和你讲就先走了。”一夜未睡的王博,依然精神抖擞,甚至比前几天看着更明朗:“早朝主要说了下明日的万寿节。” “这有什么好说的,不是年年如此吗?”萧琮乖乖喝着粥,王博便趁机投喂开胃的小菜,就想萧琮能多吃点几口。 “东宫皇后要献舞,萧衍便格外叮嘱了一下。”哪里是格外叮嘱了一下,那是围绕着圆圆献舞,改变了所有宴会重点。 “下朝之后,又直接把我唤了进去,让我贴身保护东宫皇后。”王博用衣袖替萧琮擦了擦唇角:“还让我直接把你也带进皇宫去见见热闹。” “我没答应,直接说你身体不好,皇上当场就说要给我二十军棍。”王博如今的确拥有了些许拒绝的资本,但萧衍这人可不管过往的功勋,只求一个顺心而为。 “打哪里了,我看看。”萧琮听着这话就焦急起来,身上也不觉得疼了,这粥自然也不愿再喝了。 “东宫皇后开口了,让我问问你的意见,萧衍倒是被她安抚住了。”王博并不想带着萧琮进宫,上一次的御舫代价太过惨痛。 “你好好待在家里,明日你肯定也还没养好,就不用去了。”挨顿板子罢了,也没多大的事情。 他皮糙肉厚,和萧琮比不得。 “我就坐轮椅上,能有多大的事情。”板子还没打下,那便好。萧衍要是敢动他的人,他便能让萧衍加倍奉还。 见王博蹙着个眉头,萧琮便知他陷在回忆中间,开始温声哄着:“何况不是有你吗?你会保护好我的,我知道的。” 王博喂粥的动作顿了顿,看向萧琮的目光很是复杂:“不行,你还是不能去。” 斩钉截铁,算是做了决定。 “哟呵,王元宝,你如今倒是神气了。”喂过来的粥被推开了,眼尾又高高挑起,光秃秃的双手放在被窝外面。 大有你不答应我,我就冻死我自己的势头。 萧琮这脾气来了,瞟着王博冷冰冰的开口说话:“这个家谁做主,你忘记了吗?” “自然是哥哥做主。”狗腿的哄着,对于核心问题闭口不答。 “你非不带我去,那你就一个人去,我这伤,不去见见热闹,这辈子都好不了。”双手一摊,萧琮开始摆烂。 “你真想去?”王博低声问着,并不觉得那种宴会有什么好去的。 “自然。”萧琮当然有自己非去不可的理由。 “那你莫要远离我一丈之远。”转念一想,王博忽然就屈服了。 萧琮只是想去参加万寿宴,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有什么不可以的。 “好啦好啦,你肯定会保护好我的,我相信。”伸出手揉了揉王博拧在一块的眉心,一提一放,萧琮显然御夫有术:“别皱眉,容易老。” “你比我小,以后我老了你还要照顾我的。”萧琮脑海中闪现出两个小老头互相搀扶游历山河的画面,忽然就笑了出声。 太过美好,太过温馨。 “快吃,以后都多吃点,养的白白胖胖的。”王博被萧琮这句话哄得很开心,笑容明媚,容色耀眼。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萧琮许下的和他携手至白首的承诺。 第57章 宣誓主权,秀秀恩爱 万国朝贺,白日是大朝会,晚上才是晚宴。 王博白日没有时间陪在萧琮身旁,索性就没有带,匆匆下了大朝会便策马往摄政王府赶。 进入院内,那人头戴墨玉冠,一根狐狸玉簪固定住了满头青丝,一袭暗红绣金丝的袍子将人衬托的贵气逼人。 手中握着那串少了一粒珠子的佛珠,脚下踏着黑色绣银线的靴子。 过于炫目,炫目到王博不想让旁人窥探到一丝一毫。 “元宝,你盯着我干嘛?好看吗?”当着王博的面,萧琮展开双臂转了一圈,想让他看得更清楚。 手落在头顶的发簪上,状似无意的提起:“这小狐狸发簪,我还挺喜欢的。” 头顶的发簪与这一身矜贵的装扮并没有那般匹配,过于可爱了些许。 但对于想要宣誓主权的人来是,这支发簪才是重点。 “戴了我的发簪,你就是我的人!”不管不顾将人紧紧搂在怀中,王博被哄得很好。 抱着人扭捏了一会,王博弱弱道:“我不想带你出门了,我一点都不想,不想让别人看到你。” 萧琮笑得明媚,伸出手摸了摸王博的头:“当然是你的人,只会是你的人。” “第一次陪你出席晚宴,自然要让别人看看,什么样子的人才能配得上我们王将军。” “也省的那些没长眼的人,来瞎当月老。”王博还没回京,明里暗里来给王博牵红线的人可太多了。 萧琮对这个事情已经看不惯很久了。 如今这满京城的人都只会觉得他萧琮只是王博的一时兴起,王博对他再上心,日后也必然要去娶门当户对的正室夫人。 这万寿宴的邀请,来的可太及时了。 他正愁着没地儿宣誓主权呢。 “好,都听你的。”原来是因为吃醋啊,原来都是为他穿的啊。想到这一点,王博顿时觉得周围都下起了浪漫的桃花雨。 萧琮对他也太爱了。 …… 今夜的皇宫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却比白昼多了许多热闹的氤氲之感。 萧琮坐在轮椅之上,嘴角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间或有些许藏不住的得意。 王博推着萧琮走过长长的御街,一贯生人勿近的王博,开始跟周遭的达官显贵介绍他的哥哥,那双手也时不时握住萧琮的手。 看向旁人的目光依然清冷,但低头看向萧琮的眸子,含着浓浓的爱慕。 只要不是瞎子,就绝对能看出两人的关系。 如果机会允许,王博恨不得告诉所有达官显贵:我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萧琮,这般金枝玉贵,谁也比不上。 两人到的不算早,但也不晚。 没过多久,萧衍和圆圆相携到场,王婉儿亲昵地扶着徐仪落座之后,才回到自己的凤座之上。 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比如在圆圆的衬托之下,徐仪看王婉儿顺眼了许多。 山呼万岁之后,便是各国使臣和满朝文武争相拜寿,萧衍看着这来来往往的人兴致缺缺。 王博推着萧琮在众人打量的目光中走到御座之前,将萧琮从轮椅上扶起,承担了萧琮绝大部分的重量,在萧衍面前跪地行礼。 “臣王博携兄长贺皇上千秋,愿陛下万寿无疆、圣体康泰,愿大楚国运昌盛。” “起来。”没有故意刁难,萧衍微微瞥了一眼萧琮,便将目光落在王博身上。 “王将军还是会养人,我这堂弟在你手上,倒是比两年前璀璨许多。” 萧衍斟酌了一瞬用语,最终选择了用璀璨。 今日的萧琮像是蒙尘的宝珠重见天日,璀璨夺目。 “能得兄长眷顾,是臣三生有幸。”不遮不掩,坦然告诉所有人,萧琮是他的人。 是他愿意用三生苦难换一生携手相伴的人。 萧衍的目光开始变得飘渺,内心像是平和下来。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王博若是看上萧琮,就不会有所谓的家族和宗亲势力,更不会有子女,这王博自然只能一门心思效忠自己。 “朕今日看着你们两人兄弟情深,觉得甚好。”萧衍挥了挥手:“这柄玉如意是摄政王刚刚进献的,朕便借花献佛,送给两位了。” 是示好,是求和。 “谢陛下隆恩。”王博一人单膝下跪,那坐在轮椅之上的萧琮不染尘埃,比坐在皇位上的萧衍更显神圣。 萧道的目光在众人之间徘徊,最终落在徐仪身上。一杯苦酒下肚,一丝笑容也扯不出。 “万寿晚宴,正式开始。” 伴随着丝竹锣鼓之声,圆圆脚踏圆鼓,手握琵琶,浑身丝绸缠绕,微风过处衣袂飘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圆圆的身上。 萧衍眼中开始闪烁着欲火,脸部因着过于兴奋而开始泛着不正常的红,下意识握住王婉儿手腕,不知不觉中又在王婉儿身上留下了青紫的痕迹。 早已习惯这一切的王婉儿,嘴角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徐仪看向圆圆的目光,藏着复杂。 就算她再不喜欢这个控制住萧衍的女人,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一舞跳的高雅,可那一颦一笑之间,却能引得所有人意图扒去她这浑身的丝绸。 这才是祸国殃民的妖姬。 眼光流转,圆圆的目光看向今日的目标:辽东二皇子,东凌。 抛出去的目光未被接住,圆圆便知道东凌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 顺着目光一个旋转,那目光所及,竟然是萧琮…… 心中慌乱,早已演练千百遍的舞步未乱,这一舞依然跳的精彩。 欢呼声赞叹声四起,圆圆站在圆鼓之上,面向萧衍虔诚屈膝叩首:“臣妾恭祝陛下生辰快乐,万寿无疆。” “好,好,好。”连说三个好字,萧衍走下台阶,意图直接将圆圆抱下来。 “各国使者请尽情欣赏歌舞,本宫稍饰妆容再来与各位把酒言欢。”圆圆话落,萧衍便知圆圆不愿意。 迈出的步伐停在了台阶之上,转即端住酒杯向所有人举杯。 杯中酒水见底,萧衍面向王博微微点了点头,王博会意的推着萧琮跟上了圆圆。 不怪萧衍不放心:今日人多眼杂,圆圆又那般风姿绰约,不怕死往上凑的人,来一个,灭一个。 第58章 剑斩东凌,圆圆救场 连续几杯烈酒下肚,东陵努力摇晃着脑袋,意图压制内心的悸动。 无果,他无法将那坐在轮椅之上的惊才绝艳之人逐出脑海。 有些人不用交流,就那般静静的坐在那里,便夺了他的心魄。 忍无可忍,东凌也不习惯忍让,不经意间悄然退场,追随着萧琮离去的背影。 一丛翠竹之下,柔和月光之中坐着的那人,只是一眼,便是万年。 仿佛直到这一刻,东凌才知道什么是心动。 早已习惯强取豪夺,他东凌看上的美人没有能逃脱的,何况是一个腿脚不便之人。 脚下步伐迅猛,一个跳跃便来到萧琮面前,谄媚笑意自嘴角荡漾,伸手就将萧琮搂入怀中。 萧琮的第一反应是推开东陵,第二反应是东陵醉酒看错了人。 “你是何人,竟敢轻慢本世子。”斥责的声音并不大,今日之戏尚未演完,引来旁人这戏就没得唱了。 出声只是为了提醒东陵,他是个男人,他不是皇后娘娘。 被推开的男人癞皮狗一样再次冲了上来,会反抗的男人比女人更能激起东凌的征服欲。 “你跟了本王好不好,回去本王便锦衣玉食供养你,你指星星本王不给月亮。” “只要你从了本王,回去本王就让父王册封你为我的男妃。” 震惊,不可置信,东陵看上的竟然是他。 不再遮掩,狠狠一脚将东陵踹飞。 萧琮眉头紧锁,怒火滔天,这身被东陵碰过的衣服,他都嫌恶心:“你放肆。” “不是个残废,坐什么轮椅,不过你这样本王更爱了。”美目带怒的萧琮让东凌愈挫愈勇。 他虽然不曾喜欢过男人,但眼前的人可是萧琮啊。 他非要不可。 “本王就是放肆,你不是残废的事情是个秘密,你跟了本王,本王就帮你保密,不然……” “你找死。”许久未曾被人这般挑衅的萧琮,迎向朝他而来的东陵,一掌下去,东凌连退数步。 牙齿磕在花坛之上,掉了两颗门牙,嘴角开始流出血液。 低着头擦干嘴角的血渍,东陵抬头笑得丑陋又猥琐。 却在看见站在萧琮身后之人时,收敛笑容。 心中有了忌惮,整个人肉眼可见变得谨慎起来。 那人,似乎真的想杀了他。 忽如其来的冷静让萧琮意识到身后来人,将手掌在身上擦了擦,旋即转头可怜巴巴看向王博:“我说他自己摔倒的,你信吗?” 王博认真地点了点头,萧琮这般体弱,微微一推东凌就吐血了,终究是这个人不当用。 东凌见两人旁若无人的沟通,便觉得萧琮的归属权其实在这王将军手上。 转头又看了一眼长身玉立的萧琮,他怎么舍得死心:“你要什么,本王跟你换?” “一个男人罢了,不过是玩物,你何苦为了他和本王过不去?” “你若把他给本王,今日之事,本王不与你计……” 短短几句话,王博知道了东陵的意图。 面容沉稳,眼神冰冷彻骨,星渊出鞘,刺穿东陵的心脏。 “我,要你的命。” 东陵跪倒在地,捂住鲜血喷涌的胸口,抬头看向王博的目光,不可置信。 他是东陵使臣,他是辽东最受宠爱的二皇子啊。 他,怎么敢? 圆圆梳理妆容出来看到的就是:王博手握星渊,剑刃沾满鲜血,跪在地上的东陵浑身是血。 想到殿前东陵的心思,圆圆心下早已了然。 时间不等人,圆圆先是环顾四周。 今日万寿宴,这御花园僻静之处的确无人,便安了心思。 慌忙的往前跑,刚换上的鞋子丢了一只在花丛中,刚换上的凤袍被自己亲手撕扯成了凌乱的模样。 待磕磕绊绊跑到萧琮对面之时,已经相当狼狈。 圆圆仔细低头端详了一番自己,依然觉得缺了点什么。 直接当着王博的面几次摔倒,头上的凤钗掉的七零八落。 “将军,快去禀报陛下,东陵二皇子意图对本宫图谋不轨,已经被斩杀。”圆圆眼眶红透,精致的妆容染上泪痕。 王博看向萧琮,又看向正在啜泣的圆圆,一瞬间眼中出现懵懂。 这女人,在干嘛? “将军护驾有功,本宫不会忘记你的功劳。”圆圆见萧琮并不说话,便又提醒了一下王博:“将军,时间紧急,还请将军速去。” 虽然看不懂这一出,王博却觉得眼前的皇后似乎在帮他。 可能是他入了圆圆设好的局,如今这局能让他轻易脱身,傻子才会拒绝。 “帮我看好我哥。”王博迈出几步,又回头嘱咐。 “好。”目送王博离去,圆圆应承的自然。 转头看向萧琮之时,笑的明媚:“王将军是不是觉得,君上是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啊?” “他认识我的时候,我就是个废人,所以他总觉得我比旁人更需要保护些。”萧琮低声解释的模样,很幸福。 “君上,你要幸福啊。”太多人对这个皇朝背负了血海深仇的恨意,圆圆早知自己深陷囹圄,无可自救。 “多谢。”没有同情,萧琮对圆圆有着绝对的尊重。 巾帼不让须眉,一人可当千军万马。 “圆圆,圆圆。”萧衍焦急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圆圆靠着树干闭目,再睁眼之时双眼呆滞。 萧衍并未带旁人,人多嘴杂,只带了一个随身的安公公。 入目是靠在树干上丧失生机、泪流不止的圆圆,萧衍心疼的飞奔过去,将人紧紧搂在怀中。 “娇娇,娇娇,你怎么了,你和我说句话啊。”萧衍感知到落在自己脖颈的泪花,心疼到呼吸骤停。 转头便将怒意发泄在已经死透的东凌身上:“王博,将尸体给朕,碎尸万段,拿去喂狗。” 指令下达,萧衍对那万寿宴再也没有任何兴趣:“圆圆,不怕不怕,我们回宫。” “衍哥,您怎么才来啊。”像是刚刚回神,圆圆啜泣的嗓音虚弱极了。 微微瞥向死去的东陵,哭的格外绝望:“他,竟然……” “朕都知道,王将军做的对,任何敢亵渎圆圆之人,都该死。”萧衍就这样以极其难受的姿势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着圆圆。 直到怀里的人停止哭泣,萧衍才强忍腿部的难受将圆圆拦腰抱起,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安公公:“你去跟着太后,后面的事情由太后处理。” 萧琮看着离去的背影,内心生出一种荒诞感:交付真心去爱人的人,算坏人吗? 居其位,谋其职。 于苍生而言,算! 于圆圆而言,血海深仇,恨意难消。 第59章 夜不熄灯,百姓苦 “哥哥,不怕,不怕啊。”那倒在原地的尸体自然无需王博亲自处理,这宫里的宫人定会妥善安置。 王博推着萧琮远离人群,再将人搂在怀里细细安抚。 萧琮今日受此轻怠,又亲眼见了血腥,在王博眼中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想了想圆圆刚刚见到萧衍的模样,忽然萧琮也将头埋在王博怀里,问的一本正经。 “元宝,你怎么才来啊。” 气氛很尴尬,王博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动作。 萧琮这模样别的都好,就是演的成分太明显了。 算了,没吓到就好。 …… “欸,我演的没她好吗?”萧琮眼中含笑,一语双关,淡定自若。 他萧琮是个男人,顶天立地从刀山火海中走出来的男人,死个把人在他眼中无足挂齿。 别说是东凌,今日萧衍死在他跟前,他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旁若无人摸着王博这一身墨绿袍子,萧琮说的漫不经心:“幸好你这衣服没有弄脏,可贵了,我还亲自缝了几针呢。” “我这衣服回去就让小苟子烧了,看了就嫌恶心。” “萧琮,下次不能这样了。”前因后果全部串在一块,他算是知道这是谁设的局,又是谁将错就错。 也算是阴差阳错,终得正果。 “好,都听你的。”萧琮答应的爽快,王博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以身涉险这种事情,萧琮最爱做。 自然,这点他也学的到位,在漠北也做了无数次。 他们两人,不过半斤八两罢了。 “哥哥,我说认真的。”王博握紧萧琮的手,这个坏毛病要改:“下次你再以身涉险,我真的会生气,可能会不理你。” 作为耙耳朵,就连放狠话都用上了可能…… “好,我尽量控制。”从一无所有而来,若非无数次背水一战、绝地逢生,萧琮无法拥有如今的一切。 王博也是。 晚宴散去,徐仪疲惫的由安公公扶着回宫,身后的宫人都和两人保持着相对远的距离。 “太后,您今日太辛苦了,可得好好放松一下。”嗓音并不尖锐,自上次两人春宵一度,已经过去良久。 徐仪内心忽然躁动。 眼前摆着这么个玩意儿,某些能力也的确比先帝好了许多,人也更为体贴:“今晚你便在殿内伺候。” 自古以来太后养男宠的事情多了去了,她徐仪又不是什么特列。 为大楚操劳了一辈子,这是她徐仪应得的。 “遵命。”安公公嗓音中很是雀跃,仿若这是莫大的荣幸:“今日那辽东二皇子意图染指东宫皇后,直接被王将军杀了。” “什么?”尖锐中带着不可置信,徐仪怎么也想不出竟然能闹出这等事情。 “这也太放肆了,若因此两国再起战火,她圆圆万死不能谢罪。” 说着徐仪便准备调转方向,却被安公公柔声劝阻:“太后,您如今去估计皇上也不愿见您。不如先放松放松,明日再与皇上商量对策。” “你说的有理。”踏出去的步伐,又收了回来了。 闭门羹吃多的徐仪,今日莫名就不想去触霉头了:“那你今夜,可得好好表现。” “自然把太后伺候的欲仙欲死。”安岚的手慢慢扣弄着徐仪的手心,将徐仪勾的心猿意马。 今日这一番试探,他便知他在徐仪心中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宫人了。 床幔纷飞,安公公在徐仪身上竭力挥洒汗水。 他是半年前搭上徐仪的,仅仅因着他递给皇后的汤圆有些热,他便被打了板子。 再想到圆圆成为东宫皇后之后,他与萧衍的心隔的越来越远,萧衍甚至动了真的让他当太监的念头。 安岚当即便决定换了对象:当不了你的皇后,我就要当你的后爹。 自然,此事也和萧衍禀报过,不过说的是为萧衍监控太后的行踪。 得到首肯之后的安岚,说干就干。 在一个徐仪酒后醉醺醺的日子,他凭借自己的天赋异禀,一举让徐仪食髓知味。 自此,便经常被太后私下召至宫中伺候。 想到往昔,想到自己的付出,安公公愈发努力伺候徐仪。 任何人都别想阻挡他的成功。 辽东的二皇子无声无息死在皇宫,而这宫中的大人物却都沉醉在温柔香。 眼见到了宫门落锁的时间,未得召见的王博便推着萧琮慢慢走出皇宫。 宫中的灯都渐渐灭了,而这寻常百姓家的门口,依然灯笼高高挂起。 “萧琮,为何这灯依然亮着?”纵然是天子脚下,也并非家家户户都有余粮,通宵挂灯笼过于奢靡。 “去年万寿节晚宴散去,皇上一经乔装,偷偷拉上东宫皇后出来,说是要燃放烟花庆祝生辰。” “那一路走来道路漆黑,他们又没有带侍从,东宫皇后就摔了一跤。” “皇上愤怒,回到皇宫之后便以刺杀皇上的罪名,屠了周围那几户人家。”萧琮眼中早已平静,但初时听到此事之时,也是怒意如烈火。 “自此,京城中人,家家户户夜夜门口点灯。” “毕竟和贫困比起来,活着显得尤为重要。” “荒唐!”王博握住轮椅的手逐渐用力,直到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方知道这金丝楠木的轮椅被生生掰断。 “当时我想过要去救人的。”萧琮并未将毁掉的椅子当一回事,回去自有小苟子修补。 “李珍阻拦了我,说救一人毫无意义,让人死的有价值,才算对得起这流逝的生命。” “我不仅没救,还利用这个事情,加深百姓的愤怒。”对着王博坦白这些事情,并不容易,萧琮甚至有些害怕。 “王朝兴亡,苦的从来都是百姓。”一身哀叹,萧琮的目光看向远方。 见过战火纷飞,见过民生坎坷,萧琮比任何人都了解普通民众过的有多不容易。 “小将军,见死不救的萧琮,还是你心中的信仰吗?”这些年手上明里暗里沾染的鲜血过多,他的小将军,是否会因此而与他渐行渐远。 男人总是希望自己的爱人善良柔弱的,他的小将军是这样吗? 第60章 嘿嘿嘿,想天天过生辰 慎重思考,面对这个问题,王博并没有选择立即给出答案。 萧琮光是问出这个问题,便是对他这颗心的凌迟。他给予萧琮的安全感太少了。 推开落院的院门,将萧琮拦腰抱起。 没有得到及时的回复,萧琮内心有些心慌。面对世人,他可以不断权衡利弊,他人的评价从不入心。 可面对王博,萧琮害怕自己将他吓跑。 “萧琮,你别害怕,我在呢。”感受到怀中人的身体微微颤抖,王博拥抱的更紧了。 他的哥哥非常勇敢,背负了很多很多人的梦想与希望。 见死不救这样的词,怎么可以和萧琮挂钩:“哥哥,第一次举刀杀人之时,是不是很害怕啊?” 一定程度上王博也是冷血的,他不关心死的人是谁。 他只挂心萧琮会不会害怕,会不会见了血腥之后难以入眠,会不会夜夜噩梦无人安抚。 “嗯,害怕。”感受着别人的生命在自己的手上流逝,就算是罪有应得,就算是无可奈何,内心也是慌乱。 但那都是上一世的事情了,这一世,他不怕。 刀山火海中走出来的人,只要他的小将军好好活着,他就什么都不怕。 “那我亲亲哥哥,哥哥就不怕了好不好?”哄小孩子一般的语气,年下的弟弟明明才应该是那个小孩子。 头轻轻点下,萧琮嘴角笑意飞扬,霎那间让寒冬开出春花。 王博眼中的萧琮笑得比那漠北高悬的月亮更耀眼,点亮了他整个人生。 迷了神,丢了智,那点子心疼直接被对萧琮的占有欲侵占,他的哥哥今日实在太好看了。 “哥哥,休息一天了,还疼不疼?” 警铃大作:“王元宝,你是人吗?” “你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吗?”萧琮生怕王博理解不到位,又继续解释道:“你一头饿了这么久的狼,一刻不停,玩了一整晚,你觉得有这么快好吗?” 不知怎的,训斥到一半,萧琮忽然红了脸颊,就再也说不出话。 毕竟,回忆过于旖旎。 其实,也没那么疼。 甚至,他也很喜欢。 …… “那我摸摸,给你上药好不好。”征求意见的询问并不走心,毕竟手上的动作在未得到允许之时,就已开始完成自己的分内之事。 终究不忍心,王博做不了真禽兽,倒也真的只是上了点药。 不过就是上药时间久了点,嗯,算半个禽兽。 萧琮这一通被折腾之后,又出了一身汗,连带着眼睛都变得水淋淋。 王博看不得萧琮这般模样,直接将萧琮连人带头埋进自己胸膛,开始转移话题。 “萧琮,你给我准备生辰礼物了吗?” “前夜的礼物,你满意吗?”是筹谋了两世的真心,最盛大的礼物总算交了出去。 “嘿嘿嘿。”王博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傻乎乎的:“想天天都过生辰。” …… 天光未亮,王博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的萧琮,非常不想去处理这一摊子烂事。 但人是他杀的,唉…… 认命般轻手轻脚下床,这大冷的冬天,他想萧琮多睡会。 毕竟睡觉养人,萧琮需要被养一养。 养好了,才能…… “这么早就要上朝吗?”萧琮半躺在床榻之上,双手揉着惺忪的睡眼。 昨夜那般事情,今日必然要商量解决对策。 “嗯,你乖乖睡觉,睡醒了便能见到我。”王博将腰带系紧,走到床边,一吻落在萧琮唇上。 屋内的火盆小苟子过来加了炭火,如今燃烧的正旺,萧琮披着外套便从床上起来了,倒是也不冷。 “不睡了,今日我也有事要处理。” 接过王博手上的外袍,低头替他的小将军穿上。 又拿自己的手帕替王博包了几块红豆糕:“你们这事一时半会估计商量不出个对策,你别饿着肚子。” “今日你就静静听着,他们那一大家子乱着呢。”这般顺毛的王博,总让萧琮有一种自家孩子还没有长大的感觉。 所以方方面面都希望叮嘱到位,唯恐自己不在身边,自己心尖尖上的人受了委屈。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深陷爱情里的人,总是格外放心不下彼此。 “我中午不能盯着你吃饭,你乖一点,知道吗?” “你知道的,我没你陪着吃不下,所以你早点回来,平安回来。” 听着萧琮这话,王博忽然就变得奶凶起来,宽大的手掌在萧琮屁股上打下一巴掌,不重。 “你不听话,我就让你晚上哭,一直哭。” “好,等将军回来宠幸。”媚眼如丝,萧琮的手摸着王博的胸膛。 明知道王博什么都做不了,还是要撩他:“小将军的心脏跳的好快呢。” “妖精。” 将人搂在怀里狠狠咬了一口,走出几步又回来将人搂到怀里抱了一会,贴在耳边用低沉的嗓音宣告今夜的活动:“今晚回来,铁定收拾你。” “哈哈哈,没出息。”萧琮目送王博离开卧室,是在吐槽自己。 毕竟撩人撩的,自己腿软了…… 王博在寒风里等了很久,直到日头高照,萧道来了。 又过了一刻,徐仪也来了。 一一行礼之后,王博就退到龙柱旁,安静的仿佛压根不存在。 他有好好听萧琮的话,毕竟听话的狗狗才能吃到主人给的骨头。 “安公公,皇帝在干什么?”徐仪今日原本心情尚可,但见到这紧闭的宫门,再好的心情也没有了。 “昨夜娘娘受了点惊吓,很晚才入睡,如今皇上和娘娘都还没有醒来。”安公公拖着一身疲惫回琼玉宫已是子时,但里面的两人依然没有消停。 笑声与打闹声断断续续传出来,连安公公这比城墙还厚的脸皮都羞红了。 甚至日头未起时,皇后娘娘还因着害怕,又和萧衍闹腾了一次。 就萧衍那身体,这时辰能醒来才有鬼。 …… “再去催。”萧道的耐心消失殆尽,看着这愈发没用的安公公,一丝目光都不愿意施舍。 “叫不醒皇帝,你这脑袋就别要了。” “是是是。”安公公的额头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抬头求救般看向徐仪。 但也仅仅只敢看一眼。 就这情况,借他十个胆子他都不敢去催。看到不该看的,萧衍能当场砍了他的脑袋。 “王爷,你凶他有什么用。”瞥了一眼萧道,徐仪嘴下一点都不留情:“皇帝现如今做事愈发不着调,你这当皇叔,难道没有责任?” 第61章 要不你们废了朕吧 “是,臣有罪。”嘴角的笑意很是疲惫,现如今萧道觉得自己在徐仪眼里早已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曾经因着萧衍这个皇帝是自己一手捧起来而心生的骄傲,早就变成了他扛在肩膀上的耻辱。 萧衍的成功是徐仪这个母后教导有方,萧衍如今的脱控,倒全部成了萧道的错。 琼玉宫的宫门口陷入尴尬,三人站立,一人跪在大理石地板之上,没有丁点声音发出。 “衍哥,衍哥,醒醒。”想着今日必然一番唇枪舌战,圆圆昨晚压根就没睡。 今晨室外的纷纷扰扰都清晰传到她耳中,中途她还相当贴心的替萧衍挡了挡耳朵,以防萧衍被提前吵醒。 “圆圆,好困,朕要再睡一会儿。”一个转身,将圆圆又搂进怀中。 昨晚一番折腾,舒爽到了骨头缝里,但累也是真的累。 “皇上。”柔媚中透着轻灵,娇滴滴的,像沾着露水的牡丹:“外面太后和摄政王都等着了,您想让臣妾成为那祸国殃民的妖姬吗?” 萧衍最听不得圆圆这般说自己,皇朝覆灭的过错从来不应该让女人承担,何况他萧衍也不是亡国之君。 “哎哟,我的祖宗欸,你可别难过,我现在就起来。” 挥了挥手,早就候着的宫女太监鱼贯而入,开始伺候帝后二人梳洗。 “一大早的,母后和皇叔就浩浩荡荡带着这么多人来,是要干嘛?”宫殿大门打开,萧衍当着众人的面开始用早膳,圆圆在一旁亲自伺候。 “萧衍,现在已经中午了。”徐仪直呼其名,眉目间装满盛怒。 “昨夜辽东二皇子被王博杀死宫中,这般大的事情发生,你竟然还睡的着?”咬牙切齿的容颜变得狰狞,看在萧道眼中,觉得很是荒诞。 他眼中的徐仪不该是这般模样啊。 “母后慎言,朕作为一国之主,难不成连自己的皇后都不能护住?” 萧衍对徐仪如何知道这个事情一点都不感兴趣,随意的挥了挥手,早膳便撤退了下去。 “朕不是亡国之君,尚且未到卖妻求存之时。” 微微发抖的手被圆圆握住,萧衍情绪稍微平静:“何况辽东那弹丸之地,有什么好怕的?” “你……”徐仪被这话堵的心慌,高高举起的手在看到萧衍仇视的目光之后,缓缓落下。 萧衍,恨她? 她的儿子,恨她? “皇上,战火重燃终究不合适,劳民伤财。”萧道声音尽量柔和,循循善诱。但眼前的帝王早已不是不得不听他话的幼兽。 “如今国库并不充裕,咱们还是从长计议,能不起兵戈解决此事才是上策。” 没有睡好的萧衍成了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皇叔这话说的也真是搞笑,国库空虚你倒是把你得南征军裁掉点啊?” 萧衍牵着圆圆坐上高台,俯视萧道:“你那南征军,一年到头的军需就吃掉了朕一半的赋税。” “如今海晏河清,南方更是安定,要这劳什子军队干嘛?”萧衍早就对南征军的规模甚是不满。 他甚至怀疑萧道拿这个做由头,中饱私囊。 “南征军是大楚的后盾,把守着大楚的南大门,怎可随意裁军?”强装的柔和散尽,萧道眼中开始有了凌厉。 “老臣说句不合时宜的话,当时人少,具体情形都尚未可知。” “娘娘如今也好端端坐在这里,而东凌却成为了刀下亡魂,谁是谁非怎可听人一面之词。” “皇叔的意思是,朕的皇后非要出点什么事情才如了你的意?” “还是说,朕的皇后拿自己的清誉构陷东凌?”萧衍一下被气笑了,觉得萧道的脑回路简直不可理喻。 面向王博挥了挥手,萧衍焦躁地揉着自己的眉心。 王博面向各方再次恭谨弯腰,但姿态放的并不低:“那日陛下让臣护住皇后娘娘,娘娘献舞结束便去换衣服,臣便等候在一旁。” “恍然间,二皇子醉醺醺的走到御花园,见到皇后娘娘便要抱。” “皇后娘娘挣脱之后先是一顿斥责,但那二皇子拿着两国邦交来威胁娘娘。” “皇叔,你听听,你听听那混账做了什么?”听到这里,萧衍盯着萧道开始挥舞手臂。 “为了两国大义,娘娘依然好生劝导,并且制止了臣拔剑的动作。” “但那二皇子竟然以为我们真的怕他,直接便开始撕扯娘娘的宫装。”更多的细节,王博不能说,在座的也不敢听。 “为救娘娘,臣便一剑了结了他。”一字一顿,王博单膝跪地。 “臣有罪,是臣不够权衡利弊,一心只想护着娘娘,才让两国邦交陷入两难之地。” “臣妾有罪,先是愧对陛下,如今即将燃起战火,更是愧对百姓。”圆圆从凤座上忙不迭跑了下来跪在地上,一脸倔强,一身傲骨。 “臣妾不想做那祸国妖姬,请陛下废除臣妾皇后之位。” “若邦交需要,臣妾愿意以死谢罪。” 圆圆并不想战火重燃,她见过生灵涂炭,若非到了不得已之时,她不想旁人也经历她这般苦难。 在她的能力范围内,战火能少一次,便少一次。 咄咄逼人的徐仪和萧道是萧衍内心抵触之人,委屈求全的王博和圆圆是对萧衍真心相待之人。 萧衍疯魔似的走下高台,脸上青筋已经凸起,眼中滋生出疯狂的血丝。 “母后,要不您废了朕,这个位置您去座?” 瞬间缩短的距离,意图推搡的动作,将徐仪吓的连退数步,最终摔倒在御阶之上,脸色苍白,花容失色。 “哈哈哈。”萧衍留给徐仪的是一个无助的背影和凄厉的笑声,转头直视萧道。 “要不,皇叔你废了朕。” 第62章 萧琮,我爱你 “你是不是想废朕很久了,手握南征军,手里又拥有能控制王博的把柄。”一声讥笑:“你是不是想把镇北军也纳入囊中,就和你当初蚕食南征军一样?” “看来你那萧琮真是厉害,让你威胁得了卫吾,如今又能成为威胁王博的理由了。” 萧衍开始变得不管不顾。 你若和我同一阵营,我自然觉得你千好万好。可若你不是,那我们就是敌人。 “陛下。”萧道的嗓音凄厉而尖锐,意图阻止萧衍愈发疯狂的行为。 “那所谓的另外一颗帝星,说不定就是您呢。”始终保持着和萧道不远不近的距离,这些话萧衍想说太久了。 他们这一对狗男女,从小当着他的面互传情愫。架空他这么多年,如今竟然连他的皇后也看不惯。 既然都不愿意好好活着,那就都给他去死。 “老臣不敢。”双膝跪地,萧道的额头重重砸在地上,斑斑血迹顺着额头滑落。 萧道,从未这般狼狈。 但近一年来,他经历了太多曾经不曾出现的狼狈。 “朕看你们敢的很,你们是不是要把朕在乎的,全部都毁灭?” 拦腰将泪光盈盈、自责万分的圆圆抱起,萧衍的目光看着那曾经威风凛凛、如今容色苍白的两人。 丑陋至极,恶心至极。 “此事朕今日不想谈,都给朕滚出去。” “记住,朕养你们是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斥责朕的。”盛怒之下离开,萧衍踢翻了徐仪刚刚坐过的凳子,凳子狠狠砸在安公公腿旁:“朕是天子!” 徐仪瘫软着身子坐在地上久久不能起来,戴着精致护甲的手缓缓遮住双目,眼中的泪顺着脸颊无声落下。 她唯一的儿子,恨她! 恨不得她马上去死! 萧道的头缓缓抬起,与徐仪对视一瞬便主动移开目光。那落下的泪光让他心酸异常,手微微颤抖着想去扶。 眸光一转,徐仪眼中毫不掩藏的恨也泄露出来了。 “你,恨我?”一身狼狈,萧道何曾想过自己会落的这般结局? 讷讷的自言自语:“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恨我?” 没有等到答复,等到的只有被许嬷嬷搀扶起来后,离去的虚弱背影。 渐行渐远,萧道似乎看到了那个背影傲然挺立。 作为这个皇朝权势最盛的女主人,怎么会允许自己脆弱? 时光静静流逝,王博始终跪在地上低垂着头,眼前这一出恩怨情仇,可真是混乱。 兰因絮果,被权力沾染上的情,真是复杂。 颤颤巍巍从地上站爬了起来,萧道迈出几步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王博:“王博,你跟本王一起出宫。” “臣遵命。” 一路无言,萧道不问,王博自然也不是主动找话题的人。 又到了两年前争执后分道扬镳的地点,这不过这一次,萧道没有了随意扬手甩王博巴掌的底气。 萧道眼中闪烁着浑浊,浑浊中藏匿着迷茫:“王博,若有一日,本王与那位刀刃相对,你会帮谁?” “王爷,慎言。”战立的姿势没有一丝改变,吐出的字平静且有力。 王博才是对这泼天富贵、漫天权势无欲无求之人。 “你若愿意,萧琮作为我的嫡长子……”话尚未说完,王博抬起头来,眼中的狠辣表露无疑。 “王爷,慎言。”情绪汹涌,握剑的手克制隐忍。 萧道哪里有资格拿萧琮威胁他,萧道有什么资格将他的人当作把柄? 他不配。 缓缓推开院门,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 院中的人一袭红色披风,套着白貂围脖,微微仰头看向天空。 一手乖巧地握着个精致的手炉,一手却向上张开接着降落的雪花。 无甚例外,入了他掌心的雪,尚未来得及积蓄,便化掉了,慢慢被他的体温暖成了温热的水。 “元宝,你看下雪了耶。”雪花零零碎碎的落在手心,萧琮握着化掉的雪水奔向王博:“你和雪花一起回家了。” “是的,我和雪花一起回家了。” 王博心中那人此时容色天真、眼中纯粹,简简单单一句话,便将动荡中的他稳稳接住,正如接住那些飞扬的雪花一般。 张开怀抱将人搂入怀中,王博将头埋进萧琮的脖颈,甘愿为他融化,甘愿因他变成平平无奇的温水。 因为,是人就贪恋温暖。 “萧琮,我是不是没有和你说过,我爱你。” “嗯,你没说过。”但是,萧琮知道,他的小将军拿命在爱他。 “萧琮,我爱你。”贴着萧琮的耳根说,生怕嗓音太远,入不了心上人的心。 “萧琮,他们欠你的爱,我加倍补偿给你。”拿命也要补偿的那种。 “傻不傻。”拍了拍怀中人的背,风雪袭来,拥抱取暖。 红衣鲜活,墨绿沉稳,冬雪共白头。 “哎哟喂,我的两位爷,你们淋雪干嘛?身子还要不要了?” 小苟子穿着蓑衣从门外走来,手上提着刚从集市采买回来的针线和吃食:“你们要抱,也回院子里抱啊。” “改明儿风寒了,还不是你们最心疼彼此。” 浪漫破碎,小苟子可能对浪漫过敏。 王博倒是无所谓,牵着萧琮的手进了院子:“小苟子,打盆水过来,我给他泡泡脚。” “好的好的。”小苟子压根没看萧琮,屁颠屁颠去烧水了。他管不住他家爷,自然有人能管得住。 当然,就算他不看,他也能感知到萧琮眼里带着刀子。 哼,扎不到他。 刚进入厨房,小苟子便被秋霜拧住了腰间的软肉训斥:“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怎么会,我聪明着呢。”小苟子傻乎乎的笑着,将藏在怀里的叫花鸡递给秋霜:“你快吃,还热乎着。” “我是不是很聪明,放在怀里就不会和上次一般凉了。” 烧火的动作不停,小苟子的大大的牛眼里尽是自豪。 仿佛,带回一只热腾腾的鸡,就是他做的最了不起的事情。 “富贵儿,等事情告一段落,我给你生个娃娃。”低着头咬着手里的叫花鸡,秋霜慢慢的就落泪了。 铁石心肠,也被这傻乎乎的人,捂暖了。 真好,遇见萧琮之后,秋霜似乎遇见了所有美好。 第63章 你还真是毛都没长齐 小苟子麻利的烧着火,嘴角笑容憨厚:“不急,我会凤冠霞帔娶你进门的。” “你也别担心,以后我天天都给你买叫花鸡,只给你买,不给别人买。”小苟子的钱,还没有存够,他想再多存一存。 娶秋霜,总是不能寒碜。别人家女孩子有的,秋霜也要有。 “富贵儿,你其实很聪明的。” “那当然。”小苟子很想碰一下秋霜,替秋霜擦擦泪花。 但手终究没有伸出去,害怕唐突了人家女孩子。 “我给君上送水去了,你等我回来给你做点清爽的素菜,光吃鸡会觉得油腻。” “好。”秋霜抬头看着小苟子笑了笑。 傻不愣登。 将准备好的水放下,小苟子很有眼力见的走了出去。小公子在,萧琮更加不需要他照顾。 将人抱到床榻之上,王博低着头给萧琮褪去鞋袜,挽起裤腿。 先将水慢慢拍到萧琮嫩白的脚丫上,等萧琮适应水温,才将整条腿都放进去。 “萧琮,你腿毛好茂密啊。”惊叹,诧异,带着些许嫉妒。 都是男人,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他的腿毛,都离家出走了吗? “你羡慕啊?”要是前世,萧琮必然以为王博是觉得他毛发旺盛,不够光滑而嫌弃。 但如今,心中满满当当都是喜悦:“我昨晚仔细看了,你还真是毛都没长齐。” 脚心被扣弄,一阵痒传来,萧琮咯咯笑了起来:“元宝,放了我,放了我。” “小样儿,等会就让你知道我毛长齐没。”将盆里的水倒掉,又将一直温在炉子里的水重新倒进盆中,王博开始慢慢给萧琮按摩腿脚。 “萧衍想直接出兵辽东,东凌欺凌了圆圆,杀了东陵他依然觉得难泄心中气愤。”清润的嗓音交待着今日的行踪。 “关系还挺复杂,他们三个互相恨来恨去的,看着就脑仁疼。” “徐仪离开的时候大受打击,萧道回府之后都有点不太清醒。”王博内心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直觉:“总觉得今日之事,能让很多冥冥中注定的事情发生改变。” “现场直接闹掰了?”萧琮想过今日必然是不欢而散,但未曾想到闹到这般难看。 “嗯,徐仪在宫殿前维护了一下安公公。”这一举动,并不符合徐仪这种出身贵族、自恃甚高的女人。 一个太监罢了,就算真死了,这种高高在上的人都不会有一丝怜悯。 “安岚?”萧琮眉头一皱,这个人倒是有些许奇奇怪怪:“他看着其实不太像太监。” 这话一落,两人的目光碰撞在一块。 萧琮心中便有了盘算。 “哥哥,我按的你舒服吗?”王博看到萧琮两条腿都已经被泡的红彤彤的,忽然就开口问道。 辛苦付出的小将军,想收点利息了。 “舒服啊,现在脚底都软融融的。”萧琮慢慢将脚从桶中抬起,踢在王博的胸口,他能不知道王博心里在想什么吗? 先撩制人,萧琮深谙其道:“看在小元宝伺候的这么好的份上,晚上多给你点赏赐,好不好?” “哼,等不到晚上了。”清浅的鼻音,听着就很性感撩人。 “王元宝,马山要吃晚饭了。”这日头尚好的,萧琮还没有在白天尝试过呢。 他发誓,他真的不期待…… “正好动一动,哥哥累了,还能多吃几口。”从早上起床就撩他,王博如今可管不了这么多。 三下五除二便把自己和萧琮的衣服全都脱掉了。 …… 这一闹,太阳早已落下,月光照在雪花上,将室外折射的亮堂堂的。 王博去厨房端了晚膳过来,开始喂床上蔫蔫的小梅花吃饭:“萧琮,我劝你多吃点,不然晚上你撑不住。” “王博。”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人,萧琮的嗓音带着软糯:“你还在长身体,这样过度了不好。” “憋着才不好,你懂什么?”王博耳根子都红了,萧琮这事后音也太勾人了。 他不想吃饭,他只想吃… 但没办法,萧琮必须要吃。 不然他柔软可欺的哥哥,晕倒了怎么办? “小元宝,哥哥年纪大了,你省着点用,能多用几年。”半躺在床上说着荤素不忌的话,萧琮压根没想放过王博。 他就喜欢元宝很放肆的折腾他,这样他才有安全感! “呵,你习惯了,自然可以再加点。”照顾人将汤喝了,王博风卷残云将剩下的全部都吃掉,开始交余粮。 还剩很多很多很多。 冬日难得的好太阳,院子里的雪前些日子已经化的七七八八,今日一早小苟子便把这院子仔仔细细扫了一遍,此时太阳一照下来,瞬间就暖和起来了。 “君上,人都已经齐了,在密室候着。”秋霜弯腰禀报。 萧琮放下手中的毛笔,看着窗外难得的太阳:“密室总是缺点日头,安排一下,都来院子里。” “是。” 柳月直接将萧琮的躺椅搬了出来,靠近躺椅的地方放着两个掐丝珐琅铜手炉,院子里面放了个大大的火盆,里面的木桩子燃烧的正旺。 萧琮坐着轮椅从卧室里出来,和煦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平白多了几分柔和。 “柳月,拿些果子来,边吃边聊。” 既然不是密室,既然都坐到院子里晒太阳了,萧琮原本就是奔着个轻松来的。 “君上近日的气色和心情都不错。”宿井扒拉着手里的橙子,橙香四溢,让人闻着便觉得心旷神怡:“似乎稍微胖了一些。” 萧琮微微笑了笑,并未说话。 王博这些日子每日一大早就要去皇宫,回来的时间更是一天比一天晚。 “君上,辽东探子来报,辽东王见东陵迟迟不返,又杳无音讯,如今已经默认大楚为了牵制辽东软禁了。”李珍正好坐在风位,柴火燃烧的烟将他眼睛开始熏红。 “这好好的来拜个寿,人就回不去了,东昊那性子怎么可能受得了这个委屈?”宿井笑了笑,又将凳子往旁边移动了些许:“先生您坐过来点,别把您的羽扇给熏黑了。” “宿井大人所言甚是,现下他们已经开始沙场点兵,不日就要陈兵边界。”李珍如今往旁边移了移,一抬头便能看见萧琮那清风朗月的模样。 第64章 交出一个东陵,才是上策 “先生如何看待此事?”把玩着手里的手炉,抚摸过手炉的手指不经意间抚了抚鼻梁,总觉得上面还能闻到王博的气息。 光是想到这一点,心萧琮头就开始弥漫着盛大的欢喜。 爱就是这样,在与不在,都会时时将你放在心上。 但爱情这个东西,还是会影响些许工作效率,就比如此时萧琮走神了。 但他掩饰的好,没人发现。 “此时开战必然不合时宜,交一个东陵出去,方是上策。”李珍刻意提高音量,柔和的眸子与萧琮碰撞,他又一次读懂了萧琮的言外之意,且他早早便做了准备。 将手里把玩的手炉放到毛毯里面,眼不见心不乱。 萧琮转头看向宿壁:“你如何考虑?” “若能将我们的人安插进去,才是上上策。”宿壁放下手中的红泥茶盏,似乎意识到今日来此的主要任务:“但凡找到人选,属下愿意亲赴辽东。” “他朝事起,属下也当尽力牵制各方力量,替君上分忧。” “你站起来让本君仔细瞧瞧。”二十八星宿这几年人员几经更替,早已不是当年只会杀人窃取消息的人物。如今但凡出了墨玉阁,早就能够独当一面。 宿壁低着头、带着疑惑在萧琮面前转了一圈,抬首之时,与提着茶壶的柳月对视。 眼睛开始带着少年人的阳光的笑意,两颗小虎牙被折射出亮眼的银光。 互相点头,两人算是打过招呼。 “宿壁,你易容成东陵,打入辽东内部。”宿壁得到示意之后再次落座,萧琮随即便下了决定。 “二十八星宿只有你与东陵身形最为接近,别人去做这个事情,本君不放心。” 柳月听到这话,端着茶壶倒水的手一抖,撞倒了宿井的茶杯:“坊主,抱歉,给您拿个新的。” 落荒而逃,乱了心智。 宿壁转头看着那纤细温婉的背影,心里酸酸甜甜的:傻姐姐。 但面对萧琮的命令,他甘之如饴。 男儿自当以身报国,替自己挣一份功名,替心上人挣得一份荣光:“属下遵命,定不负君上期望。” “要带她走吗?你若需要,本君也不做那拆散鸳鸯之人。”心如明火,萧琮很乐意见到身旁的这些人遇良人,成眷属。 踽踽独行的黑夜,遇见志同道合又心生爱慕之人,是幸运。 “不了,君上身旁才是最安全的。”此去必然危险万分,一个不当心,轻则受伤,重则丧命。 他怎么舍得带着柳月姐姐一起去呢…… “先生,本君不是要让他像东陵,而是要让他就是东陵。”萧琮转头看向李珍,再一次强调他的初衷。 像,意味着会露馅;是,才是最安全的方法:“有些需要打磨的地方,需要先生多费心。” 事关宿壁的性命,李珍自然不会轻慢:“君上,此事您只管放心。” “东陵的贴身丫鬟和奶嬷嬷都已经在我们的控制之中。” “如今日日用药控制着,和东凌相关的一切,属下已经了然于心。” “宿井,等宿壁入了辽东,你找机会进二皇子府,好好保护他。”宿壁在易容这一块自有天赋,但武力却比其他人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君上放心,属下定会带着宿壁平安归来的。”话是对着萧琮说话,目光却落在柳月身上。 她希望柳月安心,更希望柳月莫要因着这些事,而生了旁的心思。 萧琮身旁不比其他地方,一丝错都不能出。 听着宿井也要跟着去,柳月的心稍微稳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以易容身份扮演他国皇子,继而卧底他国,光是想想便知道有多大风险。 “宿井,宿壁。”正襟危坐,萧琮的声音变得威严。 被提到名字的人,随即当着萧琮的面拱手下跪:“请君上吩咐。” “小心些。”萧琮自然希望人人都能平安回来,但世事无常,他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剩下的,先生安排。” 目送萧琮回了卧室,李珍将二人扶了起来。 “宿井大人,等您入了辽东,在下会将埋伏在辽东军营的暗线交一部分给您。”李珍在二十八星宿面前一贯也没什么架子。 “若到了需要与大楚一战之时,没有收到特殊指令,您就去战。”出门在外自然事急从权。 头皮一麻,宿井肩膀上的胆子瞬间就重了:“先生的意思是,君上志不在大楚?” “君上的意思是,一切以保护好自己为前提。”李珍不欲如今说的太透,太远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两位去了辽东之后,首先要做到的是:一朝大楚内部战火燃起,辽东可以与我们一战,却绝不能战到乱了大局,两位可懂?” “先生,放心。”宿井和宿壁互视一眼,读懂了彼此内心的坚定。 为了山河大业,若不幸牺牲,他们也认。 “两位大人。”李珍面向两人深深鞠了一躬:“在下必然细细图谋,早日让两位能够站在阳光之下,走在故土之上。” “先生严重。”宿壁主动扶起李珍,抬头对视之时,看懂了李珍眼中的伤感。 机会机会,有危机,才有可能。 他们都是绝处逢生之人,习惯了孤注一掷。 众人散去,宿壁并没有离开,而是掐准柳月回房的时间,去敲了柳月的窗。 三下,是他和柳月无需言说的默契。若秋霜也在,柳月便不会开窗。 但渐渐的,每逢敲窗声响起,秋霜便会找借口离开这屋子。 极有眼力见。 窗户被支楞起来,柳月的眼眶微微泛红,连带着鼻尖也是红红的,像宿壁路边捡回来的小奶猫。 “柳月姐姐,你怎么哭了啊。”小虎牙让宿壁显得很是稚气,总是会让柳月心生亲切。 “没哭,刚刚烧火时被烟熏了。”强颜欢笑,柳月用手遮住了眼帘,不愿将脆弱示外。 从脖颈上扯下一根玉坠,递到柳月桌前:“柳月姐姐,你要是遇见你喜欢的人,这就是弟弟的贺礼。” 第65章 这辽东,能不能打? “我不要!”握住那尚有余温的坠子,双目看着眼前像是交待遗言的宿壁。 柳月很是生气,拿着月牙形状的玉便往宿壁身上砸。 砸完之后气呼呼的准备关窗户,咦,关不上。 低头一看,宿壁那卡窗户缝里的手指已经发紫,柳月松了手上的力气,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嘿嘿嘿,试探成功的宿壁,很开心。 玉重新放到柳月手上:“柳月姐姐,你若没有遇见喜欢的人,等我回来,这坠子就是信物。” “什么信物?”耳根开始变得热腾,离别总是会让感情升温。。 “你若愿意,我就迎你做我娘子。”默默低头,圆圆的娃娃脸忽然也红了。再没脸没皮的人,面对心上人也难以保持镇定。 “哼,等你回来再说。”窗户又要关上,柳月心间的悸动藏着酸涩。 “柳月姐姐,你能再摸摸我的头吗?”手臂又夹在窗户缝隙中间,窗户再一次被强行打开。 双目相对,柳月嘴角微微勾起,抚摸宿壁的动作一如既往的温柔:“宿壁大人,要平安回来,知道吗?” “会的,有你在这里等我,我就算死,也要死在你的怀里。”窗户关闭,再开窗之时,那人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既然回来了,我又怎么会让你死呢?”一身医术修为,怎会放任心上人死在自己面前。 勤政殿内,萧衍刚发了一通火,现如今正黑着一张脸怒火难消,桌上的奏折被凌乱地洒在地上,无人敢捡。 “臣赵擎\/赵鸣乐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挥了挥手,萧衍脸上的不耐稍稍压制了些许,但有眼睛的人一看就知道萧衍心情极差。 “谢皇上隆恩。” 王博利用余光打量着赵擎和赵鸣乐,看上去压根不像一对父子。 赵擎屠夫出身,靠着一身战功得先帝封侯,纵然在富贵窝里养了数年,也是一身匹夫气。 而赵鸣乐则不一样,身上自有一股柔和沉稳的书生意气,上次稍稍过手之后也不难发现,武功还可以,人也有灵性。 想必是有一个貌美的好娘亲。 “武安侯,这辽东能不能打。”没有废话,萧衍就是要出这口恶气,弹丸之地的皇子,竟然敢觊觎他天朝上国的皇后。 做错事情不知反省就算了,竟然还敢集结兵力威胁他? 他萧衍怕这威胁吗? “陛下,三思。”赵擎听着这话直接就跪在了地上,低头之后偷偷瞟了瞟跪在隔壁的萧道。 他似乎知道为什么萧道一直要跪着了。 嘿嘿嘿,有萧道陪他跪着,他也不算丢脸,甚至像是找到同盟军一样,多了几分底气:“辽东边界距离京城甚近,若非到了万不得已,老臣觉得不能开战。” 在赵擎的意识深处,这所谓的皇后不过是一介青楼女子,如果能够因此止战,总比万千儿郎死在战场上强。 所谓一国之母,不应该护住一国子民吗? …… 手上的砚台直接砸向赵擎,赵鸣乐躲之不及,身上的衣服平白被溅了几滴墨水。 “赵擎,你不要以为朕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既然是朕亲自册封的皇后,那她就是我大楚的颜面,是我大楚女子的楷模。” “你不愿意开战,就把你手头的兵都给剽骑将军,他愿意去打。”萧衍嘴里传出一声哼笑,手 指向王博的方向。 有些人依靠他而生,他让王博打,王博绝对不会拒绝。 王博闻声直愣愣就跪了下来,默默低头一言不发。萧衍在给他树敌。 赵擎听着这话也心中倒是开始慌乱,正儿八经磕了个头,嘴里开始服软:“老臣不敢。” 因为生夺兵权的事情,萧衍真的做的出来。 如今世道乱,没有兵权,他如何护得住他夫人留下来的唯一血脉? “皇上,家父不是不愿意开战。”赵鸣乐清雅的嗓音响起,恭恭敬敬低着头的模样,比他那个屠夫父亲看着顺眼多了。 “实是此时若开战,我大楚失了先机,胜算必然大打折扣。” 萧衍的目光落到赵鸣乐的身上,不说话,但显然是愿意听下去的。 “其一,如今辽东已经整兵待战,先发制人,我大楚失了天时。” “其二,寒冬凛冽,气候让作战环境变得复杂,我大楚在地形地貌方面也不占优势。” “其三,若举国皆知一国皇子身死他乡,必然群情激愤,我大楚失了人和。” “此战,胜算不大。”赵鸣乐双膝跪地,等待萧衍做决断。 “我赵家军的儿郎也是大楚子民,自然在乎国母的颜面。不是不战,而是此战价值不大。” 打,就要打赢,赢了才能替圆圆赢回颜面。 若是必输的结局,还不如不打,打了反而会让圆圆陷入被动。 萧衍长这么大,第一次为了一个女子多方斟酌。 良久的沉默之后,萧衍笑着走到赵擎面前:“武安侯,虽然你是个大老粗,但你儿子还是有点脑子。” “都起来,一个个跪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朕把你们怎么样了呢。”萧衍话落,安公公才开始指挥小太监将地上的周折捡起来。 “陛下,臣有一计,请您抉择。”赵鸣乐主动开口,意图弥补赵擎因鲁莽而伤的君心。 “说。”这一次,萧衍说了一个字。 “皇后娘娘此次的委屈肯定不能白受。”精准的抓住了萧衍内心的疙瘩,赵鸣乐开始抛出橄榄枝:“我大楚不是不战,而是想徐徐图之,一击即中。” “臣早两日在集市见了个极其有易容天赋之人,恰巧那人与东凌的身形也很是相似。” “臣想能不能先自行栽培一番,便让那人以东凌的身份回辽东,替我们先稳住局势。” “待辽东歇了心思,我大楚再出兵,必然一击即中。”勤政殿的所有目光都汇集在他的身上,就连萧道那挑剔的目光都装着认可。 王博更是带着意味深长的目光与赵鸣乐有了第一次对视,看来还真是战友。 “哼。”萧衍肉眼可见的变得放松:“如今这少年人,更合朕的胃口。” “武安侯,你这儿子可以放到边境去历练几年,等灭了辽东就可以直接回来,接你的班了。” “老臣的夫人就给老臣留了这么一个独苗苗啊。”老泪纵横,赵擎直接被这命令吓得在殿前嚎啕起来:“皇上,您不能绝老臣的后啊。” 第66章 得得得,恋爱脑真可怕 赵鸣乐眼疾手快,连忙捂住他爹的嘴,一边往后退一边笑着谢恩:“谢陛下隆恩,臣先告退了哈。” 萧衍握在手里的奏折已经被高高举起,他想砸死赵擎这没眼力见又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 长长的御街,萧道与赵擎同行,赵擎微微低头似乎在听着萧道做什么指示。 赵鸣乐对那两人的话题显然不感兴趣,故意落后一大截,开始与王博并肩前行。 走了一段路,见王博没有理他,就主动与王博攀谈。 “王小将军,有机会一起切磋一下。”肉眼可见的变得不羁,赵鸣乐似乎想把王博当朋友。 “你不可以叫我小将军。”第一反应便是这个,继而一本正经回答赵鸣乐的问题:“你打不过我,和你切磋没有任何意义。”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呵呵呵,上次九霄院的事情是个误会哈。”尴尬的笑了笑,赵鸣乐开始找新的话题,将显然已经被萧琮解决的问题拿出来提一提。 “但你家世子爷心眼小,你可别轻易惹他,他会让你加倍奉还的。” “你莫要这么说,他最是大方明理了。”看向赵鸣乐的目光开始变得锋锐,甚至开始远离赵鸣乐。 新的话题又宣布阵亡,但赵鸣乐这人最不惧挫折。 “得得得,恋爱脑真可怕。”小声嘟囔,但又偏偏让王博听的一清二楚:“你们两个差距好大,竟然也能凑成一对,这月老的红线牵的真是奇奇怪怪。” “反正我不可能成为你这样的恋爱脑,不然可能会去杀一辈子猪。” 因着他老子经常和他渲染杀猪的日子有多困苦,赵鸣乐便觉得杀猪是这世界上最难的事情。 只要想到不用去杀猪,赵鸣乐就觉得这辈子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没人嫌弃过你话多吗?”碎碎念的赵鸣乐与在萧衍面前能言善辩的人差异很大,王博不是很喜欢,吵得他脑仁疼。 “你比萧琮家小苟子话还多。” 赵鸣乐:…… 小苟子:…… 披星戴月回到落院,王博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他一个连夜奔袭敌营的人,走个夜路需要什么灯笼咯? 可赵鸣乐非要塞到他手里的,还说是萧琮给他备着的。 既然是萧琮给的,别说是灯笼,就算是个人头,他也得好好提溜着回来,甚至还要好好嘚瑟的摆在显眼处,让所有的人都看到萧琮对他的偏爱。 推开院门,下人的房间灯火早已灭掉,独萧琮的房间亮着微弱的烛火。 手里的灯笼刚准备灭掉,房门便从里面被打开,萧琮身上随意套上个狐裘披风,便朝着他走来。 “萧琮,和你说了多少次,我回来晚你就早点休息,你怎么就不听。” 小声的斥责中包裹着喜悦,像王博这种战场厮杀的人,格外在乎回家之后是否有一盏为他留的灯。 脚步加快,匆匆将人搂进怀里,紧紧揽着人便往屋内走去:“今天你还变本加厉,直接跑到屋外来迎接,你是有几个身体可以被糟蹋。” “元宝,你怎么凶巴巴的。”整个人被塞进被窝,萧琮睁着双妩媚的丹凤眼盯着王博,略微带着些许委屈。 “赵鸣乐话那么多,你为什么要和他一起?”王博只要想到赵鸣乐曾经见过萧琮那般特殊模样,心里便不爽。 不兵刃相见,已经是相当给赵鸣乐面子了,当然,还是害怕显得自己过于小家子气。 “哟呵,隔着这么远我都闻到酸味儿了,是谁家的小将军在吃醋啊?” 对着王博挥了挥手,脸上表情格外生动:“来,哥哥抱抱就不伤心了哈。” “哼。”将外袍脱去,王博端着温在火盆上的水开始洗漱,就是不让萧琮抱。 九霄院的事情,就是萧琮自己搞出来的,他要让萧琮知道自己错了。 然下一瞬,明明还沉浸在生气中的王博,下意识开始关心萧琮:“你今天自己泡脚了没?” “泡了泡了,现在脚还烫乎乎的。”王博不信,将手伸进被窝,摸着的确暖乎乎的。 怎么办,萧琮今天似乎很乖,那他还怎么借题发挥呢? 眉头紧皱,嘴巴也微微撅了起来。 算了,还是先把今日的事情交待掉,别的事情他再想别的办法,总会有的。 “赵鸣乐也要去辽东边界了。”萧琮虽然没有和王博提他的计划,但王博如今也能猜到七八分。 “他倒是算计成功了,武安侯就这么一个儿子,早年一直不让他上战场。” 萧琮和赵鸣乐更大程度上是互相成就,而非谁依属谁。萧琮圆了赵鸣乐的沙场梦,赵鸣乐解决了萧琮的后顾之忧。 “他和他爹一点都不像。”王博将有些湿的手放在火盆上烘烤:“他要上战场,他爹直接在勤政殿鬼哭狼嚎,好丑。” “哈哈哈,你果然颜控。”赵擎是挺丑的,不哭也丑的那种:“你当初肯定是因为我好看,才爱慕我的。” “不全是,但你的确好看。”王博洗漱之后,将水倒进院子的空地,关上房门继续道。 “但你肯定从见到我第一眼就对我有意思,那一次王府门口你指不定就是为了勾搭我来的。” “瞎说,怎么可能。”着急忙慌解释,他可不想背上个诱拐十三岁孩子的罪名。 虽然他就是。 钻进被窝,王博开始理直气壮对着萧琮上下其手。 找什么理由?需要找理由吗? 他王博床下虽然当不得一家之主,在床上的主导地位,必须从此刻牢牢稳住。 “水都用完了,等会不方便清洗。”萧琮欲拒还迎在,嗓音娇娇的,不曾想今日的小将军连撩都不用撩,就自己扑过来了。 啧啧啧,有进步。 “我留了一半。” “王元宝,你是人吗?”手臂紧紧环住王博的肩膀,嘴唇贴近王博的耳垂,萧琮似乎很喜欢王博不做人的样子。。 “萧琮,勾搭十三岁我的时候,你思考过这个问题吗?” “那你喜欢吗?”想起那些想方设法撩王元宝的日子,萧琮忽然就有了些许羞涩。 毕竟真的才十三岁啊…… “现在就告诉你喜不喜欢。”说不过萧琮,但王博有的是挥洒不完的力气。 …… 第67章 萧琮就是又菜又爱玩 两人难得悠闲,又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闸门,便一拍即合没日没夜的在床上厮混了好几日。 萧琮扶着轮椅的扶手,揉着酸软的腰肢,觉得必须要找点别的事情做了。 不然他这身子骨绝对要被掏空。 是的,他真的认输了。 就是有一种牛,他真的不会累。但有一种地,日日耕耘就是会使用过度。 “元宝,我们去下围棋。”刚吃完饭,萧琮好不容易将自己窝在躺椅里晒太阳,脑海中已经开始思考着解决对策。 饱暖思淫欲,这句话放在王博身上格外贴切。 “我不会。”王博并非世家子弟,这一类高雅的东西他基本都不会,甚至也没什么兴趣去学。 他有的只是满身的力气、对萧琮源源不断的爱意。 幽深的眸子又开始扫视萧琮,言外之意相当明显。 连忙转移话题,萧琮真的有一丢丢觉得过度了:“我教你啊,早些年没能亲自教你念书,现在教你下棋当作弥补,行不行?” “好。”萧琮眼中真挚遗憾的模样,王博怎么舍得拒绝。 重新坐上轮椅,兴冲冲的拉上王博的手便往室内走,看得出来萧琮对教王博很有热情。 “我有一副用通体温润的暖玉做成的棋子,今天就带你见识一下。” 按动床榻之下密室的机关,萧琮从未动过要隐瞒王博任何事情的念头。 凡事都讲究一个顺其自然。 暗门打开,入目是一级一级的石阶,不知通往何处。 “走。”王博不问,萧琮也没有主动解释,只是催促了一下。 王博牵住萧琮的手用了些许力气,生怕萧琮一个踏空摔倒了,毕竟复明之后的眼睛比旁人总是要脆弱一些。 走过靠着壁灯照亮的狭窄通道,顿时柳暗花明,入目已是另外一方天地。 “你倒是会享受。” 王博第一眼便瞄准了棋盘所在的软榻,榻上垫着厚厚的几层褥子,常坐的地方放了四个迎枕供萧琮靠着,博古架上还有一棵被悉心修剪的迎客松。 估计这室内还装了地暖,未曾生火,整个密室的温度比落院还要高出不少。 低头仔细看着棋盘,只下了一半,胜负不分。 没有带有一丝疑问的语气,就那种漫不经心的提了一嘴:“上一局和谁一起下的。” “和李珍下了一半,听说你要回来,便直接没有下了。”萧琮话落,便开始将棋盘上的黑白棋子放进棋篓子。 “你和他,关系还挺好。”面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开始变得酸涩。和对赵鸣乐的酸涩比起来,压根不是一个级别。 强装大方真的好难啊! “嗯,我与他是志同道合的战友。”从上一世到这一世,萧琮一直坚定的认为:“我信任他,愿意将后背交给他。” “那我呢?”第一颗棋子落下,围棋顾名思义,就是一步一步将对方的势力蚕食,取而代之嘛。 棋子起落之间,王博便被萧琮的棋子蚕食殆尽。 第一局,输了,输的很快。 等了良久,新的棋局又重新开始,王博手里的棋子不落了,固执的抬起头等一个答复。 双目对视,萧琮缓缓给出答案:“你是我出发的初衷,是我只许赢不许输的指引。” 振聋发聩,王博的耳中传出阵阵耳鸣,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没来由的,王博说出一句:“萧琮,我很久之前,可能爱过你。” “嗯。”眼眶发红,萧琮默默低下头,泪珠未曾砸下:“如果有下辈子,也要记得爱我。” “上一辈子,这一辈子,下一辈子,我都会找到你。”坚定且认真,王博从不妄言。 连着输了几局,但王博进步神速,每一局的时间已经越下越久。 他的小将军学习能力一贯惊人,但凡好好学,便没有学不会的。 “小将军。”萧琮手里棋子不落,嗓音像是裹了蜜糖。 他家哥哥又要开始作妖了,这是王博的第一反应:“嗯哼?” 忍不住微微抬头,余光看到灯光之下的萧琮,王博一颗心开始悸动。 明明看过千百回,但每一回都美的更摄人心魂。 “你若赢了我。”双手撑在棋盘之上,嘴唇快要贴上王博的嘴唇:“我就让你拿这棋子,和我玩,怎么样?” “当真?”今日一直不高的情绪,一下子就被吊起来了。 “自然。”就剩下那一点点的距离。 亲不到,但又像是立即会亲到的模样,让王博的眼珠子里又开始散发着幽深的光。 萧琮完全可以预估到,王博今日若不能赢这一盘,估计不会出这密室。 他虽然很菜,但他就是爱玩。 “参见君上。”宿斗并没有想到密室里还有其他人,萧琮微微半蹲起来的样子,直接将王博遮的严严实实。 距离那般近,他能猜不到他们在干什么嘛? 亲嘴呗。 他家君上也真是厉害,竟然能够将王博给攻下来。 不像他…… “起来,坐。”一瞬间整理眼中的情意,盘着的腿也收了回去,整个人慵懒的靠在迎枕之上。 矜贵又大气。 “君上……”回到座位之时,宿斗看着坐在一旁低头摆弄棋子的人,欲言又止。 “这是小公子,没有外人在,直接说。” “百闻不如一见,墨玉阁玄武坊宿斗见过小公子。” 宿斗看着侧影白白净净的人,无法想象就是这样一个甚至还带着些许幼态之人,给漠北带来了安宁。 不愧是被他家君上看上的人。 王博抬头看向宿斗,微微点点头,便又将注意力放到了棋盘之上:自己跟自己下棋。 “皇宫的暗探回消息,安公公是太监,也不是太监。”此话一落,萧琮并没有多大的诧异,只是将王博下错的那颗棋子放到了正确的位置。 “早年的确净身了,但估计没处理干净,如今是个完完整整的男人。” 宿斗现在想把自己的眼睛戳瞎,他家君上这宠小公子的动作,也太自然了。 当初还骗他说什么拉拢将星,明明是想拉到他床上去。 “萧衍知道吗?”萧琮的指尖“不经意间”碰了碰王博的手背,那小古板果然不出他所料,直接脸红了,眼睛还恶狠狠的看向他。 恨不得直接吃了他呢。 第68章 情敌见面,王博吃醋 宿斗的头垂得很低很低,低到下颚都已经压在了锁骨之处,不该看的不要看。 “萧衍知道的,不出意外他们两个还有过一段。如今他去徐仪宫里,萧衍也算默许。” “他还会定期跟萧衍汇报徐仪的行踪。”也没监听多久,能有这么些信息,宿斗对潜伏之人是满意的。 萧琮总觉得事情必然不如表面这般简单。 安岚能以男人的身份待在皇宫大内,伺候过萧衍,如今勾搭上徐仪,甚至还没被一贯多疑的萧衍遗弃。 弄权于大楚皇朝最尊贵的母子之间,不论本事,还是心机,都不可低估。 “把先生叫过来。”萧琮右手拿起一颗白子,直接堵死了王博唯一的明路,王博似乎又输了。 “是。”宿斗如释重负,一溜烟似的跑了。 这厢人刚走,王博也不知抱着什么心态,双腿跨过棋盘,双膝锁住萧琮的两腿,一手攥住萧琮的两只手腕高高举起,将萧琮直接抵在墙壁上。 一言不发,狠狠地亲。 亲了一会,又微微移开,仔细端详那红艳的嘴唇。 不满意,又继续用更大的力气啃噬。 再看。 很好,嘴巴肿了,唇角还被亲破皮了。 笔直壮硕的腿再一次越过棋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专心研究棋局。 谁说他输了呢? 一子落下,这棋局不就又活了吗。 嘚瑟的笑意让王博的脸颊多了两个小括号,萧琮低头看着这棋局也笑了,对着王博高高竖起大拇指。 “都是我教的好。” “自然,辛苦哥哥再多教教,顺便把自己交给我。”嘴角弧度不大但笑意坦率,他的言外之意,萧琮懂。 而王博说这话地初衷,是因他透过萧琮的肩膀,看到了李珍的身影,极具穿透力的嗓音比往日大了些。 想必,李珍听清楚了。 “明卿。”来的路上宿斗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但也不知是何缘故,那人死活都不愿意再进入密室,似是那密室有什么豺狼虎豹。 “先生,快坐。”萧琮从卧榻上站起来,亲自给李珍斟茶,温和的嘴角带着谦逊的弧度。 “还没和先生正式介绍,这位是骠骑将军,王博王将军。”不再是弟弟,这是王博,他萧琮的小将军。 果然,弟弟转正之后,待遇好的不止一星半点,王博抬头定定看了一会李珍。 坐在对面凳子上的人,眸光不经意间瞥向萧琮之时,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正好王博捕捉到了。 萧琮这么好,得他真心相待的人,动心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但王博,不爽。 “王将军,久仰大名。”手中羽扇微微摇摆,李珍笑容已经变得和煦,朝着王博点了点头。 王博脸上平静无波,回以一个点头,便将注意力再次投注到棋局之上。 其实,他根本无心下棋。 “先生怎么看安公公这个人?”言归正传,萧琮刻意忽视掉王博和李珍之间奇奇怪怪的氛围。 “要么毫无城府,要么所图甚大。”扇子挥动,眉目间尽显仙风道骨。 他似是不染尘埃之人,却又为一人下了这凡尘。 “属下听圆圆提过此人,她入皇宫之前,萧衍的后宫基本是看他这个太监总管的脸色。” “基本安公公安排谁侍寝,萧衍便不会拒绝。” “竟然还有这等事情。”萧琮下意识将这些信息拼凑,眉头微蹙:“他想要什么?” 伴随着萧琮说话的动作,李珍的目光很直接的落在萧琮的容颜之上,红肿的唇角又一次锁住了他的注意力。 余光下意识看了一下王博嘴角的咬痕,内心陌生又奇特的感觉开始汹涌滋生。 “先生。”萧琮又叫了一句,李珍堪堪回神,内心开始酝酿不知名的苦涩。 “君上,您说什么?”这是李珍第一次在萧琮面前走神。 “安公公到底想要什么?”重复一遍,萧琮并未因此苛责李珍,人是感性的,他理解下属的偶尔失神。 当然,这是事情办得漂亮的人,独有的赏赐。 等待李珍答复的过程中,套在手腕的佛珠被萧琮拿在手里细细摩梭,待碰到那新磨的珠子之时,很自然的将目光落在了王博身上。 幸好,人还在,人还活着。 “他想要权。”王博的嗓音低沉而清润,抬头与萧琮双目相对:“他享受过掌握旁人 人生的快感,就无法再忍受跌落尘埃的落寞。” 正如萧道,看到王博脱离他的掌控,他会慌乱,他会不甘,他会示威显示自己的绝对权威。 “所以,他接近徐仪,是想让徐仪,夺权?”李珍的神思也回到了正轨之上,话刚出口,李珍压根不敢相信,一个太监出身的人,所图这般大。 越想越觉得靠谱,李珍开始按照这条思路继续推测:“若徐仪足够宠爱他,亦或者有任何突发事故发生,安公公从中周旋一番,徐仪估计要造反。” “哼,这倒是好玩。”手里握着的棋子一颗接着一颗落在棋盘之上,压根不需要思考,便将王博堵死。 王博合理怀疑,前几局越下越久,是萧琮在故意放水…… 这一局又输了,赢了的萧琮眸中熠熠生辉,笑着对李珍说道:“先生回去之后,便帮他们一把。” “属下遵命。”萧琮这个笑容是给王博的,李珍看的出来。 萧琮扬了扬手,李珍便往回走,临到门口留恋的回头,随即带着些许失落离开。 王博和萧琮那种格外自然的亲密姿态,是除王博之外谁也得不到的,包括他。 人来人往的街道,沿街四起的叫卖声,周围的人似乎都很畅怀,只有李珍一人内心戚戚然。 “忘忧酒,上好的忘忧酒,客官要来一点吗?”沿街卖酒的小厮将李珍拦住,这人一看就像他的目标客户。 “客官,一醉解千愁,这酒可是个好东西,您要来一坛吗?”话是这么问,酒坛却已经塞进李珍的怀里。 三枚铜板落下,李珍掀开酒坛上的油纸,一口酒下肚,满口辛辣,将人呛的嗓子生疼。 摇摇摆摆带着三分醉意回到家,天色已黑。并没有推门而入,而是一屁股坐在家门口的古槐之下。 月下独酌,对影成三人,月影、人影和李珍:“你明明成功了,收服了将星,可我,为何却心酸。” “明卿,明卿,我到底怎么了。”攥紧衣襟,李珍一遍一遍叫着萧琮的字,他像是陷入了迷阵之中,穷尽毕生所学也找不到出口。 第69章 我求你了,快上朝去吧 “世子爷,小公子,要用晚膳了。”元宝找遍了落院都没有找到两位主子,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到了这密室,谁知还真让他蒙中了。 小苟子心想:偷偷摸摸跑到密室下棋,难不成嫌弃他们这些下人,碍着他们谈恋爱了不成? “小苟子,爷等的你好辛苦。”萧琮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用手将这棋局打乱,生平第一次爱上了吃饭这件小事。 王博的棋路太野,他觉得这一局他快输了:“饿死爷了,元宝我们快吃饭去。” “哼。”一声浅笑中藏着纵容,王博当着萧琮的面,将每一颗棋子归位,一子不差。 “世子爷,吃饭去。”王博也站了起来,伸出手握了握萧琮的指尖,语气揶揄:“多吃半碗饭,这局棋可以明天再下。” 小苟子听着两人这日复一日的饭前互动,脑子里全是问号。 他真的想不通,为什么小公子对追着他家世子爷喂饭,如此乐此不疲? 他不在的日子,他家世子爷也没把自己饿死啊…… 月光如练,柳月在床榻之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柳月,你别翻来覆去了,我真的睡不着。”距离太近,就算秋霜塞上了耳塞,也能听到响动。 “秋霜,我有时候还挺羡慕你和小苟子的。”睡不着,柳月干脆就坐了起来,她想聊聊天。 “虽然他看着是个糙汉子,长得也不怎么出色,但是丑的挺可爱的。” “欸欸欸,不带人身攻击的啊,富贵人很好,我很喜欢。”秋霜瞬间不困了,直接在床上坐起来据理力争。 “跟着他,我能吃饱,我的心,很踏实。” “是的,他自小贴身伺候君上,日后自有盼头。”柳月曾经没有觉得踏实有多重要,今时今日却格外羡慕这一份安稳。 “且若未到这最后一步,他这一辈子都是安稳踏实的。” “你莫要怪君上,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宿壁自己也乐意的。”秋霜沉了一瞬,轻声劝慰。 “怎么可能怪君上,不过就是不小心动了情,一颗心被人牵着走罢了。”柳月低头无奈的笑了笑。 是萧琮给了她站在阳光下的底气,萧琮于她无异于再造之恩,她怎么可能因此怪萧琮。 “你明天去送送他,我看你备好的包裹都放了好些日子了。”秋霜看着那装满药丸的行囊,又补充了一句:“偷偷见一见,不打紧,君上必然也理解。” “再说。”落寞又无助,见了又能如何:“算了,睡,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欸,好。”刚坐起来的人,见自己不被需要,又将耳塞 塞进了耳朵,酝酿睡意。 “小祖宗,你饶了我好不好?” 萧琮双目已经被黑布蒙上,双手也被束缚在床头,棋子落在身上的触感格外清晰,身体氤氲出一层又一层的汗水,整个人都已经变得湿哒哒的。 “哥哥,你说是黑子赢,还是白子赢。”王博并不着急,收起收落,将棋子落在棋盘之上,向教授自己棋艺的先生汇报学习成果。 “黑子,黑子。”萧琮如今哪里还记得什么黑子白子,他都快被这副破棋子欺负死了。 自从找到了这棋子的新玩法,王博更加不要脸了。 苍天啊,快把他的小古板还给他。 “猜错了。”珍品棋子被直接抖落在地上,王博不管不顾攻城略地,宣示主权。 “狗东西……” “我愿意当哥哥的小狗狗哦。”贴近耳垂,肆无忌惮。 “棋子啊,棋子好凉啊。” “小骗子,明明是暖玉棋子,怎么会凉。” …… 一番折腾,萧琮被王博抱着温柔收拾之时,窗外的天光已经有了一丝丝亮。 天杀的,又玩了一个晚上。 “今日要上早朝吗?”萧琮将脸埋在王博胸膛,嗓音有些许嘶哑,很惑人。 “不用,萧衍前段时间累疯了。”王博又将萧琮搂紧了一些,怀里的人比往日更软,让他爱不释手。 “他原来一个月也就上朝三四天,这一次最起码还要休息个十来天。” “我求你了,你还是去上早朝?”萧琮真的累了,好累好累,这副破棋子他明天一定把他扔了。 但,这棋子明明是他自己在欲拒还迎之下,一次次诱导王博解锁新玩法的…… “哼,你想送送赵鸣乐吗?”一声浅笑自胸膛传入萧琮耳中,言外之意萧琮自己清楚。 其实睡眠质量一向很差的萧琮,劳累过后哄一哄能睡得踏实一些。王博的手 下意识拍着萧琮的背,哄睡模式启动。 “有什么好送的,回来我去迎就是了。”迷迷糊糊带上了睡意,吐出的字眼也变得黏黏糊糊:“柳月可能想去送,不过大概率也不会去。” 不知不觉,伴随着王博有节奏的拍拍,萧琮已经入睡,但眉梢却始终皱在一块。 王博温柔的亲吻萧琮的眉心,希望替萧琮分担走忧愁。 想必是生来拥有的便不多,萧琮更加不喜欢见证离别。 你走,我不送。 你来,我跨越风雨也去接你。 可明明,他回来萧琮也没接他,还给他来了那么一出! 哼,棋子不能丢,明天还要玩,要好好惩治萧琮。 他的哥哥就是不乖。 “你说什么?”萧道伸出手将前来禀报的暗卫直接逼退到墙壁之上,单手扣住暗卫的脖颈高高举起。 “太后娘娘和安公公来往甚密。”一字一顿,暗卫露出在外的那双眸子已经冒出血丝,窒息感袭来,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萧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手上的力量稍微松了些许,愤怒瞬间转化成了阴郁:“还有旁人知道吗?” 第70章 你我之间,只是利益互换 “没有,只有属下是监视万寿宫的。”原本想靠着这个信息获得萧道重视的暗卫,这一刻仿若劫后余生。 差一点,今晨的太阳就成为他见过的最后一个日出。 下一刻,刚刚离开他脖颈的手再一次锁住他的喉咙,他听到了他的脖颈传来的喀嚓声,尚且来不及感知疼痛,他就被萧道生生拧断脖颈。 今日的太阳,成了他最后见过的太阳,明媚张扬,却再也暖不了他。 “看到不该看的,你就只能永远闭上眼睛。” 嫌恶的擦了擦手背上的血迹,萧道直接将染血的手帕丢到了暗卫身上,遮住了那双不愿闭住的眸子。 日头落下的格外慢,萧道将书房的门紧锁,谁也不让进来。 这一日,他水米未进。 他不信的,一个暗卫的话罢了,谁知道是不是故意来离间他与徐仪的关系呢? 杀他,只是因为说出这种话的人,就该死。 “仪儿,我才不会信旁人说的,我只相信你。”自言自语,萧道的面容早已变得疯魔,下一刻或将永堕魔道。 抬头看着高高悬在天上的月亮,萧道走进卧室换上许久未曾用过的夜行衣,熟门熟路的扒在徐仪的房顶。 上一次这般还是萧楚驾崩之时,萧道自知帝后感情厚重,担心失去挚爱的徐仪挨不过那段时间。 他便日日扒拉在徐仪的房顶,陪她度过那漫长且孤寂的岁月。纵然日日陪伴,他和徐仪,从来都没有越过男女大防。 琉璃瓦被轻轻掀开,红色的帷幔伴随着男人的起伏而摇曳,而徐仪不加掩饰的催促声,一次一次又一次,传入萧道的耳中。 幻想的破灭来的过快,萧道最初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随即整个人开始感知着被凌迟的痛楚,两鬓的青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斑白。 不过两刻时间,萧道却过的比这一生都艰难。 终于,徐仪身上的男人穿上了太监服,被伺候的浑身舒爽的徐仪随意披着个外套,亲自送安公公出门。 嘴角的笑,娇羞中透着愉悦,眼中是情欲满足之后的慵懒。 萧道脑海中出现一个可笑的念头:徐仪,已经许久不曾对他柔声说过话了,更别说笑意相送。 直到此刻,他还心生奢望,奢望徐仪的真心。 宝剑出鞘,劈碎屋顶的琉璃瓦,砍断屋顶的房梁。 房梁落下,砸到那红色的帷幔之上。 萧道落下,举着剑一步一步逼近徐仪。 “王爷,这是太后娘娘啊,您快放下剑。”出嫁之时便陪着徐仪的许嬷嬷见此异变,慌忙跪在萧道脚下,意图替徐仪挡了这剑。 这个不论世道如何变化,始终爱慕徐仪的男人,以她从未见过的目光看向徐仪。 许嬷嬷觉得萧道是真的想杀了徐仪。 一个眼神都不曾分给许嬷嬷,一脚下去,直接将许嬷嬷随意踢开。 撞到廊柱上的许嬷嬷随即吐了一口鲜血,缓了好一会才睁开眼睛。 “宸王,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一句宸王让时光倒流,当年徐仪原本要嫁的,是宸王,是他萧道啊。 “仪儿,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剑慢慢靠近,徐仪步步后退。 “阿宸,你看见了什么?”徐仪笑得温柔,手中的护甲早已刺破手心,鲜血一滴一滴渗出。 “你不要这么叫我,你不配这么叫我。”青梅竹马,纵然被兄长横刀夺爱,可他依然坚定地选择成为徐仪忠诚的守护者。 “你爱上萧楚,我便悄然退场,让你成了这一国皇后,默默守候了你十八年。” “你想让萧衍成为太子,我便孤身入了军营,一遭得势替你灭了先帝所有儿子。” “你害怕帝星传言,我更是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废掉了自己唯一的儿子。” “可徐仪,你给了我什么?你恨我,你自甘堕落和一个太监厮混,你对得起我吗?” 萧道手中的剑已经放到徐仪的脖颈之上,只需轻轻一动,他就能杀了徐仪。 “萧道,我是一个女人,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徐仪忽然就不害怕了,萧道还在质问为什么,又怎么可能舍得杀她。 “我夫君早逝,长夜漫漫,哀家凭什么不能找一个男人伺候哀家,哀家凭什么不能享受欢愉?” “自古以来豢养男宠的太后比比皆是,凭什么到了哀家这里,就不行?”徐仪反过来朝着萧道步步紧逼,脖子离萧道的剑又近了几分。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哀家,你当初睡卫敏之时,想的是哀家吗?”陈年旧事被提起,萧道的剑应声落地:“你也喜欢她,貌美又肆意,你又装什么情种呢?” “她刚生完孩子,我便当着你的面杀了,你还要我如何。”从未落泪的男人,眼泪就这般流下。 “我还要你如何?你敢说这些年你便不曾有过别的女人?” “不曾。” “哀家不信。”徐仪说完这话便将头转了过去。 “萧道,哀家从来不曾将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逼迫你做任何事情,一切都是你自愿的。” “你的付出也得到了相应的回报,摄政王,大楚的第一个摄政王,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我之间,从来就是利益互换,你也没必要在哀家面前装情种。”徐仪重新坐在凤座之上,睥睨萧道:“觊觎皇嫂?你死后又该如何向你萧家的列祖列宗交待。” “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你和安公公有什么区别。”徐仪笑得讥讽:“你们都想睡哀家,不过就是他睡到了,你没有,所以你嫉妒罢了。” 一句接着一句将萧道所有的幻想全部击碎,萧道忽的就笑了起来。 笑声悲恸,弯腰将剑捡起来,放入剑鞘,转身离去。 徐仪原来从未信任过他的一片真心,因为徐仪自己便没有心。 萧道忽然发现,自己那些所谓的付出,竟然只是感动了自己,他活成了一个笑话? 背影逐渐变得佝偻,一步一顿,靠着手里的剑支撑着逐渐老去的身体。 待到天明之时,萧道才走离这座皇宫。 刚出宫门,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萧道直接晕倒在了宫门口。 第71章 王博进宫,君上乱心 萧琮清晨醒来之时,习惯性摸了摸隔壁的床榻,发现空了。 日日有人哄着起床的人,忽然就觉得不太适应。 “小苟子。”晨起的嗓音还有点嘶哑,萧琮其实不太适应小苟子的伺候。 但王博不在的时候,小苟子将就着也能用一用。 “爷,您醒来了。” 小苟子端着洗漱的水进了卧室,萧琮自行利落的穿着衣服,和往日起床便闹着腰痛腿疼哪哪都疼的人明显不一样。 “元宝呢?”满头青丝铺散开来,在晨光的照耀之下折射出柔和的光芒,就算最好的丝绸也不若这般油润。 “一大早便被召唤进宫了,嘱咐奴才不要打搅您,说等您醒了要盯着您吃完早膳。” 伺候完萧琮洗漱,小苟子便把膳食进来:“爷,您可得吃完,小公子说您没吃完,他会揍奴才。” 萧琮听着这叮嘱扑哧一下就笑了出来,觉得小苟子有点太没出息了:“哼,他的话,你倒是当圣旨。” “有说为什么这般急匆匆进宫吗?”往日尚且觉得美味的食物,今日吃起来总觉得缺了点意思。 果然在温柔乡里待久了,忽然变成一个人,还真是干啥啥不行。 “小公子没有交待,是一个公公亲自来召的,那公公非要小公子立即走,一刻都不让耽搁。” “给公公塞银子没?”底层的小人物并不容小觑,花点小钱能解决很多问题。 “没有。”小苟子摸了摸头,有些呆:“太着急了,奴才没反应过来。” 萧琮放下手里的勺子看向小苟子:“以后别忘记了。” “好的,咱现在有钱了,大气点也没什么。”小苟子憨憨的笑了笑,有钱的感觉真好。 “爷,您要不稍微吃大口点?”小苟子盯了好一会,还是没有忍住提出了建议。 他今天倒是有点理解小公子为什么非要盯着萧琮吃饭了,实在是眼前这人吃饭太不着调了。 一勺粥竟然要分三口吃??? 就这节奏,估计最多吃一小半,这粥就凉透了,直接不用再吃了。 “君上,先生和宿斗在密室等着了。”秋霜赶来的步伐有些许焦灼,萧琮一颗心本来就安不下去,这早膳干脆就不吃了。 “爷,您吃点,奴才真的不抗揍啊。”小苟子看着这一共才吃了一勺子的早膳,欲哭无泪。 “我不说,你不说,他必然不会知道。”还愿意回复小苟子一句,是看在王博的面子上。 “真的吗?”小苟子懵懂的看着这满桌的餐食。 小公子不在第一天,想他。 “坐。”刚进去两人就要行礼,直接被萧琮阻止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今早宫门打开之时,萧道竟然一身夜行衣从宫内往外走,走到宫门口就直接晕倒了。”言简意赅,宿斗将手上的情报汇报:“宫人发现之后,如今直接又被抬进了皇宫。” “他怎么会从皇宫走出来?”萧琮下意识将佛珠握在手上,不住地摩擦着那一颗新磨的佛珠。 “详细情况属下不知道,但我们的暗卫监控到他是从万寿宫那个方向出的宫门。”宿斗内心有着庆幸,若非萧琮提醒他关注安公公,这一战他们会变得更加被动。 “当夜万寿宫戒备森严,安公公在萧道离宫之前,去过万寿宫,还待了挺久。” “先生,萧衍今早就把王将军召唤进宫了。”萧琮一下子想不通萧道出了事情,为什么要将王博召唤进宫。 “若真的有大事发生,他这三百骑兵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召他进宫到底是为了什么?” 轻摇羽扇,李珍慢慢在房间里面踱步:“属下觉得,萧衍必然早就知道徐仪和萧道之间的龃龉。” “而今日召唤王将军进宫,肯定是想将王将军彻底把控在手里,甚至施舍一点恩惠。”在李珍看来,萧衍此举甚至带有向萧道示威的成分在。 “万一他朝事发,萧衍手握王将军爹娘,王将军便不会选择背叛他。” 萧琮仔细思考李珍的说辞,觉得也算合理:“今日进宫,是否会有危险?” “如今被动的一方变成了徐仪和萧道,萧衍没有危险,被萧衍叫进去的王将军也应当没有危险。” 萧衍的性子无法预判,李珍也不能确定:“圆圆在宫内,自然也能够帮扶王将军一二。” “君上,尽管安心。” “他这一遭进去,会不会短时间内出不来?”萧琮最担心的就是萧衍感知到危险,依照心慌意乱,直接把王博变成个箭靶子。 他们那些人要打要杀、要乱七八糟乱搞是他们的事情,将王博裹挟进去,萧琮就很不乐意了。 “君上,您说的也有可能。”李珍感知到了萧琮不为外人所知的情绪波动:“当下,我们只能等。” “羽林军那边进展如何?”萧琮的眸子平静的低头看着手里的佛珠,面对王博的安全,没有只能。 “谢真家风颇严,只忠诚于皇位之上的人。”宿斗躬身汇报:“谢真说:今日皇位之上的人是萧衍,纵然他是个昏君,他也誓死效命。” “他日若我的主子问鼎皇位,他自然也是誓死效命。” 羽林军如今依然忠诚于萧衍,那么在宫内起事,萧衍处于优势地位,王博相对安全。 但萧琮,要的是绝对安全。 “谢真忠诚就好,他若不忠,萧衍随随便便被弄死了,没有内斗的消耗,我们就被动了。” 萧琮绕着房间慢慢踱步,嘴角带上了几分讥诮:“羽林军那边的人全部按捺不动,全了谢真这一腔忠君之情。” “先生觉得,此时救出王将军父母,是否合时宜?”所有人都想着通过王博的爹娘控制王博,萧琮内心的愤怒已经压抑良久。 “君上,不可。”李珍弯腰躬身,权衡利弊之后给出答案,比起王博爹娘的安全,他家君上必然更在乎王博的安全。 “王将军的爹娘但凡脱离他们的控制,王将军就会变成不可信任之人,他面临的处境会瞬间变得格外复杂。” “何时起事,何时才能救王将军的爹娘。”这是一早达成的共识,萧琮今日的急迫更加外显了。 第72章 可知朕为何召你进宫 佛珠在掌心不断摩擦,刺耳的声音阵阵传出,萧琮紧锁眉头。 密室陷入前所未有的威压之下,宿斗的手甚至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得压制。 “君上莫急,王将军必然平安回来。”李珍温言劝慰,走上前替萧琮倒了杯温水递了过去。 萧琮接过水杯放在桌上并未入口,闭目入座,他仿佛又变成了那尊没有感情的神像,一如王博当初远赴漠北之时。 不对,仅剩的感情是焦灼,是不安。 王博安静的跟在萧衍身后亦步亦趋,进入勤政殿就看见了正在被太医救治的萧道。 躺卧凳子之上的人,浑身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身上的血迹被黑色的衣服吸附,而嘴角的血痕早已干涸,变成黑色,却无人帮忙擦拭。 从上到下扫视一遍,王博移开了目光。 不明萧道陷入此般惨状的缘由,但王博清楚的知道,属于萧道的辉煌时代要终结了。 “启奏皇上,摄政王这是气血攻心之急症,所幸抢救及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后续这身子还是得仔细将养。” 太医院医正弯腰拱手,低垂着头压根不敢直视萧衍,细细斟酌之后才将病情告知。 “何时醒?”萧衍手里得茶盏被放了下来,抬头看向太医,强装淡定。 “一炷香的时间就会苏醒。” 萧衍听着这话,内心滋生的兴奋压根藏不住,总算让他抓到萧道的把柄了。 “退下,管好你的嘴。” 萧衍竟然好脾气的让太医全须全尾退出,甚至连一句威胁都没有,太医的心中开始有了一瞬不可置信。 被虐惯了,突然不虐了,怪不习惯的。 “王博,朕今日召你过来,你可知为何?”萧衍有时候喜欢王博的沉默与服从,但此时他又不太喜欢王博安静到木讷的模样。 就像他手握一个惊天大宝物,可他身旁之人竟然一点都不好奇。 这会让他产生自己的宝物是不是赝品的错觉。 “臣不知。”不卑不亢,一如既往的坦诚。 “朕今日会将皇家秘事告知与你,也希望你来日对得住朕这一份偏爱。”萧衍的眸子死死盯住王博,他不信人真的可以做到对权力毫无欲望。 愿意让一朝天子将秘密共享之人,便和天子是一条船上的人,这是多么伟大的荣幸啊。 但王博其实一点都不想知道。 低下的头颅慢慢抬起,目光坦荡。 “臣一无世族背景,二无岳丈依靠,只有陛下看在臣一身蛮力的份上,给臣信任,更是成全臣的一片痴心。” “臣,万死难报陛下隆恩。”王博从不曾在萧衍面前煽情,硬梆梆的语气说着这般话语,肉眼可见的拗口。 但这般稚嫩的模样,显然取悦了萧衍。 稚嫩意味着好控制:“起来,朕信你。” 目眦欲裂,萧道堪堪回神,心中因失去神智而浇灭的怒火,又熊熊燃烧。 可他太累了,累到不想去思考愤怒的缘由,累到希望永远沉睡。 “皇叔,既然醒了,总得给朕一个交待。”萧衍的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萧道,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耀武扬威的摄政王,脸上竟然敢生出了厌世之感。 凭什么? 欠他萧衍的债没还清,他有资格长睡不醒吗? 深思慢慢归拢,萧道听着这道熟悉又陌生的嗓音,撑着一口气坐了起来。 环视四周金龙盘桓的石柱,萧道才意识到自己如今所在是勤政殿。 低头一看,发现屁股下坐着的是用凳子拼凑出来的躺卧之地。 曾经,他若累了,是可以直接睡到殿后的软榻上的。 “皇叔?”萧衍从龙座上走下来,一张清秀的脸庞刹那间移形换影,出现在萧道面前,眼中已经有着些许不耐烦。 一国之君,任何时候都不允许自己被忽视。 突然缩短的距离,骤然放大的容颜,垂在眼前的旒冕,将萧道吓了一跳。 退无可退,慌忙动作的人直接从凳子上摔倒下来,在地上滚了半圈才算定住。 好不狼狈。 “王将军你看,你这义父年纪真的大了,耳朵不好使,腿脚也不好使。”仿若顽童,萧衍笑的放肆:“也不知道,这一颗心,是否好使?” “老臣萧道,参加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这一摔,将萧道摔出满头大汗,昨晚痛彻心扉的记忆全部回归脑海。 他明明记得,他走出了皇宫。 可如今,怎么会出现在这勤政殿? “皇叔,就你和朕的好母后做出的那些事情,是想让朕万岁吗?”手里的折子顺手就往萧道身上砸去,不偏不倚,砸在萧道刚刚站不稳的那只脚上。 “你们这般做法,让朕哪里来的颜面去见列祖列宗?”尤觉这般讥讽还不够,萧衍的手拍打着自己的脸颊,眼中装的全是痛心疾首。 “皇叔,让朕真的很难做啊。” “臣惶恐,臣绝对没有亵渎太后之意。”事已至此,萧道不知道萧衍已经知道多少,说多便是错多。 但最起码昨夜他握着剑夜探万寿宫,清晨又从宫门走出去的事情,整个皇宫大内怕不是都知道了。 “皇叔,你别扯这些没用的,朕对你的信任早就被你亲手耗光了。”双手一摊,像是模仿信任从指尖流逝之感。 “自父皇去世,您和我母后当着朕的面眉来眼去,不就是欺朕年少,不就是仗着朕手里没有兵权吗?” “衍儿……”叫出之时方觉不妥,不过覆水难收罢了。 “莫要这般叫朕,朕是一国之主。”经年累月的恶心表露无疑,萧衍抛出今日的重点:“皇叔,朕不信任你,你手握军权,朕心不安啊。” 萧道听着这话,眼中神色复杂。 这就是他看的比亲儿子还重的皇上吗?这就是他耗尽心力扶持起来的一朝天子吗? 他这大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啊:“皇上,老臣姓萧。” “所以,皇叔也想造反,坐上这个姓萧之人才能坐的皇位?”一顶大帽子,毫不迟疑地替萧衍戴上,萧衍甚至想直接按死这顶帽子。 “老臣不敢。”萧道动过心的,仅仅只动过一瞬便歇了这心思。 如今这困局令人绝望,徐仪想他死,萧衍也想。 他不想死!军权也不能交。 第73章 本君明日必须见到他 “那皇叔便好好想、慢慢想,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出这皇宫。”萧衍也不着急,重伤的萧道在皇宫大内,能奈他何? 昔日威风凛凛的摄政王,如今生杀予夺的权力,放在他的手上。 这一切可真得感谢他的好母后啊。 “敢问陛下,臣这军权交出去,莫不是交给王博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萧道此时方注意到,他身后站着安静的如一根柱子的人,竟然是王博。 此等机密的场景,此等皇家私事,竟然让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给听了。 萧道觉得萧衍将王博叫过来,就是来看他笑话,就是来击垮他心理防线的。 “皇叔慎言,这是朕的骠骑将军。”萧衍对着王博挥了挥手,正好将心中的决定交待。 “你这几日也待在这皇宫,摄政王什么时候松口,你什么时候离开皇宫。” “但凡摄政王吐出来的东西,都是你的。”萧衍毫不掩饰他对王博的重视,甚至带有一点捧杀。 因为他对王博越好,萧道就越是如鲠在喉,就越能体会他这些年尝过的恶心。 一瞬迟钝,王博心中很是不愿,甚至不愿到不曾掩饰。萧琮还在家里等着他,他若出不去交待一下,萧琮必然会焦急。 摄政王府的两位大人物都在这宫中,不知怎得,王博的心总是觉得空空落落的。 上一次御舫,他被支开之后,萧琮差点死在护城河里。 “王将军,你在担心什么?”萧衍的目光瞬间变得摄人,他原本就是个情绪起伏颇大的疯子。 顺他者昌,逆他者亡:“王将军,你可要好好想清楚,是朕这个皇上重要,还是摄政王府的那个废人重要。” 威胁之意十足,萧衍,竟然拿萧琮的安危来威胁他! 拳头紧紧握住,跪地的动作铿锵执拗,他意图平息萧衍的愤怒:“臣,不敢。” 千言万语,只化作三个字。 他不敢拿萧琮的安危做任何尝试。 “不敢便好。”语气中的傲慢丧心病狂,皇权在萧衍手里用到极致:“王将军这些日子就和羽林军值守人员待在一块。” 萧衍信羽林军,萧衍要将两人在皇宫的一举一动盯死,任何信息都别想传出去,宫外的消息自然也别想传进来。 “什么时候皇叔想通了,给了朕满意的答案了,你们就什么时候再离宫。”轻飘飘的,像是无甚在意最终结果。 “宿斗,明日本君要进宫。”萧琮闭上眸子、一动不动从白天坐到黑夜。 月上中天,王博依然没回来,那今夜便不会回来。 李珍和宿斗谁也没有得到离开的命令,便陪着在这愈发浓郁的威压之下,无声地坐着。 不曾想,等到的是这样的决定。 又似乎,这样的决定才合理。 “君上,不可。”李珍直接在萧琮面前跪了下来,希望萧琮莫要冒险。 深得萧琮信任的李珍,从来便无需下跪。 “王将军如今在宫中是何情况尤未可知,您贸然进宫一旦暴露,后患无穷啊。” 宿斗跟着跪下,不敢开口。 他比李珍先知道王博,这人是萧琮王图霸业的唯一例外。 而这例外,不容任何损失。 “先生,本君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宫内生死未卜的是本君的小将军,本君不得不这么做。” 没有和李珍商量的意思,漠北沙场的真刀真枪他帮王博挡不了,若这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还出了事,那他萧琮数年图谋又有何用? “君上,属下亲自去,可好?”宿斗尝试着开口,他可以死,但萧琮不能有丝毫冒险。 “他不信任你们。”萧琮清浅吐出了事实,王博对于自己人和外人的界限一贯划分的清楚。 你被他纳入自己人的范畴,他会坚定的信你。 但,王博从不轻易信人。 “易容成太监或者送菜的菜农都行,本君明日必须见到他。”偏执,是李珍从未在萧琮身上看到的偏执。 来自萧琮身上的滔天悲伤慢慢包裹着李珍,李珍的眼眶不知怎的,忽然就红了。 似乎在他更为久远的记忆中,有一个人也曾这般执拗的想去见另外一个人。 “属下遵命。”不忍拒绝,李珍也不能拒绝。 额头点地,是下属对君上的绝对服从,也是对自己没能劝慰萧琮做出最佳选择的惩罚。 “世子爷,奴才求您,您稍微吃点东西好不好?” 小苟子又重新做了碗面放在萧琮面前,整整一日,萧琮也就吃了早晨那一勺粥而已。 拿起筷子开始戳碗里的面,想着元宝回来那天逼着他吃面的场景,忽然就笑了。 碗里的面条一根接着一根往嘴里塞,没吃几口又开始咳嗽呕吐,折腾了好一会才平复下来。 “爷,之前小公子在漠北之时,日日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您也没有这般难受。” 小苟子说着说着就哭了,黑呼呼的手背胡乱的擦着脸颊的泪珠:“您这样糟蹋自己,等小公子回来,他又要心疼死了。” “你做点红豆糕,我明天带进去给他吃,我不在他估计也吃不下。” 萧琮并没有和小苟子讨论的欲望,但看了小苟子担忧的模样,又多说了一句:“等会我也吃点。” 算作安抚。 因为小苟子哭,实在有点聒噪,也有点丑。 “您愿意吃东西就好,奴才这就给您做。”擦掉眼泪,小苟子给萧琮又端了碗一直炖着的燕窝。 临到门口,又叮嘱了一句:“您能吃一勺算一勺,别勉强。” “别婆婆妈妈的,快去忙,忙完你还能睡会儿。” 今夜的月亮与王博从漠北回来那夜的月亮并没有任何区别,可今夜在这落院的人,等不到那个搂他入怀之人。 萧琮卧在屋梁之上,朝着皇宫的方向看去,早春的夜晚依然很冷,但萧琮感知不到冰凉。 在漠北,靠的是真刀实枪。 他家小将军的武功修为一骑绝尘,又有宿奎日日防范着内奸。纵然受伤,王博只要想着他,总能挺过来。 可在这皇宫大内,人心诡谲。王博连抽刀的权力都没有。一招不慎,那就是弑君,等待他的就是满门抄斩。 弑君也不算什么,若他能突出重围,他们一起反了这天下又如何? 可怕就怕,五万羽林军,王博突不出这重围。 所有的人都在用理性来分析王博应当安全,萧衍不会动他。 所有人都在权衡利弊。 可如今被困皇宫的是王元宝,萧琮不能心存侥幸,萧琮非要见着人才能稍微安心。 第74章 你要带我去哪? 王博躺在羽林军侍卫所的床榻之上,右侧三个床位都被空了出来,屋外甚至还有值守的羽林军。 盈盈月光穿破这小小的一扇窗,王博依然想不通萧衍到底想要什么? 如今将他和萧道都困在宫中,意指五十万南征军,这相当于直接要了萧道的命。 既然交出南征军也是一死,不交出也是一死,萧道如何愿意放弃那唯一的筹码。 军队这个东西一贯都是认那一军主帅,而非认皇位上的那个虚无缥缈的人,这一点王博比谁都清楚。 手下意识捂住胸口,找了很久,却发现那串佛珠已经还给萧琮了。 “我不陪着你,你肯定没有好好吃饭。”抬头望月,喃喃自语。 要是现在 在铁岭就好,要是在铁岭,谁都不敢动他的人, 一声叹息,终究是他不够强。 但只要政权没有更迭,只要如今的皇帝还是萧衍,他们永远都不可能成为绝对的强者。 从勤政殿离开,再到如今的羽林侍卫所,羽林军寸步不移的监控,令王博又回到了初来京城时的窒息状态。 比起当时,如今更多了一丝顾虑。 往日就算他只是上个朝,萧琮都非要在院子里等到他回家才肯入睡。 而如今等不到他的萧琮,收不到他消息的萧琮,该怎么办啊。 “哥哥,你别怕,我会让你赢的。” 锐利中带着缱绻的眸子慢慢闭上,手塞进衣服捂住胸口。那里有萧琮昨夜新咬下的牙印,所幸,今夜有这牙印陪他。 王博甚至开始奢望,牙印好之前,他能回到萧琮身边。 日头微微升起,王博便被小太监唤出了侍卫所,又来到了勤政殿。 推门而入,血腥味扑鼻而来,地上的一滩血迹也开始蔓延开来。 萧道手上握着的剑,正直接插在安公公的肩胛之上。那御座之上,自然空无一人。 “王爷,这里是皇宫。”眉头微微皱起,王博轻声提醒。 两败俱伤的做法,谁也讨不着好。 “呵,你又能安什么好心?”剑直接抽了出来,鲜血喷涌而出,却无人在乎。 萧道连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王博,沉默地拿着衣服擦拭着剑刃:“凭你也配觊觎本王的南征军?” “贪心不足蛇吞象,别弄到最后,连自己如何死的都不知道。”蔑视比之往日失了几分底气,但依然盛气凌人。 安公公瞄准萧道擦剑的间隙,捂住伤口,连滚带爬逃出了勤政殿。 随即宫人沉默的进出勤政殿,不过一瞬地上便不见一丝血腥。 甚至散发着些许春日生机勃勃的花香。 面对挑衅,王博闭目养神,更加没有解释的欲望。 “本王就算死,也不可能交出军权。”萧道嘴角笑得诡异,朝着王博的方向啐了一口,像说给王博听,更像说给萧衍听。 良久未曾得到回复,萧道知道王博是个闷葫芦,便干脆也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打坐养伤。 比耐心,萧道不信萧衍比得过他。 …… 萧琮一大早扒拉在板车底下,跟着送菜的人一起进宫。 来皇宫送菜的人一贯都是熟面孔,到了皇宫萧琮便始终低着头,佝偻着腰。 送菜的时间早,萧琮走出御膳房往羽林卫所的方向走过去,远远的便看见被十来个羽林军包围的王博。 就算只是远远的一个背影,萧琮也不会看错。 “送菜的,皇宫里面不该看的别看。” “是是是,小的没见过世面,一下子被这皇宫的景迷了眼。”萧琮连忙低下头,嗓音怯弱,带着些许恭维。 萧琮见过无数贫苦民众面对强权的模样,如今演绎起来也自然。 “那你最好闭上你的眼睛,看到不该看的,你这命都要交待在这边。” 那人又提点了一句便回了厨房,萧琮也连忙跟在身后,将自己隐进人群之中。 接下来的每一日,萧琮都去皇宫,但一日不如一日,他甚至连王博的背影都没再见到过。 一贯爱干净的他,浑身沾上湿哒哒的汁水,也能强自忍耐一个上午。 无他,但凡今日有一线希望和王博见一面,萧琮便觉得所有的等待和付出都值得。 “王将军,皇后娘娘让我带您去御膳房用点午膳。”彩星躬身向萧道行礼之后,再笑着看向王博。 “多谢娘娘,不知皇上可否知道此事。”深宫大内,王博行踪受控,他必须步步稳重、步步小心。 家里还有人等他平安归来。 “自然,也是皇上的意思。”多日沉默,萧衍慢慢松了对王博的管控,圆圆随口那么一提,萧衍便允许了。 “谢皇上隆恩。”朝着琼玉宫的方向弯腰行礼,王博的嗓音甚至比以往都大了些许,以便让每一个羽林军都听见。 王博的手握了握星渊,刚踏出勤政殿漆红的门槛,随行的羽林军便要跟上来。 彩星笑着看向今日值守的总领,话也说的漂亮:“我就带他去御膳房吃点热的,哪里劳得动各位的保护。” “可……”拒绝的话语尚未说出口,便被彩星拦下。 王博亲眼看见彩星将厚厚一包银子塞到总领手中。 “给各位大哥打酒喝,我家娘娘感念王将军当年的滴水之恩,也希望各位大哥能让王将军好好吃个热乎饭。” “大家都盯着王将军,王将军这一紧张,必然也吃不好。”点到为止,彩星花了银子,又拿出了圆圆来压住这几个羽林军。 “自然,自然。”掂量了一番银子的重量,也掂量了一番圆圆的分量,统领留在原地。 无他,都在皇宫里,能出什么事情。 难不成王博还能长了翅膀飞出去不成? 王博对这皇宫的道路并不熟悉,便只能一味的跟在彩星身后。 所过之处愈发荒凉,尽头似乎是一处破败的宫殿,星渊出鞘,放在彩星脖颈之上:“你要带我去哪里?” 四周寂寥无人,王博没有不怀疑的理由,事出反常必有妖,王博害怕被构陷。 他必须活着出皇宫,谁阻拦,他便杀谁。 “此处是去御膳房的小道,小公子等会直接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就好,奴婢就不送了。” 彩星的手往指了指宫殿,待在原地不动,等着王博的剑慢慢落下 第75章 萧琮,要听话 一声小公子,让王博的眉心皱的更紧,连带着心脏跳动的节奏都开始失常。 直觉告诉王博,那方破败的小院里等他的是萧琮。 手中的剑立即归鞘,脚下的步伐带着凌乱。 知晓前方萧琮可能在等他,就算是陷阱,他也会钻。 破败的宫门被推开,听到动静的萧琮直接奔进了他的怀里。 双腿牢牢锁住他的腰,小声的啜泣在他耳边响起。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怀抱。 王博随手将破败的红色宫门关上,紧紧拥抱住怀中的人。 鼻子埋进萧琮的肩窝,贪婪地吮吸着萧琮的气息。 王博真的好想好想萧琮,想到夜夜难以入眠,又渴望入眠。 因为梦里萧琮偶尔会来看他。 怎么忍心责怪萧琮的冒险,人都进来了,能紧紧拥抱才能对得起萧琮这一番筹谋。 手习惯性的拍着萧琮的背温柔安抚,说话的声音刻意压低,两人拥有的时间并不多。 “萧琮,别哭,我没事。” 情绪慢慢缓和下来,萧琮整个人窝在王博怀里,将怀里的红豆糕拿了出来,塞到王博手里。 “放兜里,晚上回羽林卫所饿了就吃点,你瞧着便瘦了许多。” “好。”一吻落在萧琮的发顶,萧琮才是真的瘦了好多好多,好不容易养出的那一点肉,全部都掉没了。 “他叫你过来干嘛?”坐在被荒草遮挡的台阶之上,两人被茂密的野草挡的严严实实。 “不知。”王博偏头瞧着萧琮这干涩的嘴唇,手里的红豆糕终究没有喂到萧琮嘴里。 萧琮怕不是,起床之后,一口水也没喝。 再是迫切将萧琮养胖,此时也不是投喂红豆糕的时机,他怕萧琮噎着。 何况现如今,安心比投喂更重要。 “萧道在宫里干嘛?”萧琮将手里的佛珠套在王博手上,双手合十向着他的娘亲祈愿。 是他没用,在这紫禁城,他的小将军也要拜托他娘亲守护。 “萧琮让他交出南征军,但我也觉得他意图不在这里。”王博的直觉一贯敏锐,如今的一切格外奇怪,奇怪到他心慌。 “元宝。”萧琮捧起王博的脸,唤的郑重。 “嗯。”双目相对,萧琮红肿的眼眶无处藏匿,王博的唇落在那眼眶之上,心疼的慢慢舔舐。 “平安归来,皇宫里的所有人都可以死,但你要好好回家,知道吗?”萧琮替王博理了理额角的碎发。 他不在,他家小将军都没人帮着束发。 “会的,我会让你赢,你一定会赢。”唇落在萧琮干裂的唇瓣上,替萧琮慢慢补充水分。 “如今局势并不明朗,今日冒险我就不说你了,但日后不准这般了。” “若时机合适我再入宫,彩星会带你来;若时机不合适,你也莫要等我。” 萧琮听不进王博说的话,若有可能,他恨不得日日藏匿在这荒草丛里:“见不到你,我心不安,还不如在这里等着你。” “萧琮,要听话。”手狠狠落在萧琮的屁股上,嘴啃噬着萧琮的唇:“你保护好自己,我才能安心。” “你若来,我惦记着你会慌乱,乱中容易出错。”细细安抚,小心劝慰,生怕萧琮因此大动肝火。 沉默,萧琮又开始掉金豆子。 “哥哥,乖一点好不好。”王博的心好酸好酸,酸的浑身的力气都快被卸掉了。 “你担心我,我何曾不记挂你,你瘦成这般模样,还冒险来看我,你这是在要我的命啊。” “我五日来一次成不成?”萧琮往后退了一步,软糯着嗓音和王博商量。 见王博不答,又问了一次:“你若没有回家,我便五日来一次,好不好?” “傻不傻啊?”重重的叹了口气,王博又亲了亲萧琮的眉心:“小心点,知道吗?我们都要好好的。” “好,你先走,出来太久会被怀疑。”为了安全,萧琮亲手将王博推了出去。 “萧琮,你好好吃饭,好不好?”王博的眼中酝酿着酸涩:“我刚刚抱你,我觉得你瘦了,我喜欢你胖一点。” 哽咽,却未落泪。 “好。”眼中带笑,点头承诺,嘴角笑的璀璨。 萧琮希望他的小元宝日日想起的是他的笑颜,而不是他的眼泪。 从宫苑走出,王博去御膳房点了个卯,随意拿了个白面馒头便沿着来路往回赶。 路过僻静宫苑,王博耐不住又往里看了一眼。 萧琮已经离开,王博的心安了一半,却也酸了一半。 想他留,又不得不让他走。 一个馒头啃完,今日又未上朝的萧衍又一次出现。 “哎呦,皇叔这好好的早膳午膳都不吃,莫不是又在生朕的气?” 萧衍日日都来这宫殿,心情好的时候就溜一圈,心情不好的时候,便损一损萧道。 一脚踢翻地上摆着的食盒,饭菜散发着些许馊掉的味道,萧衍嫌弃的捂住鼻子,目光落在衣服上还留下些许馒头屑的王博。 “朕就说皇叔这锦衣玉食的日子过多了,竟然开始嫌弃皇宫的菜食不顺心,你看王将军吃个馒头都吃得格外香甜。” 萧道整个人匍匐着跪在萧衍面前,沉默的听着萧衍的话,连抬头的欲望都没有。 所有人都不知道萧衍的目的,所有人都在陪萧衍玩这一出没有终点的游戏。 皇宫的日子纵然难熬,却也只能熬下去。 五日、十日、二十日,王博相信自己总能熬过去,他就不信萧衍能困他一辈子。 勤政殿的门又被推开,门口齐刷刷跪地的声音早就点明了来人是谁。 例行询问,萧衍没有得到意想的回复,倒也难得有耐心:“皇叔年纪大了,这南征军皇叔确定不交出来给王将军吗?” 王博早就倦怠了,再次听到这话,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比入宫之时,冰冷了许多,沙场归来之后仅剩的稚嫩,全部熬干了。 “老臣,依然能够替陛下分忧,望陛下相信老臣的忠心。” 结结实实的一个响头,萧道这一辈子的尊严,在这些时日,在这个皇宫,在王博面前,磨灭殆尽。 “皇叔还记得当年钦天监所言吗?”萧衍的手挥了挥,王博被带到殿外候着,勤政殿内的声音他竟然听不到丝毫。 “帝星起皇城,双星拱北斗。皇叔您和萧琮,到底谁才是那颗帝星啊?” 第76章 全是冲着萧琮来的 “琮,王者之宗,钦天监亲自测算并写下的名字。”王者之宗,不就是皇吗? 这些年萧衍甚至并不喜欢提起这个名字,会让他生出苍天不公之感。 越是内心失去平衡,萧衍越是想彻底弄废萧琮,萧琮获得越惨,萧衍就越兴奋。 一屁股坐在萧道面前,萧道不看他,他便偏着头非要看到萧道的目光:“道法自然,万物所归,皇叔这名字,也很危险啊。” “陛下才是天命所归,何来第二颗帝星?”萧道脑海轰鸣,惊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滴在萧衍的龙靴之上。 听着这装糊涂的话,萧衍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莫须有的灰尘,觉得萧道这人真的好生无趣。 “皇叔,朕自然感念你昔日对朕的谆谆教诲。您与母后自幼两情相悦,朕也本不该因着这么点小事责备于你。” 萧衍并没有让萧道站起来的意图,他现在很喜欢俯视萧道跪在他面前的感觉,像一只他一脚就能踩死的蟑螂。 见萧道没有说话,萧衍便又泄露了些许信息:“可近日钦天监的内门弟子替朕算了一卦,另外一个帝星依然在。” “且有破除重围的趋势啊,朕的皇叔,你说朕该怎么办呢?” “老臣惶恐。”压抑,窒息,但内心开始滋生出些许兴奋。 “皇叔,你要不死给朕看看,让朕确认一下你是不是那颗帝星?”萧衍的手锁住萧道的下颌,嘴角的笑和萧道数年前见到的少年天子一模一样。 可萧道知道,早就不一样了,皇家从来就没有亲情。 难闻的气味自萧道身上袭来,萧衍嫌弃的甩开萧道的下巴,连带着他摸过萧道的手都有了味道。 从怀里拿出圆圆的手帕,将手擦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萧道偷偷抬头看向他,萧衍才再次开口:“皇叔,你也别太着急什么时候去死,朕先试试你那儿子是不是还残废着。” “若依然残废,你就把王将军的爹娘交到朕的手里,就当朕跟王将军赔礼道歉,如何?” 残废,便意味着没有破出重围。 萧衍的内心很矛盾,王博和萧琮是分不开的整体,萧琮对王博的心思他不知道,但王博为了护住萧琮浴血沙场是事实。 王博确实出色,萧琮却不得不试探。 萧衍希望不是萧琮,但希望没用,他只相信事实。 “自然,若您的儿子是个废人,日后摄政王府啊,朕就得让人好好盯着了。”可以放萧道回去,但终身监禁是你的归宿。 困锁皇城,萧衍不愿担上嗜杀皇叔的罪名。但幽禁至死,或者幽禁过程中自杀,也是极好的办法。 “南征军朕不要的,朕不想管太多,累。”萧衍的脚底也沾上了萧道的汗水,嫌弃地用萧道的衣摆擦拭鞋底。 擦拭之后才意识到,一个多月没洗澡地人,必然比他的鞋底都脏。 “臣,遵旨。”萧道的眼角落下一滴泪,砸在勤政殿的玉石地板上,砸碎了萧道四十来岁却依然天真的心。 他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熬了,他不甘心被这一对母子这般蹂躏。 爱情,多么遥不可及的东西。 他萧道,不要了。 “王将军在这宫内待了这么久,可觉得枯燥了?”萧衍与圆圆相携走在御花园的鹅石小路上,侧头问了问跟在身侧的王博。 “臣习惯了清净,漠北除了狼烟落日,就只剩下风声和黄沙。” “王将军说的还挺有画面感。”圆圆手帕捂着唇,扑哧便笑了出来:“皇上,有机会我们也去漠北,看看那狼烟落日的美景。” 王博的眸色又凝重了几分,于当权者而言,落日狼烟是美景。 可于镇守边境的将士而言,落日狼烟却是厮杀,是鲜血,是死亡。 “自然,圆圆说的,朕哪里有不允的。”萧衍的目光下意识落在圆圆的腰腹处:“你若争气些许,咱还能带着孩子去玩玩。” “皇上,王将军还在呢!”面对萧衍毫不掩饰的打趣,圆圆带着些许小性子,直接甩开了萧衍握住她的手。 避无可避,手还是被萧衍牵住:“王将军又不是外人,你有什么好羞的,他和他家那位怕不是也想生一个呢。” “可惜,生不了咯。”萧衍毫不避讳的取笑,嗓音中避无可避的轻视,让王博手上的青筋开始凸显。 提到萧琮,圆圆便借题发挥,容色既娇且魅,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王将军在这皇宫也待了一月有余了,还不放他出去,他那脔宠估计饭都吃不香了。” “这要瘦了,王将军指不定又要心疼了。”圆圆的目光不曾落在王博身上,始终带着明媚的笑意看向萧衍。 “哈哈哈。”圆圆说的“脔宠”二字显然取悦了萧衍,心情愉悦的萧衍便开始觉得时机到了。 “明日就让王将军出宫,朕可不愿当这拆散鸳鸯的人。” 萧衍的眸子看了一眼浑身清冷的王博,下流的话语与眼前这男人其实格外不匹配,但萧衍非要打破这清冷。 没有人可以在他面前干干净净不染尘埃,何况是手里沾了这么多鲜血的王博,不配干净。 “指不定王将军这热血青年在床榻之上,日日难眠之时,一边念着与宠儿在一起的欢愉,一边怨恨朕呢。” “谢皇上。”王博不知道他国天子是否会将朝臣的房内之事拿到明面上说,但对于萧衍今日所说,王博难以接受。 王博没有感受到亲切,他只感受到了羞辱与轻慢。 夜,寂静且黑暗,北风开始怒吼,春雷阵阵,暴雨瓢泼砸下。 秋霜瞬间从床上弹起,外套都来不及套上便匆匆忙忙推开了萧琮的房门:“君上,有大量陌生人正在靠近摄政王府。” 秋霜推门那一瞬,本就睡得不踏实的萧琮猛的睁开眼,脑海里的信息开始翻滚:“今夜雷雨大,是否有听错?” “不会。”秋霜闭上眼睛又听了一瞬:“现在正在砸正门。” 第77章 君上,我们不迎战吗? “通知所有暗卫,全部隐蔽。”萧琮嘴角笑的轻蔑,萧衍如今这手段倒是见长了,还知道迂回。 “安排人去通知小公子带回来的人,告诉他们摄政王府被围了。” “回房之后告诉柳月,不要轻易冒险。”青光不在,柳月会成为很多人活下的希望。 “君上,我们不迎战吗?”秋霜心中变得慌乱,她听出了来人的暴虐:“他们所过之处,皆是痛呼声,惨叫声。” “小公子在宫内,本君不能冒险,何况现在也没办法逃出去。” 何人知道摄政王不在府内?何人又敢在这摄政王府杀人? 原来,说到底,这个局,竟然是为他萧琮所设! 四个黑布遮面之人,一脚破开落院的大门,嘴里的笑猖狂且狂妄,生怕惊不醒这落院之人。 小苟子闻声瞬间从床上爬起,慌忙中点亮烛光,披着棉衣提着灯笼往院内走。 浑身漆黑的四人手中握剑,鲜血顺着剑刃慢慢滑落,他们不久之前才杀过人。 作为落院唯一健全的男人,小苟子站到前面,将秋霜和柳月挡在身后,怒声叱责:“何方贼子,竟敢夜闯摄政王府!” 来人的目光只是轻轻瞟了一眼小苟子和身后颤颤巍巍的侍女,不足挂齿之人,他们看不上。 一脚踢开萧琮的房门,听到动静的萧琮双眼无神,双手紧紧攥住棉被,浑身因为陌生人的入侵而微微颤抖。 “谁,小苟子,是谁来了?” “不准动我家世子爷。”小苟子瞬间明白了这些人的目标是萧琮,直接越过拦着他的两名黑衣人,跑到萧琮面前张开双臂护着萧琮。 “不自量力。”没有一刻迟疑,离萧琮最近之人随便一脚踢到小苟子身上。 承不住这巨大冲击的小苟子连退数步,壮硕的身躯直接将屋内的梁柱撞折。 一声痛呼,一口鲜血顺着嘴角滑落,小苟子眼中不是痛苦,而是不甘。 “你们是谁?”萧琮的心被拧紧:“你们意欲何为?” 听到萧琮嗓音的小苟子强撑一口气爬向萧琮,又慢慢靠着床柱站了起来,又挡在了萧琮面前。 从始至终小苟子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让萧琮受到伤害。 他一身糙肉,就算把命交待在这也无关痛痒。 但凡能替萧琮多拖延一刻,但凡能替萧琮多承受一分痛楚,那他苟富贵这一辈子,也算活得值得。 得不到行凶之人的答复,萧琮看到小苟子又一次挡在了他的面前,眼眶默默泛红。 “要动我家世子爷,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坚定且执着,人未死,便要一直战斗。 又是一脚,小苟子撞到楠木桌子上。 金丝楠木格外坚硬,小苟子砸到上面之后顺着桌子滑落在地。 下一瞬直接昏倒过去,额头上的伤口开始涌出鲜血。 秋霜如今连呼吸都是疼的,握住袖刀的手,终究选择松了开来。 挣脱锁住她的侍卫,倔强的代替小苟子挡在萧琮面前,小苟子拿命护着的人,她也要拿命护。 能多拖延一时,是一时。 他们的人不能动,熬到王博的人杀出重围,他们也算脱困。 “你们要钱吗?我们所有钱都可以给你。” “只要你们放了我家世子爷,我们什么都……”话音未落,因着烦闷,这一掌打在秋霜肩胛上,用了五分力。 鲜血喷涌,秋霜知道自己伤了肺腑。 “你们是死的吗?给老子把他们全部都捆住。”愤怒之下泄露了原本的声音,竟然是谢真亲自来的。 萧衍,还真是舍得下本钱啊。 再次回头,谢真发现萧琮已经借力从床上滚了下来,双脚使不上力,眼睛看不见,一双手在四处摸索着自己的仆从。 很脆弱,和谢真数年前见到的那个执手挽剑花的少年完全是两个人。 “小苟子,秋霜。”悲伤的啜泣声传来,萧琮无助的匍匐在地上:“你们说说话啊。” “萧琮,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谢真在萧琮能看得见的地方使剑,高高举起,从萧琮飞扬的发丝划过,落在萧琮的手臂之上。 眼盲悲恸之人并未躲闪,只是依然朝着前面摸索着。 利刃落下,萧琮臂膀的血汹涌流出,惨叫声随即传来:“啊,好疼。” 从始至终,萧琮都没有一丝反抗的能力。 从始至终,整个落院的人都是这群刺客砧板上的鱼肉。 “老大,我们的人被杀了一半了。”屋外灯火通明,是王博留在府邸外的三百骑兵一路杀了进来。 “妈的,撤。”谢真走到门口又往回看了一眼萧琮,出门之时看着被用绳索捆绑,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柳月。 “呸,蝼蚁的恨又有什么用呢?”火光冲天,谢真在手下将士的掩护之下,全身而退。 而谢真今日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手下的人死得其所。 进入房间,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落院,罗成内心一阵慌张:他要如何跟王博交待! 跟随而来的骑兵帮着解开柳月身上的枷锁,又将昏倒的两人移到卧榻之上。 罗成则直接奔向趴在地上的萧琮。 :“世子爷,属下是王将军手下的副将罗成,您别怕,属下现在替您先包扎伤口,然后将您扶到床上去。” 罗成刚一靠近,萧琮便觉得汗毛竖起,心生厌恶,他非常抗拒这个人。 “滚,滚出去,所有人全部给本世子滚出去。”是哀嚎,格外凄厉。 萧琮自己也不想不通为何会对罗成有这般怨念,这人元宝愿意带回来,必然是他信任之人。 “世子爷,您受伤了。”罗成自以为萧琮的怒火不是针对他,毕竟他和萧琮毫无交集,便又伸出了手去扶萧琮。 萧琮厌恶的躲闪,未受伤的那只手直接朝着罗成袭击而去。 罗成堪堪避开之后,看向地上的萧琮,眼中有着不解。 “将军,您先走,我家世子爷伤了身,伤了心,您给他点时间缓一缓。” 柳月将所有人请了出去,直到落院的门关上的那一瞬,才敢跌跌撞撞跑进房间,拿出医药箱奔向萧琮。 萧琮低头拿着帕子绑住手臂给自己止血,再开口之时已经无悲无喜,嗓音清冷。 “柳月,先给他们看看。” “君上,但是您……”萧琮手臂上的伤并不轻,鲜血还在不断伸出。 “先给他们看。”语气威严,不容抗拒。 “是。” 第78章 小公子有眼睛,会看 天光微亮,柳月拿着手帕将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擦掉。 秋霜和小苟子这一下着实伤的不轻,无怪乎萧琮让她立即医治两人。 胸口的淤血要不及时逼出,两人估计会有生命危险。 兵荒马乱的一个夜晚,柳月一个人压根忙不过来,手忙脚乱将药熬上,匆匆忙忙拿着医药箱重新进入萧琮的房间。 看着这满室狼藉,柳月心中好是酸涩,刚刚这一战打的属实狼狈。 这是他们这两年,最狼狈的一战。 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替萧琮将手臂上的帕子解开,看着这深可见骨的伤口,眼泪直接落下:“君上,您真是的,怎么就不珍惜自己的身体呢?” “他们,是替本君受的。”能力范围之内,自己伤势可控,柳月自然要先替小苟子和秋霜医治。 萧琮其实挺害怕的,害怕身边亲近之人又死在他面前,这会让他有一种不能改变现状的无力感。 烈酒消毒之后的银针,裹挟着线在肌理之间穿梭,萧琮连抽气声都没发出。 “您这口子也太深了,这些日子可莫要碰水,这只手也莫要用力。” 针缝在萧琮身上,柳月仿佛才是那个有痛感的人,前不久刚擦掉的冷汗,又流了出来。 “嗯。”习惯痛苦的人,这缝补伤口之痛在萧琮看来,压根不算什么:“别告诉元宝,省的他忧心。” “小公子有眼睛,会看。”都到了这个时候,见萧琮还担心那好端端的人,柳月少见的开始带上了脾气。 “属下说句不中听的,要不是因为小公子,您至于压根不还手吗?” “这种话以后莫要再说。”带着不留情面的训斥,萧琮浑身的刺竖了起来。 “属下知错。”口不对心,柳月心中,王博终究是外人,远远比不得萧琮。 “柳月,从始至终都是冲着本君来的。”萧琮闭上眸子摇了摇头,嗓音低沉,带着无奈:“没有元宝,本君今日也不能动。” 万般事宜都未筹谋好,作为墨玉阁大本营的京城,要撤退也非一朝一夕之功。 萧琮骤然败露,这些年的筹谋最起码要葬送一半。 但这些,萧琮不会和柳月讲,处境不同,看待事情的角度也不同。 “君上,我们什么时候能还手?”太特么憋屈了,柳月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等。”阵线打结,萧琮靠着床柱,眉头紧皱。 忽然之间,双目猛的睁开看向柳月:“给本君查罗成,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细枝末节,全部都查清楚,一点都不准遗漏。” “是。”柳月领命,将消息通过暗卫传递出去。 萧衍带着满面笑容走进勤政殿,步子轻盈,不难看出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哎呀,皇叔这一身脏兮兮的,怎么就没让人带着沐浴更衣一番呢?”故作震惊,萧衍看着眼前浑身散发着恶臭的萧道,难得没有捂住口鼻。 “王将军也是,日日在那侍卫所冲凉水,怎么冲的干净呢?” 萧衍走到王博身旁,很满意地拍了拍王博的肩膀:“虽然王将军年轻,但这般任性,落下病根可不好。” 面对萧衍的触碰,王博很是厌恶,微微退后一步对着萧衍拱手:“多谢皇上关怀,臣无事。” 萧衍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又看着依然恭谨的王博,应该是他多心了。 悬着的手放下,萧衍调转矛头直接看向安公公:“安公公,你怎么没有带他们沐浴呢?” “奴才有罪。”拂尘一挥,安公公跪下认罪,一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为了将功折罪,奴才已经准备好了汤泉。就待此间事了,两位大人便可仔细清洗一番。万望两位大人莫怪罪。” 萧衍喜欢安公公的识趣和有眼力见,绝大多数情况,安公公依然是最懂萧衍的太监总管。 “朕这些时日也想了许多,的确是朕多虑了,皇叔最是忠心了,朕都知道。”萧衍亲自扶起萧道,他皇叔这颗帝星啊,藏得真够深。 但藏的再深又如何,还不是让他看出了端倪。 “今日朕安排人突击检查了一下摄政王府的里里外外,朕最后一点疑虑已经完全消散。” “皇叔,不会怪朕擅作主张?”笑意不达眼底,萧衍看向面前始终低头不敢与他直视的萧道,心中滋生着疯狂。 要是能直接弄死就好了,可惜缺个由头。 “老臣不敢。”中气早已恢复,萧道在这皇宫,便必须要谨记为人臣子的本分。 但他不会永远只做一个臣子。 他们萧氏一族的男子,就算死也会拉上几个垫背的。 “皇叔那南征军,朕便不要了。”萧衍挥了挥袖子坐上御座,大发慈悲的做着施舍:“但朕手下的人今日突袭检查的时候,发现萧琮受了点伤。” “一问才知道啊,皇叔府邸昨夜进了毛贼。” “这事朕也有错,若非把皇叔和王将军留在宫中,萧琮必然不会受伤。”萧衍说的真挚,仿若昨晚血洗摄政王府的事情和他没有一丝关系。 “所以朕定然要好好弥补朕的剽骑将军,也要好好保护住朕唯一的亲皇叔。” 一贯目视前方的头颅,慢慢低下。握住星渊的手,微微颤抖。 王博,想杀了萧衍,现在。 “但听皇上吩咐。”毕恭毕敬,萧道花了大半辈子,他才明白君臣有别这个道理。 “王将军的爹娘这两日就送到镇国将军府邸。” “卫吾离开之后,那宅子就荒废数年,今日朕就做主赏赐给王将军了。”修建剽骑将军府非一朝一夕之功,但王博总得有个落脚的地点。 “皇叔也老了,昨夜王府还进了贼人,这摄政王府也过于危险,朕今日便做主让羽林军去贴身保护皇叔。” 第79章 我们家小将军回来了吗? 漫不经心的说出决定,萧衍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朕也不想让王将军与萧世子这对有情人两地分居,干脆让萧世子也去镇国将军府。” “毕竟那也是他外祖的宅子,他住着指不定比在王府还自在。”恩威并施,萧衍觉得他做了这么大的退让,必然足够抚平王博的心痛。 王博若识趣,自然应该感恩戴德,结草衔环报他的恩德。 “臣,谢皇上隆恩。”双双跪地谢恩,却无一人诚心。 如王博和萧道这般地位,都被这皇位上的人百般戏耍。 那活在萧衍统治下的平民百姓,又能否有一夜安眠呢? “好啦,两位沐浴去。”走出两步,萧衍回头:“仔仔细细洗干净再出宫,别让旁人误会朕,亏待功臣。” “他对那个废物,倒还真是用情至深。”萧衍躺在圆圆腿上,想着王博竟然顶着一头湿发便冲出了皇宫,又觉得有点好笑。 “年少时相互陪伴的情谊,旁人总是比不了的。”圆圆仔细的将葡萄剥皮去籽,喂到萧衍口中。 “这要是您,这么久没见圆圆,那必然都等不及沐浴,便向着圆圆跑过来了。”可王博这样做,那便是违抗圣命。 “那当然,朕的心都是圆圆的。”椒房专宠,有了圆圆,萧衍再未留宿旁人宫里。 小心翼翼推开落院的院门,整个院子安静的让人害怕,熬煮中药的气味传入鼻中,王博红了眼眶。 刚踏过门槛,房门被萧琮推开,那日思夜想的人儿啊,逆光而站。嘴角带着温柔的笑,眼中满是柔情。 萧琮在迎他回家,任何时候他回来,只要萧琮还活着,便会亲手开门,迎他回家。 这个认知让王博鼻头一酸,一滴泪顺着脸颊无声无息滑落。 “元宝,你回来了啊。”自己的小将军呆愣在门口默默落泪,这是萧琮认识王博以来,第一次看到王博落泪。 就算只是一滴眼泪,也足够让萧琮慌神乱心。 他的小将军在外面受委屈了,那些人把他的小将军欺负到哭了,他作为大人,现在竟然没办法替他家小将军报仇。 那就,拿更多爱,抚平这些延迟报复带来的委屈。 萧琮定定站着,嗓音裹上了蜜糖,朝向王博张开臂膀:“我们家小将军,回来了吗?” “哥哥,我回来了。” 钻入萧琮的怀抱,搂着萧琮的腰,头埋在萧琮的肩窝,慢慢释放心中的恐惧。 药香浓郁,盖住了萧琮伤口的血腥味,盖不住王博惊魂甫定的心:“萧衍说你受伤了,伤哪里了?” “就破了点皮,没什么关系。”活动自由的那只手不停安抚地拍着王博紧绷的脊梁:“小苟子和秋霜伤的挺厉害的,但他们把我保护的很好。” 下意思牵着王博的手往室内走去,卧室之中那根折了的廊柱让王博将昨夜战况预估的清楚。 萧琮这一次,必然有不曾还手。 萧琮不还手的原因必然是害怕,害怕一旦暴露,萧琮自己能逃跑,可宫内的他,却跑不了。 “萧琮,你莫要骗我。”一滴泪又顺着王博的眼眶滑下。 心痛、心酸、无助、怨恨。 万般情绪席卷而来,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再也不受控制。 萧琮下意识伸出手掌,想替元宝擦去泪珠。 “你别动,让我看看。”嗓音中带着点凶巴巴,萧琮倒还真被唬住了,任由王博在他身上动作。 轻柔的替萧琮脱去外套,仿若此时手里捧着的是一个有了裂口的瓷娃娃,稍微力气大点,就会直接碎裂。 “好了好了,就手臂上多了一道小口子。”萧琮纵容着王博的动作,清润的声音竭力哄着他的小将军:“我好生生站在这里,怎当得你下金豆子。” “萧琮,对不起。”托举着将人抱在胸口,王博抬头与自己的神明对视:“这一次,没让你赢。” “什么赢不赢,你能平安归来,我就赢了。”不敢再抬起受伤的那只手,萧琮沉默的用另外一只手,痴迷的抚摸着王博的容颜。 从青丝到额头,从额头到眉毛,又顺着鼻梁一直抚摸到喉结。 “小将军,不要哭,我心疼,窒息的那种疼。” 熟悉的窒息感传来,如上一世元宝走后的每一天他所体验的那种绝望。 思绪分散,不知上一世坐在沙漠里,眺望京城的小将军,哭了吗? “好。”众多情绪化作一声叹息,王博用自己的脑袋蹭着萧琮的腹部,眷恋异常。 仿若积蓄的力量已经足够重新出发,王博将萧琮搂入怀中,掀开被子双双埋入被窝之中,手臂微微撑起一个弧度,害怕被子太重压疼萧琮的伤口。 同样刀口舔血的萧琮,又哪里有这么脆弱? 可在王博心里,萧琮就是这样脆弱。 瞧着萧琮眼底的乌青,王博哄孩子似的嗓音传来,:“哥哥不疼啊,闭上眼睛睡一会,睡醒了伤口就好了。” 轻柔的安抚,慢慢的拍着,两人的心,到这一刻才算是真的定下来了:“我睡不着,想说说话。” “我不在,怕不怕?”说着说着总能睡着,王博主动找着话题。 先是摇了摇头,继而点了点头:“不怕羽林军,怕小苟子和秋霜死在我面前,更怕我露馅了,你回不来。” “傻不傻。”王博的唇落在萧琮的眉心,一下一下蹭着那微微锁住的眉头,仿若要替萧琮蹭平所有坎坷。 “萧琮,我们再等一等,再多等一等。”王博对着萧琮如是说道,但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王博也不知道具体要等什么,但他知道,必须要等。 “不傻,只要是你,就都值得。”萧琮这人的容貌难得和傻挂上钩,但此刻仰头天真的模样,的确多了几分稚嫩,显得傻乎乎的,很好骗。 “萧衍要派羽林军封了这摄政王府。”刻意放柔和的嗓音,仿若能涤尽世间苦难的梵音:“萧道在宫里受了一番磋磨,变化挺大的,后续他估计会成为变数。” “之前在宫中和他一起出来,他问过我,他若造反,我会跟谁。” “我恨他的,亲手杀了他都不足以平息我的恨意。”提起萧道,萧琮第一次将恨意说出。 “让他自己亲手毁了他引以为傲的一切,万念俱灰之下再杀他,才算报复。” 萧道欠了萧琮太多,太多,多到单纯用一条性命,远远还不了。 第80章 将军可不要…太过分哦 “这两日我爹娘就被放出来了,萧衍让我去镇国将军府邸住。”时间并不宽裕,若非萧琮看着实在虚弱,王博恨不得现在就动身搬家。 “那你会带我吗?”萧琮听着这话,开始多了些许委屈,这也没同床共枕多久,现在又要分开了不成? 这日后,他莫不是要天天偷偷摸摸爬墙跑到镇国将军府去睡觉? “自然,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这话说出之时,王博又觉得有点点肉麻,继续补充了一句:“萧衍对你已经放心,他主动提出让你跟着我一块走的。” “呵,他莫不是觉得你还要对他感恩戴德。”一声嗤笑,萧琮觉得萧衍这人愈发令人恶心。 “别气,他欠我们的,都得还。”话说着说着,怀里的人多了几分迷糊。 “你阿爹阿娘会喜欢我吗?” 王博的爹娘也就这么一个儿子,传宗接代更是老一辈的根深蒂固的认知。 萧琮是害怕的,害怕到不敢面对王博的爹娘。 “会,只要我喜欢,他们也一定会喜欢。” 怀里得人总算睡着,王博低头看着这瘦到下巴都尖了的人,手慢慢握成了拳头。 他不想等了,他也不能再等了,他必须早做筹谋。 抱着萧琮睡了一下午,等萧琮在他怀里开始慢慢活动之时,天已经黑透。 “要不要再睡一会?”见人已经醒来,王博将人紧紧抱入怀中。很紧,很紧,紧到要将人揉入自己的血肉之中。 “元宝,抱这么紧干嘛,我还能跑了不成?”惺忪的睡眼彻底清明,萧琮被抱的有点喘不过气来,但也并没有挣脱王博的怀抱。 时间慢慢流逝,拥抱的力度慢慢放松了些许,但王博依然不想将萧琮放出怀抱:“不睡了好不好?吃点东西咱就要挪窝了。” 吻从眉心慢慢往下落,最后贴着萧琮的唇柔声说着:“睡久了等会又吃不下东西。” “那你倒是让我起来啊。”萧琮没好气的说道。 这刚睡醒又是亲又是抱的,哪里像是让他现在下床的样子。 “好久没抱了,松开了,你就跑了。”搂着萧琮的人变成了一只黏糊糊的狗狗,用软乎乎的脸颊不停蹭着他的脖颈。 “你要是变小点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把你塞衣服里。” “你怎么不变小点,都这样了还在蹭?”萧琮也不想打破这温馨的氛围,可他觉得狗崽子现在的规模越来越大了。 其实没有多少欲望的,有些东西自己生龙活虎,王博也没有办法:“萧琮,我以后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我知道啊。”萧琮怎么会不知道,他受伤,王博比他更难过。 “我家小将军简直太厉害了,都能把哥哥带出摄政王府这个囚笼了。”夸赞的话毫无犹豫的说出,他和王博都要往前看,过去的苦难就应该让他过去。 “哥哥也真的是有远见,找了全大楚最厉害的男人来当我夫君。”刻意加重强调“夫君”二字,孩子难过了,他这做哥哥的哄一哄也是应该的。 但终究是第一次叫,还不太适应。 说完之后萧琮就害羞到将头埋进王博怀里,试图掩饰那红润的脸蛋。 “萧琮,再叫一声。”非常陌生且新奇的感觉,王博还想再听一次:“刚刚没听清。” “不要。”瓮声瓮气,他萧琮像是这么好骗的人吗?他萧琮能信王博说的这鬼话吗? “哥哥最近可不怎么乖。”赤裸的,只有两人懂的威胁:“不仅让自己受伤了,还让自己瘦了很多,所以我要惩罚你。” 萧琮这些日子做的不乖的事情多了去了,一个理由惩罚一天,就不怕萧琮不认输。 “怎么惩罚啊?”在王博怀里慢慢往上爬,将下巴抵在王博的肩窝,对着王博的耳朵吹了吹。 不经意间舌尖撩过耳垂,吐出的话却染上了十二分的娇媚:“我好害怕啊,将军可不要…太过分哦。” “萧琮,你消停着点。”王博认输,不轻不重一巴掌打在这狐狸精的屁股上。 从嘴上功夫来说,他还真说不过萧琮。 但显然,现在也不是能凭别的本事的时候:“这摄政王府马上就要被羽林军包围了。” “镇国将军府那边收拾好了吗?”没想到羽林军的动作这么快,萧琮也知道如今不是闹腾的时刻。 原本计划的诱惑,只能半途而废。 但萧琮待在王博怀里也不敢动,毕竟刚刚撩了一半,现如今得给他家小将军去平复。 “我回来的时候已经交待罗成去办了,我们现在整理一番再住过去,应该没有问题。”深呼吸几次之后,王博从床榻上站了起来。 先是去衣柜给萧琮拿了身衣服,又用暖炉将亵衣裤烘热,唯恐凉到萧琮。 “因着我们两个人的情况都比较特殊,我就没有做主去买佣人小厮。” 手里的衣服已经变暖,王博开始照顾萧琮穿衣:“添人这一块,你到时候看着做主就好。” “等我阿爹阿娘来了之后,也能帮着干点活。” “你爹娘好不容易见到你,就是来给你干活的?”萧琮被王博这说法逗笑了:“你阿爹阿娘有你这么个大孝子,真是他们的福气。” “他们都是本本分分的农民,真让他们每天等着被伺候,他们也不会习惯。”王博不以为意的回应。 像他阿爹阿娘这样的人,早就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用劳力挣到一家人的口粮,平凡且幸福。 “以后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日子肯定也会过的和和美美。”将萧琮收拾好,王博对自己就粗糙很多,拿起地上的衣服直接就往身上套。 “小将军,要是你我都是普通农人,我们日子会过得比现在更幸福。”一双勾人的眸子微微上扬,像他们这种在刀口上舔血的人,平淡是奢望。 “你力气大,种田劈柴没问题,我就挑着扁担沿街去叫卖,晚上我们就钻在一个被窝里数钱。” “嘻嘻嘻,挣得多就给你买酒喝,挣得少就把我自己当奖励送给你吃。”越想越觉得温馨,萧琮笑的古灵精怪,似乎真的过上那般生活。 “就算我们都拥有普通人的人生,我也不会让你沿街叫卖,你就站在一旁看着我给你挣钱,你见我口渴的时候递一递水就好。” “因为你晚上太辛苦了,白天哪里来的力气去沿街叫卖啊。”一本正经的皱着眉头,王博不像在开玩笑的样子。 …… 第81章 跪什么跪,把你阿娘弄哭了 “我们先看看厨房有没有吃的,你得先吃点东西。”今夜肯定是要撤离摄政王府,不然等到羽林军彻底接管了摄政王府,有些东西的收尾就会变得复杂。 小苟子如今卧病在床,柳月更是一个人干着三个人的活,这下厨的事情王博也没想过要将人折腾出来额外伺候他们。 萧琮安安静静的拿着个小板凳坐在灶膛旁,倒是也能在王博的指挥下帮忙添点柴火。 王博低头看向乖乖坐着的萧琮,嘴角的笑意慢慢放大,美好的归园田居梦似乎变得具象化。 水开下面条,又卧了两个鸡蛋,加了些许青菜,最后撒上一把葱花,简简单单的青菜鸡蛋面就好了。 “元宝,你之前不是不会这些吗?”不仅不会,厨艺天赋还非常差的那种。 “现在做的也粗糙,以后我会学更多,你喜欢吃的我都做给你吃。”拿着个茶杯大小的碗,给萧琮分出半碗,剩下的全部放到了自己的碗里。 萧琮能吃完这半碗,王博都得谢天谢地。 “好吃!”一根青菜刚咬进嘴里,萧琮高高竖起大拇指,用超级夸张的夸奖着。毕竟心里甜,吃什么都觉得好吃。 别看有些人长着一张刚硬冷俊的脸,其实还是有点臭屁的。甚至挺喜欢被夸的,来自萧琮的夸奖,他更加喜欢。 听着这夸奖的话语,王博倒也真的信了,眼睛里面闪烁的光芒叫做骄傲自满。 在自己最不擅长的领域取得了这般成就,王博没有不骄傲的理由。 毕竟如果不是好吃,顿顿都需要他追着喂饭的人,怎么独独这顿不需要了呢? 狼吞虎咽,越吃越觉得自己做的东西真的很好吃,几口就将盆子里的面条全部对付掉了,嘴角的弧度就没有下来过。 萧琮用余光瞟着自己的小将军,内心变得很是雀跃。 狗崽子嘛,最好哄了。 收拾完碗筷,王博低头看向坐在小板凳上等他的萧琮:“可有要紧物品在这边?” “没有。”萧琮办事谨慎,机密信息基本都在墨玉阁。 “那我让柳月先替你整理行李,我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王博的脚刚踏出厨房门,皱着眉头回头问道:“你一个人可以吗?” “你安心去,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难不成下一刻就能走丢?” 萧琮坐上轮椅,亲自将王博送出了落院。 沉思了一瞬,还是选择了开口:“元宝,你手下那个叫罗成的副将,我不喜欢。” “好,我让他明天回漠北。”没有片刻迟疑,也没有问具体原因。只要萧琮不喜欢,他就不会让人出现在萧琮面前碍眼。 而昨夜那些让萧琮生生挨了一剑的将领,都难逃一顿板子。 军法严明,没做好就要受惩罚。 晨光熹微,王博翻身上马,火红的披风将萧琮牢牢捂在怀里。 他的哥哥在他怀里,不会受到一丝寒风的肆虐。 回首望去,摄政王府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至彻底消失在萧琮眼中。 长长一口气输出,萧琮目中神色带着些许复杂。 “萧琮,从此刻起,你不再是摄政王府的世子爷。”低沉的嗓音落在萧琮耳畔,王博的心情很是愉悦。 自出生以来困住萧琮的围城,已经被彻底粉碎,从此他们将携手走进了更广阔的天地。 “那我是谁?”萧琮是谁,萧琮又要成为谁? “于我而言,你是我的神明,是我的挚爱。” “于百姓而言,你是他们渴望良久的希望。” “于大楚而言,你是一统山河的主宰。” 一句接着一句并未提前思考过的答案,将萧琮在王博心中的形象勾勒。 “那我就如你之愿,如百姓之愿,如山河之愿。”豪情万丈,策马奔腾,萧琮听到了自己血液奔流向前的声音。 霎那间,阳光普照,两人镀上一层金光,潇洒而神圣。 翻身下马,王博抱着萧琮亲自打开了这扇象征着人生新阶段的门。 门内背向他们而站的是包裹都不曾放下的两位老人,看不清容貌,但两鬓早已斑白。 眼睛发涩,眼眶泛红。 去时青丝,归来白发。转头的刹那,曾经熟悉的圆润脸庞被年轮磨平,被皱纹取代。 老了,不过三年时光,他的阿爹阿娘老了好多好多。 怀里的人不能放下,也不愿放下。 一身蛮力的王博抱着萧琮朝着他的爹娘重重跪下,脑袋低垂:“阿爹,阿娘,不孝子王博,让你们受苦了。” 柳月看到萧琮的暗示,连忙推着轮椅过来,扶着奋力挣脱王博怀抱的萧琮,坐在了轮椅之上。 又想到王博与家人久别重逢,老人家对两人的关系必然不能接受,柳月便做主推着萧琮先去卧室稍作歇息。 哪知,轮椅尚未滚动,便被王博的手死死卡住。 柳月再次看向萧琮,看着自家那一贯权衡利弊的君上,纵容的微微摇头。 对着两位老人微微行礼,继而装作若无其事般默默退下。 “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莲娘见到王博的那一刻,便已经泪光涟涟,泣不成声。 她的儿子,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已经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硬朗模样。 这三年,她毫无根基的儿子,到底吃了多少苦、受多少伤,才能长成眼前这般模样? 有些事情不能细想,越想越觉得痛心,越痛便哭的越是悲伤。 手帕掩面,莲娘甚至不忍心看跪在地上的儿子。 王大郎也带着动容,但他听不得莲娘哭。 随即轻轻一脚踢在王博腿弯,吓的萧琮的手 下意识握住腰间的软剑。 “才见面,跪什么跪,把你阿娘弄哭了。” 第82章 爹娘,这是萧琮 王大郎的目光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萧琮的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仿若什么也不曾发现。 低头将泣不成声的莲娘搂在怀中,温柔劝慰:“一家人总算团聚了,莲娘你莫哭了。” 王大郎这一脚,踢碎了这三年时间横亘在一家人之间的隔阂,王博红着的眼眶装着怀念。 不论时间过去多久,他爹依然是拿着棍子在村头小河边追着他打,逼着他读书的那个男人。 重重的三个响头磕下,王博的额头瞬间红透,额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出一个包。 这般郑重的磕头,在他们这个温暖的小家,未曾有过。 爽朗且沉稳,含着对爹娘的愧疚:“儿子迎爹娘回家。” “臭小子,非惹你阿娘伤心是,等会就揍你。”高大有力的男人亲自将自己家的臭小子扶起,眼里装着的泪花叫做骄傲。 “你敢动他试试。”莲娘的手拧住王大郎的腰,啜泣声慢慢变小,独那双眼眶依然红肿。 王博借着王大郎那只手臂的力气从地上站起来,伸出手试图握住萧琮的手。 萧琮见状意图挣脱,但他努力了,实在挣脱不开。 干脆眼睛一闭,心一横,由着王博与他十指紧扣。 此番行为,并不隐晦,很是直接。 莲娘和王大郎的目光落在那紧握的两只手上面,嘴角的笑容有一瞬凝滞,眼中的目光也带着些许复杂。 “爹娘,这是萧琮。”简洁有力的介绍,没有赘述,但牵着手带到爹娘面前,那便不是普通朋友。 萧琮抬头,带着友善的笑意看向两人。 元宝的爹娘能接受,萧琮感激不尽。 元宝的爹娘不能接受,萧琮也绝对尊重。但他和元宝必然不会分开,他能做的只不过尽量少出现在二老面前。 原本准备往屋内走的步伐,顿住了。 沉默由萧琮打破,就王博那个闷葫芦,就算看出来情况不对,也不可能做任何解释。 笑着和两位老人家低头拱手,萧琮端的是晚辈的姿态:“叔叔,婶婶,欢迎回家。” “欸,这娃儿长得可真好看。”莲娘比王大郎反应的更快,实实在在是眼前这娃长得太好看了。 更何况她不若王大郎心中有旁的心思,这一次幽禁三年,能够再次见到儿子,莲娘就已经要感谢上苍的成全。 仔细端详萧琮之后,莲娘就越看越喜欢。 打莲娘出生开始,从未见过这般漂亮的娃娃,男的女的都比不上萧琮:“我家元宝眼光真好。” “是的是的。”莲娘作为整个家里的话事人,她若认可了这个人,王大郎就算再不喜欢,也会点头认可。 何况,他瞧着萧琮也的确将他家元宝放在心里。 估计私下里更是宠的无法无天,不然他这当爹的踢一脚,这人竟然都下意识想还手呢…… 一贯面对旁人沉稳大气的萧琮,在被莲娘握住双手夸赞之时,竟然不明缘由的红了脸颊。 “谢谢叔叔,谢谢婶婶。”超乎萧琮想象的和睦,对萧琮而言,这绝对算意外之喜。 大院终究不是叙话的地方,王博推着萧琮的轮椅,一家子整整齐齐往厅内走去。 柳月替所有人斟上茶水,便赶忙退下去,开始准备午膳。 这些军营出来的军爷,虽然年岁不大,但还是很当用的。 比如买菜洗菜切菜这些,似乎每个人都能弄几下子,连带着小苟子和秋霜的药都有人能帮着熬了。 远离了摄政王府,换了新的居住地方,柳月嘴角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柳月姑娘,您可真是能干。”张鼓年岁小,是这些个亲卫里面最能说会道的,就算和买菜的老妪都能多说上几句。 “是的是的,谁要能娶到柳月姑娘,那可真是有福气。”徐英从熬药的地方微微抬头,附和着张鼓。 “一个个,还挺会夸人。”柳月垂眸浅笑,倒也随便这伙子人去取笑:“还是得谢谢你们的帮忙,不然这一堆事情,我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利落的将汤煲上,嘴角笑容温婉,直接看呆了一众军营里出来,还没娶媳妇的傻小子。 莲娘看着并排而坐的萧琮和王博,嘴角就没有合拢过。 有些事情你一旦迈过了给自己设下的那道坎,便会越看越满意。 以前只能喜欢各种漂亮的东西,如今这全世界最漂亮的人是她老王家的,莲娘甚至觉得每日多看几眼萧琮,她也能多活几年。 嘴唇嗫喏了几下,不论气度修养还是穿着,眼前这人一看就知道是金尊玉贵的人。 直呼其名总觉得不太合适,莲娘一下子便不知道如何开口。 “婶婶,您要是不介意,就直接叫我的明卿。” 王博听着萧琮说完这话,嘴角开始微微上扬,眼中带着得意。 哼,以后明卿就不是李珍的专属了。 …… “好好好。”莲娘双手一拍连连称好,长得漂亮又有眼力见的人,谁不喜欢哦。 “明卿你看着有点太瘦了,婶婶在这里,肯定会把你养的白白胖胖。”莲娘喝了口茶,对于新的环境适应极快。 在他们一家人心中,从来都是人在哪里,哪里便是家。 “阿娘,你可得好好管管他,他一点都不爱吃饭。”王博觉得他阿娘慧眼识珠,一下子就看出了他关注的重点。 想起往昔承诺,王博准备立即付诸实践:“还有,阿爹阿娘,你们不能叫我元……” 话未说完,萧琮连忙用手捂住王博嘴巴,偏过头用目光凶了王博一下。 还真的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他爹娘养了他十几年,他才养多久? 这一句话,还真是将他吓出了半身冷汗。 差点,他装乖巧得来的宠爱,全被王博给作没了。 “不能叫什么?”王大郎看着两人相处默契,打打闹闹也很是和谐,便也开始融入这个氛围。 有幸成为一家人,比起家庭和睦,旁的都不算什么。 “叔叔,两位不能叫旁人觉得元宝这儿子做的不好,以后这里就是您二位的家。” 萧琮发自内心觉得自己的随机应变能力相当不错,不愧是能够当皇帝的人。 “两位要是愿意,也可以把我当一个儿子看,我也定当和元宝一块好好孝顺二老。” “当真?”莲娘嘴角都咧到耳根后面去了,她还正愁着不知道怎么开口呢。 “自然。”眉目开阔,元宝的爹娘他萧琮当然也要当爹娘看待。 “那以后你就跟着元宝叫我阿娘,叫大郎阿爹。”眼中泛着的泪光叫做幸福,从小到大,但凡元宝喜欢的东西,她从未阻拦过。 是的,绝对的溺爱,她生的孩子,她不爱,还指望别人爱吗? 第83章 三拜高堂,萧琮许诺 莲娘知道她这做娘亲的,在大事上帮不了这两个孩子,但让两个孩子回到家,能感受到来自 家人的爱,是她一定要做到的。 伸出手揩干泪珠,莲娘走上前握着王博和萧琮的手,将两人的手交叠在一处:“我和大郎今日还能从那囚笼里出来,就已经感念上苍恩德。” “我们别的都不求,只求你们两个能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感动,震撼。 萧琮忽然就知道为什么元宝自乡野出来,但依然能够不卑不亢用客观的眼神看待自己和这个世界。 拥有开明的父母,又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总会有源源不断向前走的勇气。 下意识转头看向王博,两人目光一对视,萧琮便读懂了言外之意:他的元宝除了对他的一颗真心之外,最能拿得出手的爹娘,也给萧琮了。 “哥哥,你看我早就说了,我爹娘会很喜欢你的。”起身扶着莲娘坐到座位之上,又往外走了几步,将门关上 再次迈向萧琮,牵着萧琮的手站了起来,面朝二老齐齐跪下。 “阿爹,阿娘。”重生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的下跪:“谢谢您二位愿意将你们最爱的儿子,交给我。” 莲娘的目光在萧琮和王博之间逡巡,年轻时看过的画本子开始跃然脑海。 原来,这孩子看着不强壮,竟然是上面那个? 唉,真是可惜了,上面那个多累啊…… 他家臭小子,白长了这把子力气,一点都不会疼人。 莲娘慢慢起身,扶着萧琮的手:“好孩子,快起来。” 萧琮推了推莲娘的手,又让莲娘稳稳坐着:“阿娘,您就让我跪着说。” 上辈子欠了王博的爹娘一个儿子,让两位老人家郁郁而终。 这一世,他要还他们两个儿子。 “今日萧琮在此起誓:必然用自己的生命护着元宝。” “元宝生,我生;元宝死,我替他报仇之后再随他而去。” “未来我和元宝要走的路必然坎坷,也是我将他引入了这条路。” “他日登顶巅峰,我萧琮绝不娶妻,不纳妾,此生唯王博一人。”慎重弯腰,又是一个响头。 转头与王博对视,他的小将军红了眼眶,泪很自然的砸了下来。 双手紧握,两人对着座位上的二老叩了三个响头。 三拜高堂,萧琮如今算是得了长辈的认可,有机会当着家人的面许下承诺。 来日若山河太平,萧琮也必然会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娶他的小将军。 晚膳过后,萧琮便让柳月推着他去了书房。 “明卿。”李珍远远见到来人,便匆匆迎了上来,容色带着遮掩不住的焦灼:“伤势如何了?” “先生莫急,无事。”萧琮拍了拍李珍的手,以示安抚:“摄政王府的事情处理的如何了?” “暗卫撤出一大半,但宿角依然留在那边。地下室已经填埋,卧室的机关也全部都销毁了。” 房门一关,萧琮从轮椅上站了起来,直接坐在卫吾曾经坐过的地方,偏着头听李珍的汇报:“整个落院都要清理干净,以防留下些我们没注意到的把柄。” “君上您放心,属下在院内留了几面镜子,待再过几日,日头大起来,落院便能意外自燃。” 萧琮一离开就立即起火,没事都得闹出事来。 意外,才能将萧琮彻底摘出来。 毕竟这自由来的实属不易,谁也不舍得失去 “嗯,先生做事,本君当然放心。” 从书桌前站起来,萧从开始绕着这书房慢慢踱步:“先生,这宅子是本君外祖的宅子。” “卫将军为国为民,为我辈楷模。”京城百事通,李珍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是本君第一次来这宅子,因为萧道讨厌外祖,本君年少时便也刻意回避。”谈起往事,萧琮内心戚戚。 终究是他年少不懂事,伤了那老人的心。 “这宅子回来了,那属于本君的一切,是不是都要回来了?” 萧琮今日说出来的话,倒是显得有点着急。 “君上想提前计划?”内心振奋,却也必须细细图谋:“王将军,怎么考虑的?” 起兵造反,重在兵,没兵赤手空拳怎么反? “萧衍、萧道、徐仪三人已经决裂,只差一件事情,我们便不得不反了。”萧琮站在书桌前,手指握住毛笔开始慢慢转圈。 眉头微皱,心态并不平和。 “战争一起,必然物价飞涨。”李珍手里的羽扇开始摇摆,他已经跟上了萧琮的思路:“属下懂君上的意思,君上目前要多少。” “先生,能筹多少?”萧琮需要大笔钱,不出意料的话,王博不日要和他提出此事。 但,小将军也有可能要面子,不提? 萧琮用到了筹,也就意味着萧琮动了将现有资产全部变现的念头。 李珍从书桌上拿过宣纸,写下:八亿两白银。 萧琮看着这个数字,内心琢磨一瞬之后,继续问道:“多久能凑齐?” “半年。”要筹措的事情太多,大规模的变现需要投入更多的人力物力,更需要避免有心之人的暗线。 但招兵买马迫不及待:“两日之内能给君上凑满五千万两白银,一月之内两亿两白银。” 萧琮拿起那张纸,用火折子将纸点燃,看着那纸在自己手里变成灰烬,随口一吹,灰飞烟灭。 “大楚一年的收入也不过两亿两白银,这些年先生辛苦了。”萧琮从不吝啬夸奖,且夸奖不会停留在嘴上,权力、美人和金钱,他都给。 “为君上肝脑涂地,是属下荣幸。”这些年什么挣钱做什么,多少为富不仁的人在他们的场子里人财两空。 这份家业挣的实属不易,但终得善果。 第84章 谋大业,等天时地利人和 “辽东那边如何?” 宿壁和宿井入辽东也已经有了一段时间,萧琮今日才空出心思问这么一嘴。 “宿壁成功卧底,宿井前几日才入的军营,入营便是副将。” “副将啊,这个还真不错,东昊也真的是舍得下血本。” 以女子之身入军营,还能成为一军副将,辽东对女子的包容与尊重确实强。不像大楚,建朝以来也就出过他卫敏一个骑马上过战场的女将。 “东昊看到他最疼爱的儿子总算想上进了,自然是事事帮衬。”李珍笑着应答,这个结果显然是超出了他和萧琮的预期。 宿壁和宿井,的确争气。 “先生这些日子把所有人员梳理一遍,除了埋在各军营中的人先暂时不动,其余的都要开始分批往漠北沿线撤退。” “后续起事的关键关隘,君上可有与王将军商量过?” 李珍脑海里面已经出现了一张偌大的大楚山河图,心中也有了权衡。 但为人属臣,必然要得到萧琮的认可,方能实践。 “这是本君绘制的核心据点,先生以这些据点为中心,着手重新布局势力。”萧琮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先生要是有更好的建议,可以和本君再商量,我们再一起调整。” 恢弘的地图在李珍面前摊开, 李珍跪倒在地,伸出手指一寸一寸抚摸这张地图。 震撼,亢奋,李珍的手慢慢发抖。 这是一张他脑海中山河图的升级版,大到山河地形、城池地位,小到官员性格、人口构成,竟然一一标记。 详细到,就像萧琮曾经真的从漠北打过来一样。 “君上。”抬眸仰望,李珍眼底含着热泪。又想不到具体想说什么,李珍便用那双清朗的眸子看着萧琮。 萧琮回以微笑,郑重嘱咐:“此图重要,先生记住之后,便直接毁了。” “属下,定然不会辜负君上这满腔信任。”若非绝对信任,萧琮怎么会把这般决定未来的地图交给李珍。 心悦诚服,如今的萧琮在李珍眼中,成了那无所不能的神佛。 “这京城,已经不是久留之地。”闭眸一瞬,萧琮将盘桓已久的决定下了:“先生忙完手上之事,也须尽快撤出京城。” “君上,这般着急吗?”纵然如今的朝堂局势瞬息万变,但这京城远没有到要立马就要撤离的地步。 “昨夜萧衍围了摄政王府,摄政王被控制了。”那些不为外人道的信息,迫使萧琮不得不做这个决定。 “小将军的爹娘和你一块走。”想了想觉得两人一起走风险太大。“还是分开撤退,易容顶替的人,先生也早点安排起来。” “那您和王将军呢?” “我们,要等。”等着王朝彻底混乱,等一个出师有名,等该反的人反了,等该死的人死掉。 若老天垂怜,最好到了漠北便能等到西南的地动,给他揭竿起义的名头。 那时,才叫天时地利人和。 那时,方能一往无前。 “阿爹,阿娘。”容色镇静,话语严肃,连带着莲娘和王大郎都无法在这等氛围之中话家常。 “接下来的话,儿子只说一遍。” “这个皇朝如今是什么情况,我们一家人都心知肚明。” “我和萧琮如今是举步维艰,这条路走下去,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王博握住了他阿娘的手:“未来动荡,儿子没办法让爹娘现在就颐养天年,是儿子的过错。” “这府邸人丁简单,萧琮那边就三个人,如今两个人重病卧床,就剩下柳月一个人里里外外忙碌。” “我手下那些将士如今也不能进内院,恐生事端。” “阿爹阿娘都了解我,我这人固执,认准了的事情便不会再改变。十三岁爱慕的人,八十三岁我也依然爱。” “元宝,阿娘知道的。”纵然不说这番话,莲娘也明白王博这一片痴心:“阿娘会好好照顾好明卿,对明卿比对元宝还好。” “里里外外的事情,我和你阿娘也自然能帮衬点。”王大郎站了起来,下意识将莲娘搂入怀中,顺手拍了拍。 “阿爹,阿娘,任何时候都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无需多言,但依然忍不住叮嘱:“你们好,我和萧琮才能无后顾之忧。” “放心,你们要做的事情爹娘帮不上忙,但爹娘也一定不会给你们拖后腿。” 用力拍了拍王博的肩膀,对于王博所说的事情,他们心里都有了盘算。 “阿爹,阿娘,能做你们的儿子,真好。”王博微微低头,莲娘很自然的抬起头,摸了摸儿子的头。 “能生出你这样的儿子,阿娘也很骄傲。”温柔的安抚,莲娘生怕释放的爱不足以让王博安心。 “尤其还能给阿娘带回这么好看的人儿,阿娘这一辈子已经圆满了。” “元宝,你和明卿放手去干。”王大郎不知道成功的概率几何,但输了也就把这条命交待在这里。 更何况,就算不做这事,他们一家人也不见得能好好活着:“阿爹和阿娘都很骄傲,为你而骄傲,为明卿骄傲。” 月影婆娑,王博一只脚刚踏进沧澜居,萧琮正好推开房门,手里还提着个灯笼,必然是要去接他回来。 双目对视,笑,慢慢晕染。 “哥哥。”跑着冲进萧琮怀里,声音缱绻,依赖万分:“你来接我回家吗?” “嗯,我家元宝这个点还没回来,哥哥可不得出去看看嘛。”纵容元宝所有软乎乎的模样,萧琮眼中怜爱:“我这么大个元宝,丢了别人可不会还。” “没事,我会自己找回来的。”抱了好一会,王博才萧琮怀里出来。 一手拿灯笼,一手拢住萧琮的腰。 这一瞬,萧琮敏锐的意识到,因着这一场祸端,王博在他面前彻底收敛了刚硬,只将软乎乎的肚皮全部交到他手心。 不在执着萧琮是在养儿子还是养弟弟,只要萧琮平平安安待在他身旁,他便什么都愿意。 内心多了点酸涩,他的小将军,应该如风自在的。 第85章 挺可惜的,没撩到? “阿爹阿娘都睡了吗?” 当初满腔振奋,当着人家二老的面,包揽了元宝的后半生。 直到此刻萧琮才恍然回神,他真的也拥有了爱他的阿爹阿娘。 “嗯,都睡了。”十指紧握,两人倒也都不着急回房:“今日算是直接摊牌了,该说的能说的,我都和他们说了。” 晚春的风吹在人身上,尤其舒服:“阿爹阿娘都是聪明人,自然都懂。” 王博点了点头,紧紧握住萧琮的手,慢慢摩挲:“我阿娘今日说了,以后对你要比对我好,我听着就觉得开心。” “萧琮,你看别人只要认真看过你,就会爱你。”他的哥哥从小拥有的太少,归根结底是没有人用心为萧琮停驻过。 亲情这个东西,萧琮只体会过他外祖的严厉教诲,今日这一番柔情偏宠,倒是新奇。 抬头望月,眼中的泪叫做幸福:“娘亲,琮儿也有人疼了,琮儿也有家人照顾了。” “娘亲,我会对萧琮很好,很好,只对萧琮好。”学着萧琮的模样抬头望月,他无法对着天上的卫敏说出萧琮那般诺言。 但萧琮的心,和他的心是一样的。 空中的一颗星微微闪耀,萧琮看见了,王博也看见了。 是来自卫敏对他们的认可与祝福。 “回去。”逛够了,两人便并肩慢慢往房间走。 王博一直很享受两人相处的闲暇时间,他可以慢慢的,将每日做的鸡毛蒜皮的事情,全部都告诉萧琮。 “我们本来人就不多,阿爹阿娘也能帮着处理院内的事情,我带回来的人可以处理院外的杂事,我们现阶段就不添人了。” “好,我家小将军这般安排很妥帖。”而萧琮,对于王博说的每一句话,都回给与恰当其分的回应:“我们两个可以相互照顾,需要的人手本来就不多。” 入了房间,萧琮眼珠子开始冒出些许精光,状似无意提了一句。 “元宝,这卧室我看过了,竟然有一处天然温泉,泉水我琢磨着是从天青山引过来的。” 萧琮话说的坦荡, 一身正气。 但那手指不受控制,状似不经意般扣了扣王博的手心,随即抬起又捋了捋王博脖颈间垂下的碎发。 “你等会先去洗个澡,去去乏。”萧琮低头窃喜,都明示到这个地步了,他家元宝懂了?懂了??? “你洗了吗?”眼神开始闪躲,王博问出的话也有些心虚。 萧琮手臂还受着伤,他脑子里就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实在是太没良心了…… “我自己洗不了啊。”叹了口气,萧琮落寞地看向自己受伤的手,似乎在怪自己的手不争气。 “我这手受了伤,不太能动。”很友善地眨巴着眼睛,看着王博又强调了一番。 应该特别明显了…… “没事,你去洗,我等会用温水擦一擦好了。”欲拒还迎,萧琮直接将王博推进了后院。 入目看到的便是一池奶白的温泉,水面上飘荡着旖旎的红粉花瓣。 直将王博那颗本就荡漾的心,催发的更加旖旎。 他自然没有泡过花瓣澡,但,萧琮泡在里面肯定好看。 帮受伤的哥哥洗澡,是应该的。 他保证,他真是只是单纯帮萧琮洗澡…… 见王博还不动,软糯的嗓音开始藏着小钩子:“这是柳月放的,估计以为你会照顾我沐浴,所以按着我的喜好放的。” 三天都没洗澡的君上,真的太可怜了。 “没事,你不用管我。”强装坚强,容色倔强,不知道的还以为经历了什么重大打击。 “哥哥,我替你洗。”低头,耳根红了,下巴也红了,不敢抬头的眼睛,也红了。 王博,现在已经放弃了单纯。 “不好,你这么辛苦,我还让你伺候我?”嘴上说着不好,但手已经开始给自己脱衣服。 低着头一件一件,又一件。 慢条斯理,眼中带光,浅咬嘴唇。 一系列造作下来,萧琮发现他家小将军红着耳根往外面跑去。 跑了? 跑了…… “小公子,您这着急忙慌过来干什么?”近日有着莲娘帮衬,柳月倒是轻松不少,这个点已经拆了鬓发,准备上床歇息。 “有绸带吗?就能把手包裹起来,但是不会勒伤的那种。” …… “您,想做什么?”柳月脸颊红透了,她前些日子读了几本秋霜放这边的画本子,现如今理论基础已经相当丰富。 所以,一点她就懂了。 “有没有?”倔强的问了一句,也不欲多做解释。 继而两个人脸都红了。 柳月觉得王博不如萧琮镇定,萧琮每次找她拿东西,都是云淡风轻。 一阵翻箱倒柜,柳月总算拿出一堆红绸缎递给王博:“小公子,够不够?” 仔细琢磨了一下长度,王博点头回应:“嗯。” 萧琮受伤的那只手放在池子边缘,另外一只手百无聊赖的玩着池子里的花瓣。 挺可惜的,没撩到。 挺不可思议的,一个多月不见,他家小将军竟然真的变成了柳下惠。 “唉。”一身哀叹,萧琮没有等到想等的人,便开始认真给自己洗澡,动作熟练且自然。 凌乱的脚步声传来,王博将手里拿着的两盒面霜,当着萧琮的面,放到池子旁边的皂荚盒内。 在浴室内逡巡一圈之后,直接将绸带的一头绑在吐水的赤金龙头上面,顺便用手扯了扯来判断那龙头能承受的重量。 抬头,冒着绿光的眸子与萧琮撞到一块。 衣服都来不及脱,扯了鞋袜便直愣愣跳进温泉:“萧琮,过来。” 缱绻低沉,带着些许压抑的男性张力。 “过来干嘛?”脚已经微微发抖,呼吸已经带着微喘。 好欲。 红色绸带飘扬下垂,漂浮在奶白的温泉水中,比那满池子的花瓣显得更惑人。 王博步步紧逼,眼睛锁着萧琮,萧琮早已失去行动能力,无法逃离。 应该是,不想逃离。 “能 干 嘛?”一字一顿,王博直接将萧琮扛在肩膀上,走到赤金龙头之下。 第86章 抱紧萧琮的金大腿 王博的眼睛专注的看着萧琮那只受伤的手臂,红色的绸带一圈一圈缠绕在萧琮的手腕上。 “哥哥,今夜可得当心。” “当心什么?”浑身软到需要扶着池壁才能站稳,目光落到那只被绑住的手腕之上,似乎多了些与往常不一样的特殊意味。。 软糯的嗓音强装懵懂:“要这样才能洗澡嘛?” “当然要这样,才能洗干净。”飞身一跃将皂荚盒拿了过来。 “做弟弟的,帮哥哥洗澡是应该的。”寡言的人说起话来,啦啦的感觉让萧琮觉得霎是可爱,旖旎的心思倒是少了几分。 “哥哥可记住,这只手沾水了,我就会罚你。”唇贴着萧琮耳后无人见过的红色小痣,将走神的人拉了回来:“哥哥,可千万要记住我的话。” 身后的人的的确确在伺候他洗澡,且伺候的格外尽心。 但那不轻不重的力道、再加上那压抑的呼吸,让萧琮开始害怕又期待。 今夜又会被折腾成什么样子呢? “哼。”一声轻笑,肆意张扬,来自他家小变态。 萧琮再一次发自内心的感叹:哄千百遍的效果,应该也没有让元宝玩个痛快来的有用。 一瞬走神,王博显然不满意,白色的绸缎直接飘荡在一池春水之上。 而他的元宝,搅乱了满池春水。 …… 冒着绿光的狼满足口腹之欲后,变成了奶呼呼的小狗。 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已经昏倒的人,一边解开包裹在手腕上的绸带,一边观察伤口。 伤口是没有破裂,但手腕上的红痕和身上的青紫,显然更可怖。 内心开始带着心虚,刚刚,明明萧琮都晕倒了,他竟然又不管不顾…… 他真的太禽兽了。 但是这也是有缘由的,开荤的狼崽子一个月不吃肉,再闻到肉味,过分点也可以理解。 微微挑起唇角,将人拦腰从温泉中抱起,亲了亲萧琮的额头。 手慢慢磨着留下的痕迹,内心充斥着满足。 这人是他的,只是他的,谁也夺不走。 萧琮对着莲娘笑着点了点头,顺手拿起莲娘新炸的小吃往嘴里塞。 还别说,莲娘做的东西一日比一日合他的胃口,他身上也真的挂了些许肉。 莲娘注意到萧琮今日总是下意识的揉腰,顺手就将刚做的鹅毛软枕塞到萧琮身后。 莲娘也年轻过,揉腰和揉跨的区别可大了,她知道自己那日看走眼了。 这一切简直太完美了,太过操劳的事情就该交给王博那个糙老爷们,她家乖巧漂亮的明卿躺着享受才好。 “谢谢阿娘,很舒服。”有了这软乎乎的枕头,萧琮整个人倒是舒服不少。 转头看向王博,继续问道:“你要去铁岭关?” “你怎么做事的,出门都不提前和明卿打个招呼?”原本准备出门忙别的事情的人,听到萧琮的话,顺手拿着鸡毛掸子就挥向王博。 “阿娘,他昨天和我讲了。”萧琮看着莲娘大开大落的动作,不顾依然酸疼的腰背,慌忙站起来出言阻止。 这一棍子下来估计要留印子的,萧琮可舍不得:“我问元宝,只是想再确认一下。” “阿娘,你忙去。有你在,元宝哪里敢欺负我。”笑着把莲娘送了出去,回头就看见王博可怜巴巴的的模样。 “怎么了,打到了吗?”连忙伸出手在王博身上摸着,脸上多了一丝担忧。 “下次阿娘打我,你可也要好好护着我。”王博并不正面回应,搂着萧琮的腰开始软软的说话。 现如今他必须抱紧萧琮的大腿,这个家里现在里里外外都是萧琮说的算:“如今我说话大声点,阿娘就觉得我在欺负你,然后就想揍我。” “你的确该揍,玩起来就没轻没重,像个疯子一样。”见人没事,萧琮一个白眼翻过去,带着些许训斥,但显然并不当真。 王博极其有眼力见的扶着萧琮靠着软枕坐下,用温热的手替萧琮按着腰背,嘴角的笑带着点讨好。 言外之意就是,我知道我过分了,但我不会该。 萧琮倒也不是真的特别过分,就像农田一样,旱了好长一段时间,你那水得慢慢浇,哪里能一股脑按着远超之前的水量来呢? “我这不是想着马上又要出去一段时间……” “其实我都没有好好发挥,你知道的。” 王博很委屈,虽然如今已经拥有了萧琮,但总是饥一顿半饱一顿的,也不知道何时是个头。 “你准备明天去铁岭关?”萧琮偏着头看着他委屈巴巴的小将军,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要不就再宠一点得了。 毕竟元宝爹不疼娘不爱的,他若不多宠宠,他家元宝多可怜啊。 …… “是的,我要先去安排点事情。”不想让萧琮压力太大,他一大老爷们再没钱,也没有直接找萧琮拿钱的道理。 虽然萧衍赏赐给他的钱财和他的俸禄都交给萧琮管了,但和他目前的缺口比,那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相当于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光是说出这句话,萧琮内心就觉得悸动。携手重走那一段路,简直就是圆了一场美梦。 “你走了,你这边一摊子事情,怎么办?”王博心动了,佯装婉拒。 但内心依然有一点顾虑:万一让萧琮看到他追着人借钱的样子,岂不是非常尴尬? 他自己知道自己穷,和让萧琮知道他穷,不是一回事。 “小将军,本君给你稍微备了点钱。”微微挑眉看向王博,款爷自然应该嘚瑟。 “我又不缺钱,靠哥哥养着,会被人唾弃的。” 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刻意回避与萧琮的对视,他也要面子的好。 “这是哥哥用来养弟弟的,哥哥别的没有,就是钱多。”萧琮真的忍不住摆阔。 想到王宝刚刚那暗搓搓藏匿捉襟见肘的模样,萧琮就特别庆幸。 庆幸他真的很有钱。 “你给我备了多少啊。”哥哥本来打算拿来养弟弟的,拿了应该也不丢脸…… 第87章 欢迎来到王博的国度 “五千万两白银,今晚李珍会将银票送过来,后面还会有更多。”萧琮站起来用食指挑起王博的下巴,像九霄院那些调戏姑娘的大爷一样。 “总而言之,小将军你跟了本君,本君肯定不会让你没钱花。” “我运气可真好,有这么个有钱哥哥。” 并不抗拒被调戏,满足萧琮的小癖好,是王博的分内之事:“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抱紧哥哥的金大腿。” 言归正传,王博搂着萧琮坐在他腿上:“其实我用不了这么多?” “你要招兵买马,你要锻造武器,你要囤积粮食,都是大钱。”男人家出门在外,手头不阔绰点,什么都做不了。 “我也要多囤点粮草,战火一起,这些都是紧缺物资。” “我们多囤一点,到时候能多救一个,是一个。”上一世更多担任的是精神将领,萧琮见到的血腥基本是一个个没有感情的数字。 但死后飘荡那些年,他全都看到了…… “谢谢哥哥愿意养我。”王博坦然接受自己是被养的男人这个事实。 毕竟将来天下都是萧琮的,他不论如何都不会有萧琮富有。 且近些日子王博敏锐的意识到,他越是乖巧顺从,萧琮晚上就越纵着他,想将他的狼性全部激发出来。 不机灵,怎么会有爱情呢? “那,带我去吗?”怜爱的揉了揉王博的青丝,这狗崽子如今不反抗他这些举动了,所以萧琮每天都能肆意享受撸元宝的快乐。 很解压…… “自然,您现在可是小人的金大腿呢。”氛围甜蜜又黏糊,能带萧琮一块走,求之不得。 “但你要带着纱帽,不能让旁人看到了。”王博并没有想更深层次的东西,单纯觉得萧琮是他的,可不能让别人看到了。 “想什么呢,我肯定要易容的。”不然这么大一个萧琮,好端端的出现在铁岭,这京城他压根不用回了。 两人此次出门并非游山玩水,白日赶路一贯都是哪里偏僻走哪里,时刻都在隐匿行踪。 有机会共赴铁岭,还是得感谢萧衍并不是一个勤劳的君主,不然王博和萧琮可不敢这样偷偷摸摸离京数日。 日夜兼程,萧琮好久没有这么畅快的骑过马。 荒郊野岭,离沙漠越近,云越薄,天空越蓝,萧琮越开心。 “萧琮,你真的很开心。”开心到都不惧怕日头毒辣,开心到自入了漠北,嘴角的笑就没有停下来过。 “嗯。”回眸点头的模样很可爱,看上去真的很好骗。 陌生的一张容颜尚不及萧琮原本的万分之一,不过当得住一个五官端正罢了。 但王博总是能透过这张人皮面具,看到萧琮原本的模样,猎猎北风里,笑得肆意且张扬。 “等会入了铁岭关,寸步不要离了我。”翻身下马,王博替萧琮紧了紧脖子上的围脖。 漠北不比京城,如今天还冷着呢。 “我这么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 “那当然,我家哥哥这么好看,这么有钱,是个人都想抢回去。” 王博是真的有点担心萧琮走丢,在他看来,这是萧琮长这么大第一次出远门。 牵马入城,王博的脸就是铁岭的通行证。 “王将军回来了。”守城的士兵这一嗓子嚎出来,四周摆摊的百姓便自然而然的围了上来。 担心萧琮被冲散,王博披风下的手始终紧紧握住萧琮。 四周的百姓热情,却也保持着分寸,王博前行的道路被留了出来,没有人阻挡王博的前行。 “王将军,你这是带着你的男人回来了吗?”虽然这人不如王将军好看,但王将军喜欢,那也是他们得主子。 “嗯。”一贯沉默又不苟言笑的人,当着他的子民给出了回应。 哄笑声四起,热热闹闹的像是要闹洞房。 萧琮从未感知过这般热情,用一双好奇的眸子打量着眼前这一切。 “您啥时候办婚事啊,份子钱我可早就备好了。” “你就瞎吹,你那钱可被你家婆娘管的死死的呢。” “只要是为王将军庆祝,我娘子肯定也愿意的。” “王将军,有机会带你男人来我这喝酒啊,不要钱。” “我家这糕点让您男人尝尝,好吃再来拿,不要钱。” …… 牵马沿街而行,所有见过王博的人不见得会行礼,但每一个人见到王博时,眼中真挚的热情与感谢,萧琮看在眼里。 路过荒原,田地里嫩绿的麦苗冒出了尖,似乎比上一世长得更好。 “你这铁岭关内,民风也是开放。”随手采下花一朵,萧琮将小花别在王博鬓间,王博也没有反抗。 这可是萧琮送他的礼物耶。 回营地就把他做成书签,一直留下来。 “嗯,这些百姓是我的兵,而我的兵也成了这里的百姓。” “军营里朝夕相处,战场上生死与共,互生情意的爷们大有人在。”在铁岭关内,男人和男人一起过日子,男人嫁给男人的事情,这两年比比皆是。 “元宝,这地方你管的真好。”不用问也知道王博耗费了多少心思,才将那旁人眼中的烂泥变成了一方乐土。 “真的吗?”王博用亮晶晶的眼睛看向萧琮,像一个讨糖吃的小朋友。 “真的!我家元宝,超级厉害。”现如今一个愿意当小朋友,一个愿意哄小朋友,天作之合。 “以后我们会让大楚每一座城的子民,都像铁岭关内的人一样幸福。”这是萧琮,第一次因着旁人的幸福,而感知到快乐。 到达军营之时,已经接近日落。与铁岭关的热闹不同,军中的将士依然在挥汗如雨的对打。 “我的兵比谁都清楚,上了战场如果输了,输掉的就是自己的命。”王博对着迎过来的几个副将点了点头,继续偏头和萧琮说话。 似乎只要萧琮在,王博的头总是会偏向萧琮,随时关注萧琮的反应。 “日常的训练也是真刀真枪,每月都会有擂台竞赛,所有连队都要参加,连续三次守擂成功的连,当月俸禄翻倍。” “连续输了三次的,便直接是五十板子。” “挨了板子的没意见吗?”萧琮不再看那些光着膀子的汉子,油乎乎的,没他家元宝好看。 第88章 喜欢男人这事,也会传染? “若有连队持续挨三次板子,我要跟着一块挨板子。”身先士卒,王博是粗人出身,他坚信用真心能换来真心。 “你挨过几次啊?”将军挨板子,疼不疼不重要,最怕的就是因此失了威仪与震慑。 “两次,那都是来的第一年。”知道萧琮在想什么,王博又多说了一句。 “在这里,威仪和生命比起来不值一提,我希望我把他们带出去,还能带回来。” “更何况,我的荣耀都是靠我真刀真枪在战场上打回来的。”诉说的话语平静到毫无波澜,世人最在乎权势,于王博而言,从来都不重要。 能活着回去,才重要。 并不煽情的话语听的萧琮头皮一阵发麻,不是心疼,而是他感知到了自己血液流淌出的亢奋与震撼。 “元宝,我总算知道,为什么我以前的日子过的那么苦了。”人只有走出苦难,才拥有调侃苦难的勇气,萧琮也是。 双目对视,笑意满眶:“因为上天知道我以后会遇见这么好的元宝,所以前面的日子苦点,也是应该的。” “瞎胡说,那些苦从来都不是你该受的。”既然萧琮受那些苦,王博自然会倾其所有来弥补那些苦难留下的痕迹。 甜甜一笑,萧琮不受控制的捏了捏王博的脸,随即意识到过于明目张胆,匆匆收敛了动作。 “我晚上不跟着你走了,我有别的事情要出去一趟。”晚膳结束,王博约了手底下十来个副将部署后续事宜,萧琮并不想去干涉王博的决定。 他的小将军是雄鹰,要去搏击长空,而不是成为被他握着的线的风筝。 “你一个人出去干什么?”这铁岭关内相对来说是安全的,家家户户现如今都可以做到夜不闭户。 但萧琮要离开他,王博不太乐意。 “我在这边有个驻点,我得去安排点事情。”营帐提供的庇护场所,让萧琮自然且安心的钻进王博怀里。 “所以小将军管好自己的眼睛,你要是多看了旁的生死与共的战友一眼……” “你待如何?”这倒是新奇,王博还没见过萧琮吃醋。 “我自舍不得动你,我当着你的面活剐了那男人。” “不看旁人,只看哥哥。”一吻落在眉心,算是应了萧琮的外出。 “哥哥你早点回来,想带你去看沙漠的星星,比屋顶的星星好看很多。”目送萧琮走出营帐,王博多叮嘱了一句。 “好。”回眸一笑,直接弄的王博后悔答应将这人给放出去了。 摆着这么张脸还能笑得这么好看,王博很怕萧琮被拐走。 胡记米铺已经打样,木门早已紧紧闭上。 萧琮借着手里的灯笼再次确认了牌匾上的标记,才按照李珍给的密语敲响了门。 “客官,本店已经打烊。”开门的是一个只到萧琮肩膀、右耳耳垂被一颗黑痣完全遮住的瘦小男人,与铁岭内的男人外貌差距挺大的。 也就铁岭这样的地方,不排外,让他凭借本事在此安家。 “明月相照,特地来买点米应急。”没有笑意,萧琮传递给胡羚的感觉就是高不可攀、不容亵渎。 “您请。”匆匆让出一条道,胡羚原本挺直的腰杆弯了下来,说话的嗓音多了几分敬畏,整个人多了些许紧张。 他是今日早晨才收到上级的通知,没想到大人物今晚就到了。 “宿斗在吗?” “大人在楼上。”胡羚低着头指了指方位。 拾级而上,到了西北角萧琮直接推开了房门。但仅仅只有一眼,萧琮便猛地关了房门。 眉头紧皱,内心的情绪有点复杂。 难不成,喜欢男人这个事情,也会传染吗? 这门开门关的,宿奎实在提不起兴质了,拍了拍宿斗的屁股,示意他穿上裤子。 再一次将门打开,宿奎倒要看看是哪个糟心玩意儿让他没玩顺心。 这一开门一抬头,宿奎的整张脸变得通红,心脏跳动异常,背后开始出着虚汗。 就算易容了,他也不能认不出萧琮啊:“君上,您怎么来了。” 连忙躬身行礼,将萧琮请进屋内,替萧琮斟了一杯茶。 坐在凳子上的萧琮并不言语,手慢慢的摇晃着手里的茶杯,目光再宿斗和宿奎之间逡巡。 “君上,是属下的错。”无声震慑,宿斗直接跪了下来,这事的确是他的问题。 “我看着军营中的人这样玩,很好玩的样子。” “我就给宿奎下了点药,然后试了试。”宿斗其实并不想被压,但吃了药的宿奎太凶横了,直接捆了他。 然后…… 萧琮脸色变得有点复杂,好奇心再重,也没有这个玩法…… 茶杯里的茶水见底,萧琮的心绪稍稍平静了一些,目光看向宿奎:“你今天是自愿的吗?”手下两员大将没有因为这个事情闹出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萧琮并没有苛责的欲望。 宿奎被这问题问到愣住了,脑海中先是一片空白,随即一本正经解释。 “第一次的确是宿斗算计了属下,属下如今也觉得很是好玩。”宿奎实话实说:“属下也愿意继续玩下去。” “宿奎你丫的,老子是想跟你过日子,你只是想跟老子玩玩?”宿斗握住拳头就想揍宿奎,但高高举起的拳头没有落下,被宿奎紧紧扣住了拳头。 “过日子也要玩啊,难不成过日子就不玩了。”宿奎答的理所当然,宿斗忽然觉得这答案没有问题。 尤其,宿奎说要跟他一起过日子…… “嘿嘿嘿,君上您来的真好。”想通了的宿斗,摸着头就笑成个二傻子。 和小苟子挺像的…… “你可别笑了,下药都能成了下面那个,当了下面那个还做不得宿奎的主,真是丢人。”萧琮话说的揶揄,小秘密的曝光并没有引起什么风波。 宿奎和宿斗也不禁松了口气。 “罗成的信息收集的怎么样了?”言归正传,萧琮将此行的目的说出。 第89章 命给你,爱给你 “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家被匈奴烧了,在匈奴屠刀落下的那一刻,小公子救了他。” 宿斗受命亲自来漠北调查也有几天了,也是今日探查出了所有信息,才想来找宿奎叙叙旧的。 谁知道…… “小公子之前去偷袭匈奴,说是内部除了卧底,那人和罗成有关系吗?” 萧琮忽然想起了这个信息,元宝当时和他讲的时候,说的是卧底已经被杀掉了,他也没有上心。 宿奎对这个事情的印象还挺深,毕竟王博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的事,不是被匈奴重伤,而是被内部卧底伤害的。 当时害怕再起祸端,所有护送王博回营帐的人都是宿奎的人,就连用的大夫都是宿奎觉得绝对安全之人。 “那人,是罗成下面的人,但两人没什么联系。” 空了的茶杯被萧琮用手生生拧碎,碎掉的瓷片扎破手心,鲜血慢慢渗出。 有些事情,没有直接关联,那便是最大的关联。 “罗成这人,有什么特质吗?”对手心的那点血毫不在乎,萧琮容色凝重如冰霜。 “在沙漠的地形地势和自然灾害这一块还是相当有经验的,其他方面跟别的副将比起来,就显得平庸了。” 宿奎去楼下拿着医药箱匆匆跑上来,看到的就是萧琮惨白着一张脸,将茶壶往地上砸的脆弱模样。 是的,脆弱,他们无所不能的君上,竟然会和脆弱挂钩。 “君上,您没事?”宿奎连忙替萧琮挑掉手心里的碎瓷,又想拿纱布替萧琮绑上,却被萧琮拒绝。 反手攥住宿奎的手腕,眼中变得猩红,他想现在就杀掉罗成。 宁肯错杀,不能放过:“宿奎。” “给本君盯死他,但凡有任何与京城的联系,但凡调查出与那卧底的任何联系,直接杀掉。” 这一世,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直接杀掉王博的副将,说不过去。 他也不想让他的小将军觉得他行事太过霸道,如今他亲自守在王博身边,便绝对不会让悲剧重演。 “这个事情,一丝纰漏都不能出,你清楚吗?”忍,萧琮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圣人,到了这般地步都还能忍。 “属下清楚,绝对不会让他威胁到小公子。”萧琮的情绪起伏永远都与王博有关,宿奎能看出来。 对于萧琮这样的人来说,情绪格外可贵,而他们这些做下属的,也希望能替萧琮守护住这些情绪。 从米铺出来,萧琮翻身上马,手里的马鞭越挥越快,身下的千里马一往无前。 脸颊被扬起的风沙肆虐,传来密密麻麻的疼,脸上的水分渐渐被沙子稀释,人皮面具已经粘不牢了。 直接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放纵漠北的一切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原来,这才是王博经历的漠北。 原来,脸颊的水分是这样被挥发掉的。 一望无垠的沙丘,萧琮拔出腰间启辰剑,他要手卧此剑教日月换新天,让星辰降临人间。 剑气如注,自虐般将浑身的力气倾注在剑刃之上。 将这满沙丘的沙子当作敌人,萧琮在竭力释放内心的恐惧和担忧。 他还有很多要交待的事情没有交待给宿奎。 但前世杀死他小将军的仇人就在眼前,萧琮整个人都被恨意裹挟,他再也无心安排任何事情。 骑马离开的萧琮想立刻见王博,想将王博紧紧抱在怀里,但又不敢以这副面貌去见王博。 星渊出鞘,泛着耀眼的银光。 萧琮挥出去的这一剑,被王博稳稳接住。 在漫天星光之下,你进我退,你击我迎。 这沙漠幻化成了仙境,而他们是这仙境的唯一仙人。 “不打了,我累了。”话音刚落,仅展示五分实力的王博,将星渊收入剑鞘。 萧琮却抓住机会步步紧逼,直到将王博逼倒在身后高高的沙坡之上。 退无可退,本也不想再退。 “认不认输?”剑刃放到王博脖颈之上,萧琮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整个沙丘,顺着下颌骨滑落的汗珠,滴在王博的脸颊。 从未想到,与小将军的第一次比剑,是在这种场景。 但当得上一个酣畅淋漓。 “君上这是对本将军,用美人计?”王博伸出手搂住萧琮的腰,将人又往怀里拉了一步。 眼前的人脸上的易容早已卸掉,泛着剧烈运动之后的红润脸颊,是王博从未见过的风情。 就连那滑下的汗珠,都叫做魅惑。 剑刃离王博喉咙的大动脉又近了几分,难耐的吞咽之下,偌大的喉结马上就要碰上那剑刃。 萧琮吓得慌忙将剑刃收回,再次低头之时,那脖颈还是破了个小口子,冒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一副昏君相,见着美人命都不要了。”伸出舌尖,慢慢将血迹舔舐干净。 这一世的,上一世,全部舔舐干净。 他的元宝必然长命百岁,长乐无疾。 “我输了,自然任由哥哥处罚。”在王博这里,他永远都心甘情愿为萧琮俯首称臣。 “赢了,也给哥哥处罚。”北风肆虐,吹不散空气中的暧昧与浓情。 “怎么找过来了。”匍匐在王博的身上,萧琮听着王博的心跳与轻哄,内心的恨有了收敛。 “见你久久未归,我便出来找你。” 替萧琮将落下的碎发整理,王博感受到了塞在萧琮发缝里的沙子,足见刚刚那一场对战,有多激烈。 “刚出营不久,就见到宿斗着急忙慌的样子,他和我说你状态不太对,所以我就找过来了。” 没说寻找的过程中有多么慌张,也没说找了多久才找到萧琮。 找到了,那些过程中的心酸便不值一提。 “吃里爬外的东西。”一声啐笑:“他们如今倒是学会找靠山了。” “明明哥哥都是我怀里的人,他们找我怎么算吃里爬外呢?”手慢慢的顺着萧琮的背,细细抚摸着。 萧琮在他怀里发抖,王博难受的连呼吸都凝滞了。 “元宝……”柔弱中带着些许迫切,萧琮在王博怀中有目的性地扭动。 内心因着激战好不容易填补好的角落,似乎又变成了空空落落的模样。 萧琮,还是害怕的,很怕很怕。 迫切的想证明,如今拥有的元宝并非上一世梦境里的哪一个,迫切地想走出上一世的阴阳相隔的荒凉。 “别急,都给你。”命给你,爱给你,能不能填平你心中的恐慌?能不能安抚你颤抖的灵魂? 第90章 说了不要在沙漠里玩吧 单手将人困在怀里,身上的披风将怀里的人遮挡的严严实实。 怀中的人耐受不住,狠狠咬在王博的肩膀之上,直到温热的血液渗出,直到被彻底侵略,才松了牙关、期期艾艾的哭了出来。 幕天席地,盈盈月光,肆意挥洒。 不知闹了多久,只记得闹着闹着,原本漆黑的天空,被繁星点缀,胸前的人,浑身紧绷到四肢舒展。 两人就着两条披风,黏糊糊的紧紧相拥,萧琮整个人都呈防空状态,软绵绵的手下意识的在摸着沾染在身上的黄沙。 “元宝,今夜的星星,比那一年屋顶的星星更明亮。”而他们,也比那一年更自由。 萧琮其实知道自己要慢慢放过自己,知道自己要朝前看,可知道与做到从来不是一回事。 “沙漠里星星需要有个好天气才会出来,我们到铁岭的第一天便看到了,我们是幸运的。”王博紧紧抓住了萧琮在玩他身上沙子的手,这一次,他知道萧琮真不是故意的。 但,无意不证明他就没反应。 “嗯,很好看。”嘶哑中带着些许空灵的嗓音,被空荡的沙丘放大,听在王博耳中,是天籁。 “萧琮。”王博这一声,唤的很缱绻,很深情,听到萧琮的指尖微微颤抖。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特别害怕我生病,特别害怕我受伤,特别害怕我回不来。”吻落在萧琮耳垂,手贴着萧琮的心脏。 连用三个特别,也无法将王博真实的感受形容出来。 萧琮情绪非常稳定,但凡情绪失控,都是因为他。 但凡他出现一丁点差错,萧琮就会变得手忙脚乱,如一个无助的稚童。 萧琮咬紧下唇,将头埋进王博的胸膛,不敢说话。 他怎么忍心开口告诉他的小将军,他的少年郎不过二十,便被萧道用阴谋诡计,害死在了冰冷的沙漠中。 五千的暗卫啊,竟然输给了阴谋诡计,萧琮觉得上一世的自己,过于无能。 上一世,萧琮没有想过要谋反的,他只是想变强,只是想看清他的小将军,只是想能守护住他的小将军。 可上一世惨痛的经历告诉萧琮,不推翻这个皇朝,等待他们的,只有悲剧。 “萧琮,我一定会好好活着,活到你一统山河的那一天。”萧琮的沉默,让王博心慌。 没有选择逼问,王博选择了用轻柔的哄、柔声的承诺诺,来包裹萧琮:“你不要害怕,我答应你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自然,除了在床上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承诺。 “不好。”昏昏欲睡,情绪震荡之后的疲惫感席卷。 等了许久,王博才等到萧琮的梦中呓语:“元宝要陪着萧琮,走到白发苍苍的那一天。” 纵然睡着了,元宝的长命百岁依然是萧琮最大的心愿。 替萧琮穿上裤子,又将两件披风全部包裹在萧琮身上,稳步抱着萧琮走出这片沙丘。 骑马颠簸,王博怕惊扰熟睡中的萧琮,便抱着萧琮赶路。 步伐稳重,怀里的人睡得香甜,也不知做了什么好梦,嘴角笑得甜丝丝的。 归途漫漫,但怀里抱着的是萧琮,王博就不在乎走回去要花多久时间。 他愿意一直抱,抱一辈子。 “小将军,哥哥好不好吃?”头顶惊雷,王博现在算是知道萧琮做了一个什么梦。 难怪梦中又是笑,又是闹。 他家哥哥,还真是坦率得可爱,明明刚刚才吃到哭,现在还敢做这种梦。 一如既往欠收拾。 浅笑摇头,王博恍然开始思考是不是他低估了萧琮。 指不定越凶萧琮越爱,指不定萧琮就喜欢带着点半强迫的感觉。 往事历历在目,以后,可以多试试。 他还小,有的是机会去尝试,去积累经验,去满足萧琮所有的期待与小心思。 身后两匹战马自有灵性,王博抱着萧琮往前走,它们便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绝对不让马蹄声惊醒萧琮的美梦。 两人两马,便在寂静中缓缓走回了军营。 军营不比京城,没有时刻备着的热水,这个点让火头军起来烧水的事情王博做不出来。 萧琮又爱干净,不仔细给他洗了,明日醒来铁定要闹腾。更何况今日最令人担忧的便是满身的沙子,不清理干净,很有可能发热。 将人塞进被窝,又将早早备好的、从未用过的火盆子燃起来,王博出门去烧水。 趁着烧水的间隙,王博用凉水给自己从头到脚冲了两遍,洗完之后,地上积累了一层沙。 果然,有些地方不太适合经常做某些事情。 “元宝,我不要了,我困。”身下垫着的披风被萧琮自己蹭掉,王博替萧琮脱衣服的动作受到了阻止。 “乖,身上都是沙子,给你擦干净,好不好。”柔声哄着,王博也不愿扰人清梦,这一次实在没办法,必须要洗。 “嗯。”嗫喏一声,萧琮已经清醒了一半,但还是想赖一赖床。 做不到心无旁骛,从头顶滑落的凉水灭不掉王博心中的欲火。 替萧琮擦完一遍身子,要了王博半条命。 低头看着这桶灰扑扑的水,王博没办法,只能把自己剩下的半条命也交待出去。 换了两桶水,又替萧琮擦拭两便遍,直到床上的人触手细腻,再没有一丝沙砾阻挡,才停下了动作。 深深呼出一口浊气,看着那明显已经清醒的人,认命的强忍反应,出门重新提了两桶水过来。 将萧琮的头移到自己的腿上,一勺一勺热水顺着发丝浇下,桶里又积淀了新的沙子。 王博又叹了口气,更加坚定以后要少在沙漠里玩的念头。 “元宝,我就说了不要在沙漠玩。”稍微睡了会的人,现在不想困了,萧琮开始装大尾巴狼。 “你看这从头到脚都是沙子。”将白皙的脚丫子伸出来,高高举起。 欸嘿,洗的还挺干净。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不该拉着你在沙漠里胡作非为。”人醒了,王博也不强逼着萧琮睡。 反正明日白天可以好好休息,晚上才是他们赶路回京的好时候。 “我们元宝真是个知错能改的好孩子呢。”头顶被王博熟练地按着,萧琮舒服的嘤咛出声。 第91章 策马返京 “萧琮,你给我的银子我都花出去了。”为了分散心神保持清醒,王博便开始将银子的用途一一交待。 “嗯哼。”轻声应了一声,萧琮才不在乎这些,随意换了个姿势,让自己躺的更舒服,也更方便王博替他按一按脑袋。 “好元宝,眉心也按一下,太阳穴那里太重了。”萧琮慢慢沉迷于王博逐渐熟悉的手法上,一身疲惫逐渐卸掉。 哼哼唧唧的嗓音,听在王博耳朵里,变了意味。 “萧琮!”躺在腿上的人头发已经被烘烤干,王博嗓音中带着些许警告。 萧琮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对他而言都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而且他的直觉告诉他,萧琮这些不经意的小举动,指不定最是故意。 …… “元宝,你在军营里都睡这张床吗?”瓮声瓮气,说话时的热气不停灼烧着王博的理智。 真是相当要命。 “唉。”又是一声叹息,自己找的哥哥,除了宠着还能怎么样呢? “这是我的营帐,自然只能我住。”炸裂的感觉不断侵蚀王博仅剩的善心,可有些人压根不知道收敛啊! “哥哥有钱,哥哥给你买个宅子,以后来铁岭关你就有大房子住了。”状似无意的用指尖一挑。 一不小心,亵衣被撩开了。 萧琮仿若偷腥成功的猫咪,换了个姿势开始笑得贼兮兮的,任由满头青丝四处摇曳。 “要不, 我在上面多滚一滚,省的你行军打仗的时候记得的是某个有过命之交的战友。”萧琮啊,压根不需要王博保持理智啊。 “萧琮,你自找的。” …… 骑马出了铁岭关,没过多久就月上中天。 萧琮忽然翻身下马,板着张脸,一手扶着腰便站着不动了。 “怎么了?是不是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王博这话问的心虚,萧琮要是累了,那必然和他脱不了干系。 但他觉得萧琮该。 就他那定性,萧琮什么都不做,他就需要时时忍耐。 萧琮故意勾着他,他凭什么忍? “屁股疼,腰疼,我一个人走回京城。”眼睛微微上瞟,说的话大方得体,语气中的委屈无处藏匿。 “你别管我了,你这么忙,你一个人快骑马回京城。” “萧琮,我错了。”积极承认错误是王博的美好品德,但基本他承认的错误,就没改过。 毕竟,和萧琮相关的错误,他就只犯过那两种:其一便是以身涉险,其二…… “你就说怎么惩罚我,我都认?”跟在萧琮身后小意哄着,整个人笑的见牙不见眼,显然很享受哄人的滋味。 “当真?”不敢开心的太明显,萧琮强装平静:“那我坐你怀里,就那样侧着坐,这样可能就不疼了。” “你想共骑一乘?早说啊,我能不同意吗?”这哪里算惩罚,这明明就是奖励好。 皓月当空,萧琮作伴,两人一骑,还有比这更完美的生活吗? 掐住萧琮的腰,将人高高举起、轻轻放到马背上,自己再翻身上马。 王博整个人开心到像娶了个美娇娘的二傻子。 但没骑多久,王博就后悔了。 怀里的人香喷喷的,一头青丝总是往他脖子里钻。 随着身下战马的崩腾,间或传来的几声细细呼痛声,偶尔又在他怀里调整姿势。 “萧琮,你不要乱动。” “元宝,我有点疼,动一动会好点。” “萧琮,放了我,好不好?”原地求饶,这人都被折腾成这样的,怎么就不知道收敛呢? 京城的飞鸽传书白日到的,萧衍又多休朝几日,这回去的时间虽然松了些。 但肯定是越早到京城,越安全啊。 “你什么意思呀,我什么都没做啊?”抬头与王博抬头对视,眼神懵懂,清纯的像不谙世事的小兔子。 话音落下没多久,萧琮又嫌弃穿着披风太热,一边脱衣服一边在王博怀里动作着。 王博认命的闭上眼睛沉默冥想。 “元宝,看路,都往田地里窜了。”贴着王博的耳朵提醒了一句,好不善良。 睁开眼睛,呼吸声明显越来越粗重,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已经蹭到了萧琮的脸颊。 “元宝。”嗓音惑人,萧琮唤的深情。 “怎么了,你说?”声音低沉,王博应的难耐。 “我从萧二那蹭了几本画册。”那说话的口气,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好,回去我就打他板子。”还真是,什么东西都敢给萧琮看,把他纯善的哥哥都教坏了。 最后,被折腾的还不是他! “听说……”贴近王博的耳朵,一字一句说的清楚。 理智还在,王博坚定的觉得萧琮真的承受不住了。 “别闹,乖一点。” “我又不是七老八十,天天又能怎么样?”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寂寥的深夜,萧琮怕王博听不清,还每一句都贴着王博的耳畔说。 马忽然停了下来,后面跟着的那一匹马一个趔趄。 就算它只是一匹马,他也被他主人这一惊一乍的表演弄烦了。 “你莫要后悔。” …… 返京的每一个夜,多了消遣活动之后,比原定到京时间整整晚了两天,所幸也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但萧琮相当后悔了,自那夜之后相当长一段时间,不论在哪里,被彻底释放了狼性的王博,就算他求饶的嗓音再委屈,那人也毫不手软。 说了天天,纵然不是天天,那也是夜夜。 圆圆坐在凤座之上,眼睛微眯,近些时日身子总是不经意间觉得格外疲惫。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您有喜了。”诊脉之后,太医脸上的褶子全被发自内心的笑容挤成了一团。 这宫里好久没有添丁之喜了。 “当真?”圆圆脑中先是一空,眉头紧皱,脸上瞧不出一丝欢喜。 明明避子药她日日都吃着,怎么可能会怀上? “老臣拿项上人头担保,绝对是真的。” “胎儿已经怀里一月有余,娘娘的胎位还不太稳,尽量卧床。”太医见过的怀孕之人莫不是欢欣鼓舞。 唯独圆圆,似乎太过镇定,甚至带有一丝不可言说的其他意味。 “好,你莫要告诉皇上,本宫想亲自给他一个惊喜。”容色变得亲切,连带着眼中多了丝丝笑意。 第92章 于私?没有于私! “臣遵旨。”这皇宫萧衍与圆圆的情谊不比其他妃嫔,太医自然愿意偶尔忽略规矩,成全圆圆这点小愿望。 毕竟规矩之外,也要有人情味:“臣下去给您先把药开了,这药您可得按时吃,马虎不得。” “放心,本宫心里有数。”圆圆挥了挥手,彩星便拿了一包银子交给了太医,嘴里全是感谢的话语。 太医下意识掂量了一下银子的重量,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细缝。 极有可能怀上嫡长子的皇后,怎么可能会不开心呢? 在这后宫,儿子是皇帝可比夫君是皇帝靠谱多了。 皇帝能废后,儿子难不成还能弑母吗? 太医笑着走到殿门,便注意到安公公身子朝着寝殿倾斜,发现他走出来之时,甚至慌张到差点摔倒下去。 太医笑着叫了一声,这一声有提醒,也有警示:“安公公。” “太医你放心,咱家的嘴你还不知道吗,严着呢。”安公公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咱家提前知道,还能悄摸着多照顾点娘娘。” “像咱家这做奴才的,主子开心,咱家的日子才能好过。”笑着送了太医一程,安公公的话说得合情合理。 “公公说的极是。”听着安公公此番话语,太医便没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里。 太监总管知道的帝后秘辛比他多了去了,他可没必要为这点小事庸人自扰。 夜,万寿宫的欢愉愈发肆无忌惮。 早年被这身份、被萧楚,被萧道套上的枷锁,在萧衍深入骨髓的恨意中,全部卸了下来。 她徐仪不为任何人而生,她徐仪就是要开始享受作为女人的快乐。 躺在精心布置过的花瓣中,徐仪的手开始勾勒着安岚愈发强壮的肌肉。 对安岚严于律己、不断进益的功夫,徐仪很是满意。 她这一生,过于想去满足男人的期待,过于想通过男人来满足自己内心的欲望。 而安岚却是第一个,凡事以满足她期待和欲望为出发点的男人。 这种自由到随心所欲的感觉,实在是太令人痴迷了。 “娘娘,有句话,奴才很想说,但是又害怕伤了您和皇上的母子情谊。”被满足之后的男人耳根子软,但欢愉之后女人的耳根子,更软。 “我和他还有什么母子情谊,你说就好了,在哀家面前不用拐弯抹角。”嗓音透着些慵懒的惫,毕竟年纪体力都比不上年轻时候。 “今儿个东宫皇后和皇上说,每次来您这边请安,您总是想方设法冷着她、磋磨她,似乎对她不太喜欢。” 听到圆圆怀孕的安岚心中是恐惧的,怀孕就意味着,就算萧衍最后死了,父死子继,徐仪更难当上一代女皇。 再加上圆圆和徐仪一贯不对付,像他这种身份,到时候别说权倾朝野,能不能活下都是问题。 而他安岚绝对要活着站上那万人之巅,才算没有辜负他丢弃所有尊严做的这一番筹谋。 “皇上怎么说?”百善孝为先,母子一场,徐仪觉得萧衍再恨她,也断不会连太后最基本的体面都不给她。 “皇上说,早就不把您当母后了。”光着上半身匍匐跪在地上,头颅深深沉入花瓣之中以示惶恐,唯唯诺诺的嗓音将每一个字说的清晰。 “皇上直接和东宫娘娘说,您这边的请安,东宫娘娘以后便不用再来了,省得东宫娘娘往返两边,太过辛苦。” “放肆。”除了萧衍,多年来无人敢挑衅的威仪被一个妓子亵渎,徐仪的嗓音都变得尖锐。 “哀家已经网开一面,从每日跪上一回变成每三日来一回。” 身下鲜妍的花瓣被徐仪拧在手中,慢慢变成了黑色的汁水:“她倒是好,不但不感念哀家的恩情,还敢背后嚼哀家的舌根!” “太后说的极是,像太后这般心疼晚辈的,别说是在天家,就算在平常百姓家都少之又少。” 安岚见徐仪的怒火熊熊燃烧,又多浇了一壶油:“这东宫皇后,是不是太过恃宠而骄?” “明明在她入宫之前,娘娘与陛下也是母慈子孝,怎得她一来……” 欲言又止,但话到了这里,已经够了。 沉默良久之后,徐仪从树下的花堆中站了起来。 挥了挥手,远远侯在园子外面的许嬷嬷亲自走了过来,伺候徐仪更衣。 “小安子,今夜就到这里,你先回去。”嗓音威严不容侵犯,这是一朝太后,而不是躺在安岚怀里的女人。 “奴才遵旨。” 毕恭毕敬匍匐的模样,让徐仪心中还算熨帖。 毕竟这天下的女人都没有资格在她徐仪面前恃宠而骄,何况是一个妓子。 “你这一笔太用力了,收笔的时候要慢慢释放力气。” 王博一手撑在书桌上,一手握笔,萧琮站在王博身后,手握着王博握笔的那只手,一笔一划亲自教王博练字。 自军营中看了王博那一笔狗爬的字,萧琮这严谨到一丝不苟的人,忍无可忍。 自然,要让他家小将军心甘情愿且专心致志练字,萧琮也是想了办法的。 但凡有了进益,该给的奖励必然不能吝啬。那要是练的不好,惩罚也不会少。 “明卿。”敲门声响起,嗓音熟悉,是李珍来了。 “进来。”日头正好,书房的门也没有关,萧琮抬头时嘴角纵容的笑容尚未来得及收敛。 仅仅是一个笑容,便看的李珍内心一阵发酸,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妙不可言。 感情这个事情没有先来后到,更没有道理可说。 “王将军。”朝着王博微微拱手,王博也从书桌前抬起头,对着李珍微微点头。 日积月累,王博对李珍的实力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 于公,他理所应当给予李珍基本的尊重。 于私?没有于私! 萧琮也别想和李珍有于私。 “你们聊,我先出去。”王博觉得自己在这里,多少会对他们有影响,便主动把空间交给两人。 “你留下,好好练字。”自然地拉住王博的手,将他按在书桌之前:“想听就听点,省的等会还要告诉你。” 第93章 她要背叛,早就背叛了 将王博安排妥当,萧琮才领着李珍到窗前入座,习惯性的亲自给李珍倒了一杯茶水:“先生今日过来,有何要事?” 王博的余光始终落在萧琮身上,看到萧琮倒茶的动作,手里的毛笔直接被生生握成了渣滓。 他后悔了,他想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但萧琮不让他走耶,这说明什么,说明萧琮内心坦荡啊。 唉,做一个成功男人背后的男人,真难。 但这苦,让他一个人吃就好,他最是吃苦耐劳了。 …… 经萧琮这一句提醒,李珍的目光才从王博那个方向离开:“明卿,圆圆有孕了。” 平地惊雷,萧琮太阳穴一麻,眉头开始微微皱起。 一个女人愿意为了一个仇人生孩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女人动了心。 一个女人动了心,那便是需要极大的自制力,才能保证不乱心。 书房清净,萧琮的指尖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 圆圆,是非常重要的一步棋。 萧琮在考虑是要将这步棋继续走下去,还是废了这颗棋子。 “怎么怀上的,她不是日日都有吃药吗?”冷静片刻之后,萧琮决定先弄清楚缘由。 有意还是无意,应对的措施完全不一样。 药是青光离开之时开的,分量不重,对身体没什么伤害。 萧琮也从未想过用那些荒唐的药物控制圆圆,毕竟圆圆不欠他们任何人,反倒是这个荒唐的皇朝欠了她太多。 “她也很是疑惑,可能是吃的时间久了,身体慢慢便对药没反应了。”李珍内心闪现焦灼,他和萧琮有着同样的担忧。 “她自己怎么想?” “属下看着觉得挺可怜的,在属下面前紧紧抱着自己,哭了。”李珍回想起那一幕,便也觉得心酸。 一个女子单枪匹马到了这吃人且荒唐的皇宫,怀上了自己仇人的孩子。 可孩子也是她自己的啊…… 初为人母,她怎么忍心当那个刽子手。 心思本就不在练字这事上的王博,听到这里便将新握在手上的笔放了下来,站到萧琮对面。 “那是她的孩子,她有权力选择让孩子活着,也有权力选择不要这个孩子。”他们,没有任何人有权力替圆圆做这个决定。 “我懂你们的顾虑,但我觉得,她,可信。” 萧琮和李珍的目光同时集中在王博身上,看了很久很久。 这一瞬,李珍似乎明白了萧琮为何独独钟情王博。 像他们这种阴谋阳谋用尽之人,见到一个知世故而不世故、且满心满眼都是你的纯粹之人,很难不贪恋干净、眷念美好。 “元宝,你为何觉得她不会背叛我们?”萧琮想看看王博的视角。 “就事论事,孩子是她的,我们都要尊重她的选择。”笔直站立,眼神坦荡:“她要背叛,就算没有孩子,她也会。” “她今时今日的地位,若是忘记了初心,动了真情,我们谁也没有办法安坐在这里讨论这个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主动告知就是圆圆无助之下最大的坦诚。 又是一阵沉默,萧琮抬头与王博对视了许久。 他决定,坦诚一回,仁慈一回。 来日登顶皇位,留下废帝的孩子,于萧琮而言暗藏无限危险。 但注定要来救众生的萧琮,这一刻他决定拉一把这深陷淤泥中的女子。 “先生直接告诉圆圆,她若生了,来日事成,本君给她伪造身份,这孩子就只是她的孩子。” “她若选择不要这个孩子,本君也尊重她的意思。” “但,一定不要伤害到自己的身体。” 这一世萧琮没有选择直接拿着无数将士的生命去谋取简单粗暴的胜利,但他也坚信这一世的胜利并不会太远。 圆圆还年轻,等此番事了,她还可以带着自己的孩子隐姓埋名,拥有平凡的岁月,去触摸人间的温暖。 “好,属下立即去告诉她。”李珍起身,脚下的步伐踏的比来时更为坚定。 慈悲是人性最为光辉的特质,今日萧琮和王博能冒险将慈悲给予圆圆。 推己及人,他朝事成,他们这些陪着打江山的人,也不用担心人走茶凉的悲剧落在自己身上。 圆圆柔嫩白皙的纤纤玉指抬起,轻轻落在自己没有任何起伏的小腹之上。 指尖微微颤抖,生怕惊扰了肚子里的小生命。 昨日一夜未眠,心中千头万绪,不知如何抉择。 不要这个孩子,她这一颗破败的心,待他朝事了,也再无爱人的能力。 可要了这个孩子,此后桩桩件件,光是来自君王的怀疑,就决定了她和孩子,必然都不会拥有平顺的人生。 可来自宫外的那封密函,给了她勇气。 这是她的孩子,只是她的孩子。 所以她决定,要了这个孩子,给予这个孩子活下来的权力。 心中有了眷恋,以后有了家人,她的日子有了盼头,她也能幸运的过一过平凡简单的生活。 “奴婢见过娘娘。”万寿宫的大宫女青慧被彩星带了进来,微微行礼的动作带着骄傲,她代表的是徐仪。 “青慧,可是母后有什么吩咐?”圆圆从原本慵懒的坐姿变得端正,看着青慧的目光柔和,却不容侵犯。 “太后娘娘召您过去,具体是什么事情,奴婢就不知道了。”漫不经心的应答,生怕让人看不出来是谁授意,又是谁默许。 “既然是母后有要事,本宫自然要立即赶过去。”面上端的尊重,圆圆内心却是一声冷笑。 她虽然不知清楚徐仪又要玩哪一出,但她从来没怕过徐仪。 多次交手,徐仪也从未在她手上讨到过便宜。 今日不过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徐仪能奈她何? 带着浩浩荡荡的宫女太监,圆圆由彩星搀扶着,不紧不慢地迈进万寿宫的正殿。 “臣妾参加母后,母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双膝跪地,端端正正向着徐仪行了个大礼。 毕竟这种明面的规矩之上,圆圆从来都不会留人把柄。 徐仪的眸子随意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圆圆,随即就将目光落在棋局上:“婉儿近来琴棋书画都有了进益,尤其这围棋,更是快赶上哀家了。” 第94章 不要放弃阿娘,好不好? “您这样用心教导臣妾,臣妾这榆木疙瘩再不长出几片叶子,那可真是辜负您对臣妾的苦心栽培了。”一张笑脸用心附和徐仪的话,满足了徐仪对儿媳高高在上的俯视欲。 在这后宫,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伙伴,有的只是利益是否一致。 一局终了,又开了一局。 王婉儿用余光看向跪在她面前的人,心底滋生着疯狂的快意。 得皇上独宠又如何? 见到太后,不也一样需要匍匐下跪! “婉儿孝顺,日日陪着哀家,哀家自然乐得教你。”含沙射影,手里握着棋子,俯视依然规规矩矩跪在地上的圆圆。 就是这个卑贱的女人,让慈母孝子因她反目,夺了她的儿子。 圆圆内心有着鄙夷,她还以为她被抓到什么把柄了呢。 原来是上赶着给她送把柄呢。 等她青肿着膝盖回了琼玉宫,见到萧衍之时,一个站不稳摔倒在萧衍怀中。 在萧衍多番询问之下再断断续续说出此事,萧衍和徐仪这对母子,必然连表面和谐都难以维系。 想清因果,圆圆便安安静静的跪着,心无杂念。 但是并没有跪多久,远远比不上以往请安被磋磨的时辰。 但后背已经开始冒着冷汗,小腹有着隐隐的坠胀,脸颊慢慢被汗水浸透。 圆圆抬起头看向徐仪:“母后,臣妾不太舒服。” “哼!”圆圆虚弱的嗓音,并未激起徐仪的同情,反而觉得这妓子出身之人,狐媚手段了得。 不过半个时辰,便顶着这么伤汗水淋淋的脸嚷嚷着受不住,不是恃宠而骄,是什么? “怎么,跪哀家这个母后,委屈你了?” “臣妾不敢。”圆圆滑落,朝着彩星挥了挥手,彩星连忙走过来搀扶起圆圆。 如今她有了身孕,小腹又有了异样,事急从权,她不能耗在这里。 再大的算计,也比不过肚子里面的这条小生命。 “哀家看你们谁敢动?”怒火烧心,手里的茶盏摔在圆圆的脚旁,茶水溅湿圆圆的裙边:“谁敢在这万寿宫忤逆哀家?” “彩星,去找太医。”跪肯定不能跪了,圆圆半躺在凳子之上。 看到被围困而无法突围的彩星,又重复了一遍:“快去!” 彩星红了眼眶,她知晓如今圆圆有孕在身,这般虚弱必然是刻不容缓。 仗着身形瘦弱,不管不顾一个劲儿往外冲。 躲不过去,小腿直接被侍卫打了一棍子。 但她却借着这个契机,逃出了万寿宫。 这时候不仅要找太医,更要找萧衍,只有萧衍才能救圆圆。 “许嬷嬷,哀家没说起来,谁给她胆子起来的?”跑掉了一个婢女,想到那婢女必然会向萧衍求助,徐仪内心的怒火更盛。 “直接给我按下去,让她继续跪着。”祖宗礼法在前,就算此刻萧衍在她面前,惩罚不孝顺的皇后,谁都说不得她什么。 “母后,臣妾怀孕了,您可千万别碰我。”哪里顾得上隐瞒,圆圆只想救自己的孩子:“我的孩子有事,你这杀人凶手,也活不长。” “哟呵,跟着皇上三年都没生出一个蛋,怎么今日请个安便怀孕了。”嘴角笑得讥诮,挥了挥手示意许嬷嬷直接动手。 强壮的嬷嬷将虚弱的圆圆从凳子上提起来,生生按倒在冰凉的地板之上。 圆圆感知到体内有东西在慢慢流逝,绚烂的凤袍渐渐被鲜血濡湿。 感知不到身体的疼痛,因为心中撕裂般的痛感,让圆圆恨不得毁天灭地。 满头大汗,抬头直视徐仪,眼中含着滔天恨意。 “给哀家掌嘴,谁给她的胆子这般藐视哀家。” 周围的太监宫女看着盛宠的皇后如今的确状态不好,谁也不敢动手。 许嬷嬷推开两个那些个举着巴掌又不敢落的默默,高高扬起手臂,凶狠的两巴掌落在圆圆细嫩的脸上。 巨大的冲击力之下,圆圆被直接打到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剥离之感越来越强烈,圆圆紧紧搂住自己的小腹,后悔的泪水砸在地上,与血液交融,染红了脸颊。 “孩儿,太医马上就来了,你和阿娘一起等一等好不好?”死死的搂住小腹,脆弱又无助的挽留。 圆圆不希望这一次被留在原地的又是她一人:“你不要放弃阿娘,好不好?” 许嬷嬷的目光落在楠木椅子上,落在地板上,落在凤袍上,落在圆圆染上鲜血的红肿脸颊。 心慌意乱,许嬷嬷知道自己闯下大祸,慌忙走到徐仪身侧:“太后,她似乎真的怀孕了,如今这模样像是流产了。” “什么?”手里握着的棋子掉落,内心滋生的快感被心慌取代,随即便做了决定:“许嬷嬷,今日之事你替哀家担了。” “奴婢遵命。”并未抗拒,这是她能为徐仪做的最后一点事情。 但内心的荒凉无人可安抚,一生错付,这人间很苦,下一辈子不想再来了。 极目望去,朝着厅内三步化作两步走来的是她的亲生儿子,萧衍。 许嬷嬷直接跪倒在萧衍面前:“皇上,都是奴婢的错。” 弯腰抱起地上的圆圆便朝外走,跪在地上的许嬷嬷没有分散他丝毫注意力:“圆圆你别怕,我带你回家。” “皇上,孩子,孩子,救救我的孩子。”抱着圆圆往外走的动作停了下来,脑海中一片空白。 手上温热的濡湿提醒着他目前面对的情况,暴怒,继而开始嘶吼:“太医,太医,死哪去了?” 萧衍呆滞在原地,不敢动,不能动。 手里沾着的鲜血,是他期盼良久的孩子,是他刚得到消息就要离他而去的孩子。 跌跌撞撞被彩星拖过来的太医跪下给圆圆把脉,冷汗直流,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了。 知情不报,不论圆圆的流产与他有没有关系,他和他太医院的同仁,难逃一死。 他只求,祸不及家人。 第95章 萧琮,我们一起进宫 “皇上,娘娘的孩子,没保住。”太医磕头的动作不断加重,被砸破的额头渗出的鲜血,在原本干涸的血液上,添上的新的红。 冷静,超乎寻常的冷静:“救皇后娘娘,她若不能平安,不仅整个太医院,你们的九族,全部给朕死去的孩子陪葬。” 大步迈出万寿宫,萧衍嗓音阴森,话语冷厉:“死守万寿宫,任何人不得进出。” “胆敢擅闯者,不论是谁,杀无赦。”。 看着离去的众人,徐仪意图踏出去的步伐被侍卫拔出的刀刃阻止。 回头看向脸色惨白的王婉儿。 低头看着被去而复返的羽林军,当着她的面直接斩杀陪伴她一生的许嬷嬷。 无力阻挡,徐仪蹲下身子亲手将那到死都没有闭上眼睛,慢慢合上。 跌跌撞撞往寝殿走去,笑声在万寿宫回荡,凄凉又疯狂。 血水一盆一盆从琼玉宫里端出,小产伴随着大出血,要了圆圆半条命。 绝望到心如死灰,眼泪早已枯竭,一双永远娇媚的狐狸眼失去了神色。 明明她都决定要这个孩子,明明她都开始畅想和这个孩子的未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将她在乎的一切,都从她身边夺走? 这腐朽的皇朝,又欠了她一条生命。 这腐朽的皇朝,毁灭了她最后的一丝希望。 这腐朽的皇朝,拿什么来偿还她这一路走来的苦难啊! “萧衍,为什么孩子没有留住。”直呼其名,悲怆的眼中装的不再是萧衍,而是那个刚来便走的孩子。 圆圆似乎看到了那个和她告别的奶娃娃,胖乎乎的。 无力的手向前伸出手意图挽留,却又绝望的重重垂下。 “萧衍,他说不想让我当他娘亲,他说跟着我好痛。”没有啜泣,不会喊疼,圆圆变成了没有生机的破布娃娃。 “圆圆,没事啊,我们还会有别的孩子。”萧衍轻柔的搓着圆圆的手,但不论怎么努力,都捂不热这双冰凉的手。 “圆圆啊。”眼前的人是他的心中人,萧衍恨不得能替他承受这苦痛。 言语的力量过于虚弱,但萧衍只能用言语诉说自己的期待。他是一直都在等这个孩子的到来,他和徐仪不一样,他一直都想做一个好父皇的。 “我从小都不是一个有帝王天赋的人,而我也不想当帝王。”尘封的过往,被萧衍亲自提起。 “父皇临死前告诉我,天家最是无情,但无情换来的权力,胜过世间所有感情。: “他不喜欢徐仪,依然选择了娶她。” “因为他害怕萧道一朝得了徐家的势力,越过他成为皇上,所以不爱,他也强装用心。” “他更加不喜欢我,因为他怕外戚专权导致皇权旁落,所以他从未对我施舍过爱。” “可就算他不喜欢我,也只能选择我,因为他别的儿子,都死掉了。” “从小到大,在徐仪和萧道看来,我只是一个工具,一个让他们感知权力的工具。” 嘴角的笑变得扭曲,但嗓音依然平静:“以前我总想得到疼爱,努力数年依然求而不得。” “慢慢的我也不在乎别人的施舍,因为有了权力,所有人都会说爱我。” “遇见你之后啊,你给的温暖比这皇位更有吸引力。”手意图抚摸上圆圆的脸,却被圆圆躲开。 不甚在意躲避,继续诉说:“我就只想和你生下一儿一女,他们之间不会存在争夺,我们会一起将他们养大。” “我会将很多很多爱都给他,所有我没有得到的爱,我都会加倍给他们。” 萧衍有的时候会想,如果能早点遇见圆圆,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这一个孩子离开了,是我没有照顾好他,下一个孩子来了,我和你保证,绝对会照顾好他,好不好?” 卑微,萧衍成为太子之后第一次这般卑微的跪下。 他在祈求原谅,祈求眼前的女子,再给他一次机会。 祈求眼前的女子,再相信他一次。 默默闭上了眼睛,本以为枯竭的眼泪,又开始从闭着的眼眶滑出。 凭什么,萧衍幼时的不幸,却需要无数个像她这样的普通百姓,拿命来还。 凭什么,徐仪自己为了权力放弃亲情,如今又为了争夺萧衍的孝顺,选择磋磨她和她无辜的孩子。 圆圆无法共情,更不会同情。 无解的死局,那就一起毁灭,那就各自拿命偿还各自欠下的债。 “萧衍,不要忘记,谁害死了我的孩子。”讷讷闭着眸子开口,嗓音很轻,萧衍却听的清楚。 因着这一句话,萧衍重整斗志。 “将军,皇上召您现在进宫。”一家人围坐一桌正在吃午膳,带着一群宫仆的林公公出现在了镇国将军府。 “方便我稍事整理吗?”王博主动站起来迎了过去,他在试探事情的紧急程度。 “可以,皇上让您带几个值得信赖的亲卫一起进去,接下来一段时间,您和您的亲卫都要住在皇宫。” 这是林公公给王博释放的善意,毕竟他若不愿意,王博立即就得带上人跟他走。 “不过您要快点,衣服什么的,后面王老爷和王夫人也可以去给您送。”笑意盈盈地朝着王博说话,眼前这人可是如今地御前红人。 “好的,多谢公公。”点头道谢,王博自然没有时间再吃饭,转身直接向沧澜居走去。 无需萧琮安排,小苟子便拿着很有分量的一袋银子,不动神色的塞到了林公公手里。 萧琮由着柳月推过去,跟林公公打了个招呼:“公公稍事歇息,我们必然不会耽搁太久。” “世子爷您客气了,您不用管咱家,尽管去和王将军告个别。” 林公公的小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在小苟子的衬托下,像是没有长眼睛一般:“咱家等等也是应该的。” 萧琮微微点头,柳月便推着他,朝王博离去的方向走去。 刚进院子,王博便紧紧将萧琮搂入怀中:“萧琮,肯定出大事了。” “这一次,我们一起进宫,好不好?”人,放在眼前才不用担心鞭长莫及。 “我也是这个意思,我们在一块,总还能互相帮衬一下。”萧琮的功夫自然能够自保,宫里又有自己的势力在,只要王博能带人入宫,萧琮必然会跟随。 柳月开始替两人整理行装,萧琮开始易容,不到半刻时间,便将收拾妥当。 “徐英、许锣、张鼓,还有你,跟本将军一起进宫。”王博当着林公公的面,钦点了四位亲卫, 跟在林公公身后便出发了。 第96章 带着你的人,护住朕的皇后 王博不是个喜欢套近乎的人,与林公公同行良久,一个多余的字眼都没有说。 说实话,林公公还挺不适应的,往日去宣纸,哪家不是上赶着多方打探。 但莫名的,林公公觉得如今这氛围也挺安逸的。 但是,林公公刚拿了萧琮那么大包银子,不做点事情他心里不安。 “王将军,您就当咱家多嘴。”林公公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非常有职业道德的人。 拿了钱,办事就一定到位。 不让办,他还会上赶着去办。 王博转头看向林公公,觉得这太监,似乎有点意思:“公公请讲。” “东宫皇后在万寿宫小产了,个中缘由咱家不便多说,皇上找您必然和此事脱不了干系。”言尽于此,林公公这钱,总算拿的心安理得。 微微偏头打量王博的表情,却发现这人原本平静得面容有了变化:嘴角紧紧抿住,握住剑刃的手竟然青筋凸起。 “多谢公公告知。”察觉到林公公在打量王博,萧琮匆匆拿了张银票塞到林公公手里:“到了宫里,还请公公多多照拂我们王将军。 收好银票再侧目之时,王博已经恢复那副清冷模样。 林公公低着头,咂摸了一阵,倒也没有再开口。 王博和萧琮进入琼玉宫之时,萧衍呆坐在龙座之上,一双眸子死死盯住那双沾满鲜血的双手。 抬头之时,萧衍眼眶红肿,浑身充斥着不加掩饰的戾气。 萧衍,想杀人,这是萧琮的第一直觉。 萧衍,想杀了徐仪,这是萧琮稍加推理之后便得出的结论。 “臣王博,参见皇上。”单膝下跪,腰杆笔直,身后跟着的四名亲卫随之也铿锵下跪。 “起来。”萧衍将双手摊开,将早已干透的淋漓鲜血展示给王博看。 “朕和圆圆的第一个孩子,刚刚从朕的手上流逝了。”不加压抑的落寞,萧衍不知道他能向谁诉说心中的痛楚。 唯一能与萧衍共情的那人,萧衍不忍再让她感知到更多痛楚:“是朕的亲母后,杀死了朕的孩子。” “娘娘可还好?”干脆的转移话题,不论是萧衍还是徐仪,王博都不关心。 对于圆圆和那个孩子,王博有恻隐之心,他身后的萧琮必然也格外担心圆圆。 微微张口,萧衍不知如何回答,眼泪不自觉的从眼眶落下。 这一刻,他不是一个皇上,他只是一个失去孩子的普通爹爹。 独自一人从孤寂的高台走下来,用那双沾满鲜血的手,拍了拍王博的肩膀。 “万寿宴那日你做的很好,就算对方是东陵,为了护住圆圆,你也敢杀。”多方衡量,萧衍决定把这个重担交到了王博手里。 “接下来这段时间,朕要料理点家事。”手轻轻垂下,萧衍与王博对视一瞬,慢慢将目光放在身后始终低垂头颅的四名亲卫身上。 “王将军带来的守卫,是否可信?” 逡巡一圈之后,萧衍的目光停在距离王博最远的那人身上,觉得有些许熟悉。 “可信,都是跟随臣多次出生入死之人,功夫都是一等一的好,嘴巴也是一等一的紧。” 皇家秘辛,功夫重要,能做到保守秘密,更重要。 萧衍的目光从身后那人身上拉回,疑虑少了几分。 大抵行军打仗的,总有几分相似之处。 “在朕将家事彻底料理清楚之前,带着你的人,护住朕的皇后。”萧衍将自己唯一的软肋交给了王博。 王博能在漠北绝地反击,那么在这皇宫,纵然面对千军万马,也能护住他的圆圆:“任何人胆敢冒犯朕的皇后,格杀勿论。” “记住,是任何人。”从此刻起,萧衍将徐仪划分为了他的杀子仇人,但他也并不想担上弑母的罪名。 若有人,能替他担下这一切,那就最好不过了。 孤月高悬,安岚仗着对万寿宫的熟悉,避开了羽林军的所有守卫。 于寝宫一脚找到了一袭素白寝衣、失魂落魄坐在地上的徐仪,身旁是几个被随意扔在地上的空酒壶。 “娘娘,您怎么了?”心疼的泪说下就下,安公公的巴掌不停往自己脸上打,不消片刻那原本清俊的脸蛋变得红肿。 嘴中更是念念有词,一言一行都在向徐仪请罪:“都怪奴才多嘴,都怪奴才多嘴。” “你来干什么?”徐仪昨日丢了面子,失了里子,从小照顾她到大的许嬷嬷,也被迫将命交待了。 举起手里的酒壶,一口烈酒咽下,徐仪依然觉得冷,看向安岚的目光,空洞无神。 “娘娘,奴才心疼您啊。”没有资格说爱,来自他这等卑微之人的爱,会让徐仪觉得恶心。 “呵,你的心疼,能有什么用?”徐仪这一刻,内心依然有着奢望。不论如何,没有她,萧衍坐不上这皇位。 所以萧衍不可以这般对她。 “娘娘,您可是徐国公家的嫡长女,您的父亲和祖父更是配享太庙。”安岚颤颤巍巍将怀里昏黄的纸张拿出来,呈在徐仪面前:“您生来就是这天下最娇贵的女子。” “从来都是先帝和皇上,对不住您。”义愤填膺,夹杂着心疼的话语,意图激起徐仪的好奇心:“您从来都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徐仪,不要接过这一张纸。 可那醉酒之后微微颤抖的手,还是伸了出去。 慢慢摊开泛黄的信笺,是萧楚的笔迹。 “萧楚死前,竟然留下了第三条遗言?”讥讽,嘲笑,往事变得历历在目。 自她与萧楚初遇,到成婚生子,再到萧道带兵回京,萧衍登顶皇位,那些和她相关的桩桩件件,如今看来,她只不过是皇位之争的工具。 自以为弄权多年的徐仪,恍然发现自己竟然是被权力磋磨之人。 讷讷的,将那条她从未见过的遗言,一遍又一遍轻声念出:“宸王萧道,用之慎之,关键时刻可以徐仪诱之。” 最是无情帝王家,如果…… 可是没有如果。 执念,慢慢晕染出悔恨,最终将所有情感与奢望从体内刨除,变成了滔天恨意。 第97章 定不负姑娘期望 “太后娘娘,奴才还能为您做什么吗?”安岚匍匐跪在地上,给足了徐仪沉淀的时间。 感知到徐仪急促的呼吸慢慢变得沉静,出言询问。 这一刻,他希望能成为徐仪起兵造反的马前卒。 一朝事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安岚也能彪炳史册。 “想办法将这个送给萧道,让他找机会来见哀家。”一阵翻箱倒柜,徐仪将许嬷嬷妥善收藏的小玩意儿拿出,递给安岚。 “奴才遵命。”自知万寿宫不能久留,安岚拿到信物便从原路离开。 看着安岚彻底消失的背影,疯狂的笑意慢慢传出。 那双本以为不会再落泪的眼睛,开始滴下泪珠。 不是让他诱惑萧道吗? 那她如了他们的愿。 不过,她徐仪再也不是为了任何人,她只是为了她自己。 萧琮重新易容之后身着一袭太监服,低垂着头跟在彩星身后,偷偷进了圆圆的寝宫。 遭此重创,圆圆不想见萧衍,如今这偌大空荡的寝殿,就只有她一人。 萧琮的真实身份不容暴露,朝着彩星点了点头,彩星便出了寝殿。 “圆圆,我来看你了。”卧榻之上的女子,初初入宫不过二八年华,如今双十开头便又经历这般重创。 命运似乎从来没有眷顾过这个女子。 陌生中带着点熟悉的嗓音传来,圆圆迟钝的将头转过去,红肿的眼眶中带着明显防备。 “我是萧琮。” 清浅的四个字说出,就让圆圆放下所有防备。 见到萧琮,她像是重创之下,见到了一贯疼惜他的娘家兄长,只想将心中的万般委屈吐出。 压抑的哭声传出,圆圆是自责的。 自责自己在那般场景下,第一反应是利用自己的伤势,离间徐仪母子。 可是啊,她刚刚当上阿娘不久。 那一刻她忘记了她已经是一个母亲,忘记了肚子里的孩子需要她的保护。 “君上,我真的想生下他的,我当时真的努力救了他的。”放弃图谋,圆圆只想留下那一条小生命。 “可我,失败了。”天不遂人愿,圆圆的头颅慢慢低垂,她这一生的亲缘,薄的过份了。 宽厚温柔的手伸了出来,摸了摸圆圆的头,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猫。 “君上这么温暖的手,以后定能温暖更多在寒冷中的人。”温暖转瞬即逝,圆圆低着头搂住自己,自言自语。 圆圆其实很想靠在萧琮的肩膀上,就稍微,稍微靠一下下。 这个皇宫太冷了,冷到她觉得连呼吸的空气都带着刺骨的冰冷。 “肩膀给你靠一下。”啜泣到浑身颤抖的女孩,太过无助。 萧琮平静的容颜掀起波澜,说出的话也变得更加柔和。 “没有人会怪你,那孩子也不会。”萧琮其实不知道如何安抚圆圆的丧子之痛,他能做的,也就是今夜冒险,陪一陪她。 “他真的不会怪我吗?他还会让我当他阿娘吗?”圆圆不敢冒犯萧琮,头轻轻朝着萧琮的方向偏了偏,并未靠上。 月光之下,那地上的影子却似乎靠在了一处,光是看着,便让圆圆觉得暖心。 “会的,他就在某个转角等你,只要你勇敢往前走,就一定会找到他。” 萧琮的嗓音带着抚慰灵魂的魔力,圆圆慢慢感知到了自己心脏的跳动,也感知到了温热的血液在奔涌。 她,真的还活着。 她,鲜血依然滚烫。 “君上,谢谢你。”不习惯沉迷温暖,也不敢沉迷并不属于他的温暖,不过片刻圆圆便端正了坐姿。 地上的影子慢慢分开,圆圆嘴角带上了柔和平静的微笑。 苍天不怜她,她却愿意去成全如她这般无助的苦命人。 “圆圆,是本君要谢谢你,是本君要替苍生谢谢你。”萧琮从卧榻上站了起来,面朝圆圆,弯腰颔首。 这么多年了,这是萧琮第一次弯下脊梁。 但圆圆,值得。 “君上,您要做一个明君,知道吗?”笑眼含泪,圆圆似乎也看到了那个人人冬日有火,夏日有冰,人人展露欢颜的好时候。 “必然不负姑娘期望。”郑重且坚定,萧琮必将为此奋斗终生。 稍加整理之后,萧琮又以侍卫的模样站到了寝殿门口。 屋外的羽林军早已昏昏欲睡,有人甚至还打起了呼噜。 王博随意的半躺在台阶之上,看着天边的月亮,那肆意潇洒的模样,看得萧琮心中一暖。 身负使命的萧琮必须要去救更多人,所幸身旁有他的小将军,一心想着如何温暖他。 慢慢靠近,萧琮得影子先于萧琮触碰到王博。 堪堪感知到来人,王博从地上起身,转头看向萧琮,眸子里落满星辉。 在他眼中,星辉亦不如萧琮夺目。 默契使然,两人踏着这月光,并肩踩着这拥有数百年历史的青砖之上。 “小将军,我欠了好多人,好多好多。”萧琮只能向王博展现他的脆弱,因为那些跟随者,但凡意识到他不是金刚之躯,便会心生退意。 抬头望月,萧琮似乎看到了无数在暗夜中为他牺牲的灵魂,在朝他微笑,也在朝他呐喊。 萧琮不害怕这些人的呐喊,他害怕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死去的人,会被他忘记,也会被所有人忘记。 可这些为走向光明交付生命之人,不应该被遗忘。 “哥哥,他们选择赴死不是为了你,而是因为相信你,相信你能给他们的子孙后代,踏出一条坦途。” 英勇赴死,慷慨就义,一个接着一个选择离开的生命,从来不是单单为了一个人。 萧琮的肩膀再厚实,这些人的命,也不能让萧琮一个人担。 王博舍不得。 “我们会赢,我们赢了,他们的选择,就值得。”愈发坚定,愈发从容,若萧琮非要担这因果,他和萧琮一起担。 “小将军,你为什么坚信我会赢?”萧琮有时候,连自己都会怀疑自己,真的能赢吗? “因为我总觉得,大楚如今的荒唐,就是在等你去改变他。” 寂寥的深夜,王博慢慢伸出手,于无人处握住萧琮的手:“你的降临,就是为了救众生。” “我若输了,他们会怪我吗?”没有谁注定会赢,萧琮也一样。 若重生一世就能稳操胜券,萧琮压根就不用苦苦压抑,以身涉险。 “哥哥,我会让你赢。”深宫大内,纵然是深夜,王博也不敢直呼萧琮的名字。 “那些死去的人,都算在我的头上,你,莫怕。” 第98章 小将军,你说话真好听 王博是靠着厮杀才拥有站在萧琮身旁的资格,也是靠着厮杀,才替萧琮留下了退路。 于他而言,杀万人和杀十万人,本质区别已经不大。 世间万事万物自有因果,王博却在此刻祈求老天:所有因果都算在他的头上。 他的萧琮,接受了来自这世道最盛大的恶意。 出生失母,一朝帝星传言加身,生父加害,皇帝疑心,友人毁谤,唯一的外祖也离他而去。 这一路走来,陪着他的就只有一个小苟子。 纵然这般苦难,他的萧琮依然在怜苍生、救苍生。 这老天若还有眼,便再莫折腾他的萧琮。 “傻不傻?”萧琮摇着头笑了笑,其实他一直都觉得王博其实很傻,上一世傻,这一世也傻。 傻到要把他这个皇朝人人避之如蛇蝎的人,纳入羽翼之下,拿命保护。 “是你傻。”王博跟着也笑了,他要真傻,才不能得到萧琮呢:“是你傻乎乎的在求一个不可能的尽善尽美。” “你也不过肉体凡胎,全力以赴便对得起所有人。”大智若愚,如王博这般人不见得学富无车,但他却从来不受世俗裹挟。 认准了,那便一条道走到黑。 “小将军,你说话真好听,以后多说点,好不好?”蓦然转头,萧琮将王博抵在宫墙之上。 “哈哈,好的。”忽的被逗笑了,比他能说会道的多了去了,不过是萧琮只愿意接受来自他的抚慰罢了。 “小将军,你会永远陪着我吗?”萧琮贴在王博耳畔轻轻问着,两人都想到了萧衍独坐龙椅,却无限孤寂的背影。 虽富有四海,却又一无所有。 若无心中所爱相伴,那个皇位是枷锁,是惩罚。 “会。”王博其实很想告诉萧琮,就算死了,他的魂魄也会萦绕在萧琮身旁,夜夜入梦陪伴萧琮。 但他不敢在萧琮面前提生死,萧琮很害怕从他嘴里说出的那个字。 走到上次偷摸着见面的偏僻宫殿,两人便自然的钻了进去,再一次藏入荒草丛中。 “萧琮,我觉得我对你不好。”王博很喜欢叫萧琮的名字,每每一叫,便会觉得灵魂轻颤。 “你最痛苦的日子,我都不在你身旁。”如果时光能重来,王博会和爹娘早早的来京城,早早的给萧琮一个家。 “王元宝,我发现你真的挺执拗的,这个事还能不能过去了?”萧琮举起手就要揍王博,最终也不过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你要非这么说,那你每次在鬼门关徘徊之时,我也没在啊。”双手捧住王博的脸,将脸颊的肉挤到一块,对着王博的唇亲了一口。 “过去的事情,我放下,你也要放下。”可爱情就是这样,明明就差把命搭上去了,却还是会谴责自己给予对方的不够多:“能不能听话?” “那好。”王博说的有点勉强,很多事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他就是心疼萧琮。 “哟呵,你还不愿了?”双手用力搓揉着王博的脸颊:“不愿意,就打屁股。” “呵,谁打谁还不一定呢。”事关主权,部位特殊,王博觉得这口气他得争。 “元宝,照顾好自己,才是爱我。”深情缱绻,被他捧在掌心的脸,肉感又退却了一些。 从什么时候开始迅速蜕变的呢? 在他坠落护城河的那个午后,在他被谢真刺伤的那个夜晚,在他陷入回忆疯狂发泄的那片沙丘。 “嗯。”微微点头,用脸颊蹭了蹭萧琮的掌心。像一只乖巧的小狗狗,是只有萧琮才能看见的小狗狗。 “谢将军,皇上让我给摄政王带点话。”安公公偷摸着出宫后,光明正大的来了摄政王府,身后甚至还跟了四个惯用且可信的小太监。 作为太监总管,有些事情出了宫门,越是做的明白,越是没有人会立即怀疑到他的头上。 “既然是皇上吩咐,公公直接进去就好了呀。”谢真大马金刀的半躺在王府的台阶之上,嘴里叼了一根随手扯下的狗尾巴草。 看到安公公来,动也没动一下。 “有些话,不便旁人知晓。”对于谢真的态度他早已适应,有些人只能猖狂一时,而他安岚指不定能猖狂后半生。 “哼。”一声嗤笑,听在安岚耳中,很是刺耳。 两相对峙一瞬,谢真一个眼神,侍卫便自动退到院墙之外:“本将军,够给公公面子?” “多谢将军,咱家必然长话短说,不给将军添麻烦。”吟吟笑意带上了些许谄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安岚永远弯得下腰。 谢真一看到安岚,就像看到那种活在沼泽地里的毒蛇。 既恶心,又恶毒。 随口将嘴里的草直接吐了出来,一声“呸”,引得安岚十指紧握。 推开书房,安公公看见一身银灰长袍的萧道端坐在书桌前,脸色比上一次好了不少。 似有“沉舟侧畔千帆过 病树前头万木春”之感。 安岚如今的心情瞬间畅快了许多,有斗志才好,有斗志他们才有更大的胜算。 “奴才见过摄政王。”拂尘扬起,安岚匍匐跪在萧道面前。 带过来的四个小太监远远守在门外,阻止旁人进来打搅。 “你还敢来见本王?”微微抬眸看了一眼安公公,有些事情他们两个心知肚明,没必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如今的安岚于他而言,就像是绕着耳边嗡嗡叫的蚊子,非弄死了才能舒心睡下。 安岚将放在木盒里的木雕小相高高举起:“这是太后娘娘让奴才交给您的。” “她想要本王做什么?”萧道被困摄政王府这段时间,想了很多,也想通很多。 “王爷。”重重的三个响头,安岚知道萧道对他的厌恶,但他依然希望能尽量平息因自己而起的,来自萧道对徐仪的敌意。 “一切都是皇上逼迫的,是皇上逼迫奴才赢取太后信任,兵监控太后,也是皇上和先帝逼迫太后,不让太后与您来往。” “如今太后娘娘被困在万寿宫,除了您,谁都没办法救她。” “太后对您是真心一片,至于奴才,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萧道看着眼前的安岚,觉得还真是搞笑,这假太监当他萧道是傻子吗? 第99章 让他来找朕,朕给他这个交待 萧道嘴角带上了一抹讥讽,笑自己,也在笑徐仪。 就是这样一个满口谎话的假太监,也能把徐仪骗得团团转,徐仪如今还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 书房陷入沉静,墨汁顺着萧道手里的毛笔滴落,一卷刚刚抄好的经书,便被这点滴墨水给毁掉了。 但这张纸既然脏了,上面的字再好看,萧道也不会再要。 “安公公,你到底想要什么呢?”萧道其实并不期待答案,他甚至能猜到答案,但他就是想问一句。 “皇上想让奴才永远当个太监,而奴才想当个堂堂正正的男人。”微微抬头直视萧道,安岚这话半真半假,自以为能够瞒天过海。 不急不躁的走到安岚面前,伸出右手捏住安岚的下颌,看着安岚的目光仿若在扫视一个物件。 看了一瞬,便觉得无趣极了。 “你走。” “奴才告退。”想再说点什么,却不敢多说一句。 多说多错,剩下的,只能让萧道自己决定。 书房又恢复到只有萧道一人的寂静,随意的将废掉的卷经书,团成一团扔到地上,手里握着笔,开始重新书写。 徐仪和安岚如今背水一战,想要的是什么,他能不清楚吗? 过往桩桩件件,是他萧道自己用一个个谎言搭建起了心中的殿堂,是他萧道固步自封。 可如今的他,大梦初醒,空中楼阁直接破碎。 自然明白了:徐仪嫁给萧楚,有萧楚的计谋在。可若徐仪真心悦他,徐国公的嫡长女,谁也强迫不了她。 既然他们要玩,他萧道就陪她最后再玩一局。 成,他萧道就杀死安岚,坐上那帝王宝座,让徐仪亲眼看着他君临天下。 若败了…… “孩儿,不要怪阿娘,不要怪阿娘。”躺在萧衍怀中的圆圆,再一次被噩梦吓醒,身上出的虚汗将单薄的亵衣又一次浸湿。 “圆圆你别怕,你别怕,我在,我在的。”自三日前发现圆圆梦魇,萧衍便不顾圆圆虚弱的拒绝,强行将人搂入怀中安抚。 遭受丧子之痛的他们,拥有共同敌人的他们,萧衍以为如今的他们,比以往更多了一份患难之情。 “皇上。”脆弱的啜泣声传来,圆圆的眼泪又一次滴在萧衍的脖颈,慢慢就在锁骨处汇聚。 “孩子,我的孩子,他怪我啊,他怪我没有保护好他啊。” “圆圆,都是梦,不是真的,他不会怪你的。”近些日子,萧衍白日陪伴圆圆的时间也明显减少。 一方面是因为白日里,圆圆并不太喜欢见他,另一方面就是,他需要想办法将圆圆的心病治好。 所以这晚上能将圆圆搂入怀里的时间,他格外珍惜。 “皇上,孩子问我,为什么不给他报仇?”圆圆眼底的淤青完全遮掩不住。 但美人就是这样的,千般姿态亦有万般美好。 此般憔悴模样,只是引得萧衍更加心疼罢了。 “圆圆,下次让孩子来找我,我来给他这个交待。”亲自替圆圆换下亵衣裤,嘴里哼着自己年少时听不到的催眠曲,慢慢哄着圆圆。 怀里的人慢慢入睡,萧衍低头看着圆圆:“我的圆圆啊,你安心入睡,朕会给他这个交待。” “你也别担心,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一定会有孩子的。”萧衍看着明显憔悴了一圈的容颜,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这一刻,他为爱成魔。 今夜轮到王博和萧琮二人值守,挺直腰杆站了大半宿,萧琮的腰开始酸疼。 倒也不是不能忍耐,只不过是萧琮见夜深人静,不想忍耐。 “早就和你说,我和徐英过来即可,你为何非要逞能。” 候在门口的宫女太监已经包着一床棉被入睡,王博的手在萧琮身后一下一下按着,替萧琮舒缓疲惫。 “我想和你待在一处。”萧琮又不是来这皇宫养身体的,能够陪伴王博的每一瞬他都格外珍惜。 眼光微微瞟向王博,眼中带着些许虚伪的委屈:“你真心疼我,就少折腾我一点。” “我觉得他对圆圆倒是有几分真心的。”转移话题,萧琮提的建议完全不能考虑。 毕竟萧琮也不是七老八十,自然要天天。 “没用的,爱并不能消弭滔天的恨意。”嗓音更轻,幸好王博听力好,不然就算是秋霜来,都听不清楚。 “她阿爹是被南征军以征兵的名头带走的,可第二天运回家的变成了一具尸体,浑身上下更是找不到一块好肉。” “没有解释,三两银子买了她阿爹这条命。” “她阿爹死后,她阿娘便被知府掳走,几经询问才知,这知府觊觎她阿娘许久,阿爹也是因为不肯卖掉妻子,才被活活打死。” “她阿娘知晓缘由之后,悔恨交加,一头撞死在知府家的床头,留下三个儿女无人看护。”麻绳只挑细处断,厄运只找苦命人,苦难并未因此而停止。 “畜生。”义愤填膺,王博的咬字带着凶狠,萧琮的手,慢慢的就握上了王博。 他们这些旁观之人都觉得可恨之极,何况圆圆这个亲生经历之人:“兄妹三人为求公道,各处上访,官官相护,求助无门。” 萧琮再次提起这些事情,已经没有多少情绪。 这些事情司空见惯,这些苦难人,活在大楚的每一个角落。 “无功而返的兄妹三人当即决定返回闽南,再做筹谋。可哪知闽南水患,他家那一方茅草屋,早已被洪水冲走。” “无家可归的三人,流落街头成为了难民,外出寻找食物之时,她的哥哥为救落水的姐妹二人,最终死在洪水里。” “从水里救起来的妹妹因此生病,她就外出找了个草药功夫,回来就发现她的妹妹被防汛的官兵们强暴至死。 “甚至当着她面,直接扔进了洪水中,连尸体都找不到。”若非宿井杀了防汛官兵,救了圆圆这一命,圆圆的下场,并不会比她的妹妹好。 圆圆,圆圆,不过就是事事,事与愿违,不得圆满。 第100章 再见了,他年少无知的执念 “原来,我和爹娘,尚算幸运。”从来不会因为苦难而陷入自怨自怜的人,此刻因着圆圆的事情,心头开始泛着一股一股酸涩。 两相对比之下,他竟然开始感叹这个皇朝给予他的苦难,尚算仁慈。 “越是手无寸铁的百姓,过的越是惨无人道的日子。”抬头望月,乌云笼罩,早已看不出人心的底色。 “她很坚强。”说完这句,又重复了一遍:“她比这世间的绝大多人,都坚强。” “心中有仇恨,提着一股气罢了。”同为局中人,圆圆的心态,和萧琮上一世的心态极为相似。 也不知一朝大仇得报,这世间还有没有人,能托得住她的悲欢,值得让她选择停驻。 萧道等了数日,等到以徐仪如今的性子,必然焦灼疯狂的那天,才选择行动。 趁着夜色,萧道从摄政王府暗道出来,一身轻功来去无痕,神不知鬼不觉,直接落在万寿宫的寝殿。 因着罪魁祸首许嬷嬷已经被斩杀,只要徐仪不出这万寿宫,这些守卫并未为难徐仪。吃穿用度较之以往,并没有多大的差距 徐仪端坐梳妆台,透过梳妆镜看着身后忽然降临、着一身黑金蟒袍之人,一颗心,总算落下来。 然安心的下一瞬,内心还是生出了奢望。 是不是当初她选择嫁给这个爱她的人,而不是选择嫁给权力,如今的处境会不会截然不同? 二人的目光在镜中碰撞,二十余年过去,眼中人,镜中人,早已不复来时模样。 “太后娘娘,召臣所为何事?”萧道将那一尊小像,放在徐仪的梳妆柜前。 他将小小像赠给徐仪之时便承诺过:但凡徐仪有一日拿着这小像过来,风里雨里,刀山火海,他萧道只要活着,便会赶来。 不论世事如何变迁,他许下的诺言,他便会兑现。 “阿宸,你我之间,已经只能这般说话了吗?”四十出头的徐仪,纵然保养得宜,眼角早已生了几道皱纹。 沉默不言,萧道只是静静的看着徐仪。 他很想看清眼前的这个女人,到底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般模样。 来自萧道眼中的审视感太过陌生,徐仪刻意回避,不紧不慢从梳妆台前站了起来。 如今是她有求于人,转身坐到茶几旁,亲自给萧道斟上茶水:“喝口茶,我与你慢慢说。” 世事弄人,曾经萧道最为奢望的那些独一无二的关怀,如今得到了,也不过如此。 既然来了,萧道便是愿意听徐仪说。 而徐仪,似乎说了一个很长的故事,一个从总角之年到不惑岁月的女人,数十年的成长史。 她自以为她是弄权之人,何曾想她一直都是被权力玩弄之人。 泪眼涟涟,抬头看向萧道之时,将练习过千百遍的话说出:“阿宸,如今回头看来,也就你对我一片真心。” 听着徐仪嘴中的过往,萧道依然有动容,毕竟那也是他数十年来青涩而愚蠢的执念。 心中的嘲讽升起,笑徐仪,更笑自己。 烦闷之下,茶水一杯接着亦被饮下,萧道浑身开始燥热难忍。 “阿宸,你说哀家能不能坐上那,金龙宝座?”包裹身体的丝滑的绸缎落下,徐仪身上只剩下红色的肚兜和红色的亵裤。 如新嫁女子那般。 “阿宸,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坐上那金龙宝座,成为大楚的双圣。”手慢慢撩拨着萧道的情欲,唇慢慢许下共分江山的筹码。 徐仪竭力模仿着昔年的纯粹笑容,肆意引诱,亲眼看着眼前这男人从踌躇怨恨到逐渐屈服。 四十出头的人终究不若二八年华的故人,过往那点青涩回忆,彻底被徐仪打碎,灰飞烟灭。 “徐仪,你已经沦落到,给我下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药了吗?”一掌拍打在茶几之上,茶几碎裂。 中了春药的萧道自然不会这般离开皇宫,但看向徐仪的眸子藏着恨,这个女人连最后一丝回忆,都不愿留给他了。 “阿宸,今夜之后,你我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极尽手段刻意伺候,萧道被药物控制毫无怜惜。 药性过后,萧道穿上袍子转头离去,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最后不知落到了何处。 再见了,他曾经爱过的女人。 再见了,他年少无知的执念。 “皇上,太后娘娘说知道自己此番酿成大错,希望能来跟皇上和皇后娘娘请罪。” 侍卫也实在不知该如何对待徐仪,今日又被徐仪恩威并施了一番,便寻了这么个萧衍的心情似乎尚可的时间来禀报。 今日是圆圆小产后,头一次想出门走走。 萧衍自然乐得陪伴,为了怕干扰圆圆,还特意就带了王博和他的几个亲卫。 可不曾想,这大好的氛围,竟然又被徐仪给破坏了。 既然有人非要赶趟儿找死,那他萧衍自然得成全她。 并未看跪在地上的侍卫,萧衍柔声问着低头摘花的圆圆:“圆圆,你怎么看?” “太后娘娘想干嘛?”不再唤作母后,圆圆将自己心中的恨,于无形间传递给了萧衍。 将手里的花递给萧衍,萧衍极其自然的将花簪进圆圆的鬓发,人比花娇,美的雍容又娇俏。 “太后娘娘近些日子都在亲自学习厨艺。”拿人钱财,侍卫多说了几句,毕竟那笔钱够他子孙三代花了。 “太后娘娘说,她知道自己错了,想亲自给娘娘煲汤,聊表歉意。” “也不奢望皇后娘娘原谅,只是希望皇后娘娘给她一个弥补得机会。” “臣妾,怎么敢让太后,给臣妾赔礼道歉?”圆圆将手里新摘下的花扔到地上,便不再言语。 没有拒绝那便是答应, 徐仪不仅应该向她低头,更应该向她离去的孩子低头。 萧衍见状便对着那侍卫点了点头,侍卫原本恐惧的容色变成兴奋,志得意满的觉得自己缓和了皇帝的母子关系,日后得到提拔,更是光宗耀祖。 待回到琼玉宫,萧衍再次叮嘱王博:“王将军,定要替朕护好圆圆,任何情况下,都要护好圆圆。” “臣妾没病没灾,如今又是待在这皇宫,哪值得您这般大惊小怪?”圆圆觉得萧衍的叮嘱过于沉重,内心开始酝酿着不安。 萧衍,想干嘛? 第101章 清君侧,诛妖妃 “圆圆这么厉害,当然可以自己护着自己。”萧衍哄的自然,回头又多看了一眼王博和身后那男子,他愈发觉得那人熟悉。 意识到萧衍的目光又一次落在萧琮身上,王博忽然单膝下跪,将萧衍的目光吸引了过来:“臣必然保护好皇后,请皇上放心。” “嗯,朕信你。” 褪去繁复精致的妆容,满头青丝用一根檀木簪子固定,徐仪身着一席米白素服,亲手端着那浓郁的鸡汤,从万寿宫坚定的走向琼玉宫。 这一刻,她放下了所有的骄傲,整个皇宫的宫女太监和守卫,看到了她徐仪屈辱的认输。 但对于绝地反击的徐仪来说,她早已不在乎一时成败,今日过后,她登顶皇位。 这历史,不就是由她来书写吗? 由着彩星迎入琼玉宫正殿,目视前方,御座之上没有一个人。 “太后,皇上和皇后还在沐浴更衣,您稍微等待。”彩星再恨眼前的徐仪,也保持着基本的尊重。 这宫里,女人的起起伏伏只在朝夕之间,她一个做侍女的,并不应该给圆圆招惹麻烦。 徐仪微微点头,环视四周,发现所有桌椅都已经撤下。 一生被娇生惯养的女子,凭借着那一股子对胜利的渴望,用双手端着那用烫水温着的汤,一端就是半个时辰。 “母后,这是来做什么?”一身凤袍妆容精致的圆圆,由萧衍牵着高坐明台,一双冷漠的眸子看向徐仪。 连带着这一声母后,都带上了讥讽。 “圆圆,是母后对不住你。”低头,脸上的笑容带着不太熟练的慈爱:“母后特地煲了点鸡汤,来给圆圆赔礼道歉。” “也不知道那汤里有没有下毒。”圆圆附在萧衍耳畔,轻轻说道。 随之而来的下一句,却是看着徐仪说的:“毕竟,母后才害死了我们的孩儿,是不是下一个,就要杀了臣妾?” 这般折辱,远远不足以平息圆圆心中的恨。 安抚性地摸了摸圆圆的手,萧衍朝着安公公的方向微微点头。 萧衍一个眼神,安公公便读懂了言外之意:“太后娘娘,要不您先替皇后尝尝,温度是否适合入口?” 安公公于无人关注之处看向徐仪,亲自站到徐仪面前端着汤。 “理应如此。”徐仪闻言笑着应答。 继而低头闭上双眸,连续几个急促的呼吸,那唯一剩下的一点点内疚,消失殆尽。 她的儿子,从来不曾站在她这一边。 将瓷盅里的汤,用额外的小碗盛了一口,当着所有人的面喝了下去,最后再将见底的碗展示给圆圆和萧衍看。 萧衍心中有着一瞬愣神,随即看向安公公的眸子,带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安公公,那便端上来。” 萧衍的眸子从汤上掠过,转头看向圆圆,眸子里带着笑意。 “你不想喝,就可以不喝。” 圆圆微微点了点头,带着被迫的无奈:“是母后亲自煲的汤,再是生气,圆圆也不能让皇上背上不孝的骂名。” 圆圆说完,准备伸手去接那汤,却被萧衍阻止:“朕帮你尝尝。” 萧衍话音刚落,徐仪低着的眸子里散发出疯狂的光芒。 她猜到了,萧衍那么爱那个狐媚子,必然会自己先喝下这第一口。 安岚的手心开始出汗,目光留在萧衍不断搅动的汤勺之上,他希望最好两个人一起喝。 这样的话…… 一勺鸡汤,慢慢靠近萧衍的嘴唇,一勺汤汁进入口腔,温度正好。 萧衍拿着手帕擦了擦唇角,比往日擦拭的时间久了些许。 振奋中的徐仪和安岚无声无息的对视一眼,似乎在提前庆祝胜利。 萧衍笑着将尝过的汤递到圆圆面前,汤勺又在瓷盅里搅拌了一瞬。 圆圆的手接过瓷盅,手上一个不得劲,汤碗便当着徐仪的面摔下。 “哎呀,母后抱歉,本宫小产后手软弱无力,端不起这汤碗。” 圆圆怎么可能喝下这碗汤?圆圆怎么可能代替她的孩儿,轻易将原谅说出口? 柔弱的目光从徐仪身上离开,不经意间落到地上的鸡汤之上。 只见那原本黄橙橙的鸡汤上,竟然开始翻涌出泡沫。 转头看向萧衍,身旁之人脸色变得惨白,嘴角开始冒出淋漓血渍。 圆圆的手下意识抓住了萧衍,眼中的仓惶肉眼可见:“来人,快宣太医,快宣太医。” “呵,别宣了。”低下的头抬了起来,徐仪说出的话染上了狂妄:“哀家这逆子已经死了,你也下去陪他。” “哀家也的确心善良,今日就成全你们,让你们一家三口直接到地底下团聚。”轻飘飘的拍了拍手,徐仪看向安公公。 安公公从萧衍旁边走下来,对着徐仪俯首叩拜:“皇后娘娘毒害皇上,求太后为皇上做主。” “哀家,自当清君侧,诛妖后。”徐仪将安岚亲手扶了起来,随手一挥,紧闭的宫门被缓缓开启。 殿外的厮杀声传入正殿,躺在龙椅上的萧衍成了死人,无人关注。 从门外涌入的侍卫单膝跪地,等待着徐仪的指令。 “此等祸国妖姬,竟然敢刺杀哀家的皇儿,给哀家杀了她。” 王博亲眼看着这一出闹剧,母不是母,儿不是儿,真相更不是真相。 有的只有被权力滋生出来的欲望。 手握利器的侍卫朝着圆圆跑来,圆圆成了被猎人锁定的羔羊。 萧琮和王博默契的将圆圆护在中间,剑过之处,鲜血飞溅,生命流逝。 边走边退,琼玉宫外的广场早已是一片血腥,护殿的将士早已与不知哪里来的造反将士打成一团。 萧道一袭白衣站在琼玉宫屋顶之上,俯瞰整座皇宫。 鲜血,厮杀,欲望,才是这座皇城的底色。 “王将军,你若放下抵抗,等哀家登基为皇,你依然还是将军。” 徐仪看着负隅顽抗的五人,看着被保护的稳稳当当的圆圆,看着四周已经被砍下的脑袋,开始真正意识到,什么叫做逆天的实力。 第102章 臣谢真,参见皇上 没有给徐仪任何一个眼神,所过之处涌上来的侍卫,全部都被斩杀殆尽。 是人就怕死,见识到镇北军如此凶狠的杀法,四周的侍卫生了退意,却又不舍得、不敢退下。 便只能选择慢慢形成包围圈,将王博一行人困在圈内。 而握着刀指向王博的手开始出汗,刀也随之开始晃悠。 “这五人,每斩杀一人,赏黄金千两。诛杀王博者,赏黄金万两。” 徐仪见王博已经不可拉拢,拼了命也要保护那个妖姬,直接下了死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四周的人似乎杀不尽,砍不完。 萧琮两辈子加起来是第一次如这般直面厮杀,内心的动荡与惶恐,前所未有。 一瞬走神,萧琮的腿上便多了一道伤痕。 偏头看向他的小将军,没有丝毫退却,握着星渊不带丝毫感情的厮杀。 萧琮便知道自己不能退,不能让王博腹背受敌。 手中的剑开始变钝,杀个人需要砍上数刀,没有上过战场的萧琮,开始有些力不从心,手上被刺过来的剑刃又多划出了数道口子。 轻微的呼痛声传来,王博眼底的执着变成的疯狂。 握住萧琮的手力气很大,强硬的将萧琮塞进那保护圈之中,让剩下三名士兵护住萧琮和圆圆。 而他化身来自地狱的索命阎王,再不掩藏一丝实力,独自厮杀。 因他身后必须要护住的,是萧琮本人,而不是萧琮的未来。 眼前的尸体越来越高,逐渐形成了一堵尸墙。 王博浑身是血,站在尸山之上,一双猩红的眸子,看向房梁之上的萧道:“摄政王,你当真要反吗?” 沉默,萧道掰了掰手上的玉扳指,低头的一瞬间眸子里带上了嘲讽。 再天纵奇才又如何,以一敌百可以,以一敌万可以,那以一敌五万、十万呢? 漫不经心的挥了挥手,又有了新的、分不清来处的士兵投入战斗。 萧琮看着站在尸山之上的元宝,脸颊上又添上了新的伤口。 他亲眼看到,这些疯狂的面孔是怎么把剑划破王博的衣服,也亲眼看到,王博的鲜血是如何将袍子染透。 不再顾虑是否会暴露,萧琮拔出腰间启辰剑,站上尸山,站到王博的身侧。 这一次,他怎么能让他的小将军,独自面对厮杀? 内心开始滋生出无穷无尽的力量,守护彼此是他们刻进骨子里的信仰。 “元宝,哥哥陪你。” 对视一眼,没有一句废话,萧琮心中再无慈悲,眼中只有嗜杀。 初心依旧,护不住元宝,他要这天下有何用?他怜悯这苍生又有何用? 事到如今,羽林军除了几个护卫琼玉宫的,一个都没出现。 哪里来的这般凑巧? 萧琮不信萧衍筹谋数日,只换来这么一个结局。 从黄昏到黑夜,从能看清鲜血的颜色到只知道挥舞刀剑,萧琮体会到了,什么是战场厮杀。 是绝望,是没有理智,是没有灵魂。 终于,火光冲天,谢真带着羽林军赶了过来。 徐仪加入了战斗,安岚加入了战斗,唯独站在屋顶上的萧道,只是安静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他始终扮演着一个旁观者的角色。 “皇上已经死了,快去给朕杀了这些反贼。” 徐仪看到朝她而来的谢真,眼中的猖狂更甚。 皇帝已死,这天下,谢真便只需服从她徐仪的命令。 谢真翻身下马,沉稳站立,静静的看向徐仪。 “谢将军,你谢家只忠于皇位上的人,如今这皇位马上就是朕的了,你确定要和朕作对吗?” 所有的人都停止了战斗,谢真的抉择,决定了他们还要不要杀。 也决定了他们是要放下武器投降保命,还是握住剑刃谋求功名。 再观王博这边所有人都已经带上了不同程度的伤,但终究都不致命,他们依然还能战斗。 而圆圆,正如王博最初所承诺的那样,被妥帖保护,未受到一丝伤害。 可那原本高洁华贵的凤袍,那绝美娇艳的容颜,全部都被不知何人的鲜血,彻底浸染。 “臣谢真参加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单膝跪地,朝着徐仪的方向行礼,俯首称臣,谦恭的如面对萧衍那般。 “哈哈哈哈,谢将军请起,只要谢将军替朕杀了反贼,朕必重重有赏。” 夜风袭来,徐仪的头发被风吹起。 原来,自称朕,是这种感觉。 原来,登顶权力的巅峰,是这般自由。 徐仪沉迷的张开双手,闭上眸子享受这一刻,由权力带来的快感。 听到徐仪的声音,谢真始终跪在地上,并未起身。 而徐仪身后有一明黄色的身影缓缓走出,一双白皙的手,握着圆圆亲手做的手帕,擦拭着嘴角的干涸的血迹。 “母后,可真是朕的好母后啊。”萧衍从徐仪的身侧路过,面无表情看向这尸山血海:“不放过朕的孩子,如今连朕也不放过。” “怎么可能,你不是死了吗,你怎么还魂了?”方寸大乱,徐仪看向安岚:“安公公,你看到了吗,你看到皇上了吗?” “太后娘娘莫怕,摄政王在,我们还有胜算。”安岚自然看到了,那些曾经被忽略的细节被他串到一块。 这毒下的太容易,这一路走来的宫女太监太容易买通,萧衍两日前忽然昏迷的症状,明明与今日的症状一模一样。 是他们,太自信,太疯狂,太轻敌。 萧衍并不看向徐仪与安岚,手里的剑直接指向房梁之上的萧道。 他等了很久,等到他相信,只要圆圆还活着,萧道便不会加入这场战争。 萧道,不愧是他萧家的人。 够冷血,够无情:“皇叔,今日来这皇宫,所谓何事?” 萧道无所谓的笑了笑,若败了,他俯首称臣便是。 “臣闻皇上遇刺,特地赶来诛杀反贼,保护皇上。” “那,这些人?”萧衍的手指向四周的尸体,指向王博身后的尸山:“是谁的人?” “不是臣的人,全是乱臣贼子。”单膝跪地,素白的膝盖染上了血腥,但他混不在意。 是徐仪自己输了,他给了徐仪人手。 不能赢,是徐仪自己没用。 皇权之争,输了,便是死。 萧衍要弑母,让萧衍弑便是。 第103章 你们所谓的爱情,真廉价 “谢真,杀无赦。” 轻飘飘的话落下,萧衍总算开始转头,将目光落在徐仪身上,上下打量。 他的母后,真的是,不让他失望呢! 踏过早已被鲜血浸润的青砖,萧衍朝着王博走去,面无表情,不分喜怒:“朕的皇后呢?” 圆圆听到有人唤她,麻木的从尸山后面走来,僵硬的仿若一个提线木偶。 她从未见过这般疯狂的厮杀,从未这般近距离看着数不尽的人死在她的面前。 而这些人,都想杀她! 看向圆圆的目光多了柔情,拦腰将浑身浴血的圆圆抱起,语气中充斥着嚣张与疯狂。 “圆圆,你说这么多人,替我们的孩子陪葬,他满不满意?” 萧衍是故意的,从始至终都是故意的。 他窥探了安岚,窥探了徐仪。 唯独不曾想,萧道竟然保持了中立,还将自己的尾巴给扫干净了。 萧道不能死在这里,真是可惜呢。 不过没关系,这么多人下去陪着他们的孩子,那孩子总不会觉得孤单。 大局已成,萧琮卸掉了所有力气,瘫软的坐在地上。 和一直跟随王博,早已习惯屠杀的将士不同,这般赤裸裸的厮杀,会将人的本性彻底毁灭,萧琮在尝试找回自己。 人多眼杂,不能问,不能抱,王博只能同样瘫坐下来,陪着萧琮。 徐英,许锣,张鼓三人,有些许不明所以,但也选择了瘫坐下来。 毕竟,合群还是相当重要的。 不过半个时辰,所有夹杂进来成为杀器的,甚至不配以南征军冠名的士兵,全部被斩杀。 没有投降一说,他们进了萧衍的局中,只有死路一条。 缓和良久,耳中的轰鸣散去。 萧琮在王博的搀扶之下慢慢站起,脸色惨白的让王博心中酸疼,但他们都得适应厮杀。 不论是他还是萧琮。 脚下踩着的是不知被谁斩杀的尸体,鞋底沾染的不知是谁的血腥,五人相互搀扶,走到了琼玉宫正殿。 面对圆圆,萧衍有着无限的包容与偏宠。纵然坐在皇位之上,萧衍也非要把受惊的圆圆抱在怀里。 底下被五花大绑的是徐仪和安岚,萧道则被谢真的羽林军围住。 但萧道其实没有想过反抗,也没有想过离开,毕竟离开他就成了逃兵,成了反贼。 留下来,他依然是摄政王,他依然姓萧,他也还有机会。 “皇叔,你真是是来救驾的呀?” 萧衍低着头,用干净的手替圆圆擦掉脸上的血渍,那双看过鲜血的眸子,懵懂又纯粹。 圆圆,早已失去神思。 “是。”双膝跪地,腰杆挺直,萧道内心镇定,不见慌张。 “谢真,把剑给皇叔,让他手刃这两名反贼,成全皇叔的一片忠心。”漫不经心,有人替萧衍担了这弑母的罪名,也好。 萧衍低头亲了亲圆圆的额头,意图安抚圆圆颤抖的灵魂。 萧衍见圆圆并未反抗,嘴角带起了些许微笑,超乎以往的稚嫩青涩。 圆圆对他干成了这么件事情,必然很满意,这不带反抗的一吻,是圆圆对他的奖赏。 这的确是萧衍登基以来做过最大的事情。 上天庇佑,只有他这样的真龙天子,才能一举诛杀反贼。 “圆圆,我把这两人也送下去,给我们的儿子跪下赔罪。”柔声哄着,交待了那成千上万名士兵的归处。 “萧衍,我是你母后!”徐仪看着朝她步步紧逼,无视她求饶目光的萧道,转头对着萧衍嘶吼:“你这是弑母。” “徐仪,你把我当过你的儿子吗?你刚刚将我毒死之后,连个眼神都没施舍。” 萧衍看向徐仪的目光,像是再看一条恶心的蛆:“摄政王,再不杀这两人,你也是谋逆。” “臣,遵旨。”一刀下去,直接砍下了安岚的脑袋,眼睛里有着泄愤的疯狂。 再看向徐仪之时,萧道嘴角带上了笑容。 一如当年徐国公府墙头惊鸿一瞥,遇见徐仪时的笑容。 手不经意间颤抖,心头的某一块,空荡荡的。 伸出双捂住徐仪的眼睛,萧道闭上了眸子,一滴泪为徐仪落下。 一剑直接刺中徐仪的心脏,剑刃抽出,鲜血喷涌,那纯白的袍子,被徐仪的鲜血洒满。 从今往后,不悲不喜,不怨不怒,愿来生莫要相遇。 “皇叔,您看看,你们所谓的爱情,真是廉价。” 萧衍睁大一双无辜的眸子,一如他在萧道手下摇尾乞怜的时候,但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他们都在和过去告别,萧衍是,萧道也是。 “爱情,是你们胡作非为的保护伞。”萧衍的话刺耳,掀开了盖在萧道腐朽灵魂上的最后一块遮羞布,萧道趔趄着往后退了两步。 张开嘴意图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看到萧道失态,萧衍便满意了,谁也别想揣着明白装糊涂。 朝着谢真点头,萧道便被直接带下去了,算是保全了一条性命。 “王将军。”看向王博之时,萧衍眼中的疲惫开始渐渐显露,兴奋过后,内心空虚。 “臣在。”双手抱拳,并未下跪。 “你给朕的承诺,你做到了,你替朕护住了圆圆。” 萧衍一字一顿,并未觉得有丝毫不妥:“今日之事全是因为朕害怕,怕朕地底下的孩子孤单,便多送了几个人下去。” 若一早让谢真出现,这场战争早就结束,远不至于死这么多人。 但萧衍有自己的私心,他的孩子是真龙之子,自然需要更多人去地底下伺候。 王博的脑袋开始轰鸣,这成千上万人个活生生的人,战斗的目的竟然只是为了陪葬? “今日你救驾有功,朕封你为镇北侯,这些日子你在宫里再休息几日,等所有事情完结之后,朕再亲自送你出宫。” 萧道的事情尚未解决,暗中是否有余孽也犹未可知,萧衍想再留一留王博。 也不会太久,若无意外,最多十天半月。 “那臣的家人?”王博不想待在这时时刻刻充满血腥的宫廷,他想回家,他想好好安抚他受到惊吓的哥哥。 “朕让小林子去报个平安,明日你们也稍微休息一天,后日再来当值就好。”萧衍挥了挥手,抱着圆圆入了内殿。 他们,都累了。 第104章 萧琮你别怕,我在 今夜无星,初夏的晚风,甚至都裹挟着刺骨的寒意。 走出琼玉宫的正殿,和王博并肩走过血淋淋的道路。 跪在地上的宫女太监一遍遍擦拭染血的青砖。 羽林军拿着铁锹麻木的铲起地上的尸体,随意丢进提前准备好的板车上,而板车的缝隙里,不断渗出鲜血,将刚擦拭干净的地板,又重新染红。 没有人能分得清楚板车上是谁的残躯,也没有人能确认,这些残肢能否凑成一个完整的人。 这些意图报效祖国的大好儿郎,走到他们这一生的终点,却连一个草席都没有等到。 悲从中来,萧琮眼眶微微泛红。 这些死在这里的人,是谁的儿子?又是谁家夫君?家中是否有等他们归来的儿女? 这些死在这里的人,甚至连选择自己为谁而死的资格都没有。 从人声鼎沸走到人迹罕至,从血腥阴森走到枝繁叶茂,从无边地狱走到光明正道,王博的手不受控制的握住了萧琮。 属于萧琮的每一段路,崎岖也好,平坦也好,王博都想陪着萧琮走。 “萧琮,别怕。”萧琮那一贯温热的手掌,如今指尖冰凉,怎么都捂不热。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萧琮抿了抿苍白的嘴唇,内心的感觉压根不是一个怕字可以形容。 “所以错位的人,坐在这个皇位,其影响比千万个贪官污吏都恶劣。”萧琮在尝试说服自己,今日这些死的人,和他萧琮没有关系。 都是执政者角色错位,才酿成此等灾祸。 “萧琮,你别怕,我在。”王博固执的又重复了一遍。 他的萧琮只管高坐明台,剩下的风雪,他来替萧琮担。 那些藏在王博心中的未尽之言,萧琮知道。 低头无奈一笑,萧琮忽然很固执的想告诉王博,真实的他是个什么样子。 萧琮骗不了自己,今日这些死去的人,他萧琮要承担一半的责任。 “元宝,你知道我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吗?”提前预料到了诸多事情,但是萧琮低估了这一世的萧衍之疯狂。 这世上这么多生命,在萧衍看来,只有两种。 一种是他和圆圆以及他们的孩子,要活着;另外一种是其他所有人,听话就活,不听话就死。 温热的汤泉洗净两人身上的血迹,萧琮靠着池壁闭目养神,丝毫不在乎自己身上七零八落的伤口,这是他应该受的。 自萧琮那一问之后,一直保持沉默的王博,温柔的替萧琮处理着伤口,一边上药还一边小心翼翼的呼呼。 “元宝,安岚发现的那张钦天监的预言,是我假造的。”等不到王博回复的萧琮,依然选择了面向王博坦白。 仿佛,说出来,就能少几分焦灼。 面对任何事情,萧琮做的都不多,但萧琮走的这一步,一定要是最关键的那一步。 “元宝,我当得上机关算尽这一个词。”讥讽的笑,对自己,也对这些被他诱入局中的人。 他未曾强迫任何人,他只是把选择摆在所有人面前,只不过每一个人都做了萧琮期待的选择罢了。 “萧琮,听话。”直接将人压在地板之上,王博捧着萧琮的脸,逼迫他与自己直视:“不准想了。” “每一个开国皇帝的江山,都是拿鲜血堆砌出来的。” “而世人对他们的评价,不取决他们来时杀了多少人,而是他们在位之时,为百姓谋取了多少安宁。” 潸然泪下,他家小将军,真的好会安慰人。 萧琮的泪,不是感动,而是悲伤:“元宝,十三岁的你,面对杀戮与血腥,你是如何过来的啊。” “哥哥不过经历了一场杀戮,便乱了方寸。” 头迈进王博的肩窝,心酸氤氲在两人周围:“可哥哥的元宝,十三岁至今,日日活在杀戮之中,谁又来安慰我的元宝啊?” 重活一世的萧琮,见过民生动荡疾苦,面对无穷无尽的杀戮尚且会崩溃。 他崩溃了,王博会搂着他,告诉他,他在。 而他的小将军,面对杀戮,能想的只有:他要让我赢。 “萧琮,打起精神来。”炽热的吻落下,吻在萧琮的每一道伤痕上,微微的疼痛传来,转移了萧琮的注意力。 “萧琮,我是个糙老爷们,我不怕的。”不怕,不疼,王博一次一次重复。 萧琮再也不能相信王博口里说出的不怕,是个人,就会怕。 “哥哥想抱抱你。”萧琮话落,便紧紧保住了。 他想抱的是十三岁那个孤苦无依的小将军,想抱的是每一次受伤之后,只能独自煎熬的小元宝。 “好,十三岁的元宝现在被哥哥抱住了,你看他一点都不怕。”默契使然,王博也懂萧琮的执拗也后悔。 放下成熟,王博哄人的语气开始变得稚嫩且执拗:“十六岁的元宝,已经很勇敢了,那还能得到哥哥的抱抱吗?” “当然,不管元宝多大,哥哥都抱得动元宝,也一定会抱紧元宝。” 一遍一遍的亲吻,一声一声的安抚,两人之间的气氛慢慢变味。 创伤过后,他们想放任自己沉迷于肤浅且直接的兴奋。 沾满血腥的温泉水已经被活水替换,王博又抱着萧琮钻进了汤泉中,萧琮的药白涂了。 “哥哥,你喜欢的是十三岁的元宝,还是十六岁的元宝?” 将萧琮抵扣在池壁之上,一双眼睛一瞬都离不开眸子的萧琮,逼迫萧琮给个结论。 “都喜欢。”嗓音断断续续,特殊的陪伴方法带着萧琮走出了自己给自己画下的牢笼。 在爱与兴奋中,萧琮被自己刑满释放。 “必须选一个,选对了有奖励,选错了有惩罚。” 反正奖励和惩罚都一样,王博就是要彻底消耗萧琮的体力,让他没有力气去想别的事情。 很多事情的答案,并不在当下,甚至不在他们活着的时候。 千秋功过,留给后人评。 “十六岁。”萧琮贴着王博的耳朵,说的动情且魅惑。 “为什么?”王博明明知道,萧琮一见钟情,钟的是十三岁的自己。 “因为十六岁的元宝在我身旁,十三岁的元宝总想离开我。”牙狠狠咬在王博的肩膀,因为王博这小疯子,专挑弱处欺负。 “你也要爱十三岁的我,没有十三岁元宝的坚定与勇敢,十六岁的元宝还是只能选择分离。” 第105章 摄政王犯法,与庶民同罪 萧琮整个人都处于精神灵魂和肉体双重疲惫之中,王博今夜凡事都以萧琮的感受为先,但凡萧琮微微哼几句,他便会收敛动作。 直到把萧琮伺候的半梦半醒、浑身酥软,王博才起身替萧琮重新上了一次药,稳稳的搂上人,上了床榻。 “我们是不是要考虑离开的事情了。”王博贴在萧琮耳边轻轻问,如今京城局势已经彻底乱了。 按理说他们一出宫,就要直接撤回铁岭。 若机会合适,王博想主动和萧衍提这个事情,毕竟夜长梦多。 “嗯,墨玉阁的人手已经着手撤退许久,阿爹阿娘也已经做好安排。” 将脸埋进王博宽广的胸膛,萧琮多了点惴惴不安,可能是经历血腥之后的后遗症。 似是睡了一小会醒来,萧琮嘟嘟囔囔补了句话:“若我们能顺利出宫,我们就直接往铁岭赶。” “会顺利的,我一定能带你走出京城,带你回到铁岭。”嗓音低沉又嘶哑,但安抚地效果似乎不太好。 怀里一贯情绪稳定的人,今夜就算睡着了,眉头也皱在一块,那双手也紧紧攥住王博的亵衣。 萧琮,很害怕。 王博的心变得酸软,轻轻的吻,落在眉梢。 但他不后悔带萧琮入后宫。 于王博而言,眼前的酸软,和上一次他被困皇宫比起来,算不得什么。 原本藏匿在深宫的这一场权谋之争,本该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胜者的刻意忽略,而被历史无声无息的掩埋。 可令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是,不过短短五天,宫内的事情经过添油加醋,传遍了大江南北。 就连那偏僻的小山村,茶余饭后的谈资都是:当朝皇帝罔顾人伦、手持尚方宝剑,亲手弑母。 处于混乱中的大楚子民,面对层出不穷的天灾人祸,不一定会怪到那皇位之上的人身上,多的是人觉得是自己命苦,才遭受苦难。 但不论是贫民百姓,还是达官显贵,弑母,为所有人所不容。 那坐在金龙宝座上的圣人弑母,便不配被称作圣人,更不配受天下供养。 “朕想问问,到底是谁造谣朕弑母?” 舆论逼迫之下,萧衍不得不上朝。 眼中装着的凶光,在告诉满朝文武,他不仅要屠杀造谣之人,更要屠尽天下胡言乱语之人。 “有谁能来给朕把这个事情解释一下吗?”萧衍这些天待在琼玉宫一直都在思考,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萧道解决掉。 可如今大街小巷、甚至官员私宅都在议论那一夜,群情激愤之下,他一下子也不敢随意再动。 他清楚的意识到,徐仪之事过后,他若毫无缘由的斩杀了萧道,那这弑母罪名,将被史官永远扣在自己的头上。 杀萧道,需要别的罪名。 面对萧衍的提问,满朝文武,无人敢答。每一个都害怕一言说错,就成为了刀下亡魂。 “镇北侯。”萧衍扫视一圈之后,最终将话头递给了站在第二排的、他之前最信任的王博身上。 “启奏圣上,臣和臣手下的亲卫这些天都未出宫,不知宫外传言。”王博不知要说什么,便直接捡了个事实说了出来。 “谁让你说这个,朕让你说真相。”萧衍内心其实是有答案的,不是谢真那边的人,便是萧道本人策划。 此事闹大后,便宜都被萧道一个人捡了,除了萧道还能有谁? 但萧道被谢真看管,竟然还能正常出入皇宫,向外传递消息。 谢真这人做事,终究差了点火候。 目光有一瞬落到了谢真身上,仅仅一个眼神,便让谢真觉得有苦难言。 萧道控制大楚数载,权力的触角遍布朝堂上下,岂是他谢真能绝对看住的? 此刻,满朝文武心里都默认,这事必然是萧道所为。 “当夜是先太后下毒谋杀皇上和皇后,继而带着大量私兵造反,谢将军赶来护驾,摄政王亲手杀死两名反贼头目。” 不带感情,不加评论,王博在单纯的阐述事实。 “皇上,摄政王救驾有功,是否可以考虑解除禁足?” 兵部尚书廉近云瞄准话机,朝着萧衍匍匐跪地,给出自己的建议。 萧衍看向廉近云的目光带着无尽的讥讽,说出的话毫不留情:“廉近云?你们就这么没耐心吗?就这么想顺着杆子往上爬吗?” 萧衍觉得,廉近云是萧道的人。 “臣……”解释的话尚未说出口,便被晏淮打断。 在廉近云的心中,他是在替萧衍分忧。 但凡萧衍厚赏萧道,徐仪的谋逆被坐实了,弑母的罪名被萧道洗清。 如今对萧道赶尽杀绝,反而会让有心人觉得此举欲盖弥彰。 可萧衍,不信他。 “皇上,万万不可。”晏淮回头看了一眼低垂头颅的廉近云,随即双膝跪地,磕下三个响头。 “摄政王这些年拥兵自重,中饱私囊,草菅人命,贪污腐败,罄竹难书。” 哭腔悲怆,端的是一副爱国爱民的文人风骨:“因着其权势地位摆在这里,无数百姓求告无门。” “皇上您最是爱民如子,如今知道萧道此等荒谬行为,怎么可能会让您的子民受此压迫?”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摄政王犯法,亦然。” 晏淮的话就像及时雨,浇灭了萧衍心中被廉近云点起的火。 这朝廷,总算有人敢指控摄政王,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萧衍完全执掌朝堂,而萧道不过是一个任他宰割的臣子罢了。 萧衍开始想象,萧道的罪名要是盘查清楚,那他便亲自诛杀了萧道。 到时候这大街小巷的愚民,是不是要对他感恩戴德,改为传唱他的丰功伟绩呢? “晏相,摄政王功盖千秋,你这般说,可有证据?”容色沉重庄严,萧衍玩世不恭的眸子带着对晏淮的鼓励与认可。 最好一锤子将萧道锤死,让萧道永远翻不了身。 第106章 王元宝,你不是吧,你有毒吧 “请皇上明鉴。”晏淮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朝服解开,撕开朝服内部的布兜,从里面拿出一沓藏在朝服中的证据。 跪在地上高高举起,这些证据经由小林子的手,递到萧衍手中。 萧衍并不太想碰到从晏淮怀里拿出来的证据,点了点头,小林子便直接翻开给萧衍看。 随意打量了一下那一沓证据,萧衍的眉头开始酝酿着痛心疾首。 巡视一周,随即扯下身上的玉佩,状似无意的砸到廉近云脚旁,玉碎了。 “大理寺,严查此事,七日之内给朕一个交待。” 走下龙椅,走到大理寺卿身侧,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莫要诬陷一个好人,也莫要放过一个坏人,尤其莫要让朕的子民,受到一分委屈!” 首次在朝堂上扮演一个勤政爱民的天子,以百姓为噱头挡住这满朝文武嘴的感觉,很不错。 “臣遵旨。” 下了早朝,萧衍春风得意,满面笑容。 萧道的罪名可谓是板上钉钉,七日之后他必然可以直接杀了萧道,至此再也没有人可以亵渎他至高无上的皇权。 王博跟在萧衍身后亦步亦趋,走了好一段路,王博开口问道:“皇上,如今谋反一事已经告一段落,臣何时能回家?” 王博在试探,他一个带着四个亲卫的外男,光明正大住在这皇宫大内,住了将近两月。 如今萧衍一点想放他出宫的念头都没有。 “你再等等,等朕彻底拔掉摄政王及其爪牙,朕才能安心让你出宫。”萧衍定定的看了王博一会,才开口说话。 “你以后有的是时间陪你爹娘和哥哥,但不清掉摄政王及其余孽,朕和圆圆会夜夜难眠。” 萧衍甚至都不愿意提起萧琮的名字,他潜意识将萧琮定位为王博的附庸。 “镇北侯,你能理解朕吗?” 君臣二人就在这通往勤政殿的路上沉默对视,萧衍眸中的暗色,说不清,道不明。 “臣遵旨。”率先转移目光,低下头颅,他忽然就感同身受了萧衍那晚的不安。 萧衍,不若以往信任他。 下朝之后王博便在琼玉宫外一直守着,夏日日头渐长,但临到换值之时天也已经变黑。 琼玉宫满宫殿的琉璃灯逐渐点上,整个宫殿流光溢彩,宛若琼楼玉宇、人间仙境。 无心欣赏,王博只想回到有萧琮的地方。 小林子拎着个灯笼迎面走来,看见往外走的王博手上连个灯笼都没拿,笑着说道:“侯爷,天都黑透了,要不奴才送您回去。” “多谢,不必。”清冷的拒绝声传来,小林子便没有强求,笑着目送王博离去。 王博一贯都不太亲近人,就算对皇上也是如此。 但凡说不必,那便不是客气,是真的不需要。 房门推开,萧琮手里捏着的纸已经燃烧过半,穿堂风一过,那纸燃烧得更旺,不过一瞬就变成了灰烬。 盖上香炉的盖子,萧琮沉静如水的面色带上了笑容,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俏皮:“元宝回来啦。” “嗯。”微微点头算做回应,王博反手关上房门,靠在门框之上闭上眼睛听着周围的动静。 察觉到王博较之以往更加谨慎的萧琮,朝着王博张开的双臂。 从善如流,王博将萧琮搂入怀中,粘腻的贴着萧琮耳后那颗红色小痣说话。 “萧琮,我好想你。” 明明只有一个白日没见,王博却觉得,在萧衍的怀疑之下,再一次走向萧琮,他似乎花了一辈子。 “怎么了?谁欺负我家元宝了,哥哥给你揍他去。”似水柔情慢慢灌入王博心扉,是任何时候,都能稳稳接住王博所有情绪的萧琮。 “萧衍想把我困在宫里,我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很自然的用头蹭着萧琮的脖颈,带着点纳闷。 “萧衍看我的目光,不若以往信任。”王博对人的感觉,比萧琮更加敏锐:“萧琮,起风了,我们要更当心了。” “嗯,那我家小将军怕不怕?” 萧琮微微挑起的眉将他此刻的愉悦表现出来,风来他便御风而行,风走他就腾云驾雾。 王博在他身旁,再大的风,萧琮都不怕。 “不怕,只是不安。”王博并不避讳,直接坦白自己的情绪与脆弱。 宠溺的揽住元宝的腰,萧琮好享受王博对他的依赖,随即准备揽住王博转圈圈,哄王博开心。 “萧琮,你在干嘛?”警铃大作,旋即离开萧琮的怀抱,清冷的眸子装着大大的问号。 一下子,他不难过了,不伤心了,也不脆弱了。 得了。萧琮知道自己捋到狗狗的尾巴了,一瞬间小奶狗变成了大狮子。 “你放心,没把你当小朋友哄。”萧琮干笑了两声,给出了解释。 “当真?”王博显然不太信。 “你是对自己,这么不自信吗?”这一次笑容变得生动起来,将问题抛给王博。 萧琮尝试着伸出手,意图摸摸王博的脑袋,但也被那瞪大一双眼睛的人避开了。 “王元宝,你不是,你有毒。”双手撑在胯上,萧琮的舌头顶住自己的腮帮子,野性且张扬。 今夜的弟弟,可能有点欠收拾了。 “哥哥,我错了,我信你的呢。”重新扑进萧琮怀里,王博眸子里装着机灵。 就在刚刚,王博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在萧琮面前逞强有什么用? 可怜巴巴的小奶狗,才能被没底线的纵容。 萧琮扬起手打了王博手背一下,嘴角的笑带着揶揄:“也不知道你在这方面,哪里来的这要死的好胜心。” 萧琮能不清楚王博心里的梗吗? 这些年一共就那么一个,王博总担心萧琮把他当个孩子养…… 其实,萧琮知道自己心中的小癖好,他真的很喜欢养元宝。 “哼。”两双含笑的眸子对视一瞬,这冰冷的皇宫,也多了几分家的温情。 将提前冰镇好的水果拿了出来,萧琮开始招呼王博吃晚饭。 “元宝,今天上朝发生什么趣事了吗?”看王博吃饭是挺好玩的一件事,别看这人嘴巴萧,但不管夹到什么菜,必然一筷子全塞进嘴里。 “晏淮告发了萧道,萧衍非常满意。”王博抬头看了一眼萧琮,这上朝哪里能有什么趣事,又不是小朋友上学堂交朋友。 有些东西不能深想,但凡多想王博就又竖起狮毛了:“萧琮,别把我当儿子养,你可生不出我这么大的儿子。” 忍不住,王博还是开口了。 第107章 萧衍想杀萧道,我也想 “嘿嘿嘿,怎么会呢,你可是我的好弟弟。” 萧琮最是知道怎么逗王博,但凡他放软了嗓音,柔和了笑容,眸子里带着些许意味不明小情调,王博铁定要崩。 这不,他这刚说完,王博饭也吃不下了,筷子也放下了。 “也是我的,好 夫 君。” 一字一顿,说着就将自己塞进王博的怀里,手不轻不重的敲打着王博的胸膛,在王博意图抱紧他之时,他又躲开了。 欲拒还迎这一套,萧琮玩的不要太熟练。 “摸撩我。”耳根泛红,今日的小狗狗不经逗,一点就炸。 “啧啧啧。”萧琮那小表情活灵活现,王博难得迟钝,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萧琮今日的心情其实也很不错。 “萧道此人,武术修为这一块不可小觑。”在宫里的时间不由人,大多数吃饭的时间,两人都会谈点正事。 等到吃完饭,两人的注意力全部都会放到对方身上,再也不想谈及第三个人。 “南征军是萧道的势力,何况他年轻时候带兵能力尚可。”点到为止。 “所以,你动手了。”嗓音轻到和呼吸声一样,王博是简单的陈述,而非询问。 他早该猜到,像晏淮那种人,说得好叫做奉行中庸主义,说得不好就是墙头草,怎么可能做这么激进的事情? “我想赌一把,萧衍想杀了萧道,我也想。” 萧道知道用舆论替自己保命,那他萧琮也要让萧道因百姓之事,竹篮打水一场空。 王博微微点头,叉了一块冰西瓜放入嘴,眉梢微微敛起。 他们两人围困皇宫,却在谋动朝堂,不可谓不危险。 但风险永远与回报成正比,一举诛杀萧道,必然能替未来减少很多阻碍。 千言万语,千头万绪,最终稿变成了一句话:“好,我陪你。” 就算前路是刀山火海,就算此刻王博觉得有事情脱离了他们的谋算,王博依然选择成为萧琮最坚定的拥趸者。 “镇北侯,你也坐。”帝后两人悠闲的在凉亭里喝茶赏莲,四周堆砌寒冰,微风吹来,带走了夏天的最后一丝暑热。 好不惬意。 “多谢娘娘厚爱,臣站着就好。”王博也是近些时日发现萧琮格外怕热,但皇宫不比家里,冷窖中的冰块给的数量并不足以从早用到晚。 所以王博便干脆每日白天带着萧琮一块上值,琼玉宫的冰可不限量,待在靠门口的位置比别处凉爽不少。 “没有镇北侯,本宫指不定就死了,你算是本宫的救命恩人,和本宫客气什么?” 圆圆笑得娇媚,动人的眸子似乎在取笑着王博的一板一眼。 一颦一笑之间,像是已经彻底走出了往日的阴霾。 “圆圆说的是,镇北侯一块坐着休息一下。”萧衍乐的哄圆圆开心,顺着圆圆的话又说了一句。 王博见状便不再推辞,放下腰间的佩剑朝着萧琮的方向举了举。 萧琮内心充斥着甜蜜,一下子就明白了王博的意图。 麻溜的上前接过王博的星渊,稍微往后退了两步,直接靠着亭子的石柱站着,比站在外头省力了几分。 凉爽又不用被日头晒着,此刻的萧琮开始觉得,这胆颤心惊的日子也变得温柔起来。 要是这里只有他和他家小将军两个人,而他能躺在他家小将军怀里,就更完美了。 “镇北侯,你怎么看待今日早朝的事情。” 因着近来要处理的是萧道的事情,萧衍激发了前所未有的朝政热情,近些时日基本隔日便上朝一日。 如今的朝堂,但凡谁检举揭发萧道的错,萧衍压根就不去调查,轻则给予财帛,重则直接升官。 渐渐朝堂之上的风气变了,变成人人都能说一嘴萧道的过错。 就连户部侍郎邻居家丢失的老母鸡,都成了萧道亲自所为。 王博又一次亲眼目睹了一出皇权之下没有血腥的闹剧。 他亲眼看着萧道从百官维护到如今的墙倒众人推。 “臣不懂朝政,只会替陛下开疆扩土。” 王博的目光忽然落到了放在冰鉴中的荔枝上,看着很是鲜嫩诱人,也不知道萧琮有没有尝过。 “但说无妨,在朕面前不用藏着掖着。”萧衍不信王博这套说辞,王博绝对是一个识时务的聪明人。 侧目看了一眼王博,发现这人一双眸子竟然放在那荔枝上,便觉得好玩。 毕竟他眼中的王博,这些年除了要了一个萧琮,别的钱财权力都不放在眼里,今日才发现,这人莫不是对美食也挺感兴趣的? “你若说了,这冰鉴里的荔枝,朕便替皇后做主,赏赐给你了。”尝试着加筹码,萧衍的目光落在王博身上。 “别听皇上的,等会直接给侯爷带走。”圆圆笑着拧了萧衍一下,偏头便直接做主吩咐了彩星。 这岭南的荔枝原本分量不多,味道也的确不错,萧衍见她喜欢,日日都会从岭南运送过来。 而能入她宫殿的,万里才能挑一,比之旁的荔枝,必然不同。 别说手下的人,萧衍自己都不见得会拿几个吃。 “证据确凿,于国于民其罪当诛。”王博也不避讳自己对这荔枝的喜欢,大大方方拱手谢恩。 “可事实却是,朕现在杀不了他。” 萧衍亲自剥了一颗荔枝,将荔枝核去掉之后喂给圆圆。看着圆圆被冰到眯眼的小表情,那点子因杀不了萧道的郁闷,少了些许。 “朕刚处置了徐仪,现如今只能先将他打入天牢,秋后再问斩。” 不是没有想过以杀止谣,而是派到各地的羽林军越是屠杀造谣之人,民众对于朝廷的愤怒越发明显。 萧衍这种不管不顾的性子,竟然也开始被这压制不住的民怨影响。 在座的人意识到萧衍竟然开始站在一个君王的角度思考问题。现场开始陷入安静,每一个人的脸色都很微妙。 萧琮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尖,若说他上一世的对手是萧道,那么这一世的对手,极有可能是眼前成长起来的萧衍。 萧琮明白自己等不到秋后了,西南地动一起,便是他起兵谋反之时。 第108章 关于荔枝新吃法 微风卷帘,荷叶袅娜,落日余辉。 此时的景色才是萧衍和圆圆原本要欣赏的,但圆圆显然已经兴致缺缺。 “皇上,臣妾有点疲乏了。” “好,那我们现在就回宫。”萧衍连忙起身,揽住圆圆的腰,朝着庭外走去。 王博见状也匆匆起身,路过萧琮时顺手握住星渊,然萧琮不但没有松开剑鞘,反而手掌慢慢上移。 在王博不明所以转头之时,萧琮的手握住了王博的小拇指,一双凤眼挑衅的看向王博。 又在王博意图拉扯星渊之时,萧琮瞬间放下剑身。 修长白皙的手指从王博的手背一路往下滑动,最后扣弄了几下王博半开手掌的掌心。 一阵酥麻直冲天灵盖,王博未被烈日熏红的脸蛋瞬间红透,而萧琮满意的勾起唇角。 这种感觉,隐秘而兴奋。 察觉到王博没有跟上来,圆圆下意识回首。 这一看就发现,一身冷白皮的王博露出的每一寸肌肤都开始泛红,而萧琮那双眸子里独王博可见的得意,霎是生动。 心情似乎变好了,看别人谈恋爱,原来也很快乐。 转过头来,圆圆对着萧衍笑道:“皇上,让他们都休息去,一个个为了保护臣妾,晒得都黑了一圈了。” “好。”萧衍点头答应,一双眸子只落在圆圆脸上。 走出几步微微停顿,萧衍回头看向王博:“镇北侯,荔枝别忘记带走。” 有欲望的人才好控制,王博越是只把欲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萧衍才越是不安。 “就您作怪,总想着取笑镇北侯。”圆圆的手又掐住萧衍腰间的软肉,这一次用了点力气。 但圆圆一共才多大点力气,萧衍对于这种举动,也只是纵容的笑着。 自徐仪一事之后,王婉儿被打入冷宫,而圆圆是整个大楚皇朝唯一的女主人,如今事事都是顺心而为即可。 王博连冰鉴带荔枝全部都抱在了怀里,抬头看着那几个还在太阳底下晒着的人,目光极为赤裸的停在他怀里的冰鉴之上。 三人都是生长在漠北、未满二十的少年郎,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水淋淋的水果。 又因着往日王博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拿出来和他们分享。 所以,他们的目光也并未避讳,他们就是发自内心的很想尝一尝。 眼中的期待更甚,喉咙也开始下意识的吞咽口水。 面对眼前这三人,王博下意识一手抱住冰鉴,一手捂着荔枝。 本来就不多啊,要分享吗? 分享了,萧琮不够吃的。 不分享,这些兔崽子的眼神,真的还挺可怜的。 最终,王博皱着眉头,每人给了一粒。 一共拿出去三粒,倒像是割了他一块肉似的。 萧琮被王博那小气啦的模样逗笑了,但一想到都是为他留的,萧琮的内心比这岭南的荔枝要甜蜜多了。 笑着走到王博身旁,拍了拍王博护食的手,从冰鉴里又给每人拿了两粒 “尝尝鲜,别不好意思,等以后日子好了,让你们天天有吃不完的荔枝。” 原本得了一颗荔枝就受宠若惊的三人,看着萧琮又给了他们两粒,开心得把牙花子都笑出来了。 原来世子爷比他家将军,还要大方多了。 以后抱紧世子爷得大腿,更重要。 “谢谢,谢谢。”连忙躬身说谢,眼中是血性少年特有的淳朴,看得萧琮也是眉眼弯弯。 回以浅笑之后,萧琮便抱着冰鉴往前走,步子较之以往,大了些许。 王博看到萧琮都不等他,待在原地还生了一会子闷气。 所以,爱会消失吗。 没事,消失了他跑快点追回来就好。 日复一日,两人在这皇宫也探索出了一条可以避开众人的小道,比别处都要清净不少。 “唉,你不等我了吗?”王博明明追了好一会,如今就隔着十步之远,却非要停下来问这么一句。 “你走快点啊,这一冰鉴的荔枝,等会我教小将军一个新吃法。” 萧琮哪里是不想等王博,萧琮是怕那冰化了,就不好玩了。 每当萧琮耳根开始泛红,王博便期待又害怕。 每当萧琮耳根泛红的同时,眼里还带着既娇又大胆的情绪,王博便会热血直冲天灵盖。 “你哪里看到的这些……东西。” 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王博想起了萧琮从萧二顺走得那本册子。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萧琮看着王博似乎秒懂,又似乎没懂的样子,悄悄附在王博耳边说道。 嗓音柔和中透着撩人的气息。 “那我要多看点书吗,这方面我应该要比你懂得多,才能照顾好你,对吗?” 王博看向萧琮之时,怯生生的目光,让萧琮多了几分罪恶感。 但这么点罪恶感,并不会影响萧琮的发挥。 “你不用看这些,哥哥我啊,会手把手把我喜欢的,全部都教给你。” …… 萧琮以和之前差不多的速度往回赶着,王博跨大步子迈了几步再回头,他觉得萧琮走得实在太慢。 斟酌一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萧琮扛在肩上,将冰鉴抱在怀里,施展轻功飞回住处。 “小将军,不追着我吃饭了吗?”萧琮回来之后,便直接将自己泡在汤泉中。 整个人被氤氲水汽蒸腾得白里透着微红,更显诱人。 反观王博虽然也坐在汤泉之中,但听着萧琮这话,又往后面移动了几步。 沉默的忍耐着,可一双眸子却虎视眈眈。 “你离我这么远干嘛?害怕我吃了你不成。” 萧琮笑得跟个狐狸精一样,王博下意识想起自己送给萧琮的狐狸发簪。 那时他虽然不若现在年岁大,但他早早就看透了萧琮的本质。 就活脱脱一狐狸精。 “我现在不能动,你说现在动了,等会就吃不到正餐了。” 谁在这个点,还真的担心晚饭吃什么哦。 “而且你之前还说夏天要离你远点,你怕热。” 王博忽然想到了几天前的小把柄,选择放到现在这个关口说,意图不言而喻。 就王博那点小算盘,萧琮心里自然门儿清。 第109章 朕听说,萧琮能走了? “那你哪个晚上没有搂着我睡?”没好气的问了一句,琢磨着自己里里外外都洗好了,便从池中站起来。 随意裹上一层黑色纱袍便往房间走去,日光晕染之下,将这具身体的曲线与力量之美展露无遗。 都这样了,王博哪里还有心思洗澡? 魂儿早就被萧琮勾走了。 “荔枝怎么吃?”冒着绿光的眼睛,看向萧琮,还在压抑的克制。 王博觉得自己就是吃了没读书的苦,改明儿他自己也要去搞几本书好好学习。 但是,萧琮羞羞答答又大胆教他的感觉,也很得趣。 萧琮咬着一颗荔枝,亲口喂了过来:“这样吃,甜吗?” “嗯。”点头,王博压根尝不出荔枝的味道。 “那这样呢?”冰鉴里的碎冰和荔枝,一点都没有浪费。 “哥哥最好吃。”一颗颗白白嫩嫩的荔枝,一个粉粉软软的萧琮,王博被彻底撩疯了。 他不懂萧琮到底是从哪本书看到了这些东西。 但他,真的很喜欢。 …… 胡作非为一整晚的下场就是,两人白日都没能醒来。 也幸好王博体力比萧琮好了不少,把萧琮哄睡之后,还记得去和徐英交待一声。 这不一大早徐英就将许锣和张鼓都叫了起来,顶替那两位主子爷去上值。 但两人并没睡上多久,萧琮便被门口熟悉中带着点陌生的敲门节奏惊醒。 这是墨玉阁最高级别消息的暗号,萧琮接手墨玉阁以来,从未使用过此串暗号。 直接从床上弹起,萧琮迅速换上衣服,透过窗户朝门外看去,眼中透着超乎寻常的谨慎。 “哥哥,怎么了?”晨起的嗓音低沉中透着喑哑,萧琮一动王博便醒过来了。 “元宝,你再睡一会。” 王博怎么可能还睡得着,直接起身穿上衣服,手上握紧星渊,紧紧盯着萧琮。 打开房门,萧琮往院外走去。 出于谨慎绕着院子走了一圈,仔细观察之后,才将压在水缸下面的字条藏进衣袖。 回到房间将字条涂上红色的水液,原本空白的纸张开始显字。 罗成伏诛,与京城有联,君上可已暴露。 突如其来的危险并未让萧琮慌神,大战来袭,萧琮看向王博的目光,依然柔和。 用火折子将手里的字条烧毁,萧琮的第一反应是,他等不到萧道的下场了。 心中其实依然有彷徨的。 萧琮不知李珍是否将一切都安排妥当,逃出宫并不难,难的是如何突破重围,回到铁岭。 但再难,萧琮也必须带着元宝,活着走出去。 萧琮也不能确定和罗成联系的人一定就是萧衍,毕竟上一世的罗成,是萧道的人。 但如今萧道已经被控制,有能力、有手段、有必要在镇北军埋伏人的,就只能是萧衍。 萧琮又想起自己去漠北之时,罗成也的确在漠北。 而从沙丘中返回营之时,被王博抱在怀里的他,仗着夜色的确不曾戴着人皮面具。 不论是他的消息先来,还是萧衍的密信先到,杀出皇宫已经成了唯一选择。 两个活生生的人,在短时间内悄无声息离开皇宫的可能性为零,何况萧衍早就有意困住他们。 想清楚一切的萧琮,伸出双手搂着王博,温柔的言语中藏着鼓励:“元宝,要和哥哥一起杀出去咯。” 比起萧琮的大将之风,王博显然更慎重,紧紧握住萧琮的手腕:“萧琮,你别怕,我带你进了这皇宫,我就一定能带你出去。” 这一刻的王博,依然没有后悔带萧琮入宫。 他们都在身旁,彼此才能无心无旁骛,杀出一条血路。 话音落下不久,院子外面传来凌乱的步伐声,似乎来了不少人。 透过门缝极目看去,不是羽林军,是小林子带着数个宫女太监一起过来的。 房门敲响,小林子的声音传来:“镇北侯,皇上有请。” 萧琮捧住王博的脸狠狠亲了一下,又替王博紧了紧护腕:“有你在,哥哥便不怕。” 房门打开,两人沉默的跟在小林子身后走了一段。 见路上的一切和往日并无差异,萧琮便尝试着慢慢凑到小林子旁边。 “林公公,我们这是要去何处?”一沓极有分量的银票,于隐晦的角度,直接塞进林公公的衣袖。 “皇上在琼玉宫饭吃到一半,忽然就让奴才来召镇北侯过去。” 林公公对二人的印象都很好,给银子大方又不多事。 这样的大金主,只管给他多来几个。 “皇后娘娘在吗?”问的状似无意,但这个事情对萧琮而言,格外重要。 镇北军不在,单凭他们五人,插上翅膀也飞不出这座皇宫。 “在的,皇上和皇后正好在一处吃午膳。” 林公公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多余,毕竟萧衍和圆圆哪顿饭不是一起吃的? 抬头看向萧琮,林公公希望萧琮再多问问,能讲的他铁定讲。 不然,这钱挣得太容易,林公公着实心慌啊! “多谢林公公告知。”笑着道谢,萧琮放慢脚步,与王博再一次并肩。 刚踏入琼玉宫,往日的松泛不再。 羽林军的人数肉眼可见的变多,且一个个看向他们的目光,带着防备。 进入偏厅,徐英、许锣和张鼓三人正被捆绑了双手,跪在地上,堵住了嘴巴。 见到王博过来,三人抬头看向王博的目光,充满着疑惑。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他们正好好的在门口值守,忽然就被捆了,连反抗都来不及。 “皇上,不知臣手下的人所犯何错,要被这般对待?”王博弯腰行礼之后,抬头直视萧衍打量的目光,神色如常。 萧琮低头看向圆圆,与圆圆的眼神撞到一块。 圆圆眼中的深色直接告诉了萧琮,萧衍收到消息了。 “镇北侯,朕听说萧琮能走了?还跟你去了趟漠北?” “砰”的一声,萧衍手中汤碗就被砸在王博面前,汤汁溅到王博黑色的袍子之上:“你对得起朕的信任吗?” 尚未完全清楚形势,王博没有轻举妄动,静静站着等待愤怒中的萧衍亮出底牌。 “朕给你两个选择,等会谢真将萧琮抓过来,你亲手杀了他,你就还是朕的镇北侯。” “要不,你们两人就一起下黄泉,当一对野鸳鸯。” 萧衍理解萧琮那秾丽异常的人若存心引诱,王博这少年心性,必然不能抵挡。 但荣华富贵与前途摆在面前,生死抉择之下,孰轻孰重,萧衍希望王博分的清楚。 第110章 元宝,救救爹娘啊 执拗的人将头抬起,一双锐利的眸子锁住萧衍。 王博,很讨厌别人威胁他,尤其讨厌别人拿萧琮威胁他。 他的哥哥,不是任何人的筹码,而是他最尊贵的神明。 “我王博此生唯萧琮一人,我死,也不会让他死。”掷地有声,他对萧琮的心不容任何人质疑。 萧衍被王博这话给逗笑了,眼睛盯着王博,握住圆圆的手站起来,朝后退了几步。 萧衍害怕王博忽然发疯,伤了他的圆圆。 直到这一刻,萧衍依然不想直接杀了王博。听话又能干的狗,总会多得到几分主人的偏爱。 萧衍再一次朝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圆圆,才在羽林军的掩护下逼近王博。 “萧道这些年为了所谓的爱情,落下个一无所有的下场,你难道还没有看透吗?” “他们也配和萧琮比?”对峙博弈,王博和萧琮如今处于劣势,他们需要寻找到一个契机。 “那你是下定决心带着萧琮和你爹娘,一起死咯?” 萧衍眸子里面装着玩味,他的手上可还握着最后一张王牌呢。 沉默低头,王博与萧琮对视一瞬,读懂了彼此。 弹指之间,萧琮腰间软剑拔出,圆圆因惊吓过度,脚一崴竟然离萧琮更近了几步。 萧琮抓住时机,将启辰剑架在圆圆脖颈之上。 星渊出鞘,捆住徐英等人的三名羽林军在顷刻之间毙命,王博趁势砍断绳索,放出三人。 有了上一次的默契合作,五人迅速形成统一战线,带着圆圆一路杀出了琼玉宫偏殿。 场面极度混乱,圆圆被胁迫,王博等人在厮杀,宫女太监在四处逃窜,惨叫声与哭声萦绕着琼玉宫。 而羽林军高高举起的武器,不敢轻易动作。 因为,被困住的可是萧衍最珍视的皇后,为了这皇后,萧衍可是连徐仪都杀了。 “王博,你放肆。”因心慌而被门槛绊住摔倒在地的萧衍,由着林公公搀扶起来,抽出佩剑直指王博。 而搀扶着萧衍的林公公,拿着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他袖子里的银票,收的太安心了,再多收点都是应该的。 羽林军不动手,不意味着王博不动手,趁此机会王博加快后退的速度,压根不理会萧衍的愤怒。 “你这是造反,是要被直接诛杀九族的。” 萧衍握在手中的剑狠狠戳着青砖地板,他好后悔刚刚为什么不直接屠杀了王博。 说了那么些废话,不仅给了王博反抗的机会,更是把他的圆圆陷入了险境。 “你要杀了这世上我仅剩的家人,你给我选择了吗?” “呵,给朕杀。” 彻底被激怒了,王博拥有的一切都是他萧衍赏赐的。凭王博,也配反抗? 四周因各种缘由持观望态度的羽林军,得到萧衍的命令,开始持着剑朝王博一行人砍下。 萧琮并不想让王博等人在这皇宫耗费太多体力,他们从京城到铁岭,还有无数场硬仗要打。 “萧衍,让他们放下武器,不然你这皇后……” 萧琮的剑离圆圆的脖子又近了几分,厉声提醒被气到失去理智的萧衍。 “皇上,救救臣妾。” 带着恐惧与慌张的泪装满眼眶,圆圆转头看向萧衍,竭力叫唤:“臣妾不想死,臣妾还想给皇上生个孩子。” “圆圆,别怕。”神思归拢,那被人用剑刃威胁的,是他的圆圆啊。 萧衍手中的剑,哐当落在地上,眼眶开始泛红:“你们瞎了吗?朕的皇后还在他们手里,你们打什么打?” 无端被骂了一通的羽林军直接懵了,但也默默将后退的道路留了出来,唯恐这群歹徒伤了圆圆。 “萧衍,我说的是,所有人把武器放下。”萧琮再一次强调自己的重点,没有武器的羽林军,不敢和王博对抗。 “皇上,救救圆圆。”圆圆藏着眼眶中的泪滑落出来,她一定要将萧琮平安送出京城。 “放下啊,你们都聋了吗?” 萧衍跳起来指着羽林军怒骂:“朕的皇后要是受伤了,你们和你们的九族,就都给朕去死。” “萧衍,在宫门口备下一辆马车,北门备五匹千里马。”所有羽林军的剑,被扔到了地上。 萧琮对这个皇宫太过熟悉,不过一刻,他们便能离开皇宫:“别耍花招,不然我们就带上你的皇后,一起去死。” “你是萧琮?你竟然是萧琮。” 不加掩饰的嗓音传入萧衍的耳中,本以为化成灰他都会认识的萧琮,不过这般稍加修饰,就在他身旁伺候了两个多月。 他竟然没发现??? “你以为,你逃出京城,就能活下来吗?”萧衍从地上捡起不知何人丢下的剑刃,直指萧琮。 他养虎为患,那么他就一定要亲手杀虎。 四周的羽林军眸子中装着迷茫,但也选择再一次弯腰,捡起不久前刚扔掉的剑刃,迅速包围了王博和萧琮。 谁也别想阻挡萧琮回铁岭的道路,面对阻拦,王博开始了无差别的斩杀。 为萧琮而战,为他的神明而战,是他王博的无尚荣光。 萧琮听到剑刃划破王博肌理的声音,闭上眸子,手中握着的剑刃划破了圆圆脖子的皮肤,鲜血顺着圆圆的精致的脖颈滑下。 这一刻的圆圆都不用哭,光是用无助的眼神看着萧衍,便能让萧衍心如刀割。 “给他备马。” 萧衍将一口怨气恶狠狠的吞下,在萧琮的目光逼迫之下,将手里的剑丢在地上。 “别伤她,伤了她,朕直接掘了你家祖坟。” 四周听着萧衍这般说话的羽林军,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有问题。 他们两人的祖坟,不应该是同一批人吗? “王将军,你爹娘已经落在我手里了,你可千万要三思啊。” 萧衍看到了谢真骑马归来的身影,整个人变得兴奋起来,他倒要看看王博这个叛徒如何选择? 王博加上萧琮等同于揭竿造反,再不济,也要让王博死在京城。 盖住牢笼的黑布掀开,熟悉的面容出现在王博面前。 动容与挣扎包围着王博,偏头看了一眼萧琮,又看向牢笼里的爹娘。 这般情况,王博整个人多了几分肉眼可见的慌张 不是说,已经安排离开京城了吗? 难道,还没来得及? 就在王博手足无措之时,牢笼中的阿娘恸哭出声:“元宝,救救爹娘,爹娘不想死啊。” 第111章 誓死护送君上回铁岭 这一刻,空气忽然变得好安静。 也没人说过,就王博阿娘这么个娇柔的女子,嗓音竟然粗犷的似一个男人…… 王博的心,安了下来。 任何情况,王博和萧琮都没有立场,去选择牺牲他们的爹娘。 “萧衍,你别白费力气,我今日必然要送萧琮出京城。” 王博的话稍微留了一点余地,他想给萧衍一种错觉:只要能将萧琮送出京城,他愿意为了他的爹娘,留下来。 “朕可以放了萧琮,只要你留下来,你的爹娘便不会有事,你依然是朕最看重的镇北侯。” 萧衍循循善诱,希望王博年少,能信了他哄鬼的话。 王博点了点头,直接推着萧琮一行人上了马车:“我要亲自送他们出城。” 看着快马加鞭朝城门而去的王博,谢真手里的弓箭高高挽起,朝向马车。 “谢真,你放肆,朕的皇后还在上面。”萧衍当着所有人的面,反手一个巴掌打在谢真脸上。 没有收敛任何力气,谢真的嘴角渗出鲜血。 低头用舌头顶了顶被打过的脸颊,谢真清楚地知道,萧衍将所有怒火宣泄在了自己的身上。 “快跟上去啊,你愣在这里干嘛?”萧衍翻身上马,看着站在原地的谢真,哪哪都觉得不顺眼。 让他去试探萧琮,试探出了什么? 若不是因为谢真没用,他的圆圆能被萧琮劫持,沦为了人质吗? 上了马车,萧琮从怀中掏出手帕,试图替圆圆擦拭伤口。 “不用你假惺惺。”圆圆直接躲开萧琮的手,看向了徐英三人的目光带着戒备。 今日发生的一切太过突然,圆圆绝对不能暴露她和萧琮的关系。 这样对她和对萧琮,都好。 不再多言,萧琮明白圆圆的谨慎,转头和王博细声说话:“元宝,别怕,阿爹阿娘前日就已经到铁岭了。” 萧琮声音不大,但足够王博听得清。 其实就那粗犷的嗓音,萧衍没反应过来,王博这当亲儿子的又有什么不懂呢? “萧琮,你不用解释,我都懂的。”将被易容成莲娘和王大郎的人交到萧衍手中,能为他们赢取更多的时间。 “好。”萧琮轻声应了,这个解释他必须做。 误会是个很可怕的东西,他和王博这两辈子走来太不容易。 他长了嘴,便不想让所谓的误会影响他和元宝的感情分毫。 出了城门,许锣和张鼓便先去查看了马匹。待确认马匹没问题之后,将马匹牵到了城门之外。 萧衍的人意图继续跟过来,萧琮抓住圆圆的衣领,直视萧衍:“所有人,与我们保持百米距离。” “你放了圆圆,你给朕放了圆圆。”萧衍不敢松口,也不敢松口。 他的圆圆那么好,就萧琮那机关算尽之人,谁知道会不会动别的心思。 “离我们百米之远,我便放了她,不然……”剑重新驾到了圆圆的脖颈之上,圆圆沉默的低下了头颅。 她不想看萧衍。 手高高举起,阻止了所有羽林军前进的步伐。 “圆圆,保重。”见距离差不多了,附在圆圆耳畔轻声说了一句,萧琮翻身上马,将圆圆丢在原地。 萧衍看到那五人快马加鞭朝前奔跑。 偏头看向原本被锁在囚笼中的二人,已经挣脱锁链,夺了两匹马跟随王博一行人而去。 意识到又被蒙骗的萧衍,沉默的走向前将圆圆拦腰抱起,皱着眉头死死审视着谢真。 这人,到底是能力不行,还是已经背叛了他? “谢真,给朕杀,一个活口不留。”垂眸冷静,萧衍今日过于疲倦了,他已经不想解决任何人或者事了。 他只想回宫休息。 萧衍离去,如雨的箭矢朝着萧琮几人射来。 在王博的指挥之下,作战经验丰富的四人,未让漫天箭雨伤害到萧琮分毫。 快马加鞭,他们护得住萧琮,却护不住身下的马,许锣身下的马,跑着跑着便瘫软在地。 张鼓见状,一个回旋将许锣拉上自己马:“大锣,小心点,我们以后还有吃不完的荔枝呢。” “好。”心有余悸,许锣依然笑着回应:“我们下次一定可以吃个够。” 竭力奔跑,他们脱离的箭矢的包围圈。 而羽林军随身携带的箭矢也被消耗殆尽,但双人一骑让马奔跑的速度变慢。 不过一个时辰,羽林军又追了上来。 没有办法,趁着后面的大部队还没有追过来,王博选择翻身下马与追来的人搏斗。 羽林军多且源源不断,王博力有不殆,被谢真一脚直接踢中胸口,随即吐出一口鲜血。 “先带萧琮走,我断后。” “不要。”执拗的拒绝,萧琮怎么可能会抛下王博? 渐渐乏力,王博一手牵住大腿受伤的萧琮,边打边退。 眼前是一处峡谷之地,埋伏在此处的百名镇北军和墨玉阁暗卫见到两人,立即现身。 无需多言,他们将提前准备好的马匹交给王博。 王博严肃的看向额上绑着红绸的众人,意图记住这些人的脸。 他知道,这一次他没办法带他们回家了。 声音凌厉,毫不退让,看着追过来的羽林军,王博怒吼道:“兄弟们,誓死护送君上回铁岭。” “誓死护送君上回铁岭。”回声坦荡而悲壮,身后的厮杀与惨叫声传入耳中。 萧琮也很清楚地知道,这些人面对羽林军,谁也没办法跟着他们,回到铁岭。 且战且退,三百镇北军和一百墨玉阁暗卫,占据着沿途最易守难攻的三个峡谷,将羽林军的主力消耗了绝大多数。 以四百敌一万,没有王博提前指挥。所有的人凭借这一腔孤勇,拿命在搏一个未来。 亦步亦趋,谢真也被这般玩法逼疯,心中怒火升腾,将口中连日激战淤积的鲜血吐出。 “就算追到铁岭,也要给本将军杀了萧琮和王博。”谢真却知道,他们追不到铁岭,到了铁岭他只有死路一条。 “违令者,诛九族。”酷刑之下,那些疲惫的灵魂再一次握住屠刀,选择战斗。 身后追赶的队伍越来越近,许锣与张鼓对视一眼:“大锣,荔枝应该吃不到了,但我尝过了,下辈子也能记得。” 萧琮挽留的话语并未说出口,回头看向渐渐落后的两人:他们拿出不知何时藏在怀里的麻绳,直接朝着谢真一行人而去。 泪,无声落下。 牺牲在所难免,但眼前这一切,过于悲壮。 第112章 我说过,会带你回铁岭 “萧琮,为你战死,是每一个镇北军的荣耀。”并非劝慰萧琮,王博将事实平静的说出。 “我会的,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布满刀口的手背擦掉涟涟泪珠,萧琮不再回头,眸子里看着的是东升的旭日。 他萧琮一定会还这世道以安宁,一定会还百姓以和平,一定会还苍生以温暖。 他萧琮,一定会对得起将士们的这一腔孤勇。 疾驰的马匹被拦腰的麻绳绊倒,许锣和张鼓站在麻绳前方,与数十羽林军贴身肉搏。 身上、腿上、腰上的伤口数不胜数,双眼被鲜血糊住,手上的剑依然刀刀致命。 “誓死护送君上回铁岭。”是誓言,是承诺,是彼此鼓励,也是期望。 许锣和张鼓也选择拿生命替后来人留下一线希望。 “将军,告诉我的阿爹阿娘,我们,一步未退!我们,死的光荣!” 不知王博能否听到他们的声音,但两人,依然想呐喊出声。 强壮又伟岸的身体,直挺挺的倒下。 羽林军忽的停住了所有动作,木讷的看着那到死都含着笑的两人。 他们到底在图什么? 这样的牺牲,值得吗? “莫恋战,给本将军继续追。”谢真一马当先,马蹄从那两具尸体上踏过,容色上没有丝毫怜悯。 立场不同,战场上从来都是你死我活。 他们能活下,应该庆幸,而非同情。 两个顶着王博爹娘容颜的暗卫,坚定的选择了留在原地。 又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可所有人都没有选择。 “君上,保重,为你战死,也是我们的荣幸。”平静又慷慨,语气里并无悲壮与煽情。 他们选择走上这条路之时,便知晓有朝一日,会牺牲在走向光明的道路上。 “小公子,护住我家君上,好吗?” “他是很多很多人的太阳,所以,他不能落下。” 太阳要日日升起,才能让人看见希望。 “必然不负期望。” 重重点头,纵然速度慢了些许,王博也没有选择让萧琮一人一骑。 他要用身体,替萧琮竖起最后一道防线。 厮杀声与惨叫声远离了两人,徐英依然不敢掉以轻心,始终保持着落后半步的节奏,以防萧琮和王博被暗箭所伤。 所有人都死了,徐英还活着。 活着,这两位主子的安全,他便一定要守住。 羽林军停留在原地,不论谢真如何逼迫,都疲惫到爬不起来。 “妈的,追不上了。”竭尽全力追赶一天一夜的谢真,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想到萧衍的警告,谢真一人骑马朝前追。 眼瞧着距离差不多了,谢真拿出背后仅剩的一根箭矢,弯弓如满月,朝着王博射去。 箭矢飞速袭击,等到徐英听到声音之时,距离已经非常近了。 慌忙中徐英拿出肩膀去顶住那支小巧的袖箭,却不曾想那箭的力量过大,穿透他的手臂,竟然还能直接插入王博的后背。 确认箭矢正中王博后胸,谢真才调转马头,满意的朝京城而去。 没有人能从他的弓箭下活下来,他总算能跟萧衍交差了。 “嗯哼。”弓箭的力量纵然经过了徐英的抵挡,也不可忽视,难耐的闷哼从王博鼻腔蔓出。 王博的第一反应是转头看向徐英,眼神中含着警告之意。 不能说,不可说。 只有萧琮平安回到铁岭,死在路上的兄弟,才算值得。 “元宝,你没事。”嗓音早已嘶哑,那一声闷哼仿若一根钢钉扎在萧琮心中,生疼。 “没事,你刚刚坐到我前面了。”贴着萧琮的耳朵说话,语气中带上了揶揄,转移了萧琮的注意力。 这一箭要不了他的性命。 但停下来,谢真再追过来,才会直接要了他和萧琮的性命。 “那我往前移一点。”信以为真,萧琮真的往前动了动:“这样好了吗?” “嗯,好了。”背后中箭的地方不断冒出鲜血,王博一手握住缰绳,一手挥动马鞭,催着身下的千里马加速奔跑。 鲜血顺着王博的背,浸透了马鞍,滴落在黄沙之上。 伤口来不及凝结愈合,便因挥动马鞭的动作,一次一次被撕裂。 萧琮总觉得身后之人的怀抱不若之前温暖。 “元宝,快到了,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入目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沙丘,让萧琮多生出了几分亲切。 “不停了,爹娘还在等我们呢。”努力将声线压稳,王博其实感受到了,随着他一路的动作,那根箭又深了几分。 “现在安全了,你躺我怀里休息会,我来骑马?”试探着询问。 “不用,马上就到了。”极目望去,王博看到了熟悉的人,嘴角漾出虚弱的笑。 那骑马带着镇北军来迎他们的,是萧二。 王博总算敢将虚弱的嗓音暴露:“萧琮,我说过,我会让你赢。” “萧琮,我说过,我会将你平安带你回铁岭。” 心愿了去,承诺兑现,王博的头,重重砸在了萧琮的肩膀之上,心安理得的昏倒过去。 “嗯,我们元宝最棒了。” 温柔的夸赞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萧琮发自内心的为自家小将军自豪。 回想起这一路,萧琮的内心因那些牺牲的将士,又生出无尽的悲悯。 四百人,牺牲在战争中不足为奇。 但全军覆没,却足以让主将夜夜难眠。 习惯事事有回应的萧琮,第一次在话落之后,久久未曾得到王博的呼应。 萧琮又呼叫了几声:“元宝,元宝。” 意图转头去抱住王博,却被泪流满面的徐英阻止。 “爷,我家将军中箭了,求您别乱动,摔下去就彻底完了。” 军令不可违,徐英就这样看着王博扛着背上的箭矢,跑了整整一夜。 徐英就这样看着王博的鲜血,一次又一次染红了马背。 一拳狠狠捶在自己的胸膛,徐英觉得自己辜负了兄弟们的信任:“是我没用,没有挡住那支箭。” 战马停下,阵阵耳鸣袭击着萧琮的脑海,浑身僵硬到不敢有丝毫动作。 “啊!”无助的悲鸣,比这压城的黑云更为凄厉,让沙漠中的生灵听之四处逃窜。 “青光来了吗,青光来了吗,快救我的小将军。” 心中慌乱却不能动作,萧琮想到了那身闷哼。 他的小将军已经忍这么久了?他的小将军竟然忍了这么久! 而他,未曾发现。 内疚的眼泪不住的流,直到王博被小心翼翼扶下马,萧琮才翻身坠下马。 心中悲痛,失去力气的腿直接跪在地上,整个人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趴在地上,朝着王博的方向爬去。 第113章 恭迎君上与小公子归来 “青光,我的元宝怎么样了?”天气炎热,看着王博背后的伤口不断流出脓血,萧琮嘴唇上的血色彻底褪去。 伸出去的手微微颤抖,萧琮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想摸王博的伤口,还是想感知王博的心跳。 但最终,萧琮将手收了回来。 伤势颇重,青光当机立断,做出现场取箭的决定。眉头紧皱,烈酒擦拭小刀,切掉已经腐烂的皮肉。 伤口太深,取箭的动作不能偏离一分一毫,细密的汗珠顺着青光脸颊滑落。 萧琮睁大眼睛,眸子一瞬也不曾错开,手紧紧攥住自己的胸口,他的心,好疼。 看着王博伤口的处理过程,对萧琮而言便是极刑。 但萧琮觉得,这是他该受的。 终于,埋进后背的袖箭被取了出来,王博的后背多了一个血乎乎的黑洞。 萧琮自虐式的看着那拔出的袖箭上沾染的淋漓鲜血,看着失去意识的王博因为疼痛而咬破的嘴唇。 眼前一阵发黑,萧琮却不容许自己昏迷。 他要清醒的感知疼痛,也要清醒的带着他的小将军,回家。 敷上止血药,包裹上纱布,所有的伤痛都遮挡了起来,像是不曾受过伤一样。 “你们这一个两个,真的不把身体当回事。”青光由着士兵将王博抬上担架,逮着萧琮便开始唠叨。 “差点就直接戳穿肺腑了,来日老了,他这一身伤,有他受的。” 差点,那就意味着老天垂怜。 但想到来日,萧琮的嘴巴慢慢瘪成一条线,在徐英的搀扶下,萧琮总算站了起来。 低头落寞的像个小孩子,萧琮主动坦白错误。 “是我的错,他是为了护住我,他是害怕没办法把我带回铁岭。” 因为爱,许下的诺言不敢背弃。 也是因为爱,所以多重的伤,也想熬过来,陪你再多走一程。 萧琮和王博,从来都懂彼此的深情。 “哼。”在大夫看来,爱可不是不珍惜自己的借口。 想了想刚刚的脉象,青光决定和萧琮提一提:“小公子这些年受过的伤,都没有处理的特别好,估计自己养护也没有很上心。” “那怎么办?”偏头看向担架上的王博,刚刚平复些许的心,又高高悬起。 “气血不足,体内积淤,我琢磨着还中过毒。”青光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胡子,为着这两人,又掉了几根。 “要如何才能好,他才刚满十六,可不能落下病根。” 经过今日这一遭,萧琮变得草木皆兵。他害怕上一辈子留不住的人,这一辈子也要留不住了。 “我的君上,您哭啥,既然给您诊断出来了,还能不给您治好。” 关心则乱,青光如今才算知道,他家君上这一颗心,彻彻底底交给了眼前这臭小子 也幸好,是个值得托付之人。 “属下回了铁岭再开个食疗的方子,未来半年,床事不可太频繁。” 青光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萧琮,多少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在。 “好,都听你的。”萧琮一点都不尴尬,两个血气方刚的男人,纵欲过度才正常。 他只是有点后悔,勾的太过了,影响了他家小将军的身体恢复。 “我信你们个鬼,你们什么时候听过我老头子的?” 青光本来想着萧琮会稍微反抗一下的,谁知道这么听话。 “事关元宝的康健,本君必然不会马虎。”萧琮指天发誓,他自己的身体他可以不在乎,王博的身体他肯定会上十二个心。 逗人的乐趣少了几分,听着萧琮都知道自称本君了,青光便实话实说。 “未来一个月绝对禁欲,未来半年都要节制,药膳虽然不好喝,但日日都不能断。” “你放心,一个月最多三次,本君保证。” 信誓旦旦,另外一位当事人对这一切完全不知情。当然,萧琮作为这个家的当家人,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 回到铁岭关,萧琮带着一行人到了提前置办好的将军府。 推开大门,萧琮见到爹娘正焦急的在院内走来走去。 眼中垂泪,萧琮直愣愣跪了下去。 原本待在将军府等萧琮归来的众人,看到萧琮跪了,所有人都跟着跪了下来。 “阿爹阿娘,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元宝。” 阵仗颇大,吓得莲娘退了几步,握住王大郎的手才算站稳。 看着躺在担架上的王博,莲娘颤抖着双手伸了出去,感知到温热的体温传来,莲娘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人能活着回来,别的便都是小事。 匆忙转身扶起萧琮,拿着帕子替萧琮擦掉脸上的泪珠:“傻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萧琮扶着莲娘的手站了起来,将两位长辈和王博送入卧室休息,带着满身伤痕、迎着风走向众人。 满身伤痕,是他与将士们并肩作战的战果。 青丝飞扬,端的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容色倾城,自有一派不容侵犯的华贵之气。 环视着一张张熟悉的容颜,看着这一双双渴求光明的眸子。 萧琮的手轻轻一抬,睥睨天下的气势无可阻挡。 一扫等待多日的阴霾,以李珍为首的墨玉阁将领将所有不安化作豪情。 “属下恭迎君上与小公子归来。” 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无数个黑夜。 能活着归来,能平安归来,那便是飞龙在天。 未来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诸位辛苦,承蒙信任。”坦然接受山呼般的呐喊,萧琮面向众人开口之时,往日柔和卸掉,一身威严不可侵犯。 眼前这人,生来就该受万民景仰,受苍生叩拜。 第114章 明卿的小夫君,自己照顾 “自今日起,世间再无墨玉阁,只有墨玉军。” 萧琮答应过他们,要让他们光明正大走在阳光里,行在正道上。 “谢君上。”泪湿衣衫,匍匐跪地,他们拥有了名姓,他们也能和普通人一般享受光明。 “今后全体墨玉军直接向李珍汇报。” “即刻起,墨玉军进入随时迎战状态。” “不论身处暗处还是立于战场,各位都是新皇朝的功臣,更是天下苍生的救星。”一如既往的柔和嗓音,将数万墨玉军的命运钦点。 不骄矜,不自傲,仿佛生来便要如此行事。 “今日本君还有家事未曾料理,待王将军苏醒,本君再与各位图谋新篇章。” 自此刻起,世间便没有从属于墨玉阁君上萧琮的小公子,王博成了与萧琮图谋天下、并驾齐驱的王将军。 “属下遵君令。”随着萧琮一抬手,所有墨玉军从地上站了起来,微微低头俯首。 “萧二,镇北军自今日起加强城防,所有将士每四个时辰轮换一次,随时保持警惕。” 王博未曾苏醒,镇北军的事情,萧琮能安排的,必然要提前安排妥当。 “不仅要严防朝廷的人过来窃取军情,更要防止匈奴听到风吹草动,伺机打秋风。” 说到这里,萧琮又转头看向李珍:“先生,安排几个途经铁岭的商人,对外宣称,王将军重伤难愈,昏迷不醒。” 以萧琮对萧衍的了解,一个铁岭,在萧衍眼里算不得什么。 萧衍从来不是一个勤劳的君主,铁岭的事情,萧衍自然能拖一时,是一时。 毕竟要打铁岭,就得动南征军,动南征军,就要向萧道服软。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萧琮想再卸一卸萧衍的心防,多给王博留下些许调理身体的时间,也多等一等这上天给的机缘。 “属下遵命。”李珍和萧二同时俯首,比起李珍的淡然,萧二的兴奋溢于言表。 果然,人生什么的,选择大于努力。 这一番奔波,萧琮已经是两天两夜未曾合眼。 途中心惊胆战未得片刻安宁,后面知道王博中箭,情绪更是压抑到了极致。 迅速做完这般安排,萧琮便挥了挥手让众人退去。 如今就算他自己不休息,重伤的元宝也要他亲手去照顾。 李珍走出几步依然放心不下萧琮,回头追过来多问了一嘴:“明卿,你可有受伤?” “没有,多谢先生多方筹谋,本君和王将军才能突出重围。” 进宫之后所有事情都是李珍从中斡旋,萧琮觉得自己理所应当要对李珍说这一声谢。 王博爹娘安全到达漠北,免了他们的后顾之忧。 沿线据点合理布局,给他们留足了逃命的时机。 青光与萧二的出城相迎,让他的小将军得到及时医治。 桩桩件件,都干得漂亮。 “您和王将军能平安归来,是属下的荣幸,也是天下苍生的荣幸。”能护得住萧琮,李珍便觉得再辛苦,也值得。 “从今日起,君上就要从墨玉军主君变成天下共主。”李珍双眸装满动容,又一次朝着萧琮跪下。 “珍必当全力以赴,死而后已,为君上效命。” “快快起来,先生和本君的情分,总是和旁人不同。” 亲自将李珍扶起,萧琮知道李珍意有所指,却也不多赘述。 从此刻起,李珍再也不会叫那一声明卿。他比谁都懂皇权,也比谁都懂为人臣子的分寸。 待到萧琮转身离去,走出数步的李珍蓦然回首,看着那急匆匆奔向卧室的背影,久久未能回神。 眼中容色并不复杂,坦荡且坚定。 萧琮好,苍生好,他李珍便好。 人活着,并不是只有私情,亦有大爱。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先生,好久不见。”天空微微飘起小雨,李珍回宅子的步伐被一道似曾相识的嗓音吸引。 朝着声音的传来的方向看去,入目之人清瘦如竹,一袭白色袍子亦点缀墨竹,手上撑着一把泛黄的油纸伞,看向他的眸子笑意盈盈。 “流芜,一别数载,可还好?”嘴角的笑,倒多了几分明媚,铁岭遇故人,自然是幸事。 “不太好,所以特意来投奔先生。”流芜此来漠北,是想看看沙漠的大好风光。 如今既然遇见了李珍,那便是遇到了最好的风景。 浪荡数年,能停一停,也是好的。 “你跟着我居无定所,你这身体岂不是更难养好?”李珍接过流芜的行李,低垂着头问道,并不拒绝流芜所说的投靠。 “先生,我可是你的债主,自然是我说啥,就是啥。”纵然病痛缠身数载,也没有将流芜的潇洒与乐观消磨。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微微弯腰领路,也方便流芜替他举起的伞,打得更容易。 见萧琮进来,莲娘和王大郎便主动起身,将王博旁边的位置让给了萧琮。 “明卿,这小子从小皮厚,过不了几天就活蹦乱跳的,你莫要太过忧心。” 莲娘和王大郎自然心疼元宝这一身伤,但却同时选择了先安抚萧琮。 他们两人这些日子的经历就已足够惊涛骇浪,他们都很清楚,他们经历的,远远比不上萧琮和王博的万分之一。 两个孩子走到一起这般坎坷,他们为人父母的,除了给予两人足够多的空间,别的其实都做不了。 “阿娘,对不起。”落寞,自责。 整整一夜,他躺在王博的怀里,对于王博所遭受的,没有一丝察觉。 若他早点发现,这伤口必然不会恶化到这般程度。 “傻孩子。”王大郎伸出手,拍了拍萧琮的肩膀:“我老王家的男人,能护住自己的人,于他而言,是最大的荣耀。” “好了好了,我们安慰也没用,等那臭小子醒来,让他自己跟你道歉。” 莲娘拿着帕子替萧琮擦了擦眼角的泪:“你快去洗漱一下,今夜你先休息,元宝就阿娘替你照顾一晚。” 这个“替你”,就表明了莲娘的立场。 有资格陪伴元宝走完这一生的,是萧琮。 “不要。”下意识的拒绝,萧琮怎么舍得和如今重伤的元宝有片刻分离? 容色苍白,但眼神中的坚定不容轻慢:“阿娘,我可以照顾好他的。” “好,那我们明卿的小夫君,就交给明卿自己照顾咯。” 莲娘并不强行揽活,两个相爱的人紧紧拥抱,互相舔舐伤口的价值,比她这个阿娘的照顾,来的更有效。 第115章 元宝,你可快点醒来吧 作为爹娘,莲娘和大郎在无数个深夜探讨过关于放手的话题。 孩子渐渐长大,拥有了搏击长空的实力,他们必须要放手,将孩子送到更广阔的天空。 放手的过程当然痛苦,但孩子的未来,更重要。 将莲娘和王大郎送了出去,再回到房间,小苟子早已将浴桶装满了热水。 萧琮一进来,小苟子伺候萧琮脱掉外套,伸出手扶着萧琮走进浴桶。 黑乎乎的大手力道适中地替萧琮按着,虽然大半年没干这活,但一切依然是刚刚好。 放在萧琮肩膀上的手还没按几下,萧琮的余光鬼使神差的瞥到床上的元宝。 不知怎的就开始心虚:“小苟子,你别按了。” “为什么?”手慢慢放下,小苟子大大的牛眼里装着不理解:“是奴才的力气太小了吗? 要不奴才再多用点力气?” “不是,就是觉得元宝不太喜欢除他之外的人碰我。”萧琮这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不太合理。 虽然不合理,但放在元宝身上,又似乎多了几分合理。 “爷,您铁定想多了,奴才打小就伺候您,您哪里我没有碰过?” 小苟子这话说的自在,但萧琮忽然一惊,这话,躺在床上的人也说过! “小苟子,你这话说的很好,下次别说了,尤其别当着元宝的面说。”萧琮怕王博真的要揍小苟子。 “奴才觉得爷跟奴才见外了,早几年腿脚不好的时候,奴才伺候您,您哪里还会穿着个亵裤洗澡啊。” 手很听话的转移了目标,解开萧琮的青丝,开始替萧琮边按摩头皮,边清洗头发。 一张嘴也没放弃胡天海地地闲扯,讲的全是些没价值的废话。 废话好啊,废话才能替他家爷松一松这紧绷的神经。 “等到以后您成为那天底下最大的人,拥有的人更多,估计会直接将奴才给抛弃。” “你从哪里看到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萧琮也没有很久没见过小苟子啊,怎么着他的人忽然就这么多愁善感了? “秋霜给我看了几个画本子,那些跟着开国皇帝的功臣,最后都没有好下场。” 煞有其事的模样,将原本沉闷的萧琮彻底逗笑了。 但还别说,被小苟子这一通胡闹下来,萧琮整个人的确放松下来了。 “小苟子,你家爷以后也不会有孩子,没必要为了皇朝的更迭去机关算尽。” “所以您不会成为画本子里面,为了维系江山而诛杀有功之臣的皇上。”没有疑问,单纯的做了个解释。 他家爷,绝对不可能成为昏君的,他家爷以后一定是最厉害的皇帝。 “哼,你这大脑瓜还有点用。” 笑着夸了一句,被伺候得舒服的萧琮,看着躺在床榻上的王博,莫名来了说话的欲望。 “如今我能救百姓一程,那我就去救。” “他日我年纪到了,或者找到了更适合那个位置的人,爷就直接退下来,带着我的小将军去游山玩水。” 这样的日子很遥远,但萧琮觉得,只要慢慢走,总能走到。 “那您会带上奴才吗?”头发洗干净了,小苟子开始伺候萧琮更衣。 “爷也不能永远束缚住你啊,你到时候夫人孩子热炕头的,你有你的生活。” 萧琮很清醒的知道,现如今他可能对很多人来说,是最重要的人。 但随着他一步一步往上走,天威之下,这些人离他会越来越远。 不是不忠心了,而是不敢再亲近了。 能够永远陪着他的,只有一个元宝。 “爷,您和秋霜同样重要,秋霜肯定愿意和我一块伺候爷。”拿出帕子替萧琮将头发擦干,小苟子永远都会服侍好萧琮。 “哼,爷都懂的。”笑着答复,他生性亲缘友缘淡薄,时间长了,人来人往便不再强留。 他能有一个元宝,他就很知足了。 “今夜元宝估计会发热,提前准备点烈酒备着。” “你再打点热水过来,我来给元宝也擦一擦。”给小苟子安排了别的活儿,小苟子便屁颠屁颠的干活去了。 果然,人一清闲下来就容易想七想八。 小苟子这番多愁善感,指不定就是闲出来的。 萧琮下定决心,改明儿可得给他多找点活干。 一身清爽坐在木制地板上,萧琮将头搁在床边,先是用手探了探元宝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没发热就好。” 确认床上的人好好的,萧琮便开始用那双漂亮的眸子,悠闲扫视着王博的每一寸肌肤。 越看越觉得好看,尤其这一身冷白皮,睡着得状态下,非常显幼态。 大半年过去,浑身上下也没长几根毛,可能他家元宝就是天生腿毛少的人。 萧琮对元宝的新鲜感就是无穷无尽,看久了便觉得光是看着不过瘾。 伸出手开始抚摸着元宝的眉毛,这锋利的眉型,也就他家元宝能长出来! 手慢慢下滑,开始蹭元宝那微微上翘的睫毛,怎么能有人的睫毛也这般卷翘好看呢? 接着又捏上了他最爱的肉乎乎的小脸,越碰越爱,越摸越喜欢。 虽然,他家元宝真的长得很奶,但凶狠起来还怪唬人的。 玩着玩着,萧琮又想到要是元宝清醒,他这样逗弄元宝,这人铁定又要闹。 凶巴巴的看着他,瞧着唬人,其实就一纸老虎。 “唉,元宝啊,你可快点醒来。” 明明人就在眼前,萧琮又开始怀念生龙活虎的小将军。 要元宝清醒,哪里容得了他这般放肆? 指不定,一点就炸。 烛光绥绥,王博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心间最柔软的爱,他的萧琮。 心间的惬意驱散了身体的疼痛,因着觉得过于幸福,王博的嘴角下意识微微翘起。 这一笑才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捏着他脸颊的肉,阻止了他笑容的扩散。 笑声从鼻腔闷闷传出,也不知是哪里染上的陋习,找着机会就想捏他脸颊上的肉。 第116章 他在说本将军不行? 偏着头看了一小会萧琮入睡的模样,王博重伤后的疲惫得到了抚慰。 轻轻将萧琮放在他脸颊上的手移开,撑起身子坐起来,准备下床将萧琮抱到床上睡。 陪床的萧琮本就睡得轻,指尖一合察觉不到柔软温热的触感,下意识又捏了捏手指,发现还是捏不到软肉。 人未醒,带着些许委屈的话先说出口:“我那么大个元宝呢?” “哥哥,我在这呢。”轻声笑了出来,揶揄的字眼,心中的愉悦,让背后的疼痛减轻不少。 听到王博的嗓音,萧琮迷糊着抬头,嘴唇蹭到了王博不经意间凑过来的下颌。 感知到温热柔软的触感,王博那微微扬起的一边嘴角,透露了这事可能并没有那么不经意。 目光碰撞,萧琮整个人依然有点懵懂,一贯神采飞扬的眸子,只装下了一个王博。 “到床上睡。”静静等到萧琮彻底回神,王博笑容淡了下去,苍白的脸色再无遮掩。 吐出的字眼较之最初的揶揄变得虚弱,活脱脱一柔弱到无法自理的病公子。 自然,如果装可怜能不被说的话,王博应该能坚持很多天。 “怎么就醒来了?哪里不舒服吗?” 无视发麻的腿脚,萧琮匆匆站起来将蜡烛拿在手上,仔细看了一下那包扎好的伤口,确认没有新的脓血流出,才扶着王博重新趴着。 “没有不舒服,都是小伤。”这般苍白的模样,说出的话没有丝毫可信度。 萧琮是亲眼目睹了取箭的全过程,对王博这故意安慰他的模样,很是不满。 “王元宝。”语重心长的叫了全名,初初迫切的关怀变得严肃。 “你一个人身上背着两条命,剩下的你看着办。”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留情:“你知道的,但凡你出事了,我也不会一个人独活。” 王博这般不要命的做法,着实令萧琮很是窝火。 没有选择破口大骂,萧琮最是清楚如何拿捏对方才最有效。 这话一落下,王博难受的闭上眸子,眉头紧皱,手掌紧紧攥住。 觉得身上的担子有千万斤重,纵然他这天生神力的人。也无法扛住。 “萧琮,我知道错了。”用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看向萧琮,真挚且诚恳。 背后有伤,王博只能趴着,脸始终朝着萧琮那一边,眼睛一瞬都不敢眨动。 这一刻的他仿若犯下死罪的囚徒,在等待神明的赦免。 萧琮用手遮住王博的眼睛,他怕自己心软。 但丑话,就该说在前头,他家这狗崽子疯起来,就是不拿命当回事:“你知道我没有开玩笑,这话我就说这一遍,往后我都是用做的。” “以后我受伤了就立即告诉你,肯定不骗你,也不会耽搁医治。”像他们这般人,没有立场保证不受伤,最大的保证也不过是不隐瞒伤痛。 久久未曾得到回应的王博,睫毛伴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蹭着萧琮的掌心。 痒痒的,麻麻的。 萧琮揩干眼角的泪珠,强忍下啜泣的念头,才将掌心放心。 怜惜的摸了摸王博苍白的容色,无声的叹下一口气。 “哥哥,你可赶紧睡一会,你这黑眼圈再大点,就不好看了。” 这话说完,王博眼珠子滴溜转着。 他并不诚恳地反省那夜的荔枝,要是没有玩到过火,萧琮如今的精气神必然要好上许多。 可归根结底他才十七岁,萧琮存心诱惑,他怎么可能抵抗的住? “我要好看干嘛?我差点成鳏夫了,好看给谁看。” 夹枪带棒,愿意使小性子便说明心情在变好。 “我错了嘛,下次再也不会了,好不好?”王博立即抓住时机,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祈求原谅。 反手掀开被窝的动作干劲利落,扯着萧琮上床的力气也有些大,王博可没把自己当一个病人。 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那你要乖乖吃药,青光说你早年还中过毒。” 看着眼前这人这般重伤还恍若没什么痛感,萧琮便知道过往受过的伤,没几个比这个轻。 微微哽咽,萧琮想钻进王博的怀里,不敢钻。萧琮想抱住王博,也不敢抱。 习惯不意味着不疼,萧琮生怕扯到王博的伤口。 “你听他瞎说,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王博不知青光是何方人物,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也挖出来说给萧琮听。 这不就是平白无故让萧琮担心吗? “王元宝,我劝你好好考虑,考虑好了再跟我说话。”王博这睁着眼睛胡说八道糊弄他的模样,彻底拱火了萧琮。 萧琮直接背过身子,现下他看着王博就焦心,孩子越大越不听话,对他更是藏着掖着,一点都不敞亮。 “嘶~我乖乖吃药,乖乖遵从医嘱,好不好?”微微转了身子,轻轻的呼痛声传来,萧琮的心软了一半。 毛茸茸的头不住的蹭着萧琮的背,萧琮那一颗本就不坚定的心彻底变软。 头慢慢转了过去,又摆正了王博的身子,和王博的额头贴在一块。 眼神多了点闪躲:“青光说未来半年要克制,你气血不足,要好好养一养。” “这什么庸医,他在说本将军不行?”事关王博做男人的尊严,一下子就背不疼了,气不喘了,嗓门大了起来。 而在门外守夜原本就半梦半醒的小苟子一下子被炸醒。 天啦,他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小公子这受伤之后就不行吗? 那他家世子爷的后半辈子怎么办? 我天,他小苟子知道此等秘辛,怕不是会被小公子杀人灭口! “小声点,小苟子还在外面了。”萧琮贴着王博的耳朵轻声说着,他早就猜到这狗崽子要跳起来。 你让一头野兽,整天吃素,他能开心吗? 小苟子:我不在,我没听到,我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