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算她输，重生主母只休夫》 第1章 重生 “明知道小姐身子不舒服，曹大夫走了没多久，就要小姐过去，老夫人也太过分了。” “小声点，张妈妈还在外面等着，咱们先去看看小姐醒了没有，再做打算” 刻意压低的声音传入黎静婉耳中，她睁开眼，看着眼前熟悉的环境，不禁愣住了。 房间整洁华丽，空气中带着熟悉的熏香，完全不是她死之前的破败肮脏，怪味刺鼻。 直到看到朝她走来的翠玉和碧桃，黎静婉终于意识到，她重生了。 前世，身为镇远大将军黎北望的嫡长女，她嫁给了武安侯府二房的嫡子秦长洲。 成亲当日，西北边境战乱的消息传到京城，拜了堂后连洞房都没有进，黎长洲就自请去西北，一走就是五年。 这五年间，她孝敬秦老夫人和婆母，管理侯府的一切庶务，终于等到黎长洲回来。 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秦重霄的一对儿女。 秦重霄是侯府长房嫡子，也是侯府世子，在黎静婉嫁过来的三年前就去了西北。 然而，秦重霄和黎静婉的弟弟黎定铮一起，死在了一场战事中。 回京后，秦长洲对黎静婉十分冷淡，她的身子也在长年累月的操劳中累垮了，汤药不断。 秦长洲以她身体未调养好为借口，从不与她同房，而是把关爱放在了大哥的一对儿女身上。 后来，黎静婉接受了秦老夫人的建议，将秦重霄的一对儿女过继在自己名下，她没有孩子，对养子养女倾尽心血。 她尽心培养秦光耀，让他考上了状元，又为秦灵韵安排了一门极好的亲事，将她从家里带来的大部分嫁妆全部添做秦灵韵的嫁妆，让她风光大嫁。 盛朝规定，爵位只能传给有血亲的嫡长子，她又凭借将军府的威望，四处奔走，让宗人府承认了秦光耀的世子之位。 哪想到，她呕心沥血这么多年，最后全是为仇人做了嫁衣。 她无意中听到弟弟和秦重霄的死竟然是秦长洲所为，被发现后就一直被关在卧房里，直到她死，都没能离开房间一步。 死之前，她才知道秦光耀和秦灵韵竟然是秦长洲的亲生儿女，而被秦老夫人叫来侯府协助管事的远房亲戚唐巧茵，才是他们的生母。 她真心疼爱的养子养女毫不掩饰对她的憎恶，咒骂如果没有她，他们就不会和生母分离这么多年不得相认。 秦长洲揽着唐巧茵，宣布将要娶唐巧茵为正妻，因为唐巧茵才是他的真爱，当年娶她不过是秦老夫人的安排。 看着黎静婉吊着最后一口气，唐巧茵得意洋洋，告诉她镇远将军府被查出通敌叛国，男的全部被斩首，女的都充为官奴。 而查出这一切的人，正是秦光耀。 秦光耀大义灭亲，马上就会和秦长洲一起升官，秦老夫人也会被加封为一品诰命夫人。 早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黎静婉一口血喷出，心脏剧痛，在无尽的悔恨中闭上了眼。 再睁开眼，她回到了十三年前，回到了秦光耀和秦灵韵即将过继的时候。 虽然重生，但死前的痛，如同一根刺扎在她心上。 碧桃和翠玉是她从将军府带过来的丫鬟，从小陪着她长大，感情深厚。 她记得唐巧茵说过，碧桃在她被关起来没多久就暴毙了，而早就嫁出去的翠玉，也被夫家折磨致死。 现在看着她俩完好无损地朝她走来，黎静婉顿时红了眼。 还好，一切来得及。 这一世，她一定要报仇，让害了她的人不得好死！ 她也会护住身边人，绝不让他们受到伤害。 “小姐，您醒了？”碧桃快步走过去，见她捂着胸口，急道，“您还是不舒服吗？奴婢去把曹大夫叫回来，应该没有走远。” “不用了。”黎静婉摇头，在翠玉的帮助下坐了起来，靠在床边，“只是刚才做了一个噩梦，有点心悸。” 碧桃鼻子发酸，忍住泪意。 “小姐，您以前身子明明很好的，还会射箭骑马，都是嫁进侯府后太过操劳，害得您身子越发不好。侯府找得大夫根本没用，看了好几年了，没一点起色，还是去找名医瞧瞧。” “不碍事。”黎静婉笑笑，“我倒是觉得好多了，过几日就会好起来。” 前世她也以为是太过操劳才导致身体愈发虚弱，严重的时候还会昏过去，一直喝药调理。 其实根本不是。 操持侯府的庶务固然要费心，但她从小就在将军府学习打理家务事，早就做得得心应手。 前世被关起来后，唐巧茵为了刺激她，故意告诉她许多秘密。 其中之一，就是秦长洲回京后，就时不时给她下慢性毒药，以她身子不适为借口，不和她同房。 自然，她无法有孩子，觉得愧对了侯府，不仅主动为秦长洲纳妾，最终接受了秦老夫人过继的提议。 这些人步步算计，在她嫁进来前，已经设下了重重陷阱。 翠玉一直很稳重，不愿意说丧气的话，“小姐一直畏冷，这两日倒春寒走了，身子就会完全好了。” 黎静婉笑笑，“你们刚才进来时在说什么？” 翠玉答道，“小姐，是张妈妈来了，说老夫人有事找您，让您现在去一趟福鹤堂。” 碧桃很不满，“小姐，您别去了。中午您晕倒后，奴婢让人去请大夫，府里谁不知道？她不来看您，还让您过去，简直太过分了。” “老夫人是长辈，当然该我过去。”黎静婉掀开被子下床，“走，别让老夫人等久了。” 今天，就是上一世秦老夫人提议过继的日子。 他们做了这么多事，等得就是现在。 她若是不去，这台戏就唱不下去了。 稍作收拾后，黎静婉走出房间，在春日的微微凉意中不禁眯了眯眼。 前世被关了几个月，她终于走了出来。 “少奶奶，您总算出来了。”张妈妈不满的声音传来，“可让老奴好等。” 张妈妈是秦老夫人的陪嫁女，在府里地位超然，黎静婉前世一直很尊重她，给了不少打赏。 这次，张妈妈亲自来传话，明显是想要打赏。 黎静婉却没如她所愿让翠玉掏银子，而是眼神一凛。 “你一个做奴才的，等主子是本分，难道还要主子等你？如果分不清尊卑，是不是要赏你几个巴掌才能清醒过来？” 说完，也不待她回话，看了一眼碧桃，“走。” 前世黎静婉被关起来后，张妈妈没少对她磋磨，她岂会再容忍这老妇丝毫？ “是，小姐。”碧桃脆生生地回答，嘴角翘起，斜睨了张妈妈一眼。 果然对方涨红了脸色，却不敢回嘴，忍住气跟在后面。 第2章 拒绝过继 到了福鹤堂主厅，守在门口的丫鬟撩开正堂的门帘。 黎静婉一进去就看到坐在正前方的秦老夫人，坐在她下侧的是秦长洲的生母孙氏。 秦长洲也在，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见她进来只冷冷地看了一眼，没说话而是端起茶盏喝茶，很明显的无视。 老实说，秦长洲长得也算是一表人才，光看外貌能称得上一句“风流才俊”，很能得到女子的倾心。 上一世，黎静婉也对他动过心，即使被冷淡对待，只以为是他本身性格使然。 加上他十分照顾秦重霄的一对儿女，她认为秦长洲品性好，守着活寡也愿意。 现在她才知道，秦长洲分明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 爵位靠黎家取得，官场上靠黎家的人脉，侯府开支靠黎静婉的嫁妆，儿女靠黎静婉培养，就连升官加爵也是靠着对黎家的背叛。 侯府对她和黎家可谓是敲骨吸髓。 见到仇人，黎静婉心里恨意滔天，恨不得立即将他们碎尸万段，但现在她还不能动，只能韬光养晦，一步步来。 忍住厌恶，黎静婉面上恭敬如从前，朝着秦老夫人和孙氏行礼请安，又向秦长洲点点头。 秦老夫人面上一片关心，“静婉，快坐，怎么脸色这么苍白？” 黎静婉坐下道，“才醒过来，心口还闷着，张妈妈传话说老夫人您找我，只能勉强过来了。” 这话说得秦老夫人老脸一挂，总觉得这孙媳妇今天进屋后，和以往看着有些不一样了。 态度虽然恭敬，但神色淡了许多。 孙氏也是被突然叫过来的，此时道，“我就说不要急着叫她来，本来我都约了刘员外夫人要去” 秦老夫人盯了她一眼，孙氏的话戛然而止，讪讪地一笑。 秦老夫人清了清嗓子。 “静婉，我刚才特意把曹大夫叫过来问了你的情况。他说你气血两空，身子亏损严重，要调养好一段时间。缺什么药材尽管说，就算京城没有，长洲也会去外地寻来。” “多谢老夫人关心。”黎静婉微微低头。 “你这孩子，身子一向不好，嫁来侯府八年了，还没有孩子。”秦老夫人长叹了一声，“大夫说你现在的情况，恐难有孕。” 图穷匕见，上一世秦老夫人也说了这番话，黎静婉当时惭愧不已，正中对方下怀。 这一次，她抬起头，“老夫人不用担心，大夫说我还年轻，只要调理得当，身子很快就会好起来。而且我娘家也认识一些名医，多找几个名医问诊，要孩子不过是时间长短的关系。” 秦老夫人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准备好的话停在嘴边。 “是这么回事但病去如抽丝，你如今二十六岁了，若等个年才能好，过了三十岁再要孩子也难。” “而且你现在是侯门的主母，如果膝下无子，难免招人非议。” 秦老夫人趁机道，“我和长洲商量过了，就把耀哥儿和韵姐儿过继到你名下做嗣子嗣女，有个依靠。这两个孩子回府三年，你一直疼爱他们，他们也孝顺你，过继给你是最合适的。” 三年前，秦长洲带着他们回京时，秦光耀七岁，秦灵韵九岁，而她嫁进来才五年。 也就是说，在她成亲前，秦长洲早就和唐巧茵生下了这对儿女，一直瞒她到死。 黎静婉心里恨意滔天，在秦老夫人和秦长洲胜券在握的眼神中摇摇头，“不行。” 秦老夫人顿时脸色一沉，“静婉，这是为你好。耀哥儿和韵姐儿聪明懂事又孝顺，你又没孩子，岂不是正好？” 秦长洲脸色也不好看，他还是第一次见黎静婉反对，以往她都是按照他们说得去办。 “耀哥儿和韵姐儿是大哥唯一的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秦长洲沉声道，“虽说是叔侄，但我早就将他们看做自己的孩子。老夫人为了你着想，你不要不识好歹。” “侯爷，你误会了。”黎静婉笑笑，“我一直很喜欢耀哥儿和韵姐儿，若是他们肯做我的儿女自然是好的。” “但你也说了，他们是大哥唯一的血脉，过继了岂不是断了大哥这一脉？圣上最看重孝悌，大哥又是为国捐躯，皇上若知道了会怎么想？” “虽说我没有孩子，但你已经有了一个庶子，周姨娘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就算要过继，也应该优先从庶子女挑选。否则外人以为二房妻妾不合，二房还想断了大房这一脉。” 这话的确有道理，秦老夫人和秦长洲无法反驳。 但秦长洲不愿意放弃，他给黎静婉下毒，就是为了有借口把秦光耀和秦灵韵过继到他名下，他们可是自己的亲骨肉。 他正要再开口，孙氏先一步说了。 “对呀，长洲你已经有了帆哥儿，又不是没有孩子，干嘛过继你大哥的孩子？而且他们只是你大哥在西北的外室生得，连庶子庶女都不如，过继来反而丢了身份。” “闭嘴。”秦老夫人不快道，“不会说话就出去。” 早知道就不让孙氏来了，嫁进来这么久，依然蠢笨不堪。 孙氏闭了嘴，心里不忿，她本来就不想来。 “虽然是外室所生，但也是大哥的骨肉。”黎静婉打圆场，故意道，“男子是传承血脉的，要不然就只过继灵韵，夫君没有女儿，正好。” “不行。”秦老夫人和秦长洲异口同声道。 黎静婉心里冷笑，他们果然是为了爵位。 为了削藩，盛朝的袭爵制度很严格。 父死子继，降一等袭爵，且只能由长房嫡长子袭爵，还必须有血缘关系。 若是没有长房嫡长子，爵位就会被宗人府收回。 武安侯府上一位侯爷，是秦老夫人的嫡长子秦茂林，但他在秦重霄出生之前就去世了。 秦重霄作为嫡长孙被封为世子，满二十岁可由宗人府批准袭爵。 但秦重霄十几岁就去了西北打仗，最后死在了西北。虽然秦光耀是他的儿子，但不是正室所出，宗人府不承认，秦光耀没有袭爵的资格。 眼看武安侯的爵位要被收走，皇上念在黎家三代男人都战死沙场，为国效忠，除了给黎家丰厚赏赐外，还特别开恩，封秦长洲为武安侯。 此外，黎静婉和秦长洲的嫡长子依然可以袭得爵位，且不需要降一等袭爵。 这也成了黎静婉被算计的开端。 第3章 算计 “耀哥儿和韵姐儿姐弟感情好，不愿意分开。”秦老夫人解释，“要过继就一起过继” “老夫人，那就算了。”黎静婉截断她的话，很是体贴道，“我也不想拆开他们姐弟俩。” 说罢，她就起身，“老夫人，我身子不舒服，精神不好，先退下了。” 话已至此，秦老夫人暂时也找不到其他理由，虽然不高兴只能答应。 “好，你下去休息。” 又向秦长洲，“长洲，你送静婉回去。” 秦长洲还未答话，黎静婉先道，“不必了，老夫人。让侯爷多陪陪您和婆母，我回去也是喝药睡觉。” 秦长洲微微蹙眉。 以往有这种机会，黎静婉总是很期待地看着他，现在竟然主动拒绝了？ 她不稀罕，自己还不愿意呢。 秦长洲没动，“那你下去。” 黎静婉一走，秦老夫人就对着孙氏道，“你也下去，我有话和长洲说。” 孙氏巴不得赶紧走了，每次来这里都无聊得很。 屋里只剩下祖孙俩，秦老夫人先道，“长洲，你别急，再等一段时间，她一定会答应的。” “祖母，何必听她的？”秦长洲不满道，“直接找来族老过继就是了，侯府又不是她说了算。” “皇上是看在黎家的面上才封你为侯爷，还允许你和她的嫡长子不降级袭爵。”秦老夫人眼里一片算计。 “就算直接过继了，耀哥儿不是黎静婉所生，想要宗人府承认，还需要她去打点疏通。” 虽说袭爵制度规定，有血缘关系的嫡长子才能继承爵位，但盛朝也出现过过继的嫡长子继承爵位的先例，都是主母有家世，最后争取到的。 “如果她一直拖着怎么办？” “那就把药下重点。”秦老夫人阴冷一笑，“到时候她彻底没了要孩子的希望，还会不松口？” 秦重霄死后，为了保住爵位，秦长洲便将秦光耀说成是秦重霄的儿子，以谋爵位，但宗人府不承认秦光耀的身份。 反而是皇上念在黎家三代男人战死沙场的功劳上，破例封了秦长洲为武安侯，三代世袭，但同时指明爵位只能传给黎静婉的嫡长子。 所以，他们一直谋划着把秦光耀过继到黎静婉名下成为嫡长子，再由黎静婉出力，让宗人府承认秦光耀的世子之位，最后取得爵位。 三年前，他们就开始给黎静婉下药，让她慢慢地气血两亏，等大夫说她无法怀孕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过继秦光耀姐弟。 秦老夫人很精明，“黎静婉性子软，这段时间让耀哥儿和韵姐儿多去给她请安，说些好听的话，早晚她会同意过继的事。” 秦长洲放下心，提起另一件事，“祖母，我想把巧茵接回来。” 秦老夫人皱眉，“她不是好好地在祖屋待着吗？接进来做什么？” “祖母，巧茵随我从西北回来后，在外住了三年，她很想耀哥儿和韵姐儿，孩子们也想她，她进来后就能和孩子们时常见面。” “巧茵为我生儿育女，当年更是带着孩子随我去西北，回京后又一人待了三年，我实在不忍心再让她在外受苦。” “祖母，您就看在耀哥儿和韵姐儿的面子上，让她进府。” 秦老夫人从小就溺爱秦长洲，想起这几年秦长洲没少偷偷去见唐巧茵，还不如把人接进来放在眼皮子底下更保险。 被他求了一阵子，她终于松口，“这事我会安排，但绝对不能让黎静婉发现了你们的关系。” 否则不仅前功尽弃，还会惹来黎氏一族的震怒。 “谢谢祖母。”秦长洲一口答应，“她不会发现的。” 秦老夫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了，前两日黎静婉说要十五要回娘家，正好是后日，你这次就陪着她一起去。” 秦长洲立即露出不情愿的神色。 他不喜欢黎静婉，回京三年了，只陪她回了两次娘家。 “黎北望和黎定铮虽然死了，但黎家的人脉还在，黎氏一族为官的也不少。”秦老夫人想得长远。 “长洲，你现在只是五品，想要升官，就要靠黎家。黎家的希望都在你和耀哥儿身上。” 秦长洲虽然在西北待了五年，但没有取得战功，还吃了一场败仗，回京后靠着黎家的关系才得了一个五品官职。 他的亲爹天资平庸，几年前得罪了上峰，被外放到南方僻远处为官，归期未定，就算回来了，也不能对秦长洲有所助力。 还不如抱紧黎家的大腿，多走动走动，让对方提携。 “知道了。”秦长洲不情愿地答应了。 - 出了福鹤堂没多远，黎静婉便让翠玉去账房通知管事的，现在把账本送去幽兰轩。 翠玉担心她的身体，“小姐，您身子不舒服，要不今天就不要看了，先休息。” “我有分寸。”黎静婉道，“你去。” 翠玉离开后，她和碧桃慢慢地走着。 侯府绿植遍地，此时已入春，树木枝繁叶茂，各色鲜花开始打上花骨朵，一片欣欣向荣。 黎静婉心里却是寒天雪地，眸子发冷，她要亲手毁了这个吃人的地方，堂堂正正地离开这里。 前世她偷听到秦长洲说，黎定铮和秦重霄都是被他亲手推下山崖。 本以为这两人必死无疑，没想到过了十三年，黎定铮突然出现在西北，被他安插在西北的眼线发现。 在被关起来后，她分析了很多次，既然弟弟没死，一定会去找西北的主帅揭发秦长洲的罪行，或者秘密回京，但他十三年后才出现，那只有一种可能—— 黎定铮失忆了，虽然获救却忘了往事。 现在离弟弟出现还有十年，待她把京城的事情处理完后，她就去西北亲自找他。 她一定要找到他！ 正想着，一道有些渗人的叫声突然传了出来。 黎静婉被吓了一跳，脚步一顿，“什么声音？” 碧桃朝着右前方声音来源处看了一眼，“小姐，您忘了？是大夫人。” 大夫人林氏，正是秦重霄的母亲。 林氏是已故侯爷秦茂林的正妻，两人十分恩爱。 只可惜，秦茂林在林氏怀孕时得病去世，林氏生下孩子后忧思伤身，身子一向不好。 三年前，秦长洲带回了秦重霄的死讯，林氏大受打击，后来竟然精神失常。 “大夫人太可怜了。”碧桃叹了一声。 “丈夫没了，儿子也没了。她性子温和，对府里的下人都很好，谁知道竟然疯了。唉，真是老天不长眼。” 黎静婉嘴角勾了勾。 这还真怪不了老天爷。 因为林氏和她一样，都是被下了毒。 她是被毒疯的。 第4章 查账 虽然都被下了药，但也有区别。 黎静婉心里清楚，侯府留着她还有用，所以只下慢性毒药，让她身子变虚。 而林氏知道的秘密，秦老夫人必定不会让她正常地活着。 “碧桃，你这两天私下去打听下，现在是谁在照看大夫人。” 虽然侯府是黎静婉在当家，但林氏疯了后，秦老夫人说要亲自照顾，不让其他人插手，她并不清楚林氏现在的状况。 尽管有点疑惑，碧桃还是应了，“是。” 黎静婉继续往前走，现在还不到去见林氏的时候，贸然前往只会让秦老夫人怀疑，她要等一个时机。 - 回到幽兰轩刚坐下，一名丫头便端着托盘进来，“少奶奶，您的药熬好了。” 黎静婉没接，只让她放下。 丫头出去后，碧桃端起药碗试了试温度，“小姐，正温着呢。趁热喝了，药效才好。” 黎静婉却摇头，“倒了。” “啊？”碧桃不解，“为什么要倒了？” 因为药里被下了慢性毒药。 此时不便说出来，她找了个借口，“是药三分毒，我不喝药反而觉得好受些。再说了，看了这么久也没好，说明曹大夫的医术不行。” “可是您今天又晕倒了。” “那就听你的建议，后日回了将军府，我让我娘替我找名医来看看。” 碧桃仍有些不解，总觉得小姐今天昏迷苏醒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但她一向听黎静婉的话，闻言便把药倒了。 “碧桃，以后送来的药都倒了，别被人看见了，否则老夫人觉得我不识好歹，辜负她的心意。” 一直替她把脉开药方的曹大夫是秦老夫人安排的，黎静婉不敢再信此人。 碧桃刚答应一声，翠玉带着账房管事进来了，“小姐，刘管事来了。” 刘管事行了礼，上前恭敬地把账本放在黎静婉面前。 “少奶奶，这是府里最近一年的账本，明细都记着，您请过目。” 黎静婉翻开账本，慢慢地地扫了一遍，果然，府里每月的开支都入不敷出。 粗算一下，近一年已经亏了快六千两。 虽说是侯府，但京城里的侯爷国公不知几多，武安侯府这一代未出人才，并不受重视。 所以，府里的进项并不高，主要是收租和几个铺子的收入。 至于秦长洲父子的俸禄，他们自己用都还不够。 但侯府养了不少下人，秦老夫人又好面子，总是讲究排场，人情往来总不甘人后。 自从嫁进来管家后，为了不让秦老夫人失望，黎静婉一直拿自己的嫁妆补贴亏空。 至少往里填了三万两。 她不由笑了一声，自己可真是天下第一号蠢人，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府里的开支太大了，就算是有金山银山也要吃空。”黎静婉看完后皱眉道。 “祖屋管理费用，每月要花三百两。”黎静婉问，“祖屋没人住，就一个看守的，有什么要管理的？” “这大概有一些修葺的费用也含在里面。”刘管事紧张道，“少奶奶，这是老夫人要求的，小的只是照办。” 黎静婉知道其中的缘由。 这三百两是划给唐巧茵的。 从西北回来后，唐巧茵就被安排住在侯府祖屋里，一直到她的儿女过继到黎静婉名下后，才以秦老夫人远房亲戚的名义入府。 用她的钱去养害她的人，黎静婉真想一巴掌甩到秦长洲脸上，骂一句无耻。 “这项开支不是每月必须的，就先停了。” 她让翠玉拿了笔来，除了这一项，又选了几项不合理的开支一起画了圈，交给刘管事。 刘管事抱着账本一走，翠玉就问，“小姐，祖屋管理费用是老夫人要求的，若是划去了，会不会惹她不快？” 翠玉一向沉稳，心思也重，而碧桃相比之下就大大咧咧一些，是个直肠子。 “老夫人若有疑问，我自会解释。” 只怕是秦长洲会先来找她。 正说着，府里的何管家找来了。 行了礼后，何管家说明来意。 “少奶奶，侯爷刚才找到奴才，说半月后是其上峰母亲的寿宴。他让奴才传话，请少奶奶您准备一尊翡翠观世音菩萨像作为寿礼。” 黎静婉心中冷笑一声。 秦长洲可真是无耻至极，知道她的嫁妆里有一尊极为珍贵的翡翠观世音菩萨像，便想拿来做人情。 上一世，她一听就从私人库房里取了出来，让秦长洲拿去送礼。 这尊从南海传来的稀世珍宝果然让秦长洲的上峰极为满意，加上黎家的关系疏通，在当年年底的官员考核中，秦长洲官升一级，成了从四品。 想踩着黎家的人脉和钱财晋升，却不愿意亲自来说一声，真是又当又立。 从现在起，侯府休想用她一个子儿！ 用过的也要还回来！ 黎静婉点点头，“嗯，知道了，我会安排的。” 何管家放下心，这事办成了。 黎静婉当年出嫁，一百二十台大箱子抬进侯府，特意在幽兰轩里建了个库房才收下这些嫁妆。 秦老夫人专门让他私下誊抄了一份嫁妆清单，愣是写了十几页。 侯府送大礼，都先从这一份嫁妆清单里找，每次黎静婉都不会拒绝。 这次看来也一样。 何管家走后，黎静婉叫来府里的一个婆子。 “你去账房支取五十两银子，这两日仔细选一尊翡翠观世音菩萨像，一定要挑选好的。” 这婆子一听，两眼放光，“是，少奶奶，您放心。我一定选最好的，保管您满意。” 黎静婉写了支取的票据，把对牌给她，让她去账房取银子。 碧桃深知这婆子的德行，“小姐，她至少贪一半的银子。” 五十两银子，连翡翠都买不到成色好的，更何况是一尊观世音菩萨像？ 加上婆子贪墨，可想买回来的东西有多差。 不过，这次小姐没有动用自己的私库，碧桃很是高兴。 她早就看不惯侯府吸血的行径，偏生小姐以前都顺着他们。 黎静婉微微一笑，“银子我已经给了，事情也交代了，她也是侯府的老人了，办成什么样子我也管不了。” 她就只等着看好戏。 处理了这几件事，黎静婉身子疲乏，于是回房睡了一会儿，直到晚膳时被翠玉轻声唤醒。 起床更衣后去到膳房，几名丫鬟立即上菜。 饭菜刚摆好，黎静婉还未提筷，外面就传来了响动。 “叔母在用膳了吗？” “叔母，我们来看您啦！” 话音一落，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第5章 如他们所愿 进来的两人正是秦重霄名义上的儿女，秦长洲的私生子女，秦光耀和秦灵韵。 秦光耀一副富贵小少爷的打扮，长得白嫩乖巧，虽然才十岁，却很会说讨巧的话。 十三岁的秦灵韵身着一条嫩黄裙子，青春惹眼，鹅蛋脸，长相秀气，已经显现出几分成人的美丽。 上一世，黎静婉一直很喜欢这两人，在他们过继后更是掏心掏肺地培养，结果换来的是恩将仇报。 她忍住心里的恨意，咬了咬牙，如同往常一样地笑道，“快坐下，陪我一起用晚膳。” 丫鬟端来了手盆和毛巾，伺候他们洗了手入座。 “叔母，听说您下午晕倒了，身子好些了吗？”秦灵韵一脸担忧，眼眶也微微红了，“真是吓坏我了。” 看上去，她的确很孝顺。 前世的黎静婉也是这么认为。 但看清了她的真面目，其实仔细一想就知道，这都是装的。 从她晕倒到现在，隔了好几个时辰，秦灵韵若是真的关心她，早就来了，为什么现在才来？ 多半是秦老夫人授意后，他们才来的。 “叔母，您要当心自己的身子。”秦光耀接着道，“等侄儿长大了，一定请最好的大夫为您看病，也会为您排忧解难，不让您再累着。” 黎静婉一脸感动和欣慰，“耀哥儿有这个心，叔母就大好了。” 她没让丫鬟布菜，而是亲自拿起公筷为他俩夹菜，“你们还在长身体，多吃点。” 但她自己却没怎么动筷。 和这两个白眼狼仇人在一起，她毫无食欲。 侯府规矩多，寝不言，食不语。 吃了饭，三人漱口后，去到暖阁。 丫鬟上了茶，黎静婉端起来喝了两口，没有主动开口。 秦光耀有点着急，平日里黎静婉一见到他，总会关心他的学业，可直到用了晚膳，黎静婉一个字也没提起。 他看了一眼秦灵韵，对方朝她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说。 秦光耀走到黎静婉身边，很亲热地挨着，“叔母，我今天新学了一首诗，想背给您听。” “好啊。”黎静婉放下茶杯笑道，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离他远点。 秦光耀朗声背诵，“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魏夫子说，这首《游子吟》是讲母亲对儿子的关爱，是一首母爱的颂歌。”秦光耀有些羞涩道，“我学得时候总想起叔母您，所以想背给您听。” “好孩子。”黎静婉慈爱地看着他，“耀哥儿这般聪明，今天学得就会背了。” “是魏夫子教得好。”秦光耀突然露出难过的表情，“可是” “怎么了？”黎静婉立即问。 “魏夫子说他有急事，马上要离京回乡，不能再教我了。若是找不到其他夫子，我只能去族学了。” 一般稍大一点的家族都有族学，供家境不好的族中子弟上学。 自然，族学的夫子水平都比较一般，大多是些落魄秀才。 家里有钱的，都是单独请名师当夫子。 三年前，秦光耀被带回侯府后，秦老夫人就让黎静婉去找名师教他。 魏夫子是名学大家，黎静婉凭借黎家的背景亲自请来的。 秦光耀开蒙没做好，根基差，脾气还暴躁，魏夫子来教了几天就想走了，是黎静婉再三挽留让他留下。 为了让秦光耀跟上进度，第一年她基本都在旁听，等魏夫子教完，她再教一遍，直到秦光耀能理解，再教他写字，讲解其他知识。 就这么辛苦了两年，秦光耀进步很大，终于能跟上进度，有时还会得到魏夫子的夸赞。 上一世，魏夫子离开之前，黎静婉就找好了另一位名师，要求更严格。 她继续不辞辛苦地陪着秦光耀读书，甚至后面还去找了以前的太子太傅辅导他，直到他最后考上了状元。 本来她身子就不好，为此更是熬坏了身子。 然而，总是口口声声说要报答她的秦光耀却设计陷害黎家，“大义灭亲”地查出罪证，踩着黎家上位，吸光了黎家的最后一口血。 此时，黎静婉自然知道他说这番话的目的，却不接招。 “多半是魏夫子家里出了什么事才急着要走，他年纪大了，早就想落叶归根。碧桃，你明日去安排，准备一份送别礼物。” “是。”碧桃答应。 秦光耀有些着急，年纪小沉不住气。 “叔母，我不想去族学念书，那里的夫子教得不好，都比不上您呢。曾祖母说，让我找您，只有您才能为我请这位名师。” 黎静婉心中一哂，已经找好了对象，就等着她出钱出力。 “是哪一位？”她明知故问。 秦光耀立即道，“陶伯培。” 黎静婉对此人有印象，榜眼出身，才华横溢，但性子古怪，脾气火爆，最近从翰林院辞官，赋闲在家。 京城中想请他的人不少，估计秦长洲早就打听好了。 上一世，秦光耀也找她说想要请陶伯培当夫子，但她没答应。 因为她知道陶伯培虽然有才华，但并不适合。当时她找了个借口拒绝了，秦长洲还很不高兴，直到她请了另一位名师才作罢。 这一次，既然秦光耀要自取其辱，她怎会错过这种机会？ 黎静婉答应了，“陶先生是我爹的友人，正好我后日要回将军府，我会想办法的。” “谢谢叔母。”秦光耀满脸笑容，“我就知道，叔母最疼我了。侄儿以后有出息了，一定好好孝顺您。” 甜言蜜语张口就来，实际上，这是一条喂不熟的白眼狼。 秦长洲给他取名秦光耀，想让他光宗耀祖，可惜只能注定成为奇耻大辱。 见秦光耀的请求被应允了，秦灵韵连忙说出她的目的。 “叔母，我听英国公家的蔡小姐说，再过一个月就是京城的赏花宴。我也想去见识一下，可是我没有请帖” 赏花宴是京城的一项传统，每年四月下旬，当朝长公主会在公主府里举办宴会，邀请京城里年满十三岁世家勋贵子女参加，不限嫡庶。 说是赏花宴，其实是相看的机会，男女分席而坐，各府的主母也会前往。若是看到合适的，就会找媒人说亲，因此还促成了一些婚姻。 秦灵韵已经达到了出席赏花宴的年纪，但武安侯府的门第在世家勋贵中不够看，根本收不到请帖。 但镇远将军府肯定能收到帖子，黎静婉参加过，她的庶妹去年满十三岁时也受邀前往。 秦灵韵的小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叔母，蔡小姐她们还问我去不去，若是我去不了，她们会嘲笑我们武安侯府的。” 黎静婉皱眉道，“谁敢嘲笑你？韵姐儿，你别担心，这事我会去办。” 秦灵韵立即转忧为喜，笑容甜美，“谢谢叔母。” 秦灵韵当然要去，在那里，有一桩“美好的”姻缘等着她呢。 这一次，她不仅不阻止，还会出手相助。 第6章 捧高 翌日一大早，黎静瑶从梦中惊醒，满脸泪水。 她梦见了弟弟黎定铮，从山崖下坠下，粉身碎骨。 黎定铮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也是将军府的嫡长子，他们从小感情就很好。 父亲去世后，比她还小两岁的黎定铮说会撑起将军府。 她成亲时，是弟弟忙前忙后准备，背着她上轿，请求秦长洲照顾他的长姐。 很快，黎定铮就去了西北，因为黎家世代都是武将，守卫边疆，他也要继承祖父和父亲的遗志。 上一世听到黎定铮去世的消息时，她当场就晕倒了，母亲也因此病倒，常年缠绵病榻。 没想到，弟弟是被秦长洲所害。 黎静瑶的手指几乎陷入手掌心。 既然弟弟还活着，她一定会找到他，不让他在外受苦。 碧桃和翠玉听到屋里的动静，进来伺候她洗漱。 坐在梳妆台前，黎静瑶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镜中的她眉眼如画，唇不染而红，秀美端庄，完全不是前世临死前形容枯槁，满身血污的样子。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她要让所有负了她和黎家的人，流尽血和泪。 早膳过后没多久，有丫头进来通报，姨娘们来请安了，正在花厅等着。 秦长洲一共有三房小妾，全是大夫说黎静婉身子不好不利于生育后纳进府的。 虽然她心里不愿意，但作为主母，必须大度，让夫君延续子嗣，更何况当时她还觉得愧对秦长洲。 现在仔细一想，如果秦长洲真的尊重她这位正妻，就不会不顾及她的感受，连纳三房妾室。 站在花厅门口，就见一旁坐着一名穿金戴银，穿红着绿的少妇，正在逗弄怀里的小男孩。 此人正是秦长洲纳得第一位妾室梁姨娘。 她是一名富农的女儿，家里有一些薄产，入府一年后就生了儿子秦云帆，很是得意。 梁姨娘性子尖酸刻薄，喜欢卖弄，口无遮拦。 秦老夫人评价她和秦长洲的生母孙氏倒像是母女，都是说话不过脑子的蠢人。 坐在她旁边的是佟姨娘，以前是秦老夫人院里伺候的丫鬟。秦老夫人说她看着好生养，便指给了秦长洲做妾。 实际上，佟姨娘是秦老夫人派来的眼线，监视着黎静婉的一举一动，随时向她汇报。 坐在两人对面的是最后进府的周姨娘。 她爹是一名落魄秀才，她因此识得一些字，自觉与众不同，有些自命不凡，加上性子孤僻，和其他人来往很少。 此时，周姨娘已有了四个月的身孕， 前世，黎静婉虽然心里酸涩，但同为女子，知其不易，因此对她们都很好，吃穿从不缺，还从自己的嫁妆里挑了不少好东西赏给她们。 但她被关起来后，才知道这三人早就被唐巧茵收买，帮着她对付自己，使绊子，对外败坏她的名声。 都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黎静婉脸色如常地走进去，笑着招呼，“怎么来得这么早？” 梁姨娘立即起身，把怀里的秦云帆递给黎静婉，“少奶奶，是帆哥儿想您啦。” 她说完，等着黎静婉把儿子抱过去，因为黎静婉一向很喜欢他。 然而，黎静婉只是笑了笑，就径直走向主位，“翠玉，看茶。” 黎静婉眼里闪过一丝惊愕和尴尬，悻悻地坐下。 佟姨娘脸上露出嘲讽之色。 黎静婉落座，看向秦云帆关心道，“梁姨娘，早上冷，帆哥儿出来容易受寒，以后就不要带他来了。” 她可记得，前世十二岁的秦云帆当面骂她是下不出蛋的鸡，恬不知耻地霸占着主母的位置。 看到这张脸她只觉得恶心，怎么会去抱他？ “是。”梁姨娘答应道。 黎静婉端起茶喝了一口，继续道，“现在周姨娘有了身孕，以后你们只需要初一十五来请安即可，不需要每天来。” 一大早见到这些人，一天的心情和胃口都败没了。 接下来，黎静婉只问了一两句周姨娘的情况，剩下的时间全部在关心秦云帆，让梁姨娘的气焰又涨了起来。 “现在侯爷只有帆哥儿一个儿子，梁姨娘，你要仔细照顾好他。缺什么尽管说，如果人手不够用，可以从我院里调人过去。” “多谢少奶奶关心。”梁姨娘喜不自禁，握着儿子的手作揖，“帆哥儿，快谢谢嫡母。” 黎静婉笑笑，意有所指，“帆哥儿真聪明，长得像侯爷，我就等着他长大帮我和侯爷分担事务呢。” 梁姨娘眼睛一亮，另外两人的脸色则不好看。 三人出来后，梁姨娘依然抱着儿子，十分得意。 “少奶奶说了，帆哥儿长得像侯爷，就算要过继，也是帆哥儿这个长子当先，其他人也配？” 昨天秦老夫人想把秦光耀姐弟过继给黎静婉的事，府里已经悄悄传开了。 她当时就气炸了，秦长洲本来素日对秦光耀姐弟就比对自己儿子好，还想要把他们过继到名下，当她和儿子是死人吗？ 她虽然是妾，但秦光耀的生母不过是个外室，连个身份也没有，还敢妄想世子之位？ 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周氏摸了摸隆起的肚子，沉默地走开，佟姨娘丢下一个白眼，也快速离去。 黎静婉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勾了勾。 她要让这三人成为自己手里的刀，互相倾轧把刀锋磨锋利，再狠狠地刺向唐巧茵。 黎静婉叫来翠玉，“你找人盯着周氏的院子，特别注意她的饮食和接触的人，有异常就立即汇报。” 上一世，周姨娘没有保住这一胎，而且身子受损，不能再有孕。 当时她可怜周姨娘，时常探望和安慰，最后得来的是对方的拳打脚踢。 她被关起来后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却被周姨娘拎起来狠狠地甩耳光踹肚子，咒骂她害了自己的孩子，罪有应得。 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周姨娘将流产一事算在了她身上。 而流产发生在唐巧茵进府后不久，这很有可能是唐巧茵干的。 不仅除了秦长洲的一个孩子，又以此拉拢周姨娘对付自己。 这一次，她不会再背这口锅，还要指使周姨娘狠狠地报复回去。 第7章 和离算她输 姨娘们一走，黎静瑶便让碧桃去备马车，她要回将军府。 “小姐，不是明天才十五吗？”碧桃不解，前几日就说好十五回府。 “反正也没事。”她想起梁姨娘抱着秦云帆的那一幕，其实是想娘亲了，“早一天回也无妨。” 作为主母，执掌中馈，打理侯府，经营产业，要管得事不少，但这个肮脏的地方不配让她再费心神。 “是，奴婢马上去。”碧桃高声回答，立即雀跃地往外跑。 她从小就在将军府长大，将军府就是她的家，回家自然高兴。 回到将军府，黎静婉才知道母亲正在生病，才在庶妹黎慧柔的服侍下喝了药。 姚氏脸上是明显的虚弱，见到女儿进来才露出一丝神采，“静婉，你怎么回来了？” 前一世，黎静婉被关起来后再也没有见过母亲，只从唐巧茵报复的话语中知道，娘亲死在了牢里。 黎静婉心如刀割，是她害了娘亲，害了将军府的人。 如今一见，喊了一声”娘“后，黎静婉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泪流不止。 屋里的人都被吓了一跳，姚氏挣扎着要下床，“静瑶，怎么了？快告诉娘。” 黎静婉赶紧上前按住她，“娘亲，我没事。我只是只是太想您，想弟弟妹妹了。您生病了我也不知道，实在是不孝。” 姚氏握住她的手，一手将她的额发别在耳后，“一点小毛病而已。我们也想你，想家了就常回来。” “长姐，母亲只是感染了风寒，大夫说过几日就能好。”黎慧柔在旁安慰，“您别担心，我会照顾好母亲的。” 庶弟黎朗清此时得到消息，向夫子告了假急匆匆赶进来，见此情景嗓门一吼。 “长姐，是不是侯府的人欺负你了？我今天就去收拾那些个兔崽子！” 黎静婉破涕为笑，用手帕擦了擦泪，“郎清，你是读书人，要做君子。” 黎朗清走过来仔细瞧着她的脸，确定她没受伤放下心，才道，“长姐，能保家卫国的人才是真君子。” “说得好。”黎静婉点头赞赏。 几人说了一会儿话，姚氏让其他人先出去，要和黎静婉单独说几句。 人一走，姚氏就道，“静瑶，你老实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清楚自己的女儿，性子要强，不是遇到了事绝不会哭。 黎静婉低头，将母亲的被子边按好，然后低声道，“大夫说我气血两亏，恐怕难以有孕。” 姚氏心中一痛，抓住她的手，“因为此事，侯府刁难你了？” 作为将军夫人，姚氏性子也比一般的世家夫人要刚强，咬牙道，“若是如此，那就和离。” “你嫁去侯府多年，伺候老夫人和婆母，管理侯府不曾有过差错，允许秦长洲纳了三房姨娘，连秦重霄的孩子都视作己出。侯府却因你不能生育为难你，简直欺人太甚。” “你爹和弟弟虽然不在了，但将军府并不是没人，娘拼着这一条命，也不让你受委屈。” 姚氏的话让她鼻子发酸，黎静婉强忍泪意，只有家人才对她最好。 “娘，您误会了，侯府没有为难我。”她勉强笑了笑，“是我自己觉得难受。” 她绝不会和离！ 女子和离，对娘家是一种羞辱，更会影响族中姊妹的婚事。 她还有庶妹，黎氏一族也有其他待字闺中的女子，她不能影响她们的婚姻。 更重要的是，她不会就这么便宜了秦长洲和侯府。 因为即使是和离，世人也认为是女子的错，她何错之有？！ 和离算她输！ 她要休夫！ 她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武安侯府的真面目，撕破这些人最看重的脸面。 是秦长洲不仁不义不孝不悌，是侯府对不起她和黎家，他们才该被唾弃。 姚氏稍稍放心，又问，“侯爷对你如何？” 女儿每次回府，几乎都是独自一人，姚氏心中早有猜测。 “就那样。”黎静婉不会替秦长洲美言，他本就是个人渣。 她也不想再替他遮掩，而是要让娘亲慢慢接受。 “早知道如此，就不该和侯府结亲。”姚氏自责。 “当初秦重霄闹出那些事，说明武安侯府就不是个好去处，都怪我没趁早断了，反而选了秦长洲。” 当年秦长洲的祖父武安伯和黎静婉的祖父有过约定，嫡长孙和嫡长孙女结亲。 因此，本该秦重霄和黎静婉成亲。 但黎静婉十五岁时，侯府传出消息，秦重霄院里的丫鬟怀了他的孩子。 正妻未进门就有了孩子，这是极大的羞辱，姚氏自然不愿意让女儿嫁过去。 后来，秦老夫人亲自登门道歉，说秦长洲也是嫡孙，并无婚约在身，希望求娶黎静婉，结两家之好。 她见秦长洲一表人才，进退有礼，且秦重霄事后已经去了西北，最后同意了。 “娘，这不怪你。”这件事黎静婉也清楚，当初要改成和秦长洲成亲，娘亲问了她的意见，她是同意的。 当时她只觉得秦重霄太没有规矩，死前才明白，其实是秦老夫人的陷害，阻挠她嫁给秦重霄，好让秦长洲娶她。 秦老夫人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算计和阴谋，到时候会成为砸在她身上的一块块巨石。 “娘，您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黎静婉柔声劝道，“只有您身子好了，我才能放心。” “都是些老毛病，不打紧。”姚氏见女儿还是不放心，于是道，“前两天宫里派了太医替我诊脉，太医也说没事。” “太医？”黎静婉有些意外，“皇上安排的吗？” “是靖王安排的。”姚氏拍拍女儿的手，解释。 “靖王曾经在你爹的军队里历练，和你弟弟也一起打过仗，一直记挂着将军府。这次一回京就来看我了，听说我身子不适，就派了太医。” 靖王楚廷煜，皇贵妃唯一的儿子，也是四皇子，深得皇上的宠爱。 楚廷煜从小就喜欢骑马射箭，重武轻文，十几岁便去了西北边境打仗，皇贵妃担心他出事强行召回京城。 三年前，秦长洲回京时，边境战乱不断，楚廷煜再次前往西北，平息了乱局，战功赫赫，是皇子中第一个被封王的。 黎静婉有些印象，前段时间楚廷煜回京，皇上安排了大臣去城门迎接，阵仗很大。 只是这位被寄予厚望的靖王，前世在回京一年后，再去到西北就失踪了。 在她被关起来前，楚廷煜依然杳无音信，生死不明。 第8章 谋划 和娘亲说完话，黎静婉见她面露疲惫，便让丫鬟进来伺候。 去到偏厅时，黎朗清和黎慧柔正在等她。 这两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但生母早逝，由姚氏亲自抚养。 虽然嫡庶有别，但姚氏从来都一视同仁，他们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一直很好。 见到黎静婉出来，两人起身，走到她身前行礼，“长姐。” 隔了上一世的时光，黎静婉仔细地看着他俩。 黎慧柔今年十四岁，长相清秀可人，性子随了她的名字，聪慧温柔，但有些过于柔和。 上一世她本来和母亲为庶妹物色好了一门极好的婚事，结果正要定下来时，黎慧柔却出了意外坠河而亡。 在秦长洲的建议下，她于是为秦灵韵提亲，让秦灵韵嫁入高门。 黎朗清只比秦光耀大一岁，才满了十一岁，从小喜欢弄刀舞枪，但黎家已经战死了三代男人，姚氏坚决不让他上战场，而是从文。 黎朗清不是读书的料，科举一直未考上，最后靠黎家关系去了城防所，在被侯府陷害通敌后也被抓了起来。 她死前，唐巧茵告诉她，黎慧柔的死是侯府故意为之，为得是除掉黎慧柔让秦灵韵取而代之，嫁入高门。 而黎朗清因为拒不承认黎家通敌叛国，遭受了多轮刑罚后死在了公堂上。 想到这些，黎静婉心如刀绞，恨侯府更恨自己。 她为秦灵韵和秦光耀掏心掏肺时，却忽略了自己的弟妹，害得他们惨死。 这一世，她一定会护住他们。 极力克制住内心的悔恨悲痛，黎静婉拉住两人的手，声音哽咽。 “父亲和定铮不在了，母亲能依靠的唯有我们三人。长姐甚少回来，府里全靠你们了。” 黎慧柔和黎朗清同时红了眼眶。 “慧柔，你性子柔和仔细，但遇到事一定要告诉长姐，不可以闷在心里。” 黎慧柔点头，“是，长姐。” 黎静婉又看向庶弟，“郎清，你要认真念书，府里的男丁只剩你一人。” “我知道的，长姐。”黎朗清吸吸鼻子，“我会好好念书，也会保护你和娘亲，和二姐。” 黎静婉欣慰一笑，“我知道你想从武，但书也要读的，不然兵书都看不明白。” 黎朗清眼睛一亮，“长姐，你是说我能去打仗吗？” “现在不行。”黎静婉没立即答应，“你还小，前程未定，现在最重要的是读书，多学知识。” “好，长姐。”黎朗清重重点头，“我都听长姐的。” 黎朗清的前途，她自会谋算，绝不会让他如前世那样被埋没才能。 说了一阵话，黎静婉又单独叫来了府里的管家项明方。 项明方是府里的家养奴才，和黎北望同龄，能力强且忠心，将府里上下府管理得很好。 黎静婉和他说了几句闲话，言归正传，“项伯，我有一事相求。” “大小姐请说。” “我想在西北做丝绸和茶叶的生意。” 项明方很意外，“大小姐怎么有这想法？” “当然是想多赚些银子。”黎静婉笑道。 “丝绸和茶叶在西北是紧缺货，特别是边境几个邻国的皇室和有钱人，很喜欢这些东西，有多少买多少，价格比京城高好几倍。” 赚银子只是目的之一，最主要的是去寻找弟弟黎定铮。 她现在只能确定黎定铮在西北，但西北那么大，找人太难了，必须得安排眼线和人手。 等商队在西北站稳了脚，再做打算，届时，她也有去西北的理由。 “大小姐说得没错，只是风险太大。”项明方分析，“从京城到西北，只能走陆路，时间长又容易遇到土匪抢劫。而且西北边境不太平，商队若是被盯上了，那就血本无归了。” “正因为风险大，收益才高。”黎静婉已经下定了决定，“所以我找项伯您商议，想要去西北经商，需要做什么？” 项明方思考了一下，才道，“若是有镖局护送，风险会小很多。只是现在愿意去西北的镖局很少，就算愿意去，开价也极高。” 黎静婉却笑了，“如果是我们自己的镖局呢？” 项明方睁大眼，不明所以，“大小姐您的意思是” 黎静婉没回答，而是问，“朱教头可还在府里？” 项明方这下明白了，“在，我马上让他过来。” 朱教头叫朱高志，在跟着黎北望驻扎西北前当得是教头，大家就习惯称呼他为“朱教头”。 他在战场受了伤，回京后和黎家军里的另一些没去处的老兵，被安排在将军府里做事，让他们老有所依。 朱高志走进来，声音洪亮地向黎静婉请安，“见过大小姐。” 随后虎目一瞪，“大小姐，您的气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在侯府受委屈了？” 黎静婉见他撩袖子要去干架的阵仗，赶紧道，“朱教头，我没事，只是前几天病了。” “侯府事务繁忙，我也感觉身子比之前差了一些。”黎静婉趁此问，“我想把身体练好，可有什么法子？” 朱高志对这些很熟悉，“您先练着五禽戏，还要蹲马步，打打基础，下次我再拿其他东西给您。” 黎静婉道谢，请他坐下，说明了来意，想让他组建镖局，护送商队去西北。 “那太好了，西北我们熟。”朱高志眼睛一亮，嗓门更响。 “大小姐，我们几个正愁每天无所事事，白吃府里的米呢。现在能为您做事，一定好好干。” “朱教头，不会让你们白做。”黎静婉知晓，忠心和利益最可靠，“商队赚了钱，镖局参与分成。朱教头，你要是推辞，我就不找你了。” 朱高志只能应了，心中一片激昂，“大小姐，您和将军一样宅心仁厚，不嫌弃我们这些老不中用的。您放心，我朱高志要是让商队被抢了，我这颗脑袋拧下来给您。” “大小姐要你这颗脑袋做什么？”项明方笑骂，“你把事情做好，别嘴上吹牛。” 朱高志是个急性子，接了任务立即就走了。 黎静婉正好说另一件事，“项伯，我如今有个猜测，但在侯府没什么人可用，您帮我去查一件事。” 项明方立即上前，“大小姐请吩咐。” 用了午膳陪着姚氏说了一会儿话，黎静婉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回到侯府。 刚进了二道门，幽兰轩里的一位丫鬟就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少奶奶，侯爷来找您，脸色很难看，发了好大的脾气。” 第9章 回怼 秦长洲坐在幽兰轩正厅，满脸怒容，一见到黎静婉进来，立即起身责问。 “你去哪里了？让我等这么久！” 黎静婉看着桌上的茶杯，还在冒着热气，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他就嫌久了？ 自己可是等了他五年才回京。 黎静婉脸色淡淡，根本没正眼瞧他，直接坐下，“侯爷有何事？” 见她不仅不回答自己的问题，还丝毫没有平日自己稍微不满意就表现的惶恐，秦长洲的火气更大。 “账房说你把祖屋管理费去掉了，谁让你停的？！” 他今天要去找唐巧茵，于是让小厮去提前支取下个月的祖屋管理费，正好带过去。 结果小厮两手空空回来，说账房管事接到黎静婉的命令，把这项开支划掉了。 果然是为这事而来，黎静婉早就预料到了。 “侯爷，侯府祖屋无人居住，这几年更是连逢年过节也不需要过去，就一个看门的下人，并不需要每个月三百两银子的管理费。” “而且，这笔支出太笼统，没有写明具体用在了哪里做了什么，难道不该停？” 秦长洲面色一顿，这笔支出已经三年了，怎么她现在突然要查，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的。 这件事只有他和祖母知道，其他人并不知晓。 秦长洲语气强硬，“祖屋是侯府发源地，不能忘本，当然要花银子去维护。而且，这也是祖母要求的。” “老夫人那里我自会去说。”黎静婉毫不退让，“既然老夫人让我管理侯府，每一笔支出就要清清楚楚，不能乱花银子。” “堂堂侯府难道三百两都拿不出来？”秦长洲脸色不善，质问，“你是怎么当家的？连这点银子也要克扣？” 这话让黎静婉嘴角微微勾起，终于转过头看向他，一双美目一弯，似乎是嘲笑。 然后，她朝着门外道，“翠玉，把东西拿进来。” 刚才丫鬟说秦长洲来找她时，她就已经猜到他的目的，于是让翠玉先去账房取账本。 翠玉双手奉上，黎静婉拿过，直接扔在桌上，“侯爷，这是府里近一年的账，请过目。” 这动作丝毫没有平时的恭敬，秦长洲怒气更甚，但现在他得拿银子，只好先忍住气打开账本。 虽然秦长洲没有管过账，但账本记录得很清楚，特别是每月的收支结果，一笔一画清清楚楚写着。 每个月竟然都在亏空？ 怒气变成了疑惑，他不由皱眉，怎么府里的支出这么多？ 黎静婉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才道，“侯爷看到了？每个月府里都入不敷出，近一年已经亏了快七千两。” “自我进府，基本上每个月都是亏空，侯爷可知道这些亏空是怎么补上的？” 秦长洲抬头看她，这次将她脸上的嘲讽看得清清楚楚。 “全是我用嫁妆补上的。”黎静婉毫不避让地盯着他，一字一字道，“我用黎家的钱在养侯府。” 秦长洲握着账本的那只手收紧，脸上发烫。 他其实早就知道，黎静婉一直在花她带来的嫁妆。 只不过，秦老夫人说了，黎静婉是侯府的人，她的东西自然也属于侯府。 而且黎静婉性子温婉，从不抱怨，花得心甘情愿，他自然也用得理所当然。 现在被她当着下人的面直白地说出来，秦长洲顿觉脸面全无，羞愧变成恼怒。 别说侯府了，就算是小门小户，若是花了媳妇的嫁妆，也是不光彩的事。 “你胡说什么？”秦长洲呵斥，“侯府岂会花你的银子？你管理不善，自然自己补上亏空，谁逼你用嫁妆了？” 这种无赖之语，黎静婉简直要气笑了。 她上一世真是眼瞎，会看上这种男人。 “侯爷说得对，我的确做得不好。”黎静婉拿起账本，慢条斯理地道。 “那就把老夫人每月五百两的血燕窝，耀哥儿三百两念书花销，韵姐儿五百两的制衣和首饰，还有侯爷六百两的宴请费用，四百两的打赏都取消了。” “如此，每个月可以少支出两千多两，账面很快就能平了。” “不行。”秦长洲立即拒绝，“这些都不能断。” “那就请侯爷拿银子出来。”黎静婉柳眉微挑，“侯府的收入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没有银子如何维持这些花销？” “俗话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侯爷您是一家之主，赚钱这事自然是您来负责。” 秦长洲被怼得无话可说，他那点俸禄怎么够？ 下人虽然低着头，可都听着。 秦长洲脸色涨红，一甩衣袖正要离开时，一名婆子抱着木盒走进来，满脸堆笑。 “少奶奶，您吩咐要买的东西奴才买好了，您绝对会满意。” 说完，她才发现一旁的秦长洲，赶紧弯腰行礼，“见过侯爷。” 秦长洲提步要走，却被黎静婉叫住。 “侯爷，这东西是为您买的，正好一起带走。” “什么东西？”秦长洲看着婆子手上粗糙的木盒，根本不愿意伸手去接，“拿出来放桌上。” “是。”婆子于是打开盒子，取出一尊手掌长的观音像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秦长洲嫌弃地看着这尊做工粗糙，翠色中夹杂着墨色，成色十分难看的观音像。 黎静婉答道，“侯爷，这就是你要得翡翠观世音菩萨像。” “这个？”秦长洲用手一指，怒道：“这种玩意儿你让我拿去送礼？！我要的不是这一尊。” 秦长洲气极，他要得是黎静婉嫁妆里的那尊翡翠观世音菩萨像，价值连城，一见就知道是宝贝。 上峰母亲信佛，他自然投其所好，向上峰透露已经得到一尊很不错的观世音菩萨像作为贺礼。 “那侯爷要什么？”黎静婉装作不知情地问，“这一尊可是花了五十两银子。” 秦长洲说不出口，他不可能直接讨要黎静婉的嫁妆，“这尊观音像不行，重新准备。” “一尊好的琉璃观世音菩萨像至少要五千两。”黎静婉顺从地点头，“如果侯爷想要更好的，自然行。” 秦长洲正要松一口气，又听她道。 “那就请侯爷准备银子，或者府里接下来的几个月支出都减半，省出银子去买。” 然后，碧桃第一次看到秦长洲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第10章 怎配为主母？ 最终，秦长洲带着满脸怒气，拂袖而去。 自然没带上桌上的观音像。 婆子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后才回过头，瞟了一眼木盒，有些紧张和心虚地开口。 “少奶奶，这尊观音像老奴可是选了好久，又谈了好久的价，嘴皮子都说干了才买下的。这成色这做工，掌柜的说至少值两百两呢。” “嗯，你做得不错。”黎静婉点点头，睁着眼睛说瞎话，“这尊观音像很划算，只是侯爷的要求太高了，难为你了。” “对啊，少奶奶。”婆子立即顺杆往上爬，“就算我老婆子舌灿莲花，也不可能用五十两银子买到侯爷想要的五千两的观音像。端多大的碗，吃多大的饭，侯爷也太为难人了。” 这个婆子贪婪又刻薄，还是个大嘴巴子。 现在她肯定了婆子做得对，等会儿婆子出去后，自然会到处宣扬秦长洲的刁钻要求，又要贵的又不给银子。 想到此，黎静婉又安慰婆子她两句，让翠玉给了打赏，把她打发走。 厅里只剩下她们主仆三人后，碧桃终于笑出来。 “小姐，您还配合这个婆子演戏，她这尊观音像，最多值二十两银子。” “刚才侯爷离开时，那个脸色啊，可真难看，我看他气得嘴唇都发抖了。” 碧桃看得一片舒心。 她一直不喜欢秦长洲，对自家小姐总是冷言冷语，还总是恬不知耻地用小姐的嫁妆。 以前她表达不满，小姐就让她不要乱想，都是一家人。 现在小姐终于醒悟了，不再任由这些人欺负，实在是大快人心。 翠玉却有些担忧，“小姐，侯爷被气走了，他本来就很少来您这里，而且老夫人那边…” 黎静婉却打断她的话，“翠玉，你希望我好吗？” “当然。”翠玉立即点头，双眼明亮，“小姐您过得好是最重要的。” “那就不用担心。”黎静婉拉过她和碧桃的手，合在一起。 “以前是我心盲眼盲，被人欺负欺瞒还总怀着渺茫的希望，以后不会了。” “其实你们早就看出来了，秦长洲不喜欢我，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再眼巴巴地凑上去？” 黎静婉自嘲一笑，“昨天晕倒后，我想清楚了，不再委屈自己，也不让你们跟着受苦。” 翠玉终于放心，小姐能想通是最好的。 “小姐，我们不苦，跟着您是我们上辈子修来的福分。”翠玉眼里有微微的泪光，“您过得好才最重要。” 黎静婉拍拍她的手，“我们都会过得好。” 秦长洲离开不到半个时辰，秦老夫人院里的下人就来传话，让黎静婉现在过去。 更衣后，黎静婉去到福鹤堂。 正厅里只有秦老夫人和张妈妈两人，告状的秦长洲却不在。 黎静婉走进去，规矩地行了礼，“老夫人有何事吩咐？” 秦老夫人一脸不快，声音比平日冷了几分。 “静婉，你是长洲的正妻，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可知道？” “知道。” 她声色俱厉，“长洲上峰母亲过寿，自然要送拿得出手的礼品，对他的仕途才有帮助。你的嫁妆里分明有琉璃观世音菩萨像，为何让人去买个不值钱的观音像？” “这种货色的东西送出去，打得可是长洲的脸，丢得也是侯府的面子！” 话一说完，张妈妈立即接上，“老夫人，我看少奶奶是觉得自己掌管侯府，就可以肆意妄为了。昨日老奴去请她，她还嫌老奴碍事。看来在少奶奶眼里，人老了就不中用了，话也不需要听了。” 最后一句，分明是说黎静婉不尊重秦老夫人。 “张妈妈多虑了，我绝非此意。”黎静婉连忙解释，一如以往的温顺。 秦老夫人于是放柔声音，“静婉一向懂事得体，可能是最近身子不舒服做事有疏漏。” “静婉，你现在去把你库房的琉璃观世音菩萨像拿出来，亲自给长洲送过去，再和他好好道个歉。夫妻间最重要的是和睦，不要伤了感情。” 好一招先扬后抑，又和张妈妈打配合，让她认错低头。 让她交出自己的东西，还要给秦长洲道歉？ 黎静婉心里一声冷笑，却没有如秦老夫人所想得那般退让，“老夫人，我不能拿。” 秦老夫人本来胜券在握，没想到黎静婉竟然一口回绝，如此不识好歹，脸色立即沉下来。 “不过是拿你的一个菩萨像，你竟然不肯？”秦老夫人突然一手拍在桌上，斜靠在茶杯旁的杯盖被震落在桌上，发出一声响。 “静婉，你变得如此贪财吝啬没有规矩，怎配为我侯府的主母？” “老夫人息怒。”黎静婉起身，诚惶诚恐，“老夫人不要误会，容我解释。” 秦老夫人冷哼一声，“你说。” 黎静婉解释，“前两个月侯爷的同僚严大人的儿子满月，侯爷送了前朝大师宋隐鹤的真迹《牧童嬉戏》图。” “今日我回将军府看望母亲，母亲说有世家夫人探望她时，提到在严府看到了这幅图。母亲记得这是我嫁妆里的东西，问我是否弄丢了这幅画，我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了。” “嫁妆里的琉璃观世音菩萨像，整个盛朝只有一座，若是母亲再看到或者从别人口中听到，那她肯定会怀疑。” 秦老夫人心里一惊。 她能心安理得得用黎静婉的嫁妆，前提是不能让黎家人知道。 堂堂静安侯府，用主母的嫁妆去做人情，若是传出去，她这张老脸往哪里搁？ 黎静婉继续说，“母亲听说我把陪嫁的铺子卖了一间，问我是不是缺银子或者说是侯府缺银子，需要我补上” “怎么会？！”秦老夫人赶紧道，“哪有让你补贴侯府的做法！你和你母亲说清楚，侯府绝没有亏待你。” “但是”黎静婉皱眉，一脸为难，“老夫人，侯府每月都入不敷出，我昨日算了账，已经贴进去了三万多两” 当初进门后，秦老夫人就让她执掌中馈，说是府里的家当都交给她。 实际上，秦老夫人只拿了一部分出来，为得就是让她用嫁妆补贴。 她贴了多少，就得让侯府吐出来。 第11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黎静婉直接说出她已经花了三万多两银子补贴侯府开支，秦老夫人的面子挂不住了。 她自然一直知道这事。 但黎静婉嫁进来后一直温婉柔和，又被自己压住，从不敢抱怨，所以她就当不知道，用孙媳妇的嫁妆用得心安理得。 但现在，黎静婉说了，她就不能再装聋作哑。 秦老夫人心虚地喝了一口茶，“静婉，辛苦你了，你那婆母一向是不管事的，我也不知道。你这孩子也是，花了自己的银子也不告诉我。” “此等杂事，怎敢打扰老夫人的清净。”黎静婉恭敬回答。 “只是今日回府，娘亲借由我卖铺子一事，非要让我清点嫁妆，怕我被外面的人骗了，所以我才点了数。” “她还说，若是侯府真的缺银子，她可以先替侯府补上” “绝无此事。”秦老夫人断然拒绝，“侯府人多，虽然用银子的地方不少，但哪有让你娘家出钱的道理？” 她看向张妈妈，“你去我房中取三取两万两的银票来。” 说着，她叹了一声，“静婉，我攒了点保命的钱，不过只有这两万两，你先拿去。剩下的银子，两个月内再补上。” 秦老夫人笃定，黎静婉不敢要。 她一个孙媳妇，敢要自己这个老夫人的钱？ 哪知道，黎静婉一口答应了，“多谢老夫人，刚好我手里的铺子周转不开，这笔钱可以解燃眉之急了。” 这笔银子她要用来开镖局。 黎静婉的回答，让秦老夫人差点咬到舌头。 但话已经说出口，她只能让张妈妈照办，忍痛看着黎静婉接过银票。 黎静婉欣赏了两眼秦老夫人的脸色，然后说有庶务要处理，秦老夫人便让张妈妈送她出去。 她刚走，藏在屏风后的秦长洲就走了出来，脸色同样不好看。 他本来勉强答应了明日和黎静婉回娘家，没想到她提前回去了，也没通知他。 “祖母，您不该给她银子。” 秦老夫人何尝不知，本想把黎静婉叫来教训几句，让她乖乖拿出翡翠观音像，结果东西没拿到，还倒贴了两万两。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长洲，现在黎家对我们还有用。”秦老夫人劝他，也是劝自己，“不能让黎家知道黎静婉出钱补贴侯府。” “反正她的东西，以后都是耀哥儿和韵姐儿的，就让她先握在手里。” 秦长洲皱眉，“祖母，我可是已经和上峰说了要送观音像，现在怎么办？” “我出银子买。” 想到又要出一大笔银子，秦老夫人肉痛地叹了一声。 - 第二日一早，黎静婉就起床洗漱，没有穿平日的常服，而是换上了她以前的骑马服，看上去十分干练。 “小姐，您怎么穿这一身？”碧桃十分不解。 黎静婉走到院子里，开始拉伸筋骨，“我身子不好，昨日朱教头说让我先练习五禽戏和蹲马步。” 她锻炼不仅是为了强壮身体，也是为了去西北做准备。 西北环境恶劣，前去寻找弟弟肯定辛苦，因此不能让身体拖后腿。 五禽戏是她小时候朱教头亲自教的，黎静婉有印象。 练了三遍后，身体微微发热，气息也粗了。 但她没休息，又开始蹲马步。 嫁进侯府后，她就没再练习过，只蹲了一会儿，双腿就不由自主颤抖。 碧桃想上前扶她，却被翠玉拦住了。 “先别去，小姐有分寸。” “这也太辛苦了。”碧桃心疼。 “这是为了小姐身子好，既然小姐能坚持，我们就不要打扰她。” 断断续续咬牙坚持了一炷香的时间，黎静婉才停下，却站立不稳，坐在了地上。 碧桃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小姐，您没事？” “没事。”黎静婉抬头，迎着早晨的日光看向蓝天，脸上有汗，却笑了出来。 再苦也没有前世受得罪苦。 这一世，她还有时间，再苦再累也值得。 从这一天起，黎静婉卯时就起床锻炼，蹲马步从最开始的颤颤巍巍到现在的不动如松，时长也在延长。 加上她刻意避开了大夫开得药，明显感觉到身子在渐渐好转。 但在秦老夫人和秦长洲等人面前，她会装得不舒服。 这日早上，黎静婉照常锻炼沐浴更衣后，用了早膳开始看账本，叫了几个婆子进来问话。 她不像以往管理侯府那般处处用心，如今只随意应对。 不必要的花销直接砍了，若是有人抱怨或是用超了当月的额度，她便让账房去找秦老夫人拿银子。 她反正一个子儿也不会出。 因为还欠着她一万多两银子，秦老夫人不敢指责她，只能自己想办法了，倒让黎静婉省了不少功夫。 处理了这些事后，黎静婉便带着翠玉出府，巡视自己的铺面。 去到一家丝绸铺子后，她进了后院。 项明方和朱高志正等着她。 两人行礼后，急性子的朱高志先说了开镖局的事。 “大小姐，镖师我已经找好了，有一些和我一样，以前是跟着老将军的，还有一些是我当教头的兄弟。他们都有武艺傍身，忠厚老实，嘴巴也紧。” 黎静婉听得连连点头，然后让翠玉拿出钱袋，接过后递给了朱高志。 “朱教头，这里有两万两银票，你先用这笔银子找铺面购置东西，训练镖师。” “这太多了。”朱高志连忙摆手，“大小姐，就先” “朱教头，你先拿着。”黎静婉直接把钱袋塞到他手里。 “去西北可不是去其他地方，用银子的地方多。而且，我相信朱教头绝不会坑我。” “大小姐放心。”朱教头暗暗赞叹黎静婉不愧是黎北望的女儿，气势不凡，用人不疑。 他抱拳道，“朱某一定不负使命。” 说完此事，黎静婉聊起她这些日子的锻炼，询问朱高志接下来要怎么练习。 朱高志早就做了准备，把带来的东西交给她。 “大小姐，这里有沙袋，还有弓箭。早上您练习五禽戏和蹲马步时，把沙袋绑在手脚上，从重量最轻的沙袋开始。等您适应后，再换重的沙袋。” 他把弓箭拿在手里，轻松拉开满弓。 “我记得大小姐您以前就喜欢射箭，练习拉弓能增强臂力和核心，还能防身。您每日再练一刻钟的拉弓，这把弓箭是根据女子的臂力设计的，等您适应后，我再选臂力更大的弓箭。” 黎静婉道谢接过弓箭，爱惜地抚摸过弓身。 她的射箭是父亲教的。 最开始她觉得太累不愿意学，父亲说女子不一定只能绣花做女红，多学点技能，将来可能会用得上。 父亲说得没错，靠山山会倒，靠树树会摇，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朱高志说完了自己的事，便急哄哄地去办事了。 一直在旁候着的项明方此时开口。 “大小姐，您上次让我查得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第12章 连庶子都不如 上次回将军府，黎静婉让项明方去查一件事，查得就是侯府祖屋。 前一世，唐巧茵来到侯府时，秦老夫人说她是自己的远房亲戚，从青州而来。 但秦长洲亲自去支取每月的祖屋管理费用，加上他回京后侯府不再去祖屋祭祀，黎静婉很肯定—— 秦光耀和秦灵韵的生母唐巧茵在进府前，就住在祖屋里。 “大小姐，您说得没错，武安侯祖屋里果然住着一名女子，侯爷经常去看她。”项明方小心地看了黎静婉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受，还有愤怒。 自家大小姐品行，才华和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好，完全是下嫁给秦长洲，又给他纳了三房姨娘，这厮却仍然不知足，还养着外室。 翠玉听到这句话，脸色一变，但没说话，只是抿紧了嘴唇。 黎静婉却一脸平静，“项伯，仔细说说。” “是。”项明方继续道，“他每次去都坐马车，将车停在祖屋旁边的一条巷子里，从侧门进去，小厮留在马车里。等他出来，再坐马车离开。” “还挺谨慎的嘛。”黎静婉嘴角轻轻一勾，“秦长洲多久去一次？” 项明方又看了一眼黎静婉，见她依然神色镇定才道，“一般三天去一次。”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两天前。” 黎静婉微微挑眉，“那他明天就该去了。” 再心里一默算唐巧茵到侯府的日子，也就在最近两日了。 看来，她必须先下手。 “大小姐，这事要不告诉夫人，让她来解决。”项明方建议。 镇远将军府的地位自然高于一个不起眼的武安侯府，将军夫人出面，秦长洲肯定不敢再养外室。 “不用麻烦娘了。”黎静婉叮嘱，“项伯，这事绝不能让她知道，娘本来身子就不好，不能让她操心。” “我会解决。”黎静婉早就有了主意，她让项明方去查，只是为了证实她的猜想，摸清秦长洲去祖屋的规律。 “不过，还需要项伯您帮忙。” 项明方立即抱拳，“大小姐尽管吩咐，小的一定办好，绝不让您再受委屈。” 他在心里暗暗磨牙，最好让朱高志找人给秦长洲套麻袋揍一顿，打得他下不了床，看他还敢不敢去。 回府的马车上，翠玉握着黎静婉的手，很是难受。 “小姐，您受委屈了。” 怪不得这些时日小姐对秦长洲的态度急转直下，原来是知道他还养着外室，终于死了心。 “还好，就算这八年错付了。”黎静婉拍拍她的手，“但认清了这些人的真实面目，就不算晚。” 翠玉心里难受，下定决心要尽全力护住自家小姐。 回到幽兰居，只剩主仆三人在屋里后，碧桃才道：“小姐，大夫人的事我今天打听到了。” 秦重霄的母亲林氏自从疯癫后，就一直由秦老夫人派人照顾，黎静婉不知道里面的情况，让碧桃去私下打听。 “大夫人住的院子里只有一个丫鬟在伺候，这人是个哑巴。” “她院里的食物和汤药都是由张妈妈亲自送过去的，不允许其他人进，说是大夫人前两次发病后伤了人。” 黎静婉放下茶杯，“有没有大夫瞧过大夫人？” 碧桃点头，“曹大夫半月去一次。” 前世死之前，黎静婉听唐巧茵说起，林氏和她一样都被下了毒，因为林氏知道得太多。 要不是留着林氏能让朝廷不忘了侯府，早就把她除了。 至于林氏知道得秘密，唐巧茵并没有说。 但黎静婉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若要证实，必须得先让林氏清醒过来。 林氏以后会成为扳倒侯府的重要助力。 张妈妈和曹大夫都是秦老夫人的人，她插不进手。 黎静婉的葱葱细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两下，想到接下来要到的一个重要日子，有了主意。 到时候就能去见林氏了。 - 第二日正好是初一，是黎静婉定得请安的日子。 三位姨娘的院子都是挨着的，自然也一起前往幽兰居。 进了院子，就见秦光耀和秦灵韵正走出来，两人都是一脸嘚瑟。 三人停下，向他们问好，梁姨娘让秦云帆开口叫人。 “姐姐好，哥哥好。” 秦光耀故意嘀咕，声音不小，“什么哥哥，我才没有这种弟弟呢。” 梁姨娘脸上闪过一丝愠色，但只能忍住。 谁让这两人最受秦老夫人和秦长洲的宠爱呢？ 虽然不是嫡子嫡女，但吃穿用度，都是照着嫡子嫡女的标准来，还想把他们过继到二房名下。 幸亏少奶奶没答应。 秦灵韵的视线从秦云帆转到周姨娘的隆起的肚子上，心中不爽，故意炫耀。 “果然叔母最疼我们，马上要给我弟弟找陶伯培当夫子，下个月还要带我去长公主府参加赏花宴呢。” 佟姨娘在秦老夫人院里待过，最会察言观色，自然要奉承两句。 “那是当然了，韵姐儿，您和耀哥儿可是老夫人的心尖宠，少奶奶当然也喜欢你们。” 秦灵韵这才满意了，哼了一声，“别以为生了个儿子就了不起了，庶子就是庶子。” 等他俩一走，梁姨娘气得“呸”了一声，“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庶子怎么了？也比没名没分的强。” “要真是嫡子，怎么宗人府没有封秦光耀为世子？不过是外室生的，连庶子都不如！” “行了，别说了。”佟姨娘劝道，“快进去。” 进屋落座后，黎静婉先问了两句周姨娘的情况，然后就只和梁姨娘说话，话里话外都在关心秦云帆。 梁姨娘的心情渐渐好起来，面上又开始得意了。 “少奶奶，您对帆哥儿这么好，比我这个生母还要关心他，真是帆哥儿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黎静婉笑笑，“帆哥儿是侯爷目前唯一的儿子，我这个做主母的，自然要多关心。” 梁姨娘立即顺杆子往上爬，意有所指，“少奶奶，刚才我们进来碰到韵姐儿姐弟了。韵姐儿说您要给耀哥儿请名师，可真是让人羡慕。” “羡慕什么？等帆哥儿开蒙后，我也会亲自去请名师教导他。”黎静婉说着看向周姨娘，“周姨娘如果生了儿子，自然也会有名师教导，不必去族学。” 周姨娘受宠若惊，起身道谢，“多谢少奶奶。” 一直被忽视的佟姨娘，听闻此话，脸色变了变。 梁姨娘有儿子，周姨娘有孕，只有她什么都没有。 而且她是秦老夫人的人，黎静婉肯定有防范，不会信任她。 她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 黎静婉把她的脸色收入眼里，当做不知道，喝了一口茶后转移了话题。 “天气越来越暖和了，马上要入夏，府里也该做衣裳了。” “城里新开了一家制衣铺，听说款式和布料都是极好的。今天我刚好有空，梁姨娘，你就和我一起去，亲自给帆哥儿挑布料。” “是。”梁姨娘喜不自禁，一脸得意。 黎静婉也笑了。 磨刀霍霍向猪羊。 今天就让梁姨娘来当这把刀。 第13章 撞破 黎静婉带梁姨娘去了京城靠近南门的一家制衣铺，里面果然有不少新鲜料子。 她让梁姨娘给秦云帆和自己都选了几匹价值不低的衣料，喜得梁姨娘眉笑眼开，对黎静婉越发奉承。 黎静婉不在意道，“你生了侯爷唯一的儿子，这些都是你们应得的。” 反正花得是侯府的银子，她不心疼，还能帮她收买梁姨娘。 铺子的掌柜见来了大主顾，早就奉上茶水点心，让她们先歇着，东西包好后又亲自呈上。 “走，回去了。”黎静婉起身，和梁姨娘往外走。 刚出了铺子，她突然停下，“翠玉，侯府的主屋是不是就在南门边上？” “是的，小姐。”翠玉答道，“祖屋离这里不远。” “现在天色还早。”黎静婉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就先去祖屋瞧瞧。 梁姨娘好奇，“少奶奶，怎么突然要去祖屋了？” 两人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坐下后黎静婉才解释。 “前段日子我查账本，发现每月有一项祖屋的管理费，需要三百两银子。我想祖屋没人住，就一个看门的守着，哪里需要花这么多，就把这项开支划掉了。” “结果侯爷为此事发了火，责备我不该随意停了。既然祖屋就在附近，那就去看一眼，到底这些银子用在了哪里。” “如果是被下面的人给贪了，一定要好好惩治，我也好向侯爷解释清楚，别让他和我之间有了嫌隙。” 梁姨娘点头附和，“还是少奶奶考虑周到。” 她知道黎静婉很在意秦长洲，就算一直受到冷落，也在想办法讨他的欢心。 马车没走多久，黎静婉撩起车窗帘布，看到了前方的侯府祖屋。 经过一条巷子时，她特意往里瞧了一眼。 果然停着一辆马车。 她笑了笑，刚放下帘布，马车就停了。 几人下了马车，翠玉突然“咦”了一声，“小姐，大门怎么是开着的？” 梁姨娘瞧过去，本应该紧闭的大门是掩着的，没有合上。 “看门的呢？”黎静婉往门上敲了敲，并没有人来。 她于是将大门推开了一些，刚迈入一只脚，又赶紧收了回来，压低了声音。 “里面好像有人在说话。” 翠玉惊呼，“难道是有小偷？” “啊，小偷？”梁姨娘吓了一跳，“光天白日的都敢来？” “进去看看。”黎静婉提议。 “不行，不行。”梁姨娘连忙拉住她。 “少奶奶，这些偷鸡摸狗的人是最不要命的，而且我们只是几个女子，更加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 她紧张提议，“先去报官。” “不妥，来不及了。”黎静婉不同意，“等衙役来，祖屋都要被搬空了。” 翠玉想了想，“小姐，要不先找几个男子跟着一块进去？” 梁姨娘立即赞成，“这主意好。” 侯府祖屋虽然地处较偏，但周围也住着一些人家。 翠玉和梁姨娘的丫鬟去说明来意，很快找来了四五名男子，手里都拿着农具。 为首的一名络腮胡大汉做了安排，“几位贵人，我们走前面，你们跟在后面，小心别被贼人伤到了。” 黎静婉点头，“多谢。” 腮胡大汉轻轻推开大门，带着大家往里走，不时谨慎地左右查看。 一路走到内院，果然能听到人声，但隔着门，听得不清楚。 “就在里面。”梁姨娘一指西厢房。 “这些偷盗之人竟然如此大胆，莫不是把这里当贼窝了。”黎静婉佯装恼怒，“几位大哥，立即把他们拿下，侯府一定重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她一说，几名大汉就直接冲进去，一脚踢开门。 门一推开，就听女子尖叫，随即是一名男子的惊慌—— “你们是谁？干什么的？谁让你们进来的？！” “这声音怎么有点熟？”梁姨娘嘀咕。 此时，黎静婉已经进去了，说话的果然是秦长洲。 他正搂着一名女子，两人衣衫不整，想必正要干那档子事。 “侯爷。”黎静婉惊讶不已，“怎么是你？我以为是小偷。” 随后进来的梁姨娘也一脸诧异，“侯爷。” 一见黎静婉几人，秦长洲又惊又怒，“黎静婉，这是你带的人？还不快出去？” 一面说着，一面将怀里的女子搂得更紧，不让她的脸露出来。 其他人面面相觑，抓小偷变成抓奸了？ 黎静婉一改往日的温顺，上前两步，手指微微发颤。 “侯爷，您竟然养着外室！而且还养在侯府的祖屋里，实在是太过分了。” 此时正是巴结黎静婉的好时候，而且梁姨娘也不想再进新人来和自己争宠。 “侯爷，少奶奶因为上次祖屋管理费一事让您不满，专程过来看这里的情况。原来每月三百两银子都花在这人身上了。” 她蔑视地盯了一眼秦长洲怀里的人，心里暗骂“不要脸的贱蹄子”，勾得秦长洲护住她。 看着几名大汉鄙夷的眼神，秦长洲脸上闪过愧色，但依然态度强硬地对着黎静婉。 “出去，把人都带走。没听到我说得话？” 唐巧茵努力把自己的脸埋在秦长洲怀里，不敢露出来。 今天秦长洲来看她，说秦老夫人同意她以远房亲戚的身份在两天后进府。 进府后，她不仅可以常常见到自己的儿女，还能协助黎静婉管理侯府，慢慢架空她。 兴奋之下，她就和秦长洲抱在了一起，情不自禁地亲成一团。 哪想到，黎静婉带人突然闯入。 她决不能让看到自己的面貌，否则计划就会告吹。 黎静婉没动，看着唐巧茵的手指攥紧了秦长洲的衣服。 “侯爷到现在还护着她？既然是伺候你的，就不能让我这个主母看一眼？” “不关你的事。”秦长洲不敢让黎静婉在此时看到唐巧茵的脸。 黎静婉冷笑，“盛朝有律法规定，若宗室隐瞒正妻养外室，宗人府有权裁定。” “既然侯爷说我管不了，那我现在就去宗人府，让他们评判。” 她说完就走，秦长洲急了，顾不得唐巧茵，将人一推上前拉住黎静婉。 “不许去。” 他突然走开，唐巧茵躲闪不及，面容彻底暴露在众人面前。 第14章 纳妾 看着唐巧茵惊慌的面容，黎静婉袖子里的手握成拳。 仇人就在眼前，但她只能忍着。 “长洲。”唐巧茵委屈地要哭出来了。 她已经被黎静婉看到了，定好的计划泡了汤，不知道该怎么办。 “都给我滚出去！”秦长洲怒吼，“马上滚。” 黎静婉微微侧身，让翠玉带着几位大汉先出去，留下她和梁姨娘。 “侯爷，这就是你养的外室？”黎静婉轻笑，“这位姑娘长得还挺标致的。” 唐巧茵的确生得漂亮。 小脸上一双桃花眼，小巧的樱桃嘴，显得楚楚可怜，天生带着一股让男子疼爱的气质。 唐巧茵也趁此打量黎静婉。 她只听秦长洲说过黎静婉性子冷不识趣，一直以为对方长得很普通，肯定比自己差远了。 没成想，黎静婉长得像她前几日听得戏文的一句话——“谪仙似的小娘子。” 身着一条淡绿色长裙，勾勒出苗条的身段，首饰戴得很少，只戴着同色玛瑙耳环，头上斜插一根玉簪。 就是如此简单的装扮，却让人挪不开眼睛，气质卓绝。 唐巧茵心里升起了危机。 即使秦长洲现在不喜欢黎静婉，但这么好看的人天天见着，难免哪一日不会动了心思。 秦长洲此时不悦道，“别胡说，她不是外室。” “不是外室？”黎静婉皱眉，有些惊讶道，“难道是妓子？” 梁姨娘控制不住笑出来，看着唐巧茵的眼神更加轻蔑。 唐巧茵涨红脸，从未遭受这般屈辱，“你血口喷人！我是秦老夫人的远房亲戚，老夫人让我暂住在祖屋。” 秦长洲也怒了，“黎静婉，你堂堂世家小姐，怎能如此折辱唐姑娘？” “侯爷，我哪里说错了？”黎静婉反问。 “你和这位唐姑娘刚才在做什么我已经看到了，她既然不是外室，我猜她是妓子有何错？不然，哪个清白女子会和已婚男子搂在一起？” “你”秦长洲生气，但无法反驳。 唐巧茵双眼含泪，“侯爷夫人，我和侯爷是真心相爱的，您要怪就怪我！全都是我的错，是我太想侯爷，才把他叫来的。” “可真不要脸。”梁姨娘用不小的声音道，“勾引还说得这么恶心。” 唐巧茵脸色一窒，见黎静婉没反应，突然跪在了她面前。 “侯爷夫人，请您不要去宗人府，你要打要罚，就全冲我来，不能耽误了侯爷的前程。” 秦长洲大为感动，立即将她扶起来，“巧茵，没人敢罚你。你不用怕，有我在。” 说着，他狠狠瞪了黎静婉一眼。 看着这对狗男女诉完衷情，黎静婉才缓缓开口。 “唐姑娘，你既然对侯爷如此深情义重，又是老夫人的亲戚，我作为主母， 自然不会让你受委屈。” 她上前，忍着恶心拉住唐巧茵的一只手，“现在起，你就是唐姨娘了，府里已经有了三位” “不！”唐巧茵猛地甩开她的手，“我不当姨娘。” 盛朝有规定，不得扶妾为妻，做了妾就只能一辈子当妾。 如果当了姨娘，那她就再也当不了侯府主母。 所以她一直等着，准备以秦老夫人远房亲戚的名义进府，徐徐图之。 黎静婉自然知道她心里的小算盘。 所以，她才选在唐巧茵进府前，撞破唐巧茵和秦长洲的奸情。 她不屑于侯府主母这个位置，但也不会让唐巧茵如愿。 这些恶人想要的东西，她都要毁掉。 秦长洲也不赞成，“巧茵不能当姨娘。” 在他心里，唐巧茵才是他的正室夫人。 “侯爷，刚才看到你和唐姑娘的可不止我一个人。”黎静婉温言解释，“说得难听点，唐姑娘已经丢了名节。她住在祖屋，周围已经有人知道她和侯府的关系，侯府会陷入非议之中。” “如果她不愿意做妾，那就立即离开京城，再也不要回来。” “你放心，我会从将军府里挑人，把唐姑娘送回她的老家，再出嫁妆给她找一户好人家。” 梁姨娘立即帮腔，“少奶奶，您人真是太好了，考虑得这么周到。” 她对着唐巧茵冷哼一声，“还不快给少奶奶磕头谢恩。” 她也巴不得这个狐狸精赶紧走。 这个提议，唐巧茵更加不能答应。 她怎么可能独自一人离开？ “侯爷夫人，我家就我一人了。”唐巧茵急得流泪，“我不能回去了。而且我爱侯爷，不想离开他。” 黎静婉脸色一沉，“唐姑娘，做人不要太贪心。” “你不愿意当姨娘，也不愿意走，还要自甘堕落。你既然是老夫人的亲戚，怎么就不为侯府的脸面考虑？” “既然你两条路都不选，那我现在就派人把老夫人和宗人府的人请来，让他们定夺。” “不行。”唐巧茵和秦长洲异口同声道。 老夫人他不担心，但宗人府一来，这事就闹大了。 年底要进行官员考核，秦长洲一直想升官，不能出任何错。 黎静婉一改往日的温顺，变得咄咄逼人，他只能让唐巧茵受委屈了。 “巧茵，进府后，我依然会好好待你。”秦长洲对着她温柔道，“老夫人也一定欢喜你能陪她。” 事到如今，秦长洲已经表明了态度。 唐巧茵纵使再不愿意，但为了留下来，只能点头。 “还不快给少奶奶磕头？”梁姨娘带着气，这个骚蹄子一番做作，不过是欲迎还拒。 唐巧茵不情愿地下跪请安，“姨娘唐氏见过少奶奶。” 垂下的眼里，全是恨意。 即使以后当不了正妻，她也会把黎静婉的一切都夺走。 认了姨娘，黎静婉提议就不用搞那些繁文缛节了，让唐巧茵直接坐马车随他们入府，去拜见秦老夫人。 即使唐巧茵不愿意，但他们有把柄在黎静婉手上，只能答应。 进了侯府，黎静婉故意走慢一点，吩咐翠玉，通知佟姨娘和周姨娘去秦老夫人的院子。 然后，她又道，“把耀哥儿和韵姐儿也叫去福鹤堂，见见唐姨娘。” 她可是很期待，母子三人相见的场景。 第15章 抓住把柄 唐巧茵以姨娘的身份去拜见秦老夫人后，她才从黎静婉口中得知事情原委，心里暗骂唐巧茵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也只能认了。 “静婉，你做得对，不愧是侯门主母，有气度。” 她赞赏了几句，又带上一丝愧疚为自己找补，“说起来，怪我没早点告诉你。巧茵是我的远房亲戚，前些日子来京城投靠我。” “我见你忙，就没和你说，先安排她住在祖屋里，让长洲偶尔去送点东西。不曾想，他们倒是看对了眼。” 黎静婉十分体贴，笑道，“老夫人，这就是所谓的有缘千里来相会，说明唐姨娘就该入侯府。” 孙氏也被请了过来，此时有些疑惑道，“我怎么没听长洲提起过唐姨娘住在祖屋？” “不过是小事，说不说都一样。”秦老夫人赶紧道，担心这个蠢笨的儿媳妇捅出篓子。 孙氏平日不管事，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纳妾，觉得该多说几句，便问唐巧茵老家是哪里。 “青州。”唐巧茵按照之前编好的说法回答。 “哦，那还挺远的。”孙氏好奇道，“青州不是在南方吗？怎么你的口音和京城的没什么差别。” 她只是无意一问，唐巧茵几人却脸色一顿。 秦长洲连忙解释，“娘，巧茵来京城好几年了，口音自然和京城的一样。” “老夫人不是说前些日子才来？”孙氏不解。 秦老夫人恨不得把她撵出去，“行了，别问这些没意义的问题。” 黎静婉故意要吓吓他们，“这不是巧了？唐姨娘，我娘家府里正好有几人是青州人士，你是青州哪里的，说不定和他们是老乡。” 唐巧茵不知道如何回答，青州只是找的一个借口，她根本就没去过此地。 她不由得看向秦长洲，想让他解围。 秦长洲正要说，门帘被撩了起来。 秦光耀先冲进来，“曾祖母，我可想您啦。” 他身后跟着秦灵韵。 一听他的声音，唐巧茵的神色就微微激动。 秦光耀直接奔向秦老夫人向他撒娇，秦老夫人很喜欢这个曾孙，十分亲昵的摸摸他的头。 “耀哥儿，走慢点，都出汗了，仔细别摔着。” “曾祖母。”秦灵韵走上前，正要向她请安，却和唐巧茵的视线撞上。 她顿时愣住了。 秦光耀此时也发现了唐巧茵，脱口而出，“娘” 秦老夫人连忙拦住他，“光耀，还不快给你母亲请安。” 秦光耀及时住口，对着黎静婉道，“母亲好。” 秦长洲几人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黎静婉笑道，“耀哥儿，韵姐儿，叫你们来是让你们来见见你叔父新纳的唐姨娘，快和唐姨娘问好。” 秦灵韵姐弟更加惊讶。 明明唐巧茵一直说，她绝不能做妾，而是会当侯门主母，把黎静婉赶走。 只要她当了主母，他俩又过继到了秦长洲名下，到时他们母子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相认了。 怎么突然做了姨娘？ 那岂不是以后就只能当妾了？ 秦灵韵心里顿觉失望。 她不能接受自己是姨娘的女儿。 “怎么了，这么吃惊？”黎静婉笑问，“难不成以前见过唐姨娘？” “没有。”秦灵韵姐弟赶紧摇头否认，然后朝着唐巧茵问好。 听到自己的孩子叫她“姨娘”，唐巧茵强忍难受，点头微笑回礼，心中对黎静婉和梁姨娘的恨意更深。 若不是这两人今天来了祖屋，她不会被迫做了妾。 众人见了面后，黎静婉开始说起唐巧茵入府之后的安排。 “唐姨娘进府匆忙，现在只有雨竹院空着，虽然小了一些，不过好在安静，刚才回来时我已经命人去收拾了。唐姨娘，你先住着，过段时间有其他院子空出来再安排。” 黎静婉说得轻描淡写，但梁姨娘三位姨娘知道，雨竹院是府里最差的院子。 偏僻窄小，朝向也差，夏日对着晒，比隔壁佟姨娘的荷香园差太多了。 看来黎静婉对唐巧茵很不满。 唐巧茵行礼，“多谢少奶奶的安排。” 黎静婉转向秦老夫人，“老夫人，唐姨娘是您的亲戚，伺候的丫鬟肯定得精挑细选，要不您来安排？” 她知道自己挑选了，秦老夫人肯定不放心，不妨就让他们挑。 “那就香儿，是我身边的二等丫鬟，做事麻利。”秦老夫人果然从自己院里挑了一个。 黎静婉柳眉微挑，和上一世一样，还是香儿。 又说了几句话，黎静婉道，“唐姨娘初来乍到不熟悉府里的情况，侯爷，你先带着唐姨娘在四处转转，再把她送去雨竹院。晚膳时我们再聚，欢迎唐姨娘入府。” 秦长洲自然没有拒绝，带着唐巧茵出去，没一会儿，秦灵韵和秦光耀说自己有事，也匆匆走了。 看来是一家四口要去团聚了，黎静婉心里冷笑，出了福鹤堂后让碧桃把香儿叫去见她。 香儿很快来了，神色里有些惴惴不安，这还是黎静婉第一次找她。 “奴婢给少奶奶请安。” 黎静婉没让她起来，“香儿，老夫人今天派你去伺候新来的唐姨娘，你知道了？” “知道。”香儿点头。 黎静婉笑了笑，突然问，“那你知不知道，奴才贪了主人家的银子，送官后至少要挨三十大板？” 香儿一愣，反应过来后，面上血色顿时全无。 黎静婉翻开手边的册子。 “上个月你负责采买老夫人的补品，仁善堂卖给你三百两，你却让仁善堂写了四百两的收据，贪墨一百两。” “两个月前你去买了血燕窝，卖价四百两银子，你报给账房说花了五百两，又贪了一百两银子。” 香儿贪墨，是她上一世在唐巧茵进府后才发现的。 当时侯府每月开支越来越多，她想省些银子，四处想办法。 她发现秦老夫人的补品一直在仁善堂购买，便私下找到掌柜，想要商议侯府所需的补品药品都找仁善堂买，能否压一些价。 结果她和掌柜一对才得知，香儿和仁善堂的账房先生勾结，虚报价格吃回扣。 当时她念在香儿是福鹤堂的丫鬟，没有直接处理，而是私下告诉了秦老夫人。 很快，香儿便离开了侯府，据说是被打发去了庄子。 这一世，她可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香儿腿软得瘫坐在地上，哭着求饶。 “少奶奶，您饶过我，我再也不敢了。我也是为了给我娘看病才这么做的，我不敢了。” 她说着又跪下磕头，“少奶奶，求求您不要报官，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等她哭得嗓子哑了，情绪恐慌到极点时，黎静婉终于开口。 “好，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将功补过。” 第16章 教训 听到有补救的机会，香儿问也不问，连连点头。 “少奶奶，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不是特别麻烦的事情。”黎静婉合上册子。 “你马上要去伺候唐姨娘了，她初来乍到需要适应，我事情多照顾不周全，也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能当上二等丫鬟，香儿自然是能察言观色的，不等黎静婉说完，就自己补全了。 “少奶奶，奴婢明白，唐姨娘有任何举动，奴婢会随时向您汇报。” “果然是聪明的丫鬟。”黎静婉起身，亲自把她扶起来，用手帕擦了擦她脸上的泪。 “那些银子你留着，就当赏你的。只要你好好做，每个月我还会额外给你奖赏。” “多多谢少奶奶。”香儿心里松了一口气，哪敢不好好替她做事。 她走后，碧桃立即问，“小姐，香儿是老夫人的人，她会听你的吗？” “她有把柄在我手上，你说呢？” “那您让她盯着唐姨娘，是不放心她？” 黎静婉点头，“这人心机深，不是个善茬。” 上一世，她太单纯，让唐姨娘在她身边安了眼线。 这一次，她就要先下手为强。 碧桃赞同，“哪个正经女子会和已婚男子厮混？还不要个名分？我看她志不在姨娘呢。咱们得好好防范。” 见她一脸谨慎，黎静婉忍不住笑了，点点她的头，“我们碧桃有长进了，不只长身体，也长脑子了。” 碧桃嘴一撇，“小姐，您又取笑我。” 此时，在雨竹院里，唐巧茵气得攥紧了手帕。 这个院子又小又偏，还破，说不定奴才都比她住得好。 “侯爷，黎静婉故意欺负我。”唐巧茵委屈道，“您看这是人住得地方吗？” 秦长洲也不满意，把她拉进屋里才说话，“巧茵，你先住着，过几日我就让黎静婉给你换个好的院子。” 他担心现在去说，黎静婉余怒未消，跑回娘家或者去宗人府告状。 见他这么说，唐巧茵只好先忍下这口气，以退为进。 “长洲，我都听你的。只要能和你还有孩子们在一起，再辛苦我也愿意。” 秦长洲心疼地把她揽在怀里，“委屈你了，巧茵。不过好在我们终于能光明正大在一起。” 她想要的可不止这些，“王爷，我如今当了姨娘，以后就不能做主母，那耀哥儿和韵姐儿即使过继到您名下，我们母子也不能相认。” 她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秦长洲，“亲生骨肉在身边不能相认，长洲，刚才听到他们叫我姨娘，我真的心都碎了。” 秦长洲更加心疼，向她保证，“巧茵，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想办法，武安侯的主母只能是你。” 唐巧茵见好就收，不敢逼得太紧，“那我等着，我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我不在乎继续等。” “巧茵，你太好了。”秦长洲再次把她搂紧。 这时，外面传来声音—— “唐姨娘，奴婢香儿，奉老夫人的吩咐来伺候您。” 唐巧茵于是擦了擦脸，“进来。” 香儿进来后，向两人请安。 秦长洲吩咐她好好伺候唐巧茵，然后走了。 唐巧茵知道香儿是秦老夫人的人，对她的态度还不错，拉着她问府里的情况，特别是和黎静婉有关的事情。 正问着，秦光耀和秦灵韵在外喊，“唐姨娘？” 唐巧茵喜上眉头，立即答应，“耀哥儿，韵姐儿，快进来。” 又吩咐香儿先下去。 香儿疑惑，秦重霄的儿女怎么主动来找秦长洲的姨娘？ 她退出去，但并没有走远。 只是三人说话声音小，她听不清楚。 只是突然听到秦光耀声音提高—— “我今天就去揍秦云帆一顿，让他娘多嘴！” 很快，秦光耀的声音小了下去。 香儿记在心里。 晚膳摆在侯府花园的亭子里。 黎静婉喜欢花，嫁进侯府后，花重金打理了侯府的花园，种了各色花草树木。 如今天气越来越暖和，鲜花依次开放，景色怡人。 因为是唐巧茵入府的欢迎宴，黎静婉到得最早做安排。 梁姨娘随后就带着秦云帆来了，帮忙打下手。 过了一会儿，秦灵韵姐弟也来了，也说要帮忙，想在她面前争表现。 黎静婉笑道，“韵姐儿，耀哥儿，这里有我和梁姨娘就够了。你们去前面找帆哥儿玩，奶娘带着他。” 两人应了，往一旁的假山走去。 没过多久，其他人陆续到达，最后到的是唐巧茵和秦长洲，陪着秦老夫人一起进来。 黎静婉走过去刚要说话，外面爆发了小孩子的哭声。 “谁在哭？”秦老夫人问。 一旁的梁姨娘脸色一变，“是帆哥儿。” 她正要出去，奶娘抱着大哭的秦云帆匆忙走进来。 秦云帆脸上有一道明显的血口子。 梁姨娘大惊，“帆哥儿！你怎么看少爷的？” 奶娘解释，“奴婢不知道。刚才奴婢去帮茵小姐拣帕子，结果刚折回来，帆少爷脸上就受了伤。” 刚说完，秦灵韵带着秦光耀走进亭子，“是帆哥儿非要往假山上爬，从大石头上掉了下来。” 秦光耀连忙点头，“对，是他顽皮。” 奶娘目光闪烁，梁姨娘咬牙，“你说，是不是” 黎静婉打断她的话，“别说这些了，赶紧找大夫给帆哥儿看看，仔细留了伤疤。” 她让其他人先入座用膳，然后带着梁姨娘一行人去她的院子。 回去后，帆哥儿哭得嗓子都哑了，梁姨娘心痛不已，替他擦了脸上的血迹。 “帆哥儿，你告诉娘亲，怎么摔倒的？” 秦云帆抽抽鼻子，虽然小，已经会表达。 “娘，哥哥，哥哥和姐姐推推我，痛” 黎静婉脸一沉，看着奶娘，“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奶娘跪下，“少奶奶，奴婢确实不知道。茵小姐说她的帕子掉了，让奴婢去找，她替奴婢看着帆哥儿。奴婢回来后，就看到帆少爷坐在地上哭。” “一定是秦光耀和秦灵韵干的！”梁姨娘“腾”地起身，恨不得现在就去撕碎这两人，“我要去告诉老夫人和侯爷，教训这两个兔崽子。” 第17章 请夫子 “你去了有什么用？”黎静婉拦住她。 “没人亲眼看到。而且老夫人和侯爷很喜欢韵姐儿姐弟，就算他们知道了，也不会责罚，最多说两句小孩子之间玩闹很正常。” 梁姨娘气得眼冒火星，“少奶奶，难道我就看着自己儿子被欺负了不吭声？” “形势比人强。”黎静婉自嘲一笑，“我虽然是主母，也不敢训斥他们。何况是你？以后别让他们和帆哥儿接触就是。先坐下，大夫就要来了。” 梁姨娘咬牙切齿，却不得不照做。 大夫很快赶到，确认秦云帆只有脸上受了伤，开了膏药。 直到带着秦云帆离开时，梁姨娘还在气在头上，誓不罢休。 黎静婉微微一笑，马上就会给她一个报仇的机会。 屋里只剩下主仆三人，碧桃才道，“小姐，香儿还真能干，刚去就能听到消息。” 黎静婉去花园前，香儿偷偷过来汇报，说她听到秦光耀想要收拾秦云帆。 所以在凉亭里，黎静婉故意给梁姨娘安排了事情，让奶娘单独带着秦云帆。 在秦光耀姐弟到后，让他们去找秦云帆。 果然，这两人立即动手。 小小年纪，如此恶毒。 真是天生的坏种。 黎静婉回到席上，说大夫检查了没事，梁姨娘带着秦云帆先回房休息了。 秦光耀本有些担心秦云帆告状，见黎静婉一句话也没有问，于是才放下心，心中得意。 果然，他才是府里最受宠的孩子。 秦云帆不过是个姨娘的儿子，欺负了又如何？ 晚膳后，众人移步至花厅饮茶。 几句闲话后，秦老夫人问黎静婉，“耀哥儿的夫子马上就要走了，找陶伯培来当夫子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可不能耽误了耀哥儿的学业。” 唐巧茵立即看过去。 她的儿子可是要考取功名当大官的，若是黎静婉敢不尽心，一定让秦老夫人收拾她。 黎静婉一笑，“老夫人问得正巧，正要和您说。上次我回将军府和我娘说了此事，昨日她派人回了消息，说陶先生已经收了她帮忙递的拜帖，明日就可以去陶府。” “那太好了。”秦老夫人很高兴，“耀哥儿，还不快谢谢你母亲。” 秦光耀起身向黎静婉行礼，“多谢母亲。” 唐巧茵眼里闪过嫉恨。 “静婉，你明日去陶府，要备厚礼。”秦老夫人叮嘱，“陶伯培是名师大家，可不能丢了侯府的面子。” “老夫人放心，礼品已经备好了。”黎静婉笑笑，然后话音一转，“不过明日去陶府的是侯爷。” “我？”秦长洲冷不丁听到她的话，“你为何不去？” 这种琐碎的事，一直都是黎静婉在做。 “侯爷，陶先生是榜眼出身，才华高，架子也不小。如果我一个妇道人家去请他当耀哥儿的夫子，他只会觉得武安侯不重视，肯定不愿意来。若是侯爷您亲自去，陶先生才会认为侯府尊师重教。” “有道理。”秦老夫人点点头，做了决定，“长洲，明日你去陶府。京城里想请陶伯培当夫子的人不少，你要表达出诚意，这可是关系到耀哥儿的未来。” “是。”秦长洲答应下来，“老夫人放心，我一定把他请来。” 唐巧茵瞟了黎静婉一眼，得意地笑了。 就算她现在只是姨娘，但她的亲生儿子最受重视，以后还要继承爵位。 到时候，她一样把黎静婉踩在脚下。 众人陪着秦老夫人说了一阵话，然后起身告辞。 唐巧茵去找秦长洲，和他一起回雨竹院。 黎静婉却抢先一步，“侯爷，我有几句话要和你讲。” 虽然记恨她白天带人闯入祖屋的事，但她帮忙为秦光耀找夫子，秦长洲不得不停下，在唐巧茵期盼的眼神中和她走到一旁的长廊上。 “什么事？”秦长洲语气冷淡，头转向一旁。 黎静婉的语气却很温柔，“侯爷还在气祖屋的事吗？” 话里还带着一丝委屈和惶恐，和这些日表现出的强硬不一样，倒像以前。 秦长洲不由得转过头，正对上黎静婉的眼神。 她微微仰头，绝美的五官在月光下显出几分温柔缱绻，像是薄雾中的花，又如山林间的灵鹿，让人挪不开眼。 “侯爷，我去祖屋是为了查管理费的使用情况，担心您被人骗了，让我们夫妻间生了嫌隙。若我知道是唐姨娘住在祖屋，别说三百两银子，就是六百两也愿意，只要您高兴。” 她放低姿态，秦长洲顿觉舒畅，语气也不再硬梆梆，“你有不懂的，可以找我问，不能鲁莽行事。” “是。”黎静婉点头，头上的步摇轻轻晃动，秦长洲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跟着晃起来。 黎静婉忍住心里的恶心，继续轻言细语，“侯爷，刚才耀哥儿在，我有话不好直接说明。” “我娘打听了，说陶伯培十分看重礼教伦理，特别是嫡庶之分，听说他只教嫡子。” 秦长洲回过神，“只教嫡子？那耀哥儿” “你和陶先生说明情况，他也许会看在大哥为国捐躯的份上同意的。”黎静婉说这话也不确定，“总之，侯府要表现出诚意。” “那”秦长洲正要问，香儿却走了过来。 “侯爷，唐姨娘说她头疼，想让您陪她回去。” 黎静婉趁势道，“侯爷，我话说完了，你去陪唐姨娘，她今天才入府。” 回到雨竹院，秦长洲把黎静婉的提醒告诉了唐巧茵。 唐巧茵立即反对，“不行，侯爷，不能这么说。如果说出耀哥儿现在的身份，陶伯培不会来的。” 黎静婉不同意她的儿女过继，怎么会尽心帮秦光耀找夫子？ 秦长洲为难，“可他只愿意教嫡子，耀哥儿还没有过继到我名下。” “只是现在没过继，以后肯定会过继。”唐巧茵建议，“你就说你们已经同意过继了，只是过继仪式推迟几日。” 秦长洲觉得有道理，“好。” 第二天，秦长洲带回好消息，陶伯培答应明日来侯府，看看秦长洲的资质。 若是满意，就收他为学生。 黎静婉回到幽兰居，拿出一只药膏交给翠玉，“去给梁姨娘送去。” 第18章 羞辱 翠玉去到梁姨娘的院子时，梁姨娘刚把秦云帆哄睡着，从房里走出来。 “梁姨娘，这是少奶奶让我送过来的消痕膏。”翠玉把药膏递过去，“少奶奶特意让人去将军府拿了一支，对疤痕修复很有用。” 梁姨娘接过，一脸感激，“这府里，只有少奶奶最关心我们娘俩。” 她脸上依然余怒未消。 儿子受伤，秦光耀没得到一点惩罚，她心里恨得很，可惜又做不了什么。 “梁姨娘，小姐说明日忙完了，亲自来瞧瞧帆哥儿的伤势。” 梁姨娘好奇，“少奶奶忙什么呢？” “今天侯爷去请了京师名家陶伯培，明天陶伯培要来府里，考察耀少爷的资质，合适的话就收做学生。少奶奶正忙着准备呢。” 一听是给秦光耀找夫子，梁姨娘就更气了，“这个陶伯培很有名吗？” “对。”翠玉点头，“我在将军府就听过他的名字，他是榜眼出身，听说才华横溢，很得皇上欣赏。” “这次能把他请来也不容易，听说陶伯培脾气很古怪，特别重嫡庶之分，亲口说过只教嫡子。” “只教嫡子？”梁姨娘抓住这一点，“那他愿意教耀哥儿？” “这”翠玉顿了顿，“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传闻有误？或者侯爷有其他法子把他请来了。” 翠玉离开后，梁姨娘思索了好一会儿，叫来丫鬟，“你去打听一下，明天少奶奶在哪里接待陶伯培” - 陶伯培下了马车，候在大门处的小厮立即上前，请他入府。 进了二道门，翠玉迎上来。 “陶先生，奴婢是武安侯府少夫人的侍女，少夫人让奴婢带您去花园，她和侯爷已经在等着了。” 陶伯培点头，随她往里走，心想武安侯府虽然是没落宗族，但府里的装饰还算有品位。 进了花园一处亭子，秦长洲，黎静婉和秦光耀立即起身，行礼问好。 陶伯培坐下后，秦长洲让秦光耀上前，“陶先生，这位就是在下的嫡子秦光耀。” 闻言，黎静婉脸上笑容一顿，疑惑地看向秦长洲。 秦长洲躲过她追问的视线。 反正侯府是他做主，而且有外人在，黎静婉也不敢反驳。 秦光耀听秦长洲说自己是嫡子，十分兴奋，“学生见过陶先生。” 陶伯培却看向黎静婉，“侯爷夫人，你这般年轻，还没有生子，就愿意过继这么大的继子？” 黎静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脸色纠结。 秦长洲立即替她回答，“耀哥儿也是拙荆看着长大的，感情深厚，情同母子，前些日子已经同意了过继” “侯爷，少奶奶什么时候答应了要过继？”梁姨娘突然出现。 她早就躲在旁边偷听，果然不出她所料，秦长洲骗了陶伯培。 想到自己儿子脸上那一条疤，她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报仇机会。 “你胡说什么？”秦长洲脸一沉，“谁让你来的？出去！” 梁姨娘不动，对着陶伯培道，“陶先生，少奶奶从未答应让秦光耀过继到她名下，上一次就已经拒绝了。” “秦光耀根本就不是侯府的嫡子，而且，他是秦重霄的外室所生。” “你胡说！”秦光耀捏紧拳头就要冲上去，“我打死你这个贱人。” 秦长洲一把拉住他，黎静婉急忙训斥，“耀哥儿，不得无礼！” 梁姨娘此时哭了出来。 “侯爷，前日耀哥儿故意把帆哥儿从假山上推下来，脸上一直流血，大夫说差点要了他的命。” “耀哥儿不承认，连句道歉也没有，这种人怎配为侯府嫡子？” 一片混乱下，陶伯培冷哼一声起身，“侯爷，昨日你来府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外室之子，无媒苟合，礼教之耻！又没有兄弟之情，更是可恶！”他一甩衣袖，“这种人不配为我的学生。” 秦光耀脸色涨红，愤怒与羞辱涌上心头。 黎静婉看得十分舒心。 上一世，她没有答应秦光耀的要求找陶伯培当夫子，就是为了照顾他的脸面。 陶伯培本来性子就古怪，重嫡贬庶，即使秦光耀当时过继了，也不一定能得到对方的承认。 更何况，陶伯培要求极高，秦光耀的能力根本跟不上，也不适合他。 所以她当时另外找了名师，为此还被秦长洲埋怨。 现在秦光耀想要自取其辱，她要做得就是袖手旁观。 秦长洲着急得冒汗，“陶先生，虽然耀哥儿不是我大哥的嫡子，但我们同意了让他过继，只不过要推迟几日才举行过继仪式。” “侯爷夫人，是吗？”陶伯培问黎静婉。 黎静婉抿嘴，微微偏头。 意思很明显，不是。 陶伯培顿时明了，脸色难看，“我生平最恨别人骗我，侯爷这等品行，陶某人可不敢教你的‘继子’，另请高明。” 说完，他转身就走，径直离开。 秦长洲气急败坏，走到梁姨娘面前，抬手就想给她一巴掌，却被黎静婉拦住。 “侯爷，梁姨娘可是帆哥儿的生母，她这么做也是为了你的儿子讨公道。” “我要告诉老夫人！”此时，秦光耀吼了一声就往外跑。 见状，秦长洲追了上去。 梁姨娘抹了一把泪，向黎静婉磕头，“多谢少奶奶。” “你刚才的做法也太鲁莽了。”黎静婉责怪，“虽说是为了帆哥儿，也不该这么冲动。” “知道了。”梁姨娘点头受教，心里却发狠。 谁敢欺负她儿子，她定不会放过。 秦光耀一路哭着跑进福鹤堂。 唐巧茵正陪着秦老夫人说话，张妈妈在旁伺候，见他冲进来，都很惊讶。 “耀哥儿，怎么了？”秦老夫人连忙问，又看向张妈妈，示意她出去守着。 “耀哥儿，谁欺负你了？”唐巧茵心疼道，“你告诉我，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秦光耀心中有气，朝她吼，“你只是一个姨娘，你能做什么？！” 如果唐巧茵是侯府的主母，他怎么会受到羞辱？ 唐巧茵脸色一变，神色受伤。 “耀哥儿，住口。”秦长洲此时进来，呵斥道，“不能这么对你娘亲说话。” “这是怎么回事？”秦老夫人问他，“不是说陶伯培来了吗？耀哥儿怎么哭了？” 秦长洲于是解释了原委。 当然，在他看来，这一切全是黎静婉的过错。 唐巧茵恨得咬牙切齿，“梁姨娘这个贱人，心肠歹毒，竟然坏了耀哥儿的好事。” 秦老夫人也很生气，“黎静婉怎么当的主母？连姨娘都管不好？也不知道向陶伯培解释清楚！” “让她立即滚过来，我倒要看看，她怎么说！” 第19章 再拒过继 黎静婉一到，本来止住哭声的秦光耀，在唐巧茵的暗示下，又哭了出来。 秦老夫人更加愤怒，怒目呵斥。 “黎静婉，你身为主母，管不好姨娘，也不配合长洲。长洲好不容易请来的名师，就被你给气走了。” “梁姨娘那个长舌妇呢？为什么没有来？”秦老夫人说得动气，忍不住咳嗽一声。 唐巧茵连忙为她拍背，“老夫人，您可要小心您的身子。” 还不忘火上浇油，“少奶奶，我一向听说您稳重伶俐。就算耀哥儿还没有过继到您名下，您当时也该说句话稳住陶伯培。您什么都不说，让耀哥儿受了好大的委屈。” 秦老夫人更是愤怒，“还不给我跪下！侯府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 黎静婉心里冷笑，这个狼窝虎穴，一群衣冠禽兽，还好意思说自己有脸面？ 还敢让她下跪？ 她泫然欲泣地看着秦老夫人，语带哭腔。 “老夫人，耀哥儿委屈，我也委屈呢。您先听我解释，若是你还觉得我错了，我认打认罚。” 秦老夫人冷哼，看她要怎么狡辩。 “昨晚我特意提醒了侯爷，陶伯培看重嫡庶之分，只愿意教嫡子，让侯爷和陶伯培说实话。虽然耀哥儿不是嫡子，但大哥战死沙场，再加上黎家的周旋，希望还是挺大的，侯爷当时答应了。” “结果今日陶伯培一到，侯爷就说耀哥儿是嫡子，梁姨娘又跑出来揭穿，我当时根本没反应过来。若是侯爷提前和我说了，我自然会配合。” 秦老夫人问秦长洲，“当真？” 秦长洲有点难为情，不得不点头，“是。” “为何突然改了口风？” “我”秦长洲下意识看了一眼唐巧茵，“祖母，我担心陶伯培不愿意来，才那么说的。” 他的小动作没逃过秦老夫人的眼睛，顿时明了。 果然是唐巧茵在乱出主意。 若是按照黎静婉的建议，兴许现在就在吃拜师宴了。 秦老夫人剜了一眼败事有余的唐巧茵，对着黎静婉的语气好了很多。 “此事是长洲没说清楚，但是静婉，梁姨娘跑出来坏事，也有你的责任在。” “老夫人教训得是。”黎静婉擦擦眼角。 “我已经罚过梁姨娘了，罚了她一个月的份例，也不准再出院子。本来想让她一起来受训，但奶娘说帆哥儿哭闹不止，像是发烧了，我就让她先去照顾帆哥儿。” 唐巧茵不服，“梁姨娘害得耀哥儿的夫子没了，就只罚一个月的份例。少奶奶，未免太轻拿轻放了。” “这事并不全怪梁姨娘。”黎静婉解释，“前日在花园里，帆哥儿说是耀哥儿把他从假山上推了下来，梁姨娘爱子心切，一时昏了头。” 一直没说话的孙氏这时开口，“耀哥儿先动了手，有错在先。帆哥儿才两岁，要真的摔到了脑袋，该怎么办？” 孙氏虽然不管事，但秦云帆是他的孙子，她自然向着自己的孙子。 “帆哥儿根本就没受伤，只是脸上被划了一下。”唐巧茵反驳，“而且，他一个小孩子，说得未必就是真话。” 孙氏气极，瞪着唐巧茵，她一个二房的姨娘，竟然向着大房说话。 真是吃里扒外的东西。 “我没有推他。”秦光耀不承认，“是他自己笨，没站稳。” “好了，这事都别提了。”秦老夫人出声。 她其实相信，这事秦光耀做得出来。但秦光耀是她的曾长孙，她自然偏袒。 “你们先出去，长洲和静婉留下。” 屋里只剩下三人后，秦老夫人继续道，“静婉，上次如果你同意了耀哥儿过继，就不会出今天这些乱子。” “我看，这两天就选个日子，把耀哥儿和韵姐儿过继了，对他们的将来也好。” 秦长洲附和，“早晚要过继，就不用再拖” 还未说完，就发现黎静婉盯着自己，眼泪直流，我见犹怜。 “你哭什么？” 黎静婉流泪道，“侯爷，你根本就没打算和我有个孩子。” 秦长洲心中一慌，难道她发现了？ “你别胡说。” “侯爷，我如今天天喝汤吃药，还拜托我娘找名医，为的就是早日调理好身子生下嫡子。你却瞒着我告诉陶伯培，说耀哥儿是你的嫡子，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 “静婉，你误会了。”秦老夫人打圆场，“我们只是想让耀哥儿有个好的身份，找个名师当夫子。” 黎静婉搬出了黎家，她不敢逼得太过，“过继的事就先不提了，先等你养好身子。” 黎静婉这才收起泪水，“老夫人，关于耀哥儿身份的事，我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宗人府不承认耀哥儿的嫡子身份，是因为他生母的家世不详，所以当成外室子。不如派人去西北调查，看能否找到些线索” 话未说完，秦老夫人和秦长洲同时出声，着急打断—— “不用！” “我早就说了，耀哥儿的母亲生下他就死了，大哥当时在西北都查不到，现在去查有什么用？”秦长洲不悦道，“这种主意不如不出，浪费时间。” “还有，以后不许再提，让耀哥儿姐弟知道了难受。” 语气里分明带上了恼羞成怒。 黎静婉装作委屈，“侯爷，是你说耀哥儿没有身份耽误了请名师，我才想去查的。” “名师又不止有陶伯培一人，请其他人也行。”秦老夫人懊恼，刚才不该提过继的事，让黎静婉起了这方面的心思。 “耀哥儿请夫子的事情，长洲会办，就不用你操心了。” 黎静婉知道自己这么一吓唬，他们至少一段时间内不会再提过继的事，于是道，“是，那我去看一下帆哥儿。” 她走后，秦老夫人脸色一沉，“黎静婉还是不愿意，必须绝了她想生下嫡子的心思。” 秦长洲问，“祖母，您要怎么做？” 秦老夫人阴恻恻一笑，“如果她请得名医都断定她身子受损无法生育，到时候耀哥儿过继，她反对也没用。” 过了两日，张妈妈带着药材来到幽兰居。 “少奶奶，这是老夫人特定去找京城的妇科妙手开得补药，服用后对身体大有益处，早日养好身子能生下嫡子。” 黎静婉盯着药包，心里微微发颤，“老夫人有心了。” 她忘不了，就是这些药，让她上一世彻底无法生育。 “三天一副药，少奶奶记得准时喝，可不要辜负了老夫人的一片心意。” “当然不会。”黎静婉笑着从托盘上拿起一包药，手里微微用力，“老夫人如此心意，我不敢独享。佟姨娘也一直没怀上，她应该也能喝。” 张妈妈有点着急，“这些药是专门给少奶奶您的，佟姨娘那一份，老奴回去禀告老夫人，去药房抓了药送过去。” “有劳了。”黎静婉微笑。 这么好的东西，自然是找人分享。 第20章 调换补药 张妈妈一走，黎静婉的眼神就变冷，盯着桌上的药包，上一世钻心彻骨的痛，仿佛重现。 “小姐，还去看周姨娘吗？”碧桃问。 “去。”黎静婉点头。 周姨娘的丫鬟刚才来报，说她的身子不舒服，想请黎静婉去看看。 四位姨娘的院子都挨着，黎静婉先去了周姨娘的院子。 周姨娘坐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 黎静婉让她不用起身，问了她的身体状况。 “只是刚才有点头晕恶心。”周姨娘答道，“现在没事了，多谢少奶奶关心。” “那就好。”黎静婉放心地点点头，“我听人说，怀第一胎是最辛苦的。梁姨娘生育过，你可以多和她聊聊。” “是。”周姨娘点头，却没放在心上。 梁姨娘有事无事就喜欢炫耀自己生了个儿子，还强调是长子，她才不愿意和这种人来往。 反倒是才进府的唐姨娘，时不时来看她，还能说话解闷。 正说着话，周姨娘的丫鬟端着香炉进来，放在一旁的矮桌上。 “好香。”黎静婉立即闻到了，“周姨娘，你喜欢熏香？” “以前也不用，这几天恶心得厉害，唐姨娘说有种香孕妇闻了能止住恶心。我便让丫鬟去香铺买了来，还真有些效果。” 听说是唐巧茵的推荐，黎静婉看向香炉的目光沉了沉。 香儿昨晚汇报，唐巧茵这几日只找周姨娘说话，有意拉拢。 而上一世，唐巧茵入府一个月后，周姨娘就流产了。 按照时间推算，现在她就得谋划了。 难道是和熏香有关？ 黎静婉心里心思几转，垂下的眼眸掩盖了眼里的寒意。 从周姨娘院里出来后，她去了佟姨娘的院子。 佟姨娘正坐在廊下发呆，看到黎静婉连忙起身，“见过少奶奶。” “在想什么呢？”黎静婉笑问，坐在石凳上，“你也坐。” 佟姨娘立即让丫鬟莲儿上茶。 很快，莲儿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神色怯怯。 她放下托盘，弯腰端茶时，袖子往后一缩，露出手臂上的两处红色痕迹，像是鞭痕。 佟姨娘也见着了，立即从莲儿手上接过茶盏，“你下去，笨手笨脚的。” 莲儿手一抖，向黎静婉行礼后离开。 “少奶奶请用茶。”佟姨娘把茶盏放在她面前。 黎静婉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莲儿的身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我刚去看了周姨娘，她气色有些差。你若没事，可以多找她聊几句。她是个冷性子，不愿意主动和人说话，你就多主动一些。” “是。”佟姨娘答应了，心中却不愿。 看到周姨娘怀孕，自己只会烦闷。 明明她比周姨娘先当上姨娘，为什么她还没有怀上？ 没有子嗣，又是一个姨娘，她以后该怎么办？ “现在梁姨娘有儿子，周姨娘过几月也要生了，就剩你我还没有动静。”黎静婉放下茶盏，“老夫人也着急，刚才让张妈妈给我送了补药，说是妇科圣手开得药方。” “我也替你要了一份，到时候张妈妈会送来，记得按时服用。” 佟姨娘十分感激，“谢谢少奶奶。” “身为女子，我们最清楚子嗣的重要。”黎静婉叹了一声，“后院寂寞，有个一子半女也是个依靠。” “你早点把身子养好，早日怀上。”黎静婉眉心微皱，“才进府的唐姨娘，如今是最受宠的，你的院子离她的最近，你要想点办法留住侯爷。若你还怀不上，以后再进新人，恐怕就难了。” 这话说到了佟姨娘的痛点上，话里不由得带上了委屈和抱怨。 “少奶奶，唐姨娘进府后，侯爷天天去她的院子。就算路过我的院子，也不愿意进来看一眼，如何能留住他？” “我会去和侯爷说。”黎静婉宽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当务之急，是你把身子调理好，老夫人送来的补药，让丫鬟按时熬了服用。” 佟姨娘连连点头应下。 出来后，黎静婉让碧桃去通知香儿，找个机会过来见她。 回到幽兰居没多久，香儿就来了。 “佟姨娘的丫鬟莲儿，以前也是在老夫人院里当差，你认识吗？” “认识。”香儿点头，“莲儿是买来的丫鬟，主要做洒扫的。” “我刚才去佟姨娘的院子，见她手上有受伤的痕迹，你可知道其中的缘由？” 香儿脱口而出，“是佟姨娘打得。” 这话证实了黎静婉心中的猜想，“你怎么知道？” “回少奶奶，其实这是不是秘密。” “以前佟氏在老夫人的院里做丫鬟时，莲儿得罪过她。佟氏记仇，当上姨娘后，就特地把莲儿要去做她的丫鬟，随意打骂，我今早还听到莲儿在哭。” 香儿走后，黎静婉叫来翠玉和碧桃。 “翠玉，你去找点药膏，私下交给莲儿，同时多和莲儿接触，搞好关系，但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是。” 她又指着桌上张妈妈送来的补药，“张妈妈送给佟姨娘的补药，你想办法把调换成这些。” “小姐，为什么？”翠玉不解。 碧桃也疑惑地看着她。 “这些药有问题。”黎静婉轻轻一笑，“因为这不是补药，喝了后只会让人无法生育。” 翠玉和碧桃大惊。 “小姐，您您怎么知道？” 要进行接下来的计划，她必须让她俩知道一部分实情，“是我偷听到的。” “侯府担心控制不了我，从一开始就不想让我生下嫡子。他们只想让秦光耀过继到我名下，成为世子，取得爵位。” 碧桃双眼含泪，咬牙道，“卑鄙无耻！小姐，告诉夫人，让她” “不能说。”黎静婉摇头，“娘身体不好，不能操心。你们放心，我会处理好，不会再受任何人的欺负。” 她拉起两人的手，“有你们帮我，就足够了。” 两人点头，泪水滴落，洒在她们三人紧握的手上。 第21章 祭日 三月底，细雨纷纷。 黎静婉早上完成了例行的锻炼，沐浴后穿上一身素白，脸上未施脂粉，略用早膳后去到侯府祠堂。 祠堂里已经挂上了白布。 今天是秦重霄的祭日。 也是她的弟弟黎定铮的祭日。 没过多久，秦老夫人在秦长洲等人的簇拥下，来到了祠堂。 但作为秦重霄母亲的林氏，依然没有出现。 祭祀仪式开始。 和尚念完经做了法事后，秦老夫人带领众人上香，再一一上前磕头。 秦长洲跪在蒲团上，情真意切。 “大哥，你在九泉之下可以安心了，我会照顾好伯母和你的儿女，让耀哥儿考取功名，让韵姐儿嫁风光出嫁。” 听闻这番话，黎静婉只觉得讽刺。 杀人凶手给死者拜祭，真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秦长洲起身，接下来轮到她。 秦老夫人和秦长洲站在她一侧，唐巧茵和秦光耀姐弟站在另一侧。 每个人的视线都如一把锋利的刀，要对她千刀万剐，敲骨吸髓。 她仿佛被困在恶毒的牢笼中，唯有复仇，才能让她解脱。 看着正上方的牌位，她双手紧贴，放在胸前。 “大哥，您战死沙场，为国捐躯。若您在天有灵，一定不要放过害死你的人。” 秦老夫人等人脸色微变。 “害您之人，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全家殒命，断子绝孙，永世为奴。死后堕入无间地狱，不得超生。” “够了。”秦长洲喝道，“孩子都在，你说这些会吓到他们。” 黎静婉当着秦重霄的牌位， 诅咒他和侯府，他心虚又害怕。 “侯爷，大哥的仇人害死他时，难道还是好心好意？”黎静婉眼神锐利。 “侯府祖先追随高祖皇帝，南征北战夺得天下。如果侯府的后代连这点话都听不得，岂不是被人笑话？” 她侧身招手，“韵姐儿，耀哥儿，你们过来。” 她的语气严厉不似以往的温和，两人都听话地过去，在她的示意下跪在身旁。 “你们是你爹唯一的血脉，更不能忘了他的死。你们现在起誓，一定要手刃杀害你父亲之人，让对方碎尸万段。” 秦光耀和秦灵韵并不知道秦重霄的死因，闻言刚要发誓，被秦老夫人打断。 “静婉，长洲说得对，孩子还小，别吓着他们了。” “你不是还要去祭拜你弟弟吗？现在就去，别耽误时间了，这里也快结束了。” 黎静婉知道她害怕秦光耀姐弟发誓要杀了秦长洲，干脆连祭祀没结束就让她走。 害死自己的孙子，还害怕被诅咒？ 黎静婉心里冷笑，对着秦重霄的牌位行了礼才起身。 她待会儿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也不想多待。 “祭祀还没结束，就有劳侯爷看着了。” 这句话是为了阻止秦长洲和她一起去。 秦长洲这个杀人凶手，没资格去“祭拜”她的弟弟。 秦长洲本就不想去，刚才黎静婉又恶毒地诅咒了他，他冷声道，“嗯。” - 黎定铮的祭祀在黎家祖坟进行。 每年，黎家都会等她到了后才开始。 在微风细雨中，黎静婉手持佛香，对着黎定铮的墓碑心里默念。 “弟弟，我知道你还活着。等我处理完这些事，为我们和黎家报了仇，我就去西北找你，愿你一切平安。” 这时，站在她身边的姚氏突然惊讶出声，“靖王爷。” 黎静婉放下心，楚廷煜果然来了。 在西北时，楚廷煜曾经在黎北望的部队里锻炼，也和黎定铮一起上场杀敌。 上次楚廷煜特意派太医去将军府，那黎定铮的祭日，他一定会来。 黎静婉转身，和靖王楚廷煜的视线对上。 楚廷煜一身黑衣，面容俊朗，如皎皎明月，天生贵胄。 黎静婉在出嫁前曾经见过他，这些年的边境征战又让他的气质多了几分硬气和威严，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黎氏众人要行礼，楚廷煜出声阻止，“不必多礼，本王是来祭奠定铮的。” 他接过随从递上的佛香，双眼微闭，似乎在怀念。 过了一会儿，楚廷煜郑重地拜了三拜，又亲自插上香。 上完香，他走到姚氏面前问好，“夫人身子可好些了？” “多谢王爷记挂，妾身已经好了。” “如果身子不适，可派人告知本王，我会安排太医去贵府。” “有劳王爷。”姚氏感激道。 楚廷煜又把视线转向黎静婉，“这位就是定铮的嫡姐？” 说得是黎定铮的姐姐，而不是武安侯的妻子。 黎静婉颔首行礼，“妾身黎静婉，见过王爷。” “今日也是秦重霄的祭日，侯府已经办了？” “是。”黎静婉点头，“侯府一早先办了。” 楚廷煜一如传闻中的低调，说了几句话就告辞离开。 黎静婉此时开口，“王爷，妾身有几句话想单独和您说。” 楚廷煜有些意外，点了点头，和她走到一旁。 黎静婉直接道，“妾身想向王爷求一道恩准。” 她说了内容，楚廷煜没有多问便答应了。 想到一年后他去了西北失踪，黎静婉犹豫了一下，斟酌开口。 “王爷，恕妾身多嘴。妾身虽然是内宅女子，但手里经营着铺子也能听到一些消息。最近听说西北边境又开始骚乱，形势险峻。” “妾身祖父和父弟，都折损在西北。王爷千金之躯，还望保证贵体，不要轻易涉险。” 楚廷煜颇感意外，没想到她和自己讨论的竟然是西北之事，还劝他不要去西北。 “多谢武安侯夫人提醒。”楚廷煜颔首，“本王自有安排。” 黎静婉不能说太多，只能点到为止，否则容易引起怀疑。 她目送楚廷煜的马车离开，心中惆怅。 明知道楚廷煜以后的命运，却做不了什么。 马车拐弯时，楚廷煜撩起车帘，看着细雨中身形单薄的黎静婉，然后放下。 今日是黎定铮的祭日，武安侯却没有来，想来她在侯府过得不好，所以眉目间有忧愁。 和以前见到的明媚活泼天壤之别。 贴身侍从天喜这时道，“王爷，今个儿贵妃娘娘宫里来人传话了，娘娘想见您。” “不去。”楚廷煜一口回绝。 天喜为难地挠头，“王爷，您要不去，娘娘又要头疼了。” “宫里那么多太医在，头疼找他们。” 他知道母妃叫他去，又是那些话。 让他娶妻，并且再去西北。 他有自己的规划，不想被任何人左右。 楚廷煜离开不久，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第22章 见面 “陶先生？”黎静婉很意外。 陶伯培点点头，先去为黎定铮上了香，与姚氏问了好，才和她单独聊。 “我在进京科举前，在西北见过你弟弟，为他上了几节课，自诩为他的半个夫子。前几年我不在京城，这次才赶上他的祭日。” 没想到其中还有这层关系。 黎静婉微微点头，“多谢陶先生特意赶来。” “陶先生，前些日子让您看笑话了，害您白跑一趟。”当日的事是黎静婉的安排，陶伯培不知不觉中做了她的棋子，她有些过意不去。 “无妨。”陶伯培不在意，反而有些可惜道，“不过黎家择婿的眼光太差，怎么选了秦长洲那号人？” 说话果然直白毒辣。 黎静婉心中赞同，嘴上却道，“陶先生，侯爷不是故意欺瞒。因为耀哥儿只是外室子，他担心您不愿意来府上才那般说。” “你不必为他说话，就是他品行不端。”陶伯培丝毫不在意在黎静婉面前批评秦长洲。 黎静婉抑制住笑意。 “我对外说重视嫡庶之分，就是为了筛选掉他那种不诚恳之人。”陶伯培摸了摸胡须，颇为得意，“若是真心想找我当夫子，即使是外室子，只要我看得上，我也愿意教。” 黎静婉一愣，原来那些话是陶伯培故意放出来的，这人可真有趣。 “陶先生可有了高徒？”她心中有了想法。 “未曾。”陶伯培高傲道，“一般人不配当我的徒弟。” “我想推荐一人，还请陶先生给一次机会见见。” “谁？” “我的庶弟，黎朗清。” 黎静婉叫来了一旁的黎朗清，介绍，“郎清，这位就是我以前提起过的陶伯培陶先生。” 黎朗清行了礼，好奇问，“陶先生，久仰大名，我听说您读了很多书，那您读过兵书吗？” 陶伯培眼睛一瞪，“文人不读兵书，只会舞文弄墨有什么用？我不仅去过西北，还上过战场。” 语气颇为得意。 黎朗清眼睛一亮，“那您杀了多少敌人？” “打仗靠得不是蛮力，身手好，最多以一当百。”陶伯培捋了捋胡须，“若是会调兵遣将，战略得当，一人可抵十万大军。” 黎朗清一脸佩服。 黎静婉朝他眨眨眼睛，黎朗清反应过来，朝他跪下。 “请陶先生收晚辈为徒。” “你要跟着我学什么？”陶伯培问他，“写文章考取功名？” “不，晚辈要保家卫国。” “不愧是黎北望的儿子。”陶伯培哈哈大笑，在他肩上一拍，“徒儿请起。” 黎静婉大喜过望。 有陶伯培当黎朗清的夫子，黎朗清这一世一定能得偿所愿，前途光明。 - 祭日后的第三日是四月初一，秦老夫人照例在这一日去寺庙礼佛，都会带上张妈妈和秦灵韵。 她出府没多久，一道靖王楚廷煜的恩准就到了武安侯府。 秦长洲点卯去了，只能黎静婉去迎接。 这道恩准是楚廷煜念在秦重霄为国捐躯，其母尚在且身体不佳，于是特意赏赐林氏。 靖王赐东西，自然要亲自谢恩。 黎静婉请送赏赐的人稍作休息，她先去请林氏，看她能否亲自来领赏。 林氏的院子被锁了起来，黎静婉让何管家找人开锁。 何管家有些犹豫，上锁是秦老夫人的意思。 “王爷的人还等着，耽误了事你负责？”黎静婉神情不悦，“先确认一下大夫人的情况，实在不行我再去解释。” 一听到靖王的名头，何管家立即照做，让人砸了锁。 门一开，站在门口的哑巴丫鬟惊恐地瞪着眼。 “大夫人呢？”黎静婉问。 哑巴丫鬟指指正中间的厢房，做了一个睡觉的动作。 “大夫人在休息，你们不便进去，在外面等着。我去看看。” 黎静婉推开门，一股药味混杂着霉味扑面而来，很是难闻。 “大夫人？”床上没人，她转头看了大半圈，神色一顿。 头发凌乱的林氏坐在墙角，目光呆滞，一看就不正常。 “大夫人。”黎静婉关上门，轻声走到她面前蹲下，“大夫人，您还记得我吗？我是黎静婉。” 离得近了，她才看清林氏身上的衣服肮脏，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很黑，身上散发出一股臭味。 黎静婉心中一痛。 她记忆中的大夫人，总是得体温柔。 然而这么近的距离，林氏的视线依然看着前面，对她的话毫无反应。 “大夫人？”黎静婉又唤了她几声，依然没反应，像是老僧入定。 她于是改口，慢慢问，“大夫人，您还记得秦重霄吗？您的儿子，秦重霄。” 这句话终于让林氏有了反馈，眼珠一动，头缓缓转过来，对上黎静婉的视线。 “重重霄”她张嘴，口水落下，“我的我的儿儿子” “对，您的儿子。”黎静婉微微激动。 林氏对秦重霄有印象，说明她还没有完全疯。 也许有机会让她恢复正常。 “我儿我儿呢？”林氏伸手在空中胡乱抓，声音渐渐大起来，“还给我，还给我” 黎静婉一把握住她的手，示意她镇定，“大夫人，您想见秦重霄吗？” “见见”林氏不停点头，突然一顿，头歪了歪，“静静婉” 她认出了自己，黎静婉大喜，“您认得我？” “静婉”她吃力地说，突然眼泪迸发，“我不要不要喝药我要出去，我要找找我儿” 黎静婉更加肯定，此刻林氏的清醒占了上风。 事不宜迟，她赶紧道，“大夫人，我是来救您的，您想出去，就一定要听我的。” 林氏哭着点头，又开始用头撞墙，“出出去不要不要这里” 黎静婉把手垫在她脑后，“那您听清楚了，一定要记得。不要喝药，尽量少吃给你的东西，更不要让人知道您还记得其他人。” “我会在院子西边的角落里给您送吃的，您晚上偷偷出来吃，不要被发现。” 她重复了好几次，林氏眼里的清明多了几分，终于点头。 “记得” 黎静婉放下心，又道，“大夫人，还有件事你要配合我。” 第23章 名医 秦老夫人回府后，听说靖王派人赏赐林氏一事，立即把黎静婉叫去。 黎静婉进来时，手背上缠着纱布。 包扎很明显，秦老夫人一眼就发现了，“你的手怎么了？” “回老夫人，是被大夫人抓伤的。”黎静婉脸色中还带着些后怕。 “今天靖王殿下派人给大夫人送赏赐，需要大夫人谢恩，张妈妈不在，我便擅作主张让人把锁砸了，进去找大夫人。结果她根本不认得我，突然发狂，一把抓在我的手上。” “还好我躲开了，否则脸也要被抓伤。”她拍拍胸口，神色戚戚，“没想到大夫人竟然完全疯了。” 秦老夫人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她刚才听说后就担心林氏会说出些什么话来，还好没有。 “林氏也是可怜，生下重霄后，身子就不好，重霄的死对她打击太大。” “老夫人，要不请名医看看？”黎静婉提议。 “一直都有大夫在看，都说她是精神失常，好不了了。” “那大夫人也太可怜了。”黎静婉用手帕擦擦眼角。 “你的伤严不严重？大夫怎么说？” “老夫人，不严重，只是有点疼。佟姨娘懂一点医术，替我包扎了。”黎静婉回答，“她说这几日不能沾水，每天换药，过段时间就能好。这点小伤，就不需要请大夫了。” “好好休息，别落下疤痕。”秦老夫人关心两句，话题一转，“靖王怎么会派人来赏赐？” 虽说秦重霄战死沙场，但那一战大败，皇上大发雷霆，看在镇远将军府的面子上没有惩罚侯府，平日的抚恤是别想有了。 “靖王曾经在西北打仗，才回京不久，和大哥相识，所以命人送了赏赐。” 秦老夫人本觉得林氏是个累赘，这么一听，看来还是得把人留下，让她继续活着，他日说不定可以为侯府争取一些东西。 黎静婉走后，秦老夫人便让张妈妈去叫佟姨娘。 佟姨娘一来，秦老夫人立即问，“少奶奶去林氏小院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佟姨娘点头，“听成管家说大夫人突然发狂，大喊大叫，少奶奶被抓伤了手背，然后叫我去给她包扎。” “手背的确受伤了？” “是，都抓出血了。”佟姨娘点头，“好几道血痕。” 看来黎静婉没说谎，林氏的确疯了。 秦老夫人彻底放下心，“你伺候侯爷两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我明天让人给你送补药，记得按时服用，早日生个一男半女。” 佟姨娘感激道，“多谢老夫人。” “你是我院里的丫鬟，如果能生下儿子，自然比其他姨娘的儿子强。” “妾身全部依仗老夫人。”佟姨娘下跪，“老夫人您放心，妾身一直盯着少奶奶，有任何事马上向您汇报。” 秦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 - 幽兰居里，黎静婉回去后就让碧桃磨墨，她要写信。 “小姐，您的手受伤了。”碧桃担忧，“要不我来写？” 她和翠玉是将军府的家养奴才，从小陪着黎静婉。 黎静婉对她们亲如姐妹，不仅吃穿用度比得上一般人家的小姐，还专门请了夫子教她们念了几年书。 “不碍事，伤在左手上。”黎静婉笑笑，扬了扬左手，“大夫人特意选了左手。” 这伤是她让林氏故意弄出来的。 当时交代完事情后，她便让林氏假装发疯，大喊大叫，抓伤她的手背，她装作害怕跑出去。 如此，其他人更加确信，林氏彻底疯了，也不会引起秦老夫人的猜疑。 翠玉把信纸铺在桌上，黎静婉便坐在书桌前，右手执笔写信。 写完后，等墨迹干时，黎静婉叮嘱翠玉，“今晚你去给大夫人送吃的，千万要当心，机灵行事。” 她担心秦老夫人还在往林氏的吃食或汤药中下毒，所以让林氏尽量不要吃，或者躲开哑巴丫鬟的视线，把东西扔了。 “小姐放心，奴婢知道。” 墨迹一干，黎静婉把信装入信封，交给碧桃，“你找人把信送去将军府，要亲自交到我娘手上。” 下午，姚氏收到了信，看完信里的内容，正想如何去办时，丫鬟进来传话，说靖王派了王太医为她请平安脉。 姚氏顿时有了主意。 她请太医进来，诊完脉后询问：“王太医，京城是否有擅长治理妇科，医治头痛精神不振的名医？” 黎静婉在信里说她最近精神很差，不时头疼，让娘亲帮忙寻找名医，上侯府为她医治。 “夫人，我回去先打听一下，有消息了再通知您。” “那就有劳王太医了。”姚氏致谢。 当晚，回到王府的楚廷煜知道了此事。 “找名医？”楚廷煜解开披风扔给天喜，“为谁找的？” “黎将军的夫人没说，王太医说她要找擅长治理妇科，头痛和精神不振的名医。” 楚廷煜停下来，肯定道，“黎静婉。” 黎静婉一直未生育。 想起几日前站在细雨中目送他离开的黎静婉，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径直走进书房，他让天喜磨墨，快速地写了一封信。 “立即找人把信送去药谷，让许蕤提前来京城。” 药谷是盛朝专门培训大夫的地方，由前朝的一名神医创办，将民间有资质的孩子收为徒弟。 十八岁学成出谷，前三年做铃医，然后自己选择接下来的道路。 许蕤便是药谷的一名大夫，医术精湛，在西北游历时做铃医时，被召为军医。 两年前战事告一段落后，许蕤离开西北回到药谷，和楚廷煜一直保持书信往来。 楚廷煜几个月前邀请他来京城，有事相求，许蕤答应了。 本来按约定，许蕤两个月后才到，既然黎静婉需要请名医，他就请许蕤提前来。 天喜出去后，楚廷煜站在窗边，仰头就见天上的明月。 这轮明月，一如几年前他和黎定铮在西北军营中所见。 当时他们一起守夜巡逻，换防后坐在地上饮酒，聊起了家人。 黎定铮喝多了，突然往后一躺，“殿下，我真遗憾我姐没有嫁给您。如果您是我姐夫，那我就一点也不担心我姐了。” 他说了这句醉话就睡了，以后再没有提起。 但楚廷煜一直记得。 第24章 推脱 秦长洲一回府，唐巧茵便找了过去。 “侯爷，怎么样了？”她进屋便问。 秦长洲脸色不善，摇头，“还不行。” 请陶伯培当秦光耀夫子的计划告吹，秦老夫人又说了不让黎静婉插手，他只能亲自去找其他名儒大家。 可是一连好几天，一位也没有请到。 有的甚至连他的拜帖也不收。 武安侯府本就不起眼，他的官位也不高，没有人脉，本以为请夫子是一件容易的事，哪知道这么难。 忙活了这些天，他才知道黎静婉为秦光耀请的魏夫子并不简单，是很多世家都想找的名师。 “那怎么办？”唐巧茵更加着急，“再过几日魏夫子就要走了，如果没有找到夫子，耀哥儿就得去族学念书。” “侯爷，这可是关系到耀哥儿的前程啊。”唐巧茵催促，“您再想想法子。” 秦长洲本来就带着气，被她这么说显得自己很没用，语气变冷，“耀哥儿是我的儿子，我难道不着急？” 唐巧茵觉察到他的不满，连忙放柔语气，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 “长洲，我再苦再累都没关系，只是可怜耀哥儿生下后就待在外面受苦，到现在还不能和你父子相认。” “好不容易回到侯府了，如果没有名师教导，他以后的前程渺茫。他一直希望考上功名，以后孝顺你。” 秦长洲想起以往的岁月，瞬间心软，“巧茵，你别担心，我在想办法。” “赵先生已经收了我的拜帖，明天我一早就去拜访，一定把他请来。” 唐巧茵闻言一喜，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两人正柔情蜜意时，秦长洲的小厮四顺敲门进来，“侯爷，赵先生府上来人传话。” 唐巧茵立即坐直，抢先问，“说什么了？” 四顺神色有些为难，欲言又止。 “说。”秦长洲命令。 四顺只好开口，“侯爷，赵先生把您的拜帖退回来了，说，说” “说什么？”唐巧茵吼道，“没长舌头吗？” 四顺吓得缩了缩脖子，“说他不会来侯府，劝侯爷也不用去找其他先生，陶伯培在侯府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了。 秦长洲的脸黑如墨汁，愤怒不已，“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终于明白这几日的奔波为何没用。 陶伯培在京城士大夫和文人中颇有声望，他怒斥了武安侯，其他文人自然不不愿意来府里。 唐巧茵气的直接开骂，“混账，和姓陶的都是一群不长眼的混账！” 她此刻恨不得掐死梁姨娘。 要不是梁氏捣乱，陶伯培已经是她儿子的夫子了。 四顺大气不敢出，犹豫了下又道，“侯爷，赵先生府里的人还说，陶伯培去给少奶奶的弟弟当夫子了。” 这话犹如水滴入热油，唐巧茵顿时炸了。 “黎静婉什么意思？！她竟然抢了耀哥儿的夫子！侯爷，这事必须让老夫人做主。” 秦长洲眼神阴沉，黎静婉真是反了，胳膊肘往外拐。 - 快到用晚膳时，福鹤堂派人传话，秦老夫人请少奶奶过去一起用膳。 黎静婉进门就见秦长洲和唐巧茵也在，三人的脸色都不好。 这是要搞三堂会审了？ 黎静婉心中一笑，神色自然地向秦老夫人请安。 秦老夫人脸色淡淡，让她入座。 “唐姨娘也在呀？”黎静婉笑道，“感觉我每次来老夫人这里都能见到你。” 唐巧茵担心她多想，忙道，“少奶奶，老夫人是我的亲戚，许久不见，而且二夫人不在，我多陪陪她老人家。” 孙氏前些日子接到信，娘家的两兄弟都添了新丁，请她回去瞧瞧。 秦老夫人一直很烦孙氏的蠢笨，又担心唐巧茵进府后她乱说话，赶紧让黎静婉备了一份厚礼，让孙氏回娘家，住多久都行。 黎静婉像是随口一问，“这是极好的。” 人已到齐，下人开始上菜，秦老夫人已经按捺不住，直接问，“静婉，我听说陶伯培当了你弟弟的夫子？” “老夫人，是有这么回事。”黎静婉点头，“我也才知道此事。” 秦长洲质问，“陶伯培不是只愿意教嫡子吗？为何又去当了你庶弟的夫子？” “侯爷，想起这事我就可惜。”黎静婉叹了一声，“当时我不是建议您直接和陶伯培说耀哥儿的身份吗？” “您当时没听，结果我娘去找陶先生时直说了郎清是庶子，陶伯培却答应了。他说他放出话只愿意教嫡子，只是为了考验其他人是否真心请他。” “您看，多可惜啊。若是您当初说了实话，估计陶先生已经是耀哥儿的夫子了，还轮不到我的庶弟。老夫人，您说是？” 秦老夫人无法反驳，不得不点头，“是。” 秦长洲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些弯弯绕绕，的确是他没采纳黎静婉的建议，而是听了唐巧茵的话。 本想责备黎静婉，现在反而是他有错在先，再也问不出。 想到黎家捡了这个大便宜，唐巧茵心里大骂陶伯培这个老匹夫耍人，但她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少奶奶，妾身今日遇见耀哥儿，看他的脸都瘦了一圈。耀哥儿说担心魏夫子走了，没人教他，饭都吃不下了。您是他的叔母，这事得由您去办。” 秦老夫人食言而肥，将前几日说过的话抛在脑后，“是啊，静婉。你娘是书香门第，认识的大儒多” 黎静婉把她的话挡了回去。 “老夫人，前几日您说了，耀哥儿找夫子的事由侯爷去做。我一个深宅妇人，的确不好抛头露面。且我身子不爽快，一脸病容，出去反而丢了侯府的门面。” “这等小事，我想侯爷肯定能办好的。”她看向秦长洲，“侯爷，若您实在办不到，那我就去求我娘。” “不必了。”秦长洲拒绝。 黎静婉都说是小事了，如果还要她去求黎家，岂不是显得自己没能力？ “那就辛苦侯爷了。” 黎静婉心里嘲笑，秦长洲没有本事又死要面子。以往都是她主动去做，现在只需要看他的笑话。 唐巧茵心里大为不安。 黎静婉几句话就让秦老夫人和秦长洲消了气，还推脱了给耀哥儿找名师的任务。 真不简单。 黎静婉一天不愿意让自己儿女过继到名下，就一天不会为他们出力。 她必须打压黎静婉的气焰。 如果黎静婉犯了大错，到时候还不是任由他们揉圆搓扁？也会马上答应过继。 晚膳后，几人移步到花厅喝茶。 黎静婉瞧见主座旁的香炉，闻了闻，“老夫人的熏香换了？” 秦老夫人点点头，“这几日醒得早精神有些差，唐姨娘懂熏香，换了一种，倒有些效果。” “我就说怎么闻起来精神爽利。”黎静婉端起茶盏轻轻一吹，低垂眼眸，遮住了眼神。 她饮了一口茶才道，“我正好最近也想用熏香，唐姨娘明日若没事，就来我院里和我仔细说说。” 唐巧茵心中一跳，机会来了。 她忙点头，“是。” 第25章 出事 第二天上午，唐巧茵如约去找黎静婉。 碧桃上了茶，黎静婉道，“唐姨娘，老夫人和周姨娘都在用你推荐的香，看来你很擅长。” “少奶奶过奖了，妾身只是知道一些皮毛。”她关心道，“少奶奶是哪里不舒服吗？” 黎静婉叹了一声，“这几年来我越发觉得身子疲乏，大夫说我气血两空。” “想来你也知道，我一直在喝药调理，可一直没什么效果。” 唐巧茵心中暗喜。 黎静婉被暗中下毒的事情，秦长洲早就告诉她了。 只是黎静婉还抱着能治好的期望，想生下嫡子，不肯过继。 她可是等不及了。 耀哥儿和韵姐儿早一日过继，黎静婉才能尽早为她的儿女做事。 “少奶奶，您这是太辛苦了。”唐巧茵宽慰，“侯府这么多事情，都由您来管，若我是您，早就累倒了。” 黎静婉笑笑，似乎很喜欢听恭维的话，“不过强撑着罢了。” “唐姨娘，我这气血两空，精神不济的情况，适合用哪种熏香？是否要用老夫人用的熏香？” “不一样。”唐巧茵解释。 “老夫人用得熏香以苏合香为主，有开窍醒神之效。您气血不足，容易疲乏，熏香最好以零陵香为主，能缓解疲累。” “唐姨娘懂得可真多。”黎静婉赞叹，又问，“这种熏香周姨娘可以用吗？各房的姨娘我都想送一些。” 唐巧茵心中一动。 “可以用，孕妇用也无妨。”唐巧茵道，“最好在熏香里加一剂辅料，味道淡一些。” 黎静婉便让翠玉拿来纸笔，将唐巧茵口述的熏香配方和用量写了下来，然后复述一遍。 “就是这些。”唐巧茵点头确认，“少奶奶，这些东西香料铺子都有，可以直接制成香块或者香粉，放在香炉里点燃使用。” 黎静婉于是吩咐，“翠玉，你等会儿亲自去香料铺，让铺子今天就把熏香做出来，多做一些，各房的姨娘都要发。” “是。”翠玉答道。 唐巧茵嘴角勾起一抹笑，很快消散，“怪不得大家都说少奶奶人好，有什么好东西都念着我们。” “这算什么好东西，不过是点小物件。”黎静婉端起茶盏，“唐姨娘今日不去看老夫人？” “有一副绣品没做完，我就不去打扰老夫人休息了。” 昨天黎静婉提起她经常去福鹤堂，为免怀疑，秦老夫人让她最近少去。 她不去，黎静婉反而去了。 向秦老夫人请安后，黎静婉陪坐在一旁闲聊。 “老夫人，唐姨娘给您推荐得熏香还真不错。我本来有些头疼，现在闻了一会儿，倒觉得精神好些了。” “你若喜欢，就拿些回去用。” 黎静婉推辞，“我们做晚辈的，怎么好意思拿您的东西。” “不过是一些熏香，不值钱，我这里多得是。”秦老夫人转头吩咐，“张妈妈，去装一些香粉，等会儿让少奶奶带走。” 黎静婉笑道，“那就多谢老夫人割爱了。” 晚膳后没多久，翠玉来到了雨竹院。 “唐姨娘，打扰了。”翠玉将手上的东西递过去，“少奶奶吩咐我到各院送熏香，这份是您的。” 唐巧茵接过她递来的香炉，惊喜道，“少奶奶有心了，还送了香炉。” “是少奶奶特意嘱咐了，让我去香料铺子时看到好看的香炉就买几个，您看香炉上还刻了字。” 唐巧茵借着烛光一瞧，果然见炉身上刻着“香云坊”三个字。 “其他姨娘都送了吗？” “都送了。”翠玉点头，“您住得远一点，所以是最后一份，但各院的东西都一样。” “你这丫头，可真会说。”唐巧茵打趣，“香儿，送送翠玉。” 香儿和翠玉一起走出来，瞧见周围无人，两人小声说了几句，然后道别。 翌日，黎静婉依然早起锻炼。 她按照朱高志的建议，练习五禽戏和蹲马步时，四肢都绑上了沙袋。 从最开始的不适应，到现在已经换成了第二批重量的沙袋，加上没有喝下了毒的汤药和补药，身体好了很多。 只是对外，她还是宣称身子不适，不能让秦长洲他们发现。 蹲完马步后，黎静婉开始练习拉弓射箭。 这些时日的练习，让她逐渐找回了以往射箭的感觉，射中箭靶中心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拉弓搭箭，黎静婉闭上右眼，呼吸平稳后放箭，正中中心。 “小姐，又中了。”碧桃欢呼。 话刚落音，院门被敲响，一道女声响起—— “少奶奶，不好了，周姨娘出事了。” 早上锻炼时，为了不被其他人知道，院门都是关上的。 黎静婉示意翠玉和碧桃赶紧把东西收起来，自己去开了院门，是周姨娘的丫鬟。 “周姨娘怎么了？”她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丫鬟着急道，“少奶奶，周姨娘见红了，昏过去了。” “怎么回事？” “奴婢也不知道。”丫鬟吓得带上了哭腔。 “奴婢刚才正要伺候周姨娘起床，却听到周姨娘大叫几声。进去时周姨娘说她肚子痛，然后就晕了，床上还有血。” “快去叫大夫，我马上去。” 匆匆更衣后，黎静婉赶去周姨娘的院子。 曹大夫离侯府不远，黎静婉赶到时他已经到了，正在给周姨娘施针。 秦老夫人和秦长洲隔了一会儿也到了，其他三位姨娘早上听到动静时就已经在了。 “怎么会突然出事？”秦老夫人看着脸色煞白，双目紧闭的周姨娘，着急道，“前日曹大夫还说她胎象稳定。” 虽然只是姨娘，但怀得是秦长洲的孩子，也是她的孙子。 唐巧茵也道，“是啊，我昨晚来找周姨娘说话时，她的精神还很好，还说今天想吃酸枣糕。” 黎静婉道，“先等曹大夫检查了再说。” 过了一会儿，曹大夫取了银针，过来说话。 “怎么样了？”秦老夫人连忙问，“胎儿没问题？” 曹大夫摇头，“还不能确定，只是暂时稳定了，要看这几日能否持续稳定。” 秦老夫人疑惑，“曹大夫，这是怎么回事？你前日来把脉时，不是还说她胎象很稳吗？” 曹大夫道，“周姨娘并没有摔倒，应该是误食了对胎儿不利的东西，导致胎儿在母体受损。” 黎静婉立即叫来厨房管事，管事说周姨娘吃得东西和各院主子的一样，并无异常。 而且其他人没事，那就不是饭菜的问题。 “难不成她自己找了东西吃？”秦老夫人问周姨娘的丫鬟，“昨晚周姨娘还吃了什么？” 丫鬟摇头，“周姨娘昨日只吃了厨房送得饭菜。” 唐巧茵突然道，“曹大夫，最近周姨娘在用熏香，这会不会有问题？” 黎静婉瞧她一眼，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嘴角一勾。 第26章 栽赃 经唐巧茵一提醒，曹大夫走过去揭开香炉盖子，拾起未燃尽的香粉闻了闻。 随后，他脸色一变，“香粉有问题。” “这里面掺杂了麝香。”曹大夫把香炉端过来，“怀孕之人不能闻麝香，闻得越久危害越大。” 他问周姨娘的丫鬟，“什么时候用得？” 丫鬟战战兢兢道，“昨昨晚周姨娘安寝时点上的。” 曹大夫肯定道，“点了这么久，应该就这个原因。” 秦老夫人脸色一变，喝道，“哪里来的熏香？” 丫鬟还没回答，唐巧茵却“咦”了一声。 “这不是少奶奶您昨晚让翠玉送给我们的熏香吗？香炉上还有铺子的名字。” 秦长洲一把夺过香炉，果然看到炉身上刻着“香云坊”三字。 他面露凶光，盯着黎静婉，“这是你送的？” “侯爷，是我送的。”黎静婉点头，有些茫然道，“但是香粉没有问题，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秦长洲寒声，“曹大夫说了，这里面被掺杂了麝香，你还想狡辩？你素日不用熏香，怎么突然要给周姨娘送熏香？” 唐巧茵此时插嘴，“侯爷，少奶奶昨日找我说她头疼，让我推荐熏香，她说还要送给各房姨娘。” 此话如同火上浇油，秦长洲的怒气更甚。 “你用熏香不过是找个借口，好把掺了麝香的香粉送给周姨娘，害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黎静婉，你好歹毒的心肠。你没有孩子，就见不得姨娘有身孕？” 秦老夫人脸色难看，呵斥，“黎静婉，我体谅你身子不好无法有孕，不仅没让耀哥儿过继，还专门派人去找名医圣手给你开补药，你却犯了七出之罪，简直有辱黎家的名声。” 被如此指责，唐巧茵以为黎静婉会求饶会慌乱，没想到她依然脸色镇定。 “老夫人，侯爷，香粉里掺杂的东西和我无关。”她淡淡开口。 “你以为你不承认就没事了？”秦长洲恶狠狠道，“你如果再不交待，那就报官。” 闻言，黎静婉却笑了一下，这让秦长洲心里没了底。 “侯爷，如果报了官，那就牵扯到老夫人了。” “你什么意思？”秦长洲皱眉。 “香炉里的香粉，是老夫人送给我的。” “不可能。”唐巧茵失声道，“少奶奶，我昨天写了熏香的方子吼，您就让翠玉立即去香料铺制香，昨晚就装在香炉里送给我们几个了。” 黎静婉问她，“唐姨娘，昨晚翠玉去送香炉时，可是亲口说了，里面装得是在香云坊制好的香粉？” “当然”唐巧茵说了两个字就停了，好像翠玉确实没说过，只说送得是熏香。 黎静婉又看向秦老夫人，“老夫人，昨天下午我去您院里说话，说您的熏香闻起来不错，您当时就让张妈妈包了不少香粉，让我带回去用。您还记得？” 秦老夫人点头，“是有此事，难道你装在香炉里了？” 黎静婉没回答，让翠玉解释。 翠玉开口，“回老夫人，昨天奴婢去香云坊制香，但掌柜的说最近生意好，得过几日才能取。奴婢就只先买了几个香炉带回去。” “少奶奶说您送得熏香很好用，让奴婢装在香炉里，送给各房姨娘，等香云坊的香料制好后再送去。” 唐巧茵本来胜券在握的心，如同才点燃的炭火被泼了冷水，立即熄灭了。 竟然还有这道变故。 黎静婉提议，“老夫人，您若不信，可让其他姨娘把香炉拿来，点燃后您就知道了。” 梁姨娘立即去取了昨晚翠玉送来的香炉，“老夫人，香炉我还没用过。” 秦老夫人命人点了一些，果然是她院里熏香的气味。 黎静婉让人把佟姨娘和唐巧茵的香炉也取来，曹大夫一起检查后，确认这三人的香炉里的香粉没有问题。 翠玉又补充道，“昨晚奴婢最先来周姨娘的院里，香炉是周姨娘自己挑的。” 也就是说，就算有一个香炉里掺杂了麝香，也不敢保证周姨娘就会选上。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昨晚周姨娘收到香炉后，有人故意在香粉里掺杂了麝香。 “谁这么大胆子？”秦老夫人勃然大怒，“竟然敢害我的孙儿。” 唐巧茵眼神抖了抖。 黎静婉问周姨娘的丫鬟，“昨晚翠玉走后，都有谁来看了周姨娘？” 丫鬟道，“梁姨娘和唐姨娘来过。” 梁姨娘赶紧撇清，“少奶奶，我只是过来和周姨娘说了几句话。” 唐巧茵接上，“我也是陪着周姨娘说了一会儿话。” 黎静婉提议，“既然只有你们两人来过，为了证明你们的清白，让人搜一遍你们的院子。” “行，搜就搜。”梁姨娘先应了，“反正不是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唐巧茵也同意了。 反正东西她已经处理了，肯定搜不到。 张妈妈立即带着丫鬟去搜两人的院子。 秦长洲知道自己冤枉了黎静婉，有些丢脸，于是特意问了她一句。 但是黎静婉根本就没给他台阶下，装作没听到，把他气得够呛，也不说了。 过了一会儿，张妈妈急匆匆进来，“老夫人，搜到了。” 梁姨娘和唐巧茵同时瞪大了眼睛，都觉得不可能。 张妈妈把手里的盒子递给曹大夫，曹大夫确认，里面装得就是麝香。 “哪里搜到的？”秦老夫人愤怒道。 “是从帆哥儿的床下搜到的。” “不可能！”梁姨娘震惊道，“老夫人，这不是我做得，不是我！” “东西都找到了，你还不承认？” 唐巧茵不忘添油加醋，“梁姨娘，你是担心周姨娘也生下儿子，和帆哥儿争宠？” 梁姨娘害得秦光耀没请到夫子，她不会错过任何打击她的机会。 “你胡扯！”梁姨娘怒吼，“我从没这么想过。” 争执下，黎静婉开口，“我相信不是梁姨娘做得，如果是她，她刚才就不会让人去搜她的院子。” 梁姨娘如蒙大赦，拉住黎静婉的手臂，感动得要哭出来，“少奶奶” “如果不是她，那会是谁？”秦长洲却不信，“东西都找到了。” 黎静婉拍拍梁姨娘的手，扯出手臂，“自然是要栽赃嫁祸给她的人。” 第27章 威胁 “梁姨娘一直待在府里，能得罪谁？”秦老夫人不相信黎静婉的话。 梁姨娘却突然提高音量，“是耀哥儿。” 她高声道，“他弄伤了帆哥儿，还怪我让他没了名师当夫子，一定是他。” 梁姨娘激动地抓住黎静婉的手臂，“少奶奶，他昨天来我们这里了，我见过的！” “你疯了！”唐巧茵跳出来，“耀哥儿昨天是来找我的，根本没有去过你的院子。” “你难道时时刻刻都盯着他？”梁姨娘反驳。 “他肯定是趁人不注意，把麝香加在了周姨娘的香炉里，又偷偷溜进帆哥儿的房间，把东西扔在床下。” 秦长洲打断她的话，“梁氏，不许胡说，耀哥儿不可能干这种事，他才十岁。” “侯爷，那帆哥儿才两岁呢，难道他就懂给周姨娘的香粉里下药？” 显然不可能。 黎静婉这时发话，“刚才搜了梁姨娘的院子，为保公平，把耀哥儿的院子也搜一遍。” “不行。”唐巧茵拒绝。 若是搜了，岂不是就是说她儿子有嫌疑？ 黎静婉眼神扫过去，不怒自威，“唐姨娘，你在教我做事吗？” 唐巧茵讪讪地闭上嘴，心中嫉恨。 此刻她是姨娘，不得不低她一头。 等她当上主母后，一定要让黎静婉好看。 恰好此时，周姨娘也醒了，哭哭啼啼地要求找出害她的人，不然她就撞死在侯府。 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秦老夫人只能答应搜查秦光耀的院子。 这次，黎静婉让翠玉和张妈妈一起去，以免张妈妈暗箱操作。 不多时，众人返回，翠玉递上一个药瓶，“少奶奶，这是在耀哥儿床头的暗格中发现的。” 看到这个药瓶，唐巧茵心里一紧，背冒冷汗。 这是她昨晚扔掉的药瓶，为什么会出现在耀哥儿的房里？ 曹大夫检查了药瓶里的粉末，“老夫人，这里面正是麝香粉。” 众人一惊，唐巧茵大惊失色，“不可能，耀哥儿不会有这个的。”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梁姨娘讥笑，“难不成这东西是你的？” 唐巧茵不敢再说，只是捏紧了手里的帕子。 秦老夫人瞧过去，见她眼神闪烁，心里明了。 这个蠢人！ 梁姨娘冤枉接触，立即嚷道，“侯爷，您看到了，就是耀哥儿害了周姨娘，还栽赃嫁祸给帆哥儿，您可要为我和周姨娘做主。” 事已至此，秦长洲再想袒护也不行，命人立即将正在念书的秦光耀叫过来，让他交待原委。 秦光耀又气又委屈，大声反驳，“叔父，这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做的，为什么药瓶在你床头的暗格？”秦长洲脸色铁青。 知子莫如父。 他是了解自己儿子的品行的。 耀哥儿出生起就在外养着，唐巧茵溺爱，让他脾气急躁，睚眦必报。 三年前接回侯府，在黎静婉的亲自管教下，他才改了不少。 上次被梁姨娘破坏了找陶伯培当夫子的事，秦光耀还真有可能报复。 “我不知道！我没做过！”秦光耀愤怒无比，双手握成拳，“是她这个贱妇冤枉我。” 他仇恨地看着梁姨娘，口不择言，“你这个贱人，你敢冤枉我，我要打死你的贱种。” 秦长洲怒不可遏，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反了你了，当着长辈的面还敢口出狂言。还敢说不是你做的？” 唐巧茵心疼无比，也顾不得其他人都在，上前挡在秦光耀身前，“侯爷，耀哥儿还是个孩子，您再生气也别打他。” 秦老夫人也拦道，“长洲，住手，不许对孩子动手。” 秦长洲只好放下手。 “耀哥儿，告诉曾祖母，这药你从哪里得来的？”秦老夫人放柔声音问。 “不是我！”秦光耀本来就脾气不好，只是这几年在黎静婉的管教下收敛了不少，现在一被冤枉，就激起了他本来暴躁的性子。 “你们冤枉我，我恨死你们了！” 他猛地推开唐巧茵，向外跑了。 唐巧茵被他推到桌上，恰好撞在腰上，疼得她直抽气。 “秦光耀，你给我站住。”秦长洲气得不行。 闹到这个地步，秦老夫人的脸上挂不住，“曹大夫，有劳了，你先回去。今天的事” 曹大夫很识相，“老夫人放心，我只是过来看病的，其他一概不知。” “周姨娘的胎位还没有稳下来，这两日要多麻烦你。”秦老夫人让张妈妈送曹大夫出去。 她坐在周姨娘的床边，拉住她的手宽慰。 “周姨娘，你不用管这些，保胎最重要。耀哥儿小孩子不懂事，刚才长洲也打了，我也会教训他。” “但他是重霄唯一的儿子，无父无母，实在可怜。这次给了他教训，他以后不会再犯。” 明显是要就此了断。 周姨娘咬牙，心里怨恨。 秦光耀差点害她没了孩子，结果只打了一巴掌，这难道就叫教训？ 可她一个姨娘，又能做什么？ 丫鬟端来药，众人趁此离开，秦老夫人让唐巧茵陪她回福鹤堂。 进了暖阁，只剩两人后，她突然一巴掌打在唐巧茵脸上，“跪下。” 唐巧茵被打得没防备，“老夫人，您这是” “跪下。”秦老夫人声色俱厉。 唐巧茵捂住脸，不得不跪下。 “那瓶药是你的。”秦老夫人肯定道。 “不是，不是我的。”唐巧茵连忙否认，“这和我无关啊，老夫人。” “唐氏，我活了这么久了，还看不穿你一个偷奸耍滑的贱胚子？” “我答应长洲让你入府，你就给我老实点。否则长洲少一个姨娘，也不是难事。” 唐巧茵被她的威胁吓得一抖。 想起秦老夫人曾做过的那些事，唐巧茵觉得她的的面目变得可憎，心中更加害怕。 “以后你少和耀哥儿，韵姐儿接触。”秦老夫人警告，“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武安侯的一个姨娘，无儿无女。” “是。”唐巧茵低头，“切身记住了。” - 幽兰居里，黎静婉正在修剪碧桃从花园里摘下的鲜花。 “小姐，我刚才在花园里和翠玉‘窃窃私语’周姨娘院里的事，花房的两名老婆子都听到了。” 秦老夫人让她们不得声张此事，但没说知情人不能讨论。 如果碰巧被多嘴的老婆子听去了传到外面，那她们就管不了了。 黎静婉笑笑，“翠玉，等会儿你去装一袋金叶子，送给香儿。让她收好了，别被人发现。” 这是她给香儿的赏赐。 前段时间她发现周姨娘开始用熏香后就留意了，香儿私下汇报，唐巧茵去了药房买东西，偷偷磨成粉。 与其一直提防着唐巧茵动手，不如她先设个陷阱，让唐巧茵跳进去。 所以昨天她特意让唐巧茵推荐熏香，还说要当晚就送给各房姨娘。 然而，她只让翠玉买了香云坊的香炉，在里面放上了秦老夫人给她的香粉，送去各院。 果然，唐巧茵中计，往她送给周姨娘的香炉里掺杂了麝香，然后把剩余的药粉连同药瓶一起扔了。 药瓶被跟踪的碧桃捡了，倒了一些在盒子里，扔在了秦云帆的床下，剩下的则想办法藏在了秦光耀床头的暗格里。 药瓶不是秦光耀的，但是是唐巧茵的。 唐巧茵想解释，也说不清。 黎静婉欣赏着修剪后的插花，嘴角带笑，“把花送去周姨娘房里。” 第28章 开刃 秦长洲冷着一张脸回府。 周姨娘的事情不知为何传开了，今日上衙后，有两个多嘴的同僚还问他是否属实。 后来上峰还专门找他说了几句，让他注意家事，不要让其他部的人看工部的笑话。 秦长洲知道，上峰是故意找茬，却只能赔不是，承诺会严加管教府内事务。 上次上峰母亲生日，他虽然花重金买了一座菩萨像，但比不上他先前许诺的琉璃观世音菩萨像，上峰很不满意。 更糟心的是，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名从外地来京城的读书人，说是有些才能，许以重金后，对方答应来府里当秦光耀的夫子，结果今天回话请辞了，说是不愿意教德行有损的弟子。 秦长洲又气又怒，却也无可奈何，回府后先去到秦光耀的院子。 前两日周姨娘的事情，秦光耀一直不承认是他做得，后来在唐巧茵的劝告下，秦长洲只能揭过此事。 “叔父。” 秦光耀正在练字，见到秦长洲，立即跑到他面前，“叔父，夫子什么时候来？魏夫子今日已经走了。” 秦长洲让小厮先出去，才道，“耀哥儿，夫子本来要来的，但他家中有事，来不了了。” 秦光耀脸色一垮，“那怎么办？” “你就先去念族学。”秦长洲也没办法了，“等找到夫子再回来。” “我不去。”秦光耀不满，“族学是穷人去得地方，我才看不上族学的夫子。” 他拉住秦长洲的衣袖，“爹，我不去族学，去了我就考不上状元了。爹，你快想办法。叔母都能找到魏夫子，你难道找不到吗？” 秦长洲脸色一僵，脸色变得难看，恼怒道，“若不是你品行不端，怎么会找不到夫子？” “读书靠得是自己，如果你不是读书的料，就算请了太子太傅教你也没用。” “你若是不愿意去，那就自学。” 秦光耀一向受宠，第一次被秦长洲责备，咬牙含泪往外跑。 一路去到唐巧茵的院子，哭诉秦长洲不给他找夫子，反而让他去族学。 唐巧茵心疼坏了，连忙给他擦眼泪。 秦光耀推开她的手，“娘，你快想办法，我不要去族学，我要名师当我的夫子。” “这”唐巧茵很为难。 她只是一个姨娘，连走出侯府都做不到，没钱没权，哪里办得了？ 秦光耀看出她的犹豫，很是不满，“你这点事都办不了吗？” “耀哥儿，我” “你真没用！”他一把推开她的手，“你们都不愿意帮我，不想给我找夫子，我恨死你们了。” 他说完就往外跑，唐巧茵追在身后，“耀哥儿，耀哥儿” 梁姨娘此时抱着秦云帆经过，“哟，唐姨娘，你和耀哥儿的关系可真好，你入府后他总来找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娘呢？” “你胡说什么？”唐巧茵瞪她，“我是老夫人的亲戚，和耀哥儿熟悉一些有什么奇怪的。” “谁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梁姨娘哼了一声，抱着儿子走开，“帆哥儿，你以后可要好好做人，千万别做些伤天害理的事，不然找不到夫子。” “你”唐巧茵气得不行，又拿她没办法，转身进屋重重关上门。 秦光耀一路往秦老夫人的院子跑，半路遇到了秦灵韵。 “弟弟，你怎么了？”秦灵韵发现他脸上带着泪，“怎么回事？” “姐”秦光耀哭丧着脸，和她走到一旁。 “爹说找不到夫子，让我去族学念书。我去找娘，她也没办法。” 秦灵韵心眼多，这些日子也看清了府里的形势，“只有叔母才能帮你找到夫子，黎家的人脉可多着呢。” “可叔母说这事由爹去办，她根本就不愿意帮我找夫子。”秦光耀撇着嘴，“她不是我们的亲娘，不会真的为我们好。” “娘说了，她生不了孩子的，她的东西早晚都是我们的。”秦灵韵放低声音。 “你先去族学上几天，然后说你适应不了，再去找她哭诉，让曾祖母也出面。她心软，肯定会帮忙。” 秦光耀想了想，最终点头应了。 - 周姨娘的胎儿最终没保住。 黎静婉听到消息后，让翠玉拿上补品和她去看周姨娘。 周姨娘惨白着脸，双眼红肿，梁姨娘和佟姨娘都在旁边宽慰她。 “周姨娘，你现在是小产，不能哭，别到时候落下病根。” “你还年轻，还会有孩子的。” 但周姨娘只是呆坐着，直到黎静婉进屋了，她才有了反应。 “别动了，坐着。”黎静婉示意她不用起身，坐在丫鬟搬来的板凳上，叹了一声。 “我本以为孩子能够保住，没想到啊。只能说这个孩子和你母子缘浅。” 周姨娘闻言，再次落泪，“少奶奶，我的孩子” 哭得可怜，让人心生不忍，让黎静婉想起上一世，周姨娘没了孩子后的场景，一模一样。 当时，她可怜周姨娘失去胎儿，赏赐了不少补药，还请名医为她诊治。 最后却只得到对方的一次次辱骂和折磨。 她自问没有菩萨心肠。 负了她的人，即使是被人挑唆的，她也要报复。 “周姨娘，你别哭了，先把身子养好。我带了一些补品来，吃完了我让翠玉再送来。” 周姨娘泪流不止。 “侯爷已经罚耀哥儿去跪祠堂了。”黎静婉倾身，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你委屈，但耀哥儿不是我的孩子，我也不好管教他。” 梁姨娘哼道，“少奶奶，这不怪你，耀哥儿在府里作威作福惯了，不知天高地厚。” “证据都有了，耀哥儿还不承认，真是死不悔改。” 周姨娘咬紧下唇，身子颤抖，半晌才道，“凭什么？他害死了我的孩子，就只罚他跪祠堂？” “谁叫人家命好受宠呢？”梁姨娘凉凉道。 “老夫人和侯爷都宠着他，如果真的让他过继到少奶奶名下成了嫡子，我们以后都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周姨娘眼神渐渐发狠。 黎静婉拿起手帕按了按嘴角，遮住那一抹笑。 周姨娘这把刀，终于开刃了。 第29章 偶遇 几人从周姨娘的院子出来后，黎静婉让佟姨娘先留下。 “佟姨娘，几位姨娘中，属你你性子最沉稳，也最会说话。你平日多和周姨娘走动，多宽慰宽慰她，不要一直伤心，坏了身子。” “是，少奶奶。”佟姨娘应了。 “对了，老夫人送你的补药在喝了吗？” “在喝。”佟姨娘点头，“莲儿每天都给我熬了药。” 黎静婉放心，“那就好。现在周姨娘没了孩子，侯爷膝下只有帆哥儿一个儿子，子嗣单薄了一些。你如果早日生下孩子，侯爷和老夫人一定很开心。” “妾身明白。” 她也抱着希望，一定要比唐巧茵先怀上。 - 马车在城北的一间铺子前停下，黎静婉下车，抬头一看，门口还没有挂牌匾。 项明方正在门口候着，掀开门帘，“大小姐，里面请。” 进去后是大厅，正中央设有两张主座，座位上方贴着一副对联—— “镖走崎岖驱魑魅魍魉,师传仁义议铜铁金银。” 大厅后的院子宽阔平整，项明方介绍这里是中院，主要用于镖师们平日进行训练。 因为黎静婉今天要来，不想被其他人知道她和镖局的关系，所以朱高志把镖师今日都放了假。 中院两侧的房间用于镖师们休息，后院则是一个马厩，里面已经有七八匹膘肥体壮，毛色发亮的马匹，一看就是适合走远路的。 “布置得不错。”黎静婉很满意，“朱教头呢？” 话刚落音，朱高志爽朗的声音传来，“大小姐，我在这里。” 马厩旁还有一间房，朱高志站在门口挥手，“大小姐，来这边瞧瞧。” 黎静婉走进去，发现是一间空屋子，只放了一些木头架子，“朱教头，这是做什么的？” “兵器库。”朱高志咧嘴一笑，“走镖的必不可少的东西，这可是吃饭和保命的家伙。” “兵器呢？” “已经交由兵器行做了，今天正要去验货。” 黎静婉来了兴趣，“带我一起去。” 朱高志一口应了，“没问题，大小姐。您要是看满意了，咱们现在就去。” “你急什么？”项明方道，“镖局的名字还没有取呢。” “对对对，我给搞忘了。”朱高志一拍脑门。 “大小姐，镖局名字得由您来定。您想个名儿，我们把牌匾做出来，镖旗也打出来。” 黎静婉想了想，柳眉一挑，“顺昌镖局。” 项明方拆开字，“这名字不错，顺利昌盛。” 黎静婉却笑道，“不，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顺昌。” 朱高志哈哈大笑，“不愧是黎将军的女儿，大小姐取名真霸气。” 镖局名字定了，黎静婉跟着他们去了兵器行。 里面都是男子，黎静婉便和翠玉都带上了帷帽，在兵器行老板的带领下，径直去了成品库。 老板指着一张桌上的兵器，向朱高志介绍，“朱爷，这是做好的成品，我挑选了一些，您瞧瞧。” 桌上放得都是常规武器，刀、剑、戟等。 黎静婉饶有兴趣地提起一把剑，还挺沉。 好在她这段时间坚持锻炼，提起剑来还能转两下，颇有点气势。 老板十分捧场，连连夸赞，“这位女侠舞得真好。” 朱高志也喝彩，现场指导，“大小姐，手腕往下压。” 黎静婉照做，又挽了一个剑花，箭尖指向库房门口。 然后，她就见楚廷煜出现，剑尖直指他的面部。 天喜立即谨慎起来，楚廷煜却一脸淡定。 黎静婉立即放下剑，怕楚廷煜听出她的声音，没敢说话，弯腰致歉后走到一旁，心中忐忑。 老板见到楚廷煜，连忙迎上去，“钟公子，您怎么来了，快请。” 黎静婉了然，楚廷煜的生母皇贵妃姓钟，他用了生母的姓氏。 项明方和朱高志都未见过楚廷煜，继续兴致勃勃地讨论，黎静婉在一旁听着不开口。 却总觉得身后有一道视线。 验货结束后，黎静婉不敢停留，立即离开。 楚廷煜这才问老板，“那位姑娘一行人是来买武器的？” “是。”老板点头，“他们今日来验货。” “买来做什么？” 老板想了想，“好像是开镖局。” 想起刚才黎静婉拿剑指着自己的场景，楚廷煜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她舞剑的那几个动作还不错，以前应该是练过。 但黎静婉以为戴了帷帽自己就没认出来，还一直低头不说话。 镖局和她有什么关系？ 楚廷煜招手，天喜上前。 “你去查一下” - 清明一过，天气更暖，百花齐放，正是一年一度赏花时。 侯府花园里的鲜花都开得绚烂，黎静婉便请了各房姨娘来赏花，也叫上了秦灵韵。 只有周姨娘身体抱恙，没有来。 众人坐在花亭中，丫鬟上了茶点后，开始闲聊。 黎静婉放下茶盏，“韵姐儿，明日你空出来，去制衣铺做一套新衣服。” “叔母，为何要做新衣服？”秦灵韵不解。 “你忘了？你不是说想参加长公主的赏花宴吗？”黎静婉笑道，“今早我娘已经派人把赏花宴的请帖送来了。” 秦灵韵高兴得失去了矜持，一脸惊喜，“真的吗，叔母？” “当然。”黎静婉点头。 “叔母，谢谢您。”她上前挽住黎静婉的手腕，撒娇，“果然还是叔母对我最好。” 梁姨娘心里冷哼，是觉得黎静婉对她最有用。 黎静婉笑着点点她的额头，“咱们韵姐儿漂亮又会说话，谁都喜欢。” 唐巧茵看着自己的女儿和黎静婉如此亲昵，心中吃味。 明明她才是秦灵韵的亲生母亲，却不能相认，只能眼巴巴地瞧着她向自己的仇家献殷勤，把她这个亲娘晾在一旁。 散场后，唐巧茵跟着秦灵韵回了她的院子。 秦灵韵一进屋，就翻出首饰盒，开始挑选能戴着去赏花宴的首饰。 唐巧茵关了门，走近提醒，“韵姐儿，黎静婉心机深，你要提防着她，别被她骗了。” “我知道。”秦灵韵头也不抬。 “少和她接触，她这人最” 秦灵韵不耐烦，“娘，她能带我去长公主的赏花宴，你能吗？” 第30章 赏花宴 唐巧茵被问得说不出话，十分窘迫。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亲手带大的女儿，竟然如此陌生。 秦灵韵把首饰翻找了一遍，都觉得不合适，抬头发现唐巧茵脸色不对，自知失言。 “娘，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您别往心里去。”秦灵韵连忙道歉，拉着她坐下来。 “女儿去赏花宴，是为以后有一桩好姻缘，能够嫁得好做打算。”她蹲在唐巧茵身旁，趴在她的膝盖上。 “只有我嫁得好，才能为您争气，对弟弟也有助力，您说是？” 唐巧茵消了气，“娘没生气，快起来，这么大的姑娘了，还像小孩子呢。” 秦灵韵笑嘻嘻起身，“娘，我的首饰都不好看。前几日我看中了一副头面，可是太贵了，要三千两，可是我每月买首饰的份额只有几百两” 唐巧茵手头的银子也不多，但还是答应了，“超过的银子我出，这次的机会一定要抓住。” ”谢谢娘，还是您对我最好。“秦灵韵高兴得搂住她，“以后女儿一定帮您当上主母，把黎静婉踢开。” - 赏花宴当日，黎静婉和众位姨娘在福鹤堂陪秦老夫人说话。 秦老夫人很重视秦灵韵参加今年的赏花宴，多次叮嘱黎静婉，一定要多给秦灵韵介绍世家公子，特别是勋贵高门。 梁姨娘听得在心里翻白眼，就秦老夫人的意思，秦灵韵是凤凰，只有皇子才配得上。 快出发时，秦灵韵终于来了。 身穿一条粉色带金丝的襦裙，妆容精致，较以往郑重了不少，看着比平日成熟。 最惹人注意的是她的首饰，华贵繁复，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梁姨娘差点被秦灵韵这一身行头闪瞎了眼，不由道，“韵姐儿这一身，就连高门出嫁的女子都比不上，得花不少银子。” 唐巧茵一听她说话就不高兴，“韵姐儿代表得可是武安侯府，自然要打扮隆重。” “唐姨娘说得对。”黎静婉赞同，“今日是长公主设宴，不可不慎重对待。” 虽然这么说，但她自己一身素雅打扮，佩戴得首饰也很低调。 出发前，秦老夫人拉着秦灵韵的手，让她不要太拘束，要主动去结交高门子弟。 恨不得今日就能找到高门和侯府结亲。 站在一旁的黎静婉附和地笑了笑。 秦老夫人不用担心，秦灵韵今日就能找到她的良人。 - 赏花宴设在长公主府中。 武安侯府的马车到时，公主府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豪华马车。 为了避免人多，一张请帖只能带两人，黎静婉便带了翠玉和秦灵韵，让碧桃在马车里等着。 进去后，公主府的富贵堂皇和气派让秦灵韵看花了眼。 她原本以为武安侯府很不错了，但和公主府比起来，完全不够看。 秦灵韵频频转头东张西望，头上的步摇坠子散乱地抖动，显得十分没规矩。 走在她后面的人，见她穿金戴银显得粗俗，举止又没有教养，都流露出鄙夷之意。 黎静婉自然知道，但她没有如上一世一样提醒秦灵韵，更没有在出发前教她皇家礼仪。 反正丢得是武安侯府的脸，和她有什么关系？ 赏花宴设在公主府的花园，公主府的花园里，自然种得奇花异草。 各色鲜花竞相开放，争奇斗艳招人眼球，如同今日参加赏花宴的妙龄少女。 黎静婉带着秦灵韵走到长公主身前，行礼问好。 “静婉，好长时间没见你，竟然瘦了这么多。”长公主握了握她的手，语气亲昵，含有关心。 长公主是当今皇上一母同胞的姐姐，封为庆阳公主，和皇帝关系很好，是京城中人都想结交的对象。 长公主和黎静婉的母亲是手帕交，黎静婉未出嫁前，时常有机会见到她。 黎静婉心里感动，“多谢长公主关心，妾身只是近日胃口不好，吃不下东西。” 然后她指着秦灵韵介绍，“长公主，这是武安侯已故世子秦重霄的女儿秦灵韵，刚满了十三岁，有幸参加今年的赏花宴。” 刚才一见到长公主，秦灵韵就紧张得不行。 黎静婉介绍后，本该她主动说话，却紧张的说不出来，十分失礼。 长公主只是看了一眼，视线又转向黎静婉。 “以前我去将军府，你还是小小个，现在都带着侄女来见我了，时间飞逝啊。” “但长公主还是和妾身小时候见到时一样年轻，没有丝毫变化。” “你呀，总是哄我开心。”长公主笑得开心，“快去坐着歇会儿。” 落座后，秦灵韵十分懊恼。 “叔母，我刚才是不是没表现好？还没有和长公主说话呢。” 好不容易有机会见到长公主，可气的是，她太紧张了。 她本以为黎静婉只是带她进来，哪知道能直接去和长公主说话，吓得她顿时失言。 黎静婉敷衍，“别担心，长公主不会放在心上。” 坐下没多久，就有世家夫人过来找黎静婉攀谈，自然是因为黎家的关系。 黎静婉的父兄虽然已经战死沙场，但黎氏一族的人脉不容小觑。 秦灵韵看得十分羡慕。 这些世家，可是平日武安侯府从来接触不到的。 她心里又开始不满，黎静婉明明认识这些世交豪门，为什么平日不带她去走动？ 而且这些人只和黎静婉说话，连问都不问她的身份，黎静婉竟然也不为她介绍，完全忘了秦老夫人的叮嘱。 “叔母。”在黎静婉和晋国公夫人说话时，秦灵韵终于忍不住插话，“叔母，您还没有向晋国公夫人介绍我呢。” 晋国公夫人朝她看了一眼，眼里是不耐和鄙夷，心里同时为黎静婉感到可惜，她当初就不该嫁给武安侯。 果然小门小户教出来的女儿，上不得台面。 打扮粗俗，恨不得在头上开首饰铺，一进公主府就东张西望，举止难看，现在又打断长辈说话，十足的市井小民作态。 黎静婉歉意一笑，正要开口时，突然响起通报—— “靖王殿下到。” 宴会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过去。 身着银白色长衫的楚廷煜走了进来，衣服上绣的五爪蟒纹随他的大步走动时隐时现。 面容俊朗，身材高大，虽不苟言笑，足以让很多未婚世家女子红了脸，或大胆直视，或拿余光偷瞄。 全场的视线都集中在楚廷煜身上。 黎静婉突然觉得，楚廷煜像是走进了盘丝洞，每位未婚女子的视线就是一道蛛丝。 她不由一笑，正目不斜视往前走的楚廷煜，脚步慢了一下。 第31章 有情人 楚廷煜径直走向长公主，朝她行礼，“侄儿见过皇姑姑。” “这不是靖王殿下吗？竟然也光临寒舍了。”长公主很高兴，嘴上故意抱怨。 “我还以为你要等到开宴后，找人给我传口信说来不了，来个先斩后奏。” 楚廷煜为人低调，但和长公主关系一直不错，闻言一笑，“皇姑姑设宴，侄儿不敢不来。” “快坐下，来，坐我身边，就等着你。”长公主招呼他坐在主位旁，明显是要他当宴会主角。 楚廷煜推辞不过，只能落座。 “廷煜，我今日可是受了你母妃的托付，为你相看。”长公主眼神示意席下的众多世家女。 “你母妃一直忧心你的婚事，你看看，在座的哪一个合你眼缘的？” “只要你喜欢，我亲自去替你说。”长公主打包票，“靖王人品相貌才能俱佳，没有哪位姑娘会拒绝。” 只要楚廷煜开口，她一定能促成这桩姻缘。 楚廷煜很快地扫了一眼席下东面，黎静婉正在与人交谈。 “皇姑姑，我的婚事不着急。”他好笑道，“您不用理会母妃。” “你都快二十七岁了，我的靖王殿下。”长公主觉得一见他，自己就变得婆婆妈妈，“你看哪个和你差不多大的皇子世子没成亲？比你小的孩子都好几个了。” “我若是你母妃，也得头疼。” 但她知道说服不了这个很有主见的侄儿，只好恨恨地点点他的额头。 “你呀你，这么大的还不成亲，真是要急死我们几个老的才罢休。” “皇姑姑，您是知道的，我发过誓。”楚廷煜神情变得严肃，“西北边境一日未平，我一日不成亲。既是为盛朝，也是为了大皇兄。” 长公主心里一软，叹了一声，“当年就不该让你去西北。” 两人交谈时，不少人都偷偷瞧着，说话也心不在焉。 楚廷煜平日十分低调，极少露面，能见到他的机会很少。 他是皇子中唯一被封亲王的，深得皇上宠爱，生母钟氏是皇贵妃，后宫实际的掌控人，娘家势力也不小。 很多人猜测，楚廷煜是最有可能的太子人选。 若谁能被楚廷煜看上，那就是平步青云，整个家族腾飞。 有楚廷煜在，其他世家公子就显得平庸了。 一些人的心思蠢蠢欲动。 秦灵韵也不例外，一见到楚廷煜眼睛都直了。 她第一次见到皇子，如此英俊有气势，毫不避讳地总往主座上看，惹得周围人心中讥笑。 家里有未婚男子的，早就第一时间将她排除在人选之外。 不多时，长公主府长史宣布，赏花宴开始，众人可随意活动。 宴会上提供了一些活动，让赴宴之人能找到话题，拉近关系。 其中一项是流觞曲水。 未婚男女分坐流水两侧，双方对诗。 写诗后，将字条放在小船里，推向对面自己看中的人，若对方愿意对诗，便将下半句写在纸条上再传回去。 双方可进一步交流。 众人都期盼楚廷煜也能参加。 但在赏花宴开始后，随从就找来说有要事汇报，长公主无奈，只能让他去了内院处理事情。 秦灵韵听说了规则后，随众人起身去找座位。 只是她进府后举止无礼，又穿金戴银显得庸俗，其他人都避而远之。 没人主动邀请也没挪位置，最后她只在边上找了个空位。 黎静婉的视线一直在人群中搜索，在见到楚麟出现后，终于放了心。 他来得有些迟，最后也只在边上找到座位，就坐在秦灵韵对面。 和上一世一样的场景。 楚麟是没落宗室之后，父亲早亡，从小由母亲抚养。 其母对他十分溺爱，为人刻薄，曾经打死了怀疑勾引楚麟的丫鬟。 而楚麟空有一副好皮囊，但是不学无术，贪图享乐。 家中的薄产早就被他消耗殆尽，甚至借债过日子。 这些都是上一世黎静婉找人去打探得来的消息。 当时秦灵韵被楚麟哄骗，两人私下幽会。 她怕秦灵韵嫁过去受苦，便想了办法让两人断开，再为她寻一门好的亲事。 结果，秦灵韵看上了她为黎慧柔挑得人家，害死了她的妹妹，取而代之。 这一世，黎静婉不会阻止，还要帮助这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楚麟落座后，首先将流水另一边的女子都扫了一遍，最后把视线落在了对面的秦灵韵身上。 他一眼就看出秦灵韵的整套头面价值不菲，肯定家世殷实。 虽然不学无术，楚麟却有些小聪明。 参加赏花宴穿金戴银刻意展示，猜想这人必定不是高门女子，家世不高。 观察一阵后，又发现秦灵韵被孤立，脸色难看，楚麟便提笔写了一句诗词，放在小船上，径直朝着秦灵韵推过去。 秦灵韵虽然念过书，但读书少，根本写不出诗，自觉尴尬，而身边的世家女已经收到了诗词，自己却无人问津，更让她不满。 正在愤懑时，一艘小船竟然停在了她面前。 她不由得抬起头往前看，正好和楚麟带笑的眼神对上。 楚麟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看的手势，表明是他送得诗词。 见他长相俊朗，又朝着自己温柔地笑，秦灵韵顿时红了脸，心跳加快。 她掩饰性地低下头，有些激动地拿起小船上的纸条，慢慢展开——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即使秦灵韵读书少，也知道这句诗词的意思，脸上红意更甚。 她抓紧了纸条，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此时，另一艘小船又划了过来。 秦灵韵知道还是刚才那人，不敢抬头，低头拿起了小船上的纸条。 这次不是诗，而是一句话—— “小生若三生有幸，请小姐同赏兰花。” 秦灵韵感觉自己的心快跳到嗓子眼。 楚麟一直看着，正想写第三张纸条时，见秦灵韵朝他看了一眼就起身，顿时大喜，也随即起身，和她往花园里走去。 两人的互动都被黎静婉看在了眼里。 她彻底放松心情，觉得有些闷，便让翠玉陪她去湖边走走。 大多数人都在花园里，湖边显得很安静。 但在经过一座假山时，一道讥笑的声音从假山后传来。 第32章 解围 “你一个胡人的儿子，也敢来赏花宴？长公主开恩给你这种人发了请帖，竟然真有脸面来，哈哈哈。” “齐铭，你家没镜子，就撒泡尿照照，认清你自己。就你还敢肖想来赏花宴，你以为谁家能看得上你？你这胡儿，就算去烟柳巷，人家都要闭门谢客。” 哄笑声响起，说得话也愈发难听下流。 翠玉听得直皱眉，想劝小姐离开，黎静婉却朝前走了一步，微微探出去。 一名身材高大的少年被四名男子围住，虽然他长得最高，却不敢反抗，任由这些人嘲讽。 但握成拳的手掌和脖子的青筋，显示他在极度忍耐。 见到他微微卷曲的头发，黎静婉确信，这人就是督察院左副督御史齐元的儿子齐铭。 齐铭的生母是卖到京城的一名胡人女子，被迫伺候了醉酒的齐元，生下了齐铭。 这事在京城世家中，很多人都知道。 因为齐铭的长相太特殊，有一半随了他娘，一看就是异族人，连瞳孔颜色也与盛朝人不同。 正因为身上有一半的胡人血统，齐铭十分不受重视，据说齐府不仅没给他请夫子，甚至连族学都不让他去。 然而上一世，毫不起眼的齐铭在几年后却一跃成为盛朝最年轻的将军。 那时楚廷煜去西北后已经失踪了一段时间，西北边防不稳，边境西戎国大举进攻，连破数城，情势危急。 但是在接下来的几场战役中，齐铭力挽狂澜，率军击退西戎国，立了大功。 黎家被秦长洲等人陷害通敌叛国时，出去打听消息的碧桃说，只有齐铭为黎家求情，可惜寡不敌众。 就冲着这份恩情，黎静婉也不会袖手旁观。 她故意提高音量，“翠玉，长公主快过来了，你去瞧瞧，我在这里等你。” 果然，她一说，假山后的声音顿时没了。 翠玉心领神会，配合道，“小姐，不用去了。奴婢瞧见了，前面好像就是长公主的丫鬟。” 随即，一阵脚步声响起，很快走远。 黎静婉一瞧，那几人果然走了，只有齐铭在。 “齐公子。”黎静婉走出来，朝他点头示意。 齐铭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然后抱拳，“多谢夫人解围。” “不过是随手之劳。”黎静婉瞧见他半旧的衣裳，短上一截的衣袖还有鞋上的污迹，心里叹气。 在任何家族，不受重视就会被弃如敝履。 齐铭有些紧张，“夫人，在下先告辞了。若是被其他人看见您和我说话，恐怕会有损您的名声。” 黎静婉却一笑，“齐公子不要妄自菲薄。” “昔日勾践被夫差羞辱，韩信受胯下之辱，司马迁被处以宫刑，但这三人都做出了一番伟业，名垂千古。” “我想以齐公子今日之气量，未来也定能成就一番事业。” 齐铭十分诧异，心中触动，再次抱拳，“多谢夫人鼓励。” 黎静婉只是点点头，没有多言。 即使不受重视，齐铭也不卑不亢，举止有礼，能忍常人之不能忍，相信他依然能取得上一世的成就。 齐铭和黎静婉都离开后，楚廷煜从另一边走出来。 刚才他带着天喜来湖边议事，也恰好听见齐铭被几人羞辱。 正要出手时，黎静婉先一步站了出来。 天喜在一旁道，“王爷，这武安侯府夫人还挺厉害，三言两句就把那群人骗走了。” 楚廷煜看着黎静婉离开的那条路，“她是黎将军的女儿，自然不差。” “对了，王爷，刚才奴才要说得，正是您上次让我去查得事情。” “讲。” “那家镖局是武安侯府夫人开得，在城北，叫顺昌镖局。明面上负责镖局的人，是黎将军以前的手下朱高志。他招了不少老兵和教头当镖师。” “她开镖局？做什么？”楚廷煜收回视线。 “奴才打听到，是武安侯府夫人想去西北边境做生意，开了镖局护送商队来往。” 楚廷煜微微眯起眼睛。 专门为了做生意开镖局，未免太小题大做。 此事应该不只是明面上那么简单。 - 公主府西侧门外场地开阔，专门用来停靠等候主子的马车。 翠玉从府里出来，找了一会儿才发现武安侯府的马车停在最里侧，于是走过去。 离侯府马车最近的是一辆有些破旧的马车。 马夫年纪较大，正靠在车门边闭目养神。 翠玉瞧了一眼，敲了敲侯府马车的车窗，“碧桃。” 碧桃打开车窗，“翠玉，怎么就你一个人？夫人和韵小姐呢？” “夫人不舒服，让我出来拿药丸，你拿两粒给我。” 碧桃抱怨，“夫人身子弱，今天就不该来，回去又要难受了。” “今天是赏花宴，夫人怎能不来？” “韵小姐又不是夫人的女儿，只是侄女，夫人就算不来也行。” “你这丫头张嘴就胡说。”翠玉瞪她，“夫人待韵小姐视如己出，而且马上就要过继了，以后韵小姐就是夫人的嫡女。” “我错了，再乱说你打我的嘴，你可别告诉夫人。”碧桃赔笑。 她说着，快速瞟了一眼假寐的车夫，又道，“韵小姐运气可真好，能碰上夫人。” “的确。”翠玉接着说，“夫人说，她的嫁妆以后全是韵小姐的，还会再给她添上一大笔。” “那岂不是好几百台嫁妆了。”碧桃倒抽一口气，“公主出嫁都没这么多嫁妆。” “可不是，夫人善于经营，铺子日进斗金。”翠玉有些羡慕道，“刚才夫人还说，这个月底她要带韵小姐去昭云寺捐香火钱，祈祷韵小姐能得到一桩好姻缘。” “那到时候让夫人也带我俩去，我们也去拜佛求姻缘。” “行了，快把药丸给我，夫人还等着呢。”翠玉笑骂，“你这黄毛丫头，还想着成亲，羞不羞。” 碧桃拿出药丸递给她，关上了车窗，然后悄悄推开一丝缝隙。 果然，旁边的马车夫睁开了眼，正探究地看过来。 赏花宴快结束时，秦灵韵终于回到黎静婉身边，和她一起往外走。 黎静婉打趣，“韵姐儿，可是看到合眼缘的？” “没有。”秦灵韵嘴上否认，脸上却红了一片，“就就和蔡小姐她们多聊了一会儿。” 走到公主府大门时，她们站在一旁等着马车过来，正好楚麟也出来了。 秦灵韵见到他，脸色更红，害羞地挪开眼。 两辆马车一起开来，武安侯府的在前，楚麟看着秦灵韵几人上了马车，才走向后一辆马车。 “少爷。”马车夫见他刚才的举动，问，“您认识武安侯府的人？” 楚麟奇怪道，“你怎么知道前面的是武安侯府？” “刚才这辆马车就停在我旁边。”马车夫挤眉弄眼，“我还听到两个丫鬟说了侯府的事情。” 楚麟来了兴趣，“走，回去告诉我。” 第33章 走回该走的路 “当真？” “娘，这是谭叔亲耳听到的，不会有假。”楚麟点头。 “他当时把马车停在武安侯府的马车旁，假装睡着，听到武安侯夫人的两个贴身丫鬟亲口说得。” 马夫把他听到的内容告诉楚麟后，他立即来找生母何氏。 “我的确听说过武安侯夫人黎静婉不能生育，还主动替武安侯府纳了几位姨娘。”何氏想起此事。 楚麟嘲讽道，“所以黎氏才想把秦灵韵姐弟过继到自己名下，谁叫她自己生不了嘛。” 何氏心里涌上得意。 就算黎静婉比她嫁得好，娘家也有势力，但依然比不上自己，她可是生了一个儿子。 “娘，秦灵韵今天戴得首饰，至少值好几千两，说明侯府家底厚实。黎静婉的丫鬟也说了，谁娶了秦灵韵，光嫁妆就能收几百抬。” 何氏眼冒精光，那可是不少钱，不仅能补上府里的窟窿，还有多余的供他们母子使用。 不过，她还是觉得秦灵韵配不上。 “麟儿，你祖上可是盛朝开国皇帝的亲兄弟，武安侯府不过是一个小小侯爵，就算是嫡女，也配不上你的身份。” “娘，武安侯府不起眼，但是黎静婉的娘家可了不得。” 虽然整日混迹浪荡，楚麟也颇通人情世故，精于算计，“娶了秦灵韵，我就是黎家的亲戚。” “到时候通过黎家的关系，我想谋取一份好的差事，轻而易举。” “对对对。”何氏高兴道，觉得儿子聪明想得长远，“你做了黎静婉的女婿，她自然要替你谋划。” 何氏又提醒，“麟儿，你现在还不能向秦灵韵表达出求亲的意思。” “娘，儿子知道。”楚麟早就有了打算，“等她正式过继给到黎氏名下，成为侯府的嫡女后再说。” - 从公主府回到侯府，黎静婉休息了一会儿，秦老夫人派人来传话，让黎静婉现在过去。 想也不想，肯定是要问今日赏花宴的事。 黎静婉起身更衣，去往福鹤堂。 除了秦老夫人，秦长洲也在。 果然，秦老夫人一见到黎静婉，就问她今日赏花宴上，可有哪家高门看上了秦灵韵？ 黎静婉心中好笑，看上的没有，看不上的倒有一大堆。 “老夫人，我在回来的马车上问过韵姐儿了，她说今天主要是和世家小姐聊天，女孩子都矜持得很。” “而且只是一次赏花宴，哪有那么快就相中的。”黎静婉笑笑，“亲事还是得慢慢挑。” 秦老夫人不满意，但想到秦灵韵现在还没有过继到黎静婉名下，不能逼得太过。 “静婉，我让名医给你开得补药，吃了可有效果？” “每天都喝着，但总觉得身子不舒服。”黎静婉轻轻咳了咳，“都四月天了，手脚还觉得冰冷。” 见她脸色的确苍白，秦老夫人心中放心，“药效没那么快起来的，所以要坚持喝。” “是，谢谢老夫人关心。” 秦老夫人又转了话题，“耀哥儿已经去了族学，但是找夫子的事不能落下，现在如何了？” 她问得是黎静婉。 黎静婉知道秦老夫人的算盘，还是想让她来出力出钱。 但她没接话，而是看向秦长洲，“对呀，侯爷，您不是一直负责在找夫子吗？可有人选了？” 秦长洲冷不防被她问，含糊道，“还在找。” 实则是找不到。 上次的事情在京城名师圈内传开后，根本就没人愿意当秦光耀的夫子。 见秦老夫人神色不满，秦长洲又补充道，“祖母不必担心，其实耀哥儿这几日在族学里很适应。我问过族学的夫子，说耀哥儿读书十分用功，而且族学中不少弟子都与他交好。” 黎静婉点点头，“耀哥儿一人念书，反而不比人多一起念书有冲劲儿，大家可以互相监督互相学习。” 秦老夫人这才满意了些，“这说明耀哥儿就是读书的料。族学先念着，但夫子也得找。” 黎静婉端起茶盏，遮住嘴边的一抹嘲讽。 她早让人去查过了。 秦光耀本身贪玩又急躁，前三年被她严加管教，他才收敛了性子，但一去到鱼龙混杂的族学，如同鱼入大海，让他的天性得到彻底地释放。 读书哪有玩耍轻松。 加上一些族学弟子的刻意追捧，族学夫子和小厮的隐瞒，秦光耀混得风生水起，已经乐不思蜀，估计再让他回侯府念书，他都不愿意了。 人是需要栽培的，上一世她辛辛苦苦培养秦光耀，做了他的肥料，才让他走上正道，考取功名。 这一世没了限制，秦光耀不过是走回了他本该走得路。 刚放下茶盏，秦长洲突然宣布，“祖母，我已经答应了唐姨娘，让她和佟姨娘互换院子。” 唐巧茵住在最差的雨竹院，而佟姨娘住得荷香园，是几位姨娘中最好的。 “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换？”秦老夫人不满，嫌弃唐巧茵多事。 “雨竹院太晒了，唐姨娘身子不好。”秦长洲解释，又看向黎静婉，“你有没有问题？” 都已经决定好了，才来问她的想法? 黎静婉觉得可笑，“侯爷竟然已经答应了唐姨娘，难道妾身还能说不行？” 秦长洲被她问得有些尴尬，“还有一事，我想把唐姨娘抬为贵妾。” 黎静婉眸中冷意一闪，唐巧茵可真会得寸进尺。 “侯爷，唐姨娘最晚入府，无子无女。就算要抬贵妾，也应该先轮到生了帆哥儿的梁姨娘。” “我知道侯爷最喜欢唐姨娘，但侯爷也要考虑到其他几位姨娘的心情。” 秦老夫人也赞同，“静婉说得对，唐姨娘入府才不到两个月，先别急。” 她知道唐巧茵一直因为以妾室身份入府不满，又觉得自己生了秦灵韵姐弟有功，所以平日总想着压其他人一头。 她可不能惯着她。 见她们两人都反对，秦长洲只好作罢。 - 第二天上午，黎静婉回了将军府，看望母亲和弟妹。 姚氏拉着她的手，仔细看着，总算放心了一些，“气色比上次好了一些。” 来见母亲，黎静婉就不像在侯府时，故意在脸上涂显得气色差的脂粉，否则会让母亲担心。 “静婉，你上次写信让我帮你找名医，王太医昨日已经回话了。” 第34章 换院子 姚氏细说，“王太医说认识药谷的一位大夫，医术精湛，恰好要来京城。等神医到了后，王太医会请他去侯府为你把脉。” “谢谢娘。”黎静婉问，“神医还有多久到？” “估计就在这个月。”姚氏看着出嫁后就一直消瘦的女儿，又心疼又愤怒。 “秦长洲又纳了一房姨娘，简直太过分。”姚氏劝道，“女儿，若是你不想待在侯府，娘会替你做主。” 黎静婉笑笑，“娘，您别担心，我说过了，我过得还行。” 见到仇人一步步走进她的计划中，这比吃任何药都有效。 何以解忧，唯有报仇。 正说着，黎慧柔走了进来，欣喜上前，“长姐，您回来了。” “慧柔，快来。”黎静婉让她坐在自己身旁。 姚氏看着两个乖巧的女儿，很满意地笑了，“静婉，我正要和你说，你妹妹已经满了十四岁了，该找人家了。” “母亲，我还不想成亲。”黎慧柔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我想多陪陪您。” “娘，慧柔的亲事不着急。”黎静婉支持她，“我也是十八岁才出嫁的。” “那不一样。”姚氏道，“当时你爹去世，你要守孝三年。” “娘，您别急，让慧柔多待几年。等她真的出嫁了，您到时候想她，可不能时常见面了。” 其实，黎静婉是担心上一世的悲剧重演。 虽然有楚麟在，也难保秦灵韵不会看上她为黎慧柔挑选的人家，从中作梗。 这一世，她必须要先解决侯府的事，才能让庶妹出嫁。 而且，上一世秦灵韵虽然取代黎慧柔嫁入了高门，但过得也并不开心。 秦灵韵回侯府时总是抱怨，成亲后夫君才显现本性，喜欢在外寻花问柳，还养了外室，想让黎静婉去夫家替她说话做主。 所以，这一世，她不会为庶妹选上一世同样的高门。 婚姻关系到女子的终生幸福，她深有体会。 所以一定要多挑选多了解，就算家世差一点也没关系，但品行得端正，人要上进，最重要的是对自己的妹妹好。 姚氏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便没再催，又谈起黎朗清的学业。 自从陶伯培当了他的夫子，黎朗清的学习劲头大增，比以往稳重踏实了不少。 黎静婉便说去看黎朗清，刚走出姚氏的院子，项明方迎上来，眼神示意有话说。 两人去到一旁，项明方才道，“大小姐，人已经安排好了，姓方。” “口风紧吗？” “您放心，他不敢乱说。”项明方小声道，“而且他是个游医，拿钱办事，去了侯府后就会离开京城。” 黎静婉点头，“你让他先等着，到时候会通知他。” - 陪着母亲吃了午膳，黎静婉才回府。 房里只留下翠玉和碧桃，她才问，“翠玉，你去给大夫人送的吃食，她都拿了吗？” “拿了。”翠玉点头，“我隔日去，藏在老地方，没人发现。” 碧桃补充，“小姐，这几日我去打听，都说大夫人疯得比以前更厉害了，天天大吼大叫，还要打人。” “前两日张妈妈去送饭差点被大夫人用石头砸了，吓得她现在不敢进去，只把饭菜放在门口，让丫鬟来取。” 黎静婉放了心，看来上次她和大夫人见面时说得话，大夫人都记下了。 不过大夫人发疯，不全是演得，长期被下毒，已经对她大脑产生了严重的影响。 不能拖得太久。 在神医来之前，必须想办法让秦老夫人解除对大夫人的监视。 正思考着，有丫鬟进来传话，“少奶奶，佟姨娘在外面，她想见您。” 黎静婉眉头一抬，办法来了。 “请她进来。” 佟姨娘带着泪痕走进来，见到黎静婉就跪下，“请少奶奶为妾身做主。” “怎么了，佟姨娘？”黎静婉惊讶道，“快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佟姨娘依然跪着。 “少奶奶，唐姨娘刚才带着人冲进我的院子，让我搬去雨竹院。她说今日起，荷香院归她了。妾身不同意，她就让人直接把我的东西搬出来。” “这事啊”黎静婉“唉”了一声，揉了揉额角，显得很为难。 “换院子的事是侯爷同意的，根本就没和我商议。我就算不同意，也没办法。” 佟姨娘流泪道，“少奶奶，您最是公平公正，妾身没法子，只能来求您。” “唐姨娘入府不满三月，就如此对我，实在是太过分了。就算要换院子，周姨娘比妾身进来得更晚，也轮不到我。妾身平日辛苦伺候侯爷” “佟姨娘，你难道还不明白吗？”黎静婉起身上前，亲自把她扶起来，“梁姨娘生了帆哥儿，周姨娘虽然流产了，但也怀过孕。” “只有你我两人，都无子嗣。我好歹是主母，唐姨娘和侯爷还有所顾忌，所以只能从你下手。我虽然有心帮你说话，但侯爷平日对我的态度，你也看到了，我说了也没用。” 佟姨娘哭得更厉害，“少奶奶，我也想怀上孩子，可是” “先别哭了。”黎静婉接过翠玉递来的手帕，替她擦擦眼泪。 “唐姨娘虽然入府最晚，但她早就当了外室，侯爷最喜欢的人是她。别看我是主母，侯爷根本不来我这里。” 她把手帕塞在佟姨娘手里，“要不你去找老夫人求情？你毕竟是老夫人院里出来的。” 佟姨娘明白，这句话的言下之意是，黎静婉不会帮她。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因为是老夫人的人，黎静婉对她多有防备。 “不过应该没多大用处。”黎静婉又道，“昨天侯爷提起这事时，老夫人也是同意的。” 佟氏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她本以为自己在老夫人那里有些份量，原来也不过如此。 “妾身明白了。”佟姨娘彻底死心，“打扰少奶奶了，妾身告退。” 走回荷香院时，就发现自己的一部分东西已经被随意放在了院门口，唐巧茵正站在院里催促下人赶紧搬。 “唐姨娘，你别太过分。”佟姨娘气冲冲走进去。 “告完状了？”唐巧茵嘲讽一笑，“我都说了，你去找谁都没用。还是得乖乖搬？” “赶紧去把你房里把东西收了，不然我直接叫人扔出来，别怪我不给你脸面。” 佟姨娘怒不可遏，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连秦老夫人都不愿为她说话，她还能靠谁？ 佟姨娘忍气进了卧房，莲儿正在帮她收拾衣服，见到她的脸色有些害怕，“姨娘，唐姨娘让我赶紧收拾” “你个贱蹄子，到底是谁的丫鬟？！”佟姨娘上前掐莲儿的胳膊，把气撒在她身上。 莲儿痛得哭出来，往一旁躲，“姨娘，姨娘，我错了，别打了” 第35章 诊脉 “呜呜呜” 隐隐约约的哭声从侯府花园的一角传来。 “莲儿，先别动。”翠玉拿着膏药，“脖子后面也要擦一下。” 莲儿忍住哭泣，两眼含泪，默默地抽泣。 看着她连脖子上都有掐痕，翠玉建议，“佟姨娘打你，你就去找少奶奶，让她给你做主。” “不行。”莲儿连忙摇头，又立即不动了，“如果佟姨娘知道我去找了少奶奶，我只会更惨。” 翠玉替她擦了药，拿着手绢擦手时，莲儿又开始哭诉。 “佟姨娘被换去了雨竹院，每天心情都很差，把气全部撒在我身上。” “府里的下人都踩高捧低，见唐姨娘受宠，都去巴结唐姨娘，佟姨娘的饭菜和用度都差了很多。偏偏唐姨娘又喜欢卖弄，总是在其他姨娘面前炫耀她有多得宠，佟姨娘就更气了。” 莲儿哭得眼睛红肿，看着可怜兮兮。 “翠玉，你别看佟姨娘对外脾气好，其实她可小心眼了。以前她也做丫鬟时，我只不过和她拌了几句嘴，她当了姨娘就把我叫过去伺候她，一不高兴就掐我，还不让我吃饭。” “她心情不好，你机灵点，躲着点。”翠玉把药瓶塞在莲儿手上，“拿着，晚上睡觉前再涂一下。这个药膏是少奶奶赏的，很有效。” 莲儿眼露羡慕，“翠玉，我真羡慕你能跟着少奶奶，不像我” 说着又继续哭。 翠玉给她出主意，“我等会儿回去告诉少奶奶，少奶奶肯定会给佟姨娘主持公道。到时候你就这般说” “翠玉，谢谢你。”莲儿听完，泪眼汪汪地道谢。 果然，第二日厨房送到雨竹院的午膳就好了不少，而且是厨房的管事亲自送来的。 管事向佟姨娘不住地道歉，说前几日饮食差是才来的下人笨手笨脚，已经将人赶走了。 佟姨娘才不信，但她深知府里的生存规则，没有追问。 离开前，管事请佟姨娘去少奶奶面前美言两句，免得他们受到责罚。 佟姨娘这才明白，他们态度突然转变，是因为黎静婉。 可黎静婉为什么要帮自己？ 莲儿在一旁偷瞄，见佟姨娘神色疑惑，想起翠玉的交待，于是鼓起勇气上前。 “佟姨娘，奴婢知道知道原因。” “你懂什么？”佟姨娘剐了她一眼，但还是让她继续说。 “这几日奴婢看着姨娘被欺负，心里难受，昨日奴婢在花园里哭，被翠玉瞧见了，她就问了原因。” “奴婢替姨娘感到委屈，便告诉了翠玉，翠玉也很生气，说她会向少奶奶反馈。” “所以奴婢认为，是少奶奶替姨娘出了头，训斥了这些势利眼的奴才。” 听她说完，佟姨娘的脸色好了很多，“你还算是个忠心护主的。” 莲儿跪下来，“奴婢没读过书，但也听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句话。姨娘是奴婢的主子，只有您好了，奴婢才会好。” 佟姨娘咬了咬牙。 她何尝不明白？ 所以她才处处讨好秦老夫人，当她在后院的眼线，监视其他人的一举一动。 可秦老夫人没阻拦唐巧茵抢她的院子，对她的遭遇也不管不问。 反而是黎静婉，为她主持了公道。 可黎静婉知道自己是秦老夫人的人，这次也许是出于同情才帮忙，那下次呢？ 四位姨娘中，唐巧茵最受宠，梁姨娘有孩子，周姨娘也怀过孩子，只有她一无所出。 没有孩子，没有宠爱，其他人就敢糟践，以后望不到头的日子又该怎么熬过去？ 想到此，佟姨娘的心情又低落下来，看着桌上的精致菜肴也没了胃口，吃了几口后回房了。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突然听见莲儿在屋外说，“姨娘，少奶奶来看您了。” 佟姨娘一下惊醒，“快给少奶奶上茶，我马上来。” 她擦去脸上的泪，对着镜子照了照，确认没有异常才出去。 黎静婉正坐在餐桌旁，见到她出来就问，“菜还是不好？厨房的人是不是又使坏了？” “没有，没有。”佟姨娘连忙摇头，“少奶奶您为我说了话，他们不敢乱来。” “我看这些饭菜几乎没动，是没有胃口？” 黎静婉从她的神色看出来了，示意她坐下。 “雨竹院确实偏僻了些，比不上荷香院，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我也没办法。” 她长叹了一声，“你也别拿自己身子置气，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佟姨娘闻言，心如刀绞。 这时，碧桃走进来，“小姐，方大夫来了，正在幽兰居候着呢。” 黎静婉恍然道，“我怎么给忘了，今天让方大夫来府里给我把脉。” 正要起身，她又变了主意，“碧桃，你把方大夫请到这里来。” 佟姨娘不解地看着她。 黎静婉笑道，“你知道我这身子弱，一直在吃药，老夫人送得补药也没停，可总不是不见好转。” “听说方大夫是名医，擅长调理气血，托人把他请来了。你也一直怀不上，让他也替你一起瞧瞧。” “多谢少奶奶。”佟姨娘感激道。 不一会儿，碧桃领着方大夫来了。 方大夫五六十岁，银发白须，瞧着应该医术精湛。 他先替黎静婉诊脉，还是一样的结论。 “夫人气血不足，体虚宫寒，需要继续调养。平日不可劳累，也要保持身心舒畅。” “多谢方大夫。”黎静婉语气中有些无奈，“我一定照做。” 接下来是佟姨娘。 她有些紧张地伸出右手，放在脉忱上。 方大夫两指放在脉搏上，闭眼听诊。 过了一会儿，又让她换成左手。 佟姨娘一直瞧着他的脸色，心里期待又紧张。 方大夫一放下手，她就立即问，“方大夫，我身子如何？” “这位姨娘，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岁。” “你这么年轻，按理说怀孕应该没问题。但老夫诊脉后发现你身子很虚寒，是否以前得了大病落下了病根，或者最近接触了阴冷寒湿之物？” “没有。”佟姨娘着急道，“我身子一向都很好，饮食作息也正常。” “那不应该呀。”方大夫摸了摸胡须，“难道是有其他原因？” 佟姨娘正要继续问，莲儿端着药进来，“姨娘，药熬好了。” 秦老夫人赏赐的补药，每天都要喝一碗。 莲儿把还在冒热气的药放在桌上，药味扑鼻。 佟姨娘伸手要端时，方大夫却道，“慢着。” 第36章 投靠 方大夫端起药碗，放在鼻下闻了闻，眉头皱起。 “方大夫，怎怎么了？”佟姨娘被他的举动弄得更加紧张了，“药有问题吗？” 黎静婉也问，“方大夫，怎么回事？” 方大夫放下药碗，“药闻起来有点怪，我还不能确定，是否还有药渣或者没有熬的药材？” “有有有。”莲儿先回答，“补药还有好几副。” 方大夫于是道，“小姑娘，你把今天熬完药的药渣和剩下的补药都拿过来。” 又问佟姨娘，“这药是做什么的？” “调养身子。”佟姨娘道，“我一直没怀上，这是请京城的妇科圣手开得补药。” 一说完，她再次问，“方大夫，是药有问题吗？” “姨娘莫急，老夫只是怀疑，等看过药渣和药材后才能确定。” 说话间，莲儿已经端着药罐子和剩下没熬的药材跑进来了，把东西都放在桌上，“方大夫，我都拿来了。” 方大夫于是从药罐里取出一些药渣摊在桌上，又打开药包，查看药材成分。 佟姨娘紧张得抓紧手帕，急于问清楚。 看了好一会儿，他拿起一节药材，脸色凝重。 “老夫没有看错的话，这是雷公藤，性奇寒，能导致女子宫寒。如果长期服用，则会导致不孕不育。” “姨娘身体里的寒气，应该就是饮用了含有雷公藤的药导致的。” 佟姨娘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虽然坐在凳子上，但身子一晃，向后仰去。 “姨娘当心。” 好在莲儿就在她身边，及时接住了她，才没跌倒。 “方大夫，你确信？”黎静婉脸色沉下来，“这可是佟姨娘一直在喝得补药，不得乱说。” “夫人，老夫行医几十年，确定没有错。”方大夫指着药碗，“雷公藤有个特点，煎熬后产生的味很特别，所以老夫刚才闻到后起了怀疑。” “老夫从药渣和药包里都找到了雷公藤，这才敢说。如果夫人不信，可以把药拿去请其他大夫核实。” “不可能。”佟姨娘不信，“这是老夫人给我的补药，她不可能害我，不” “佟姨娘，慎言。”黎静婉制止她，看向方大夫，“方大夫，刚才的事您就当不知道，还请不要告诉其他人。您放心，酬金不会少的。” “夫人放心，老夫什么都不知道。” 黎静婉满意地点头，“翠玉，莲儿，替我送方大夫。” 房里只留她们两人。 佟姨娘依然处于震惊和恐慌中，如果方大夫说得是真的，为什么秦老夫人要害她？ “佟姨娘，你”黎静婉斟酌着开口，“你是不是得罪过老夫人？” “没有，少奶奶，我没有。”她连连摇头，“我一直尽心伺候老夫人，未曾得罪。” “但补药是老夫人专门给你的。”黎静婉慢慢地往她心里扎入怀疑的种子。 “就算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若你们之间没有嫌隙，老夫人这么做，是不是担心你怀上孩子后就不听她的话了？” 佟姨娘猛然瞪大眼睛。 黎静婉的话虽然诛心，却不无道理。 她伺候秦老夫人多年，知道她并不是表面上的慈祥不问事，其实控制欲很强，要掌控侯府的方方面面。 所以秦老夫人让她给秦长洲当姨娘，就是要她监视后院的一举一动，特别是黎静婉。 只要自己一直没孩子，就只能依靠秦老夫人，听她差遣。 黎静婉见她神色几变，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不过她点到为止，没有多说。 “现在也只是方大夫的猜测，他弄错了没说不定。该怎么处理，我再想想，这件事不要声张。你先休息。” 黎静婉说完这些就走了，留下佟姨娘一人呆坐着。 突然，她伸手将药碗推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伴随的是她的叫声，“莲儿！” 一直在门外候着的莲儿战战兢兢走了进来，“姨娘，有有什么吩咐。” 佟姨娘神色阴郁，“你去帮我办点事。” - 下午，黎静婉正在看账本时，翠玉上前小声道，“小姐，莲儿说佟姨娘在卧房里砸了好一阵子。” “结果出来了？”她头也不抬。 中午她离开雨竹院没多久，莲儿就悄悄出府了。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带着补药让外面的药房确认，是否如方大夫所说。 “是。”翠玉道，“莲儿和我说了，补药里都有雷公藤。” 证实了方大夫的话，佟姨娘不敢声张，也不敢找秦老夫人对峙，只能在自己房内打砸。 “让其他人别来这里伺候，佟姨娘要来了。”黎静婉合上账本，嘴角带上一抹笑。 这些含有雷公藤的药本该她喝下，但被换给了佟姨娘。 但佟姨娘发现得早，可以及时止损，而上一世她死之前才得知真相，身子早已经被摧垮。 佟姨娘此时受到的打击，远远不及她当时的痛苦。 果然不出黎静婉所料，一盏茶的功夫不到，佟姨娘就来了。 一进来，她就跪在黎静婉的脚下，哭道，“少奶奶，求求您救救我。” “妾身在府里已经没有容身之地，只能投靠您。” 秦老夫人只是利用她，不仅不为她谋取好处，甚至为了控制她而下毒。 其他姨娘之间争宠，她比不上，她也没有娘家人可以依靠。 如今，只有投靠黎静婉，她才可以在府里好好地活下去。 “佟姨娘，你在说什么？”黎静婉好笑，“秦老夫人就是你最大的靠山，我不过是个没有子嗣，不受夫君待见的主母。” “不，少奶奶”佟姨娘抬头，满脸泪水，“从前是我瞎了眼，您才是妾身在府里的依仗。妾身以后，都以您马首是瞻。” “佟姨娘，你抬举我了。”黎静婉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你是老夫人的人，我怎敢使唤你？我知道你今天受到了刺激，情绪激动，先回去休息。” 这是明显下了逐客令。 “少奶奶，妾身是真心要投靠您。”佟姨娘知道没那么容易，必须得拿出一些东西，于是咬牙说了。 “少奶奶，老夫人让我当侯爷的妾室，主要是让我监视您，随时汇报您的一举一动，特别是要注意您有没有和府外的人联系。” 第37章 送走林氏 秦老夫人让佟姨娘来监视自己，黎静婉是知道的。 但为什么要特别留意她有没有和外人联系？ “老夫人为什么想知道我和府外的人有没有联系？” “妾身妾身也问过，老夫人没说。”佟姨娘也不清楚，但她知道这个回答不会让黎静婉满意，又拼命回想。 “对了，少奶奶，妾身记得张妈妈说过，如果有找大少爷的人来找您，立即告诉她。” 大少爷指得是秦重霄。 黎静婉更加不解，她和秦重霄从来没有接触过，为什么秦老夫人会觉得找秦重霄的人会找自己？ 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当年秦重霄被秦老夫人设计陷害，闹出院里丫鬟有孕一事后，取消了和她的婚约，匆匆去了西北。 难道还有其他事？ 黎静婉想不到，只能等着林氏恢复神志后再寻找答案。 “佟姨娘，你一直跟着老夫人，突然说要投靠我。”黎静婉解开茶杯盖子，在杯口上轻轻摩挲，“也许是你和老夫人商量好的计谋呢？” “少奶奶，绝对不是。”佟姨娘大惊，恨不得以死明志。 “妾身是真心想投靠您。我在府里毫无依靠，老夫人只想让我办事，这段时间的遭遇让妾身明白了，只有您才能庇护我。少奶奶，妾身是真心的。” “您若不信，可以吩咐妾身任何事，妾身拼了命也会做。” 黎静婉等得就是她这句话。 “上次我去看大夫人，虽然被她抓伤了，但她实在可怜。”黎静婉慢慢道。 “我听说，大夫人因为以前得罪过老夫人一直被她不喜，加上大少爷已故，所以老夫人不想管她。” “如果你有办法，让老夫人把大夫人交给我来照看，我可以考虑一下你的请求。” 佟姨娘丝毫没有犹豫，一口应了，“妾身愿意去办，少奶奶，妾身会想办法。” “好。”黎静婉终于起身，把她扶起来，“如果你办成了，我不会亏待你。” “嗯。”佟姨娘抓到了救命稻草，不住点头，“妾身一定办成。” 这是她要交给黎静婉的投名状，也决定了她在侯府以后的命运。 - “老夫人，佟姨娘来了。” 午休后，秦老夫人正在喝茶时，一名丫鬟进来传话。 “让她进来。” 秦老夫人只留下张妈妈在房里。 刚放下茶盏，佟姨娘就进来了，跪下请安。 “坐。”秦老夫人一如以往的和蔼，“你已经不是院里的丫鬟了，不需要这么拘谨。” 听起来十分体贴，佟姨娘心中冷笑，嘴上恭敬道，“是。” 秦老夫人先问，“我听说昨日黎静婉找了大夫进府把脉，去了你的院子。” “妾身来，就是向您汇报。” “她如何了？” “大夫说少奶奶气血亏损严重，恐难受孕，依然要调理。我瞧见少奶奶的脸色更差了。” 秦老夫人更加放心。 只要黎静婉再喝一段时间她给得补药，这一辈子就别想怀孕。 “那你呢？”秦老夫人关心道，“你的身子没问题？喝了这么久的补药，肚子怎么还没有动静？” 佟姨娘忍住心里的恨意，“少奶奶好心，昨日也让大夫给我诊脉了。大夫说我身子骨有点差，不过不要紧。” “你比黎静婉年轻，调理一下就行。记得喝我给你的补药。” “妾身记得。”佟姨娘低头，才能藏住眼里的恨意。 “老夫人，还有一事。昨日大夫走之后，我去少奶奶院里谢恩，偷听到她和翠玉说话。” “少奶奶说靖王上次派人给大夫人送东西，知道大夫人完全疯了不认人，还被锁了起来，非常气愤。” “少奶奶娘家派人传话，说靖王想要将此事上报给皇上，皇上如果知晓，多半要责罚。将军府让少奶奶撇清干系，就说大夫人一直由老夫人您照看，不曾插手，不清楚大夫人的状况。” “而且，妾身还偷听到，如果责罚下来了，恐怕要褫夺老夫人您的诰命。” 秦老夫人惊恐不已。 如果被皇上责罚，褫夺诰命，她没脸再活下去了。 命妇被褫夺称号，将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看着秦老夫人惊慌的脸色，佟姨娘终于有了一丝报复的快感。 少奶奶说得没错，秦老夫人最好颜面，圣上责罚是她万万不可承受的。 “你没听错？”秦老夫人已经慌了。 “是。”佟姨娘点头，“妾身绝对没听错，而且将军府带话说，过两日靖王就会派人来府里查看，若是属实，就让言官参奏。” “不行，不行！”她无法接受，让佟姨娘先出去，和张妈妈商量对策。 张妈妈建议，“老夫人，赶紧把大夫人交给少奶奶，让她来管。” 言下之意，扔掉这只烫手山芋。 秦老夫人担心，“可是林氏会不会说出什么” “不会。”张妈妈摇头。 “大夫人早就疯了，曹大夫前两日还来查过。她现在完全不认得人，整日要么痴痴的，要么就大喊大叫发狂，奴婢送饭都不敢接近。上次她不是还把少奶奶的手背给抓伤了吗？” “大夫人已经是个疯子，就算她说了什么话，也不过是疯言疯语，没人会信的。” “而且还有佟姨娘盯着，如果出现了什么状况，你马上就知道，到时候可以再找借口把大夫人接回来。” 张妈妈早就不想再花精力去看着这个疯子，巴不得扔给黎静婉来处理。 秦老夫人觉得有道理，又担忧另一点，“但是黎静婉提前知道了消息，不会愿意。” “老夫人，这点您就不必担心了。少奶奶进府后就是当主母，府里的任何事，她都得管。何况您是长辈，吩咐她做事，她敢不听吗？” 如此分析下来，秦老夫人慌乱的心终于镇定了。 事不宜迟，赶在靖王派人到之前，先把林氏扔给黎静婉，就与她无关了。 当晚，黎静婉被叫去福鹤堂用晚膳。 秦老夫人以林氏的院子需要休整为由，要把林氏安排到黎静婉院里暂住，由她来照顾。 黎静婉几番推辞，不肯接手，实在不行就把大夫人送去庄子上，但在秦老夫人沉下脸发了脾气后，不得不答应了。 回到幽兰居，黎静婉叫来了佟姨娘。 “明日我会把大夫人接到我的院子。佟姨娘，你做得很好。” 佟姨娘一喜，但不敢邀功，“都是少奶奶的主意，妾身不过是传个话，让老夫人相信。” “你既然做到了，我也不会食言。” 黎静婉将一枚成色极好的玉镯递给她，“佟姨娘，以后我就把你当做自己人。” “多谢少奶奶。”佟姨娘喜不自禁，立即下跪磕头，“妾身以后都听您的。” 看着她恭顺地匍匐在地，黎静婉笑了。 她又磨好了一把刀。 第38章 幽会 第二天上午，秦老夫人便迫不及待地把林氏送到了幽兰居。 黎静婉昨晚已经命人收拾出西厢房，让林氏居住，又专门拨了两个细心的丫鬟照顾她。 林氏进来时，头发凌乱，一身肮脏，身上有异味。 来到陌生的地方，她害怕地躲在柱子后，身体发抖，不敢见人。 黎静婉丝毫不嫌弃，走到她身旁温和地说话，“大夫人，您还记得我吗？” 过了一会儿，林氏才抬头，头微微颤抖，在对上黎静婉温柔的笑容时，眼里的戒备放下了一点。 “我是静婉，您上次还认出我了。”黎静婉声音很轻，怕吓着她，“以后您就和我一起住，不用害怕。” “静婉静婉”林氏慢慢开口，像是牙牙学语的小孩子。 “对，是我。”黎静婉放下心。 只要林氏还能认出她，那就说明她没有完全疯，还有恢复的可能。 “你还记得重霄吗？您的儿子” 结果黎静婉刚说完，林氏就受到了刺激一般，抱着头惊声尖叫，吓得几个丫鬟都退了两步。 好在林氏并没有攻击人，黎静婉连忙安慰，让她平静下来，不敢再提。 林氏的恢复得慢慢来，等到药谷的神医来了京城，检查后再做打算。 - 过了两日，靖王果然派人来武安侯府查看林氏的状况。 见林氏住在主母的院子里，虽然精神不正常，但没有受到苛待，这才走了。 秦老夫人松了一口气，庆幸佟姨娘事先通知了她。 她不知道的是，靖王会两次派人来府里找林氏，是受了黎静婉的请求。 黎定铮祭日时，黎静婉向楚廷煜提了两个请求。 一是派人给林氏送东西，她可以借机去见林氏，确认她的情况。 二是派人来查看林氏的状况，迫使秦老夫人主动把林氏交给她来照看。 当时，楚廷煜没有多问就答应了，黎静婉颇为感激。 林氏被送去黎静婉的院子后，秦老夫人让佟姨娘也开始监视林氏的情况，有异常就汇报。 佟姨娘只说林氏整日痴呆，偶尔发疯，黎静婉只派了丫鬟看着，好吃好喝地伺候着，除此之外并不理会。 秦老夫人放了心，渐渐不再管林氏。 实际上，黎静婉每天都会和林氏说话，也找了安神调理的药让她喝。 虽然药谷神医还没来，但林氏的精神明显好了一些，清醒的时间多了。 清醒时，她能认出黎静婉和身边的丫鬟，只是不爱说话，整日都躲在屋子角落里。 黎静婉不敢再和她提秦重霄，只等神医到来。 转眼到了月末，黎静婉把秦灵韵叫来。 “韵姐儿，明天我要去昭云寺烧香捐功德，你和我一起去，求一段好姻缘。” 秦灵韵有些害羞，“是，叔母。” 黎静婉笑道，“上次赏花宴你没遇到心仪的男子，老夫人让我多留意着，兴许这次去了昭云寺烧香，佛祖就会赐你一位良人。” “叔母，您别笑话我了。”秦灵韵不好意思地低头，脑海里却浮现出楚麟的相貌来。 上次赏花宴见面，楚麟约她去看兰花，风度翩翩，举止有礼，当时她就对楚麟倾心不已。 可惜那时她羞于开口，也不知道何时能见面。 这些天来，她每每想起楚麟就要脸红发热，却打听不到他的消息，颇有些害了相思之感。 黎静婉瞧着秦灵韵的神色，猜到她在想什么。 和上一世一样，此时的秦灵韵，被楚麟的皮囊和外在骗了，正陷在对他的相思中。 不过不用急，明日就能一解她的相思之苦。 - 昭云寺修在京郊，寺庙外有一大片桃花林。 春日桃花灼灼盛开，吸引了不少人来游玩，游人也会顺便去昭云寺烧香。 因此，寺庙里香火不断，人声鼎沸。 到了月末，来烧香的人更多。 黎静婉和秦灵韵下了马车，在丫鬟的簇拥下进了大雄宝殿。 黎静婉虔诚地跪在垫子上，低头许愿。 愿佛祖保佑，报仇雪恨，护住黎家，早日找到弟弟，平安带回家。 磕了头后，翠玉扶她起来，同时小声道，“小姐，那人来了，就在殿外。” 此时秦灵韵也被丫鬟扶起来，站在旁边。 “韵姐儿，我要去找方丈谈捐功德的事，再为我弟弟抄写经书，你就不必陪我了。” “你带着丫鬟在周围走走，外面的桃林也可以逛逛。但不要走远了，午时就到斋房，今日我们吃斋。” “是，叔母。”秦灵韵应了。 她可不想陪着黎静婉去抄经书，无聊得很。 带着丫鬟出了大雄宝殿，问了路，便朝着桃林的方向走。 结果刚出了寺庙，就见楚麟站在前方！ 秦灵韵顿时一喜，楚麟却对她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身边还有人，然后率先转身进了桃林。 秦灵韵忍住了，吩咐丫鬟，“我进去逛一逛，你们在这里等我。” 丫鬟不放心，但秦灵韵私下脾气很差，她们不敢不听。 甩掉丫鬟后，秦灵韵走进桃林，按照楚麟离开的方向，去到一处无人的地方。 正左右张望时，楚麟出现在她面前，“灵韵。” 楚麟身着华服，腰戴玉佩，头发用玉冠束着，好一个翩翩公子。 加上他温柔的笑容和眼神，秦灵韵脸烧红了一片。 多日的相思，让她对楚麟的爱慕在此时又增加不少。 “楚公子，你你怎么这么叫我。”她害羞得低下头。 “秦姑娘，不好意思唐突了。”楚麟恍然大悟，连忙道歉。 “上次赏花宴一别，我就想着你，在心里一直称呼你‘灵韵’。刚才见到你，一时失言，还望秦姑娘不要怪罪在下的孟浪。” “没关系。”秦灵韵看着身边的桃花，不敢正眼瞧他。 楚麟上前，话题一转，“秦姑娘，今日我来了昭云寺，才知道这寺庙很灵验。” “真的吗？”秦灵韵果然来了兴趣，转头看着他。 “嗯。”楚麟温柔地笑，“因为我才向佛祖许愿能见到你，你马上就出现在我面前。” 秦灵韵眼神慌乱地挪开，但脸上的羞意让楚麟知道，自己说对了。 他于是直接握住秦灵韵的手，低声道，“秦姑娘，这段时间我一直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秦灵韵心跳加快，却没挣开，半晌才小声道，“有。” 楚麟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第39章 合作 黎静婉出嫁前就时常陪母亲来昭云寺烧香，和寺庙里的主持慧无大师早已相识。 她找到慧无大师，捐了一笔银子做功德。 “多谢黎施主。”慧无大师双手合掌，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贫僧瞧见黎施主似有心事，若有心愿，可以写下来。下个月庙里做法会，所有和尚都会念经诵咒，为施主祈福。” “谢谢慧无大师。”黎静婉确实忧心，就着手边的纸笔，写了心愿—— “惟愿离家之人早日归家。” 希望弟弟早日平安归来。 接着，她照例要去抄写经书。 黎家战死沙场的男儿不少，每次来庙里，她们都会抄写经书，在佛前供奉后再烧掉。 慧无大师领着她往寺庙内院走。 相比前殿，内院安静了不少，而且今天似乎比往日更安静，连一个路过的人都没见着。 “黎施主，里面情。” 慧无大师推开一间香房门，“请自便。” 进去后，黎静婉发现香房比以往待过的更典雅。 房内点着盘香，墙上挂着名家字画，窗边一株半开的桃花枝，点缀得恰到好处。 她洗了手，坐在案几后，精心抄写经书。 抄了不到半卷，在外候着的翠玉走了进来，神色有些紧张。 “小姐，靖王来了。” 楚廷煜？ 黎静婉一惊，连忙放下笔起身，“快请。” 她突然明白，为何今日昭云寺内院如此安静，原来是楚廷煜来了。 楚廷煜就在门外，几步跨进来，朝着黎静婉微微点头，“秦夫人。” “民妇见过靖王殿下。”黎静婉回礼。 她相信楚廷煜的人品，并不担心两人单独相处会闹出什么事，于是让翠玉先出去。 楚廷煜依然行事低调，身穿常服，但气质卓然，一见就知不是普通人。 “本王今日偶遇秦夫人，有事相求，所以麻烦慧无大师带秦夫人来此处，方便说话。秦夫人放心，外面全是本王的人守着，不会有其他人知晓。” 怪不得这次的香房也变了，黎静婉了然。 “上次在定铮祭日上，王爷答应了我两件事，无以为报。王爷有事请尽管说，我一定尽力而为。” 楚廷煜于是道，“本王想请顺昌镖局走一趟镖。” 黎静婉微微瞪大眼，没想到楚廷煜竟然知道顺昌镖局？ 楚廷煜看出她的疑惑，眼里带上一丝笑意，“上次在兵器行，秦夫人的剑花挽得不错。” 黎静婉顿觉不好意思。 原来上次楚廷煜已经认出了她，她还以为不说话就躲过去了。 “上次无意冒犯殿下，还请王爷恕罪。” “无妨，不过我倒是好奇秦夫人会开一家镖局。” 黎静婉自然不能说实话。 “殿下既然知道顺昌镖局，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镖局是我想去西北做生意才顺带开得。” 她好奇道，“殿下身份尊贵，想送东西并不难，为何要找我这家小小的镖局？” “因为顺昌镖局走西北的镖。”楚廷煜回答，“而且镖师大多是西北老兵，对西北熟悉，很难在京城中找到更合适的一家镖局。” “王爷想往西北运什么？”黎静婉还是疑惑。 顺昌镖局的实力，在楚廷煜面前是不够看的，就算往西北送东西，也不需要找他们。 “人。” 楚廷煜的回答出乎意料。 “京城往西北一带沿途有一些土匪窝，骚扰当地百姓和过路商客。朝廷一直想剿匪，但对这些土匪的情况不熟悉。” “而且土匪极其狡猾，警惕性高。朝廷专门派人去打探过几次消息，都被土匪察觉，折损了大半人手。” “我想让官兵装成镖师，沿途打探土匪据点消息，一来可以掩人耳目，二来也减少危险。” “秦夫人可放心，走镖只为打听消息，不会出手，绝不会危及镖队。” “好。”黎静婉答应了，“清除土匪利国利民，否则我也不会开一家镖局。我身为盛朝子民，绝不会袖手旁观。” 黎家世代保疆卫国，她不会拖后腿，也要做些力所能力的事。 “秦夫人大义。”楚廷煜心中佩服，“走镖的费用按照贵重物品的费用，再加上三成结算。” “靖王殿下，走镖不需要付费。”黎静婉笑得有一丝狡黠，“可以换成其他东西，比如您帮我介绍一些边境小国的贵族或者大商户” 难得看到她脸上出现如此生动的表情，楚廷煜也跟着笑了，“好。” 午时，秦灵韵准时回来了，和黎静婉吃了斋饭乘上马车回府。 马车里，秦灵韵欲言又止，终于状似无意地开口。 “叔母，您听说过楚伯侯吗？我在寺庙里听旁人说起，他是开国皇帝的亲弟弟，但是后代已经没落了。” 楚伯侯就是楚麟的先祖。 秦灵韵从桃花林返回斋房时脸带羞意，黎静婉那时就已经知道，秦灵韵刚才和楚麟见过面了。 她知道楚麟一定会来。 毕竟在赏花宴时，翠玉和碧桃故意说了月末她们要来昭云寺，楚麟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黎静婉点头。 “听说过一些，楚伯侯追随高祖皇帝有功，又是亲兄弟，被封为国公，世袭罔替，但是有一代国公犯了事，爵位被降为子爵，家族凋败。” “我没记错的话，现在楚伯侯后代只有一子，好像叫楚麟。父亲早逝，由母亲抚养。” 这些和刚才楚麟告诉她的差不多，秦灵韵有点失望。 虽然她喜欢楚麟，但听起来楚麟家的门第连武安侯府都比不上。 她一心想着高嫁呢。 “那那岂不是这个楚麟就没多大的前途了？” “不一定。”黎静婉摇摇头。 “明年科举，宗人府也专门为宗室子弟安排了考核，只要通过就可以赐官。楚伯侯虽然后代凋零，但听说楚麟不仅貌比潘安，而且文采斐然，又孝敬母亲，口碑很好。他肯定能通过考核。” “到时候，他有了官职，可以继承爵位，恢复昔日荣光指日可待。别看他现在条件差一些，明年当了官，又是皇上的亲戚，说不定就是京中众多世家的都想追逐的乘龙快婿。” 秦灵韵听得脸色由阴转晴，眼神兴奋又庆幸。 这些也是楚麟在桃花林和她说过。 他说一定会让自己的妻子成为一品诰命夫人。 黎静婉当做没看到，转过身嘴角露出一抹淡笑。 她说得这些，正是上一世楚麟说来哄骗秦灵韵的话。 上一世她得知后，一一核实，发现全是谎言，赶紧想办法让两人断了。 这一世，她不会做这“棒打鸳鸯”的事，而是要让他们再续上一世的缘分。 第40章 偷听 回到侯府，黎静婉刚进了幽兰居，佟姨娘就来了。 “少奶奶，耀哥儿惹事了，妾身才从福鹤堂回来。” 黎静婉有些口渴，正在喝茶，示意她也坐下。 “怎么了？他不是在族学念书？” “老夫人午睡后叫我过去问话时，耀哥儿被族学管事领着进来， 衣服乱糟糟的。” “族学管事说今日耀哥儿和族学的一名弟子起了冲突，打了起来，还让其他人也一起打，把对方给打伤了。耀哥儿还不服气，说那人推了他就该打。” “老夫人心疼坏了，把族学的管事打发走，让张妈妈检查他有没有受伤。我走得时候，唐姨娘来了。” 秦光耀进入族学后，就仗着自己是学堂里家世最好的趾高气昂，平常都被瞒着，估计这次闹得大，族学管事才亲自上门反应。 喝了半盏茶，黎静婉起身更衣。 作为侯府主母，她自然得去瞧瞧。 进了福鹤堂，就瞧见唐巧茵拉着秦光耀在廊下说话。 “耀哥儿，再怎么也不能动手，你是读书人，你是君子。君子动口不动手你难道不知道？”唐巧茵劝道。 “是那人找打。”秦光耀不满，“他竟然敢推我！就因为我踩了他的书就推我，下次我非得把他书撕了。” “不行。”唐巧茵不同意，“你是武安侯府的少爷，怎么能和那种人一般见识？你去族学就好好读书，将来考取功名。” “唐姨娘说错了。”黎静婉这时走出来。 “既然耀哥儿是侯府的少爷，就没有被别人欺负了还不吱声的道理，那只会被人说他没胆量，胆小怕事。” 她的话说到了秦光耀的心上，立即走过去，“还是叔母懂我。” “耀哥儿，你没事？”黎静婉查看他的脸，“有没有受伤？” “叔母，我没事。”秦光耀颇为得意，“他只踢了我一脚，我让人把他打得鼻血都出来了。” “你没事就好。”黎静婉摸摸他的头，“下次要机灵点，一脚也别被踢，你要是受伤了，老夫人和我该心疼死。” “谢谢叔母关心。”秦光耀脆生生道。 看着自己儿子竟然去亲热黎静婉，唐巧茵心里嫉恨。 更让她不满意的是，她管教自己的儿子，黎静婉竟然插嘴反驳。 而且黎静婉说得那些话，分明是纵然秦光耀，没安好心。 “妾身见过少奶奶。”唐巧茵匆匆行礼，“少奶奶，容妾身多嘴。您是世家千金，比起身明事理，读书人打架有辱斯文” “读书人就不是人了？被人欺负了就得忍着？”黎静婉反驳，语气不满，“唐姨娘，你愿意眼睁睁看着耀哥儿被人欺压一声不吭，然后被叫做懦夫？” 这话激起了秦光耀的叛逆，对着唐巧茵喊道，“不需要你多嘴。” 唐巧茵气极，咬了咬嘴唇，转身就走了。 见她离开，秦光耀有些后悔，想要跟上去却被黎静婉拉住。 “耀哥儿，你记住，你是武安侯府的少爷，你今天做得对，不能被任何人欺负。别说是一个族学弟子，就算是高门世家子弟，你也别怕，叔母会支持你。” “谢谢叔母。”秦光耀脸上露出被理解和被肯定的开心，“我就知道，只有叔母对我最好。” 黎静婉微微一笑，“当然。” 溺子如杀子，这个道理她从小就听过。 这时，碧桃凑过来小声道，“小姐，侯爷刚回来，唐姨娘去了侯爷的院子。” “耀哥儿，你叔父现在回来了，可能是为了你的事。”她拍了拍秦光耀衣角上的灰尘，“唐姨娘一直很关心你，你刚才和她顶了嘴，我估计她去找你叔父说此事。” “唐姨娘不清楚情况，说了可能惹得你叔父对你不满。你现在主动去找你叔父解释，别让他生气。” 秦光耀脸上露出一丝厌恶，立即应了，“多谢叔母提醒，我现在就去。” 小厮也没叫，就往外走，直奔秦长洲的院子。 因为他常来，院里伺候的下人没有通报。 秦光耀进去后，听到书房传来说话声，突然改了主意，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想要听听他娘如何说这件事。 “长洲，黎静婉根本就是不愿意管耀哥儿，她还怂恿耀哥儿去打架。” 秦长洲道，“先把耀哥儿叫来，我问一下情况，族学夫子说耀哥儿一直表现得很好。” “耀哥儿就不该去族学，你没发现他去了族学后就学坏了吗？脾气大，还打架。”唐巧茵不满。 大家都说他表现好，他娘竟然说他学坏了。 秦光耀觉得她变了，不像以前那么喜欢自己。 唐巧茵又道，“长洲，你快想办法给耀哥儿请夫子，让他在府里念书，不能去族学了。” “我一直在找夫子。”秦长洲已经有些不耐烦。 秦光耀找夫子的事，让他尝了不少白眼还被上峰说过，唐巧茵却只知道催。 “那什么时候能找到？”唐巧茵不依不饶，“你都找了这么久了，你就忍心看着儿子前途被毁？” 秦长洲终于爆发。 “耀哥儿没有夫子，还不是你闹出来的！要不是你往周姨娘香炉里放麝香，耀哥儿会被冤枉吗？正因为这件事，京城里没人愿意来侯府当他的夫子！” “侯爷，你说什么呢？不是我” “老夫人已经和我说了。”秦长洲打断她的话，“你还不承认？” 秦光耀张大嘴。 周姨娘香炉里的麝香，大家都说是他放得，他解释没人听，还被罚跪了祠堂。 原来捣鬼的人竟然是他的娘亲，自己替她背了锅。 他想冲进去质问，为什么她当时不说实话？ 为什么要看着他被冤枉！害得他没有夫子！ 他娘真的变了。 秦光耀捏紧拳头，最终悄悄地离开。 第41章 套话 香儿提着篮子回到荷香院时，坐在廊下绣花的唐巧茵立即放下东西，眼神期待。 “耀哥儿吃了吗？” “姨娘，耀少爷说他不想吃。”香儿小心翼翼道，“想来是天气热了，耀少爷没胃口。” 唐巧茵的脸色立即沉了下去。 她特意做了点心，让香儿送过去。 上次因为秦光耀在族学打架的事情，母子俩起了嫌隙，秦光耀不再来荷香院。 而她被秦老夫人敲打过，不敢轻易去找儿子，所以只能做点心送去缓和关系。 没想到这次耀哥儿还是不收，已经是第三次被拒了。 此时，她对黎静婉的恨意又加深了一层。 若不是黎静婉从中作梗，暗中挑拨，耀哥儿怎么会疏远她这个生母？ 可恨她现在是姨娘，势单力薄，上次又牵连了耀哥儿，不敢再轻易动手。 “姨娘，要不然您下次和奴婢一起去送点心？”香儿建议。 “耀少爷见到您，肯定会吃，他可是一直都很喜欢您的。” “再等等。”唐巧茵叹了一声，“我这两日觉得身子不舒服，没什么精神。” 这是其一，其二是过几日等耀哥儿气消了，更好说话。 毕竟小孩子忘性大。 “侯爷应该已经回府了。”唐巧茵放下绣品看了眼天色。 “你去请侯爷来院里用晚膳，就说我特意做了两个小菜。” 香儿犹豫了一下。 “姨娘，奴婢刚才在回来的路上，见到厨房的管事在送菜。他说侯爷今晚在少奶奶院里用膳。” 果然，唐巧茵一听就变了脸色，一把将手边的绣品篮子推到地上。 黎静婉这个狐狸精，怂恿了她的儿子不说，还去勾引秦长洲。 来日她当了主母，一定要让她加倍奉还。 - 幽兰居里，黎静婉亲手拿着酒壶替秦长洲倒酒。 “侯爷，这是西域传来的果酒，味偏甜，不辣喉咙，您尝尝。” 碧桃在一旁道。 “侯爷，少奶奶专门托人从东南沿海带回来的，费了不少心思，而且这酒京城中可没几个人能喝得到。” “多嘴。”黎静婉佯怒，“没让你说话。” 秦长洲却听得心满意足。 最近，他发现黎静婉对自己愈发温柔顺从。 今天还特意派人在二道门候着，就是为了和他用膳。 心里不由得意。 果然，因为唐巧茵进府，黎静婉的不满和冷漠没维持多久，还不是眼巴巴地盼着他来。 “夫人有心了。” 秦长洲端起酒杯，尝了一口，果然甘甜酒味也浅，和京城的酒不一样，于是一饮而尽。 黎静婉又拿酒壶添上，“侯爷尝尝这些菜，都是提前几天就让厨房准备上的。” 秦长洲尝了尝，果然味道不错，又喝了一杯。 反正这酒喝起来味道淡，多喝也无妨。 黎静婉在一旁不停添酒，喝了大半壶后，秦长洲的脸红了，反应也慢了许多。 他不知道果酒虽然喝起来味道淡，但是后劲很强。 “侯爷，您的酒量真不错。听说西北人饮酒都很豪爽，侯爷待了那么久，也受了影响。”黎静婉笑问。 秦长洲对她今晚的吹捧颇为得意。 “西北条件差，冬日苦寒，饮酒暖身，所以那边的男子都喜欢喝酒，尤其喜欢喝烈酒。” “原来如此。”黎静婉崇拜地看着他。 “侯爷懂得可真多，可惜我只是一个女子，终日困在宅院，不能像侯爷一样征战沙场，守卫边境边境，保家卫国。” 黎静婉又替他倒上一杯，举起自己的酒杯，“侯爷，这杯酒敬您。” 烛光莹莹下，秦长洲透过醉眼，只觉得她比往日更漂亮夺目，心中一动，拿起酒杯倾身，“夫人也请。” 黎静婉往后退了退，脸上带笑，“侯爷，请。” 喝了酒，黎静婉又提起西北的事。 “侯爷，西北环境差，风沙大，真有人愿意住吗？估计都是些没钱的人。” 秦长洲哈哈大笑，觉得黎静婉的问题幼稚得可笑，但心里升起满足感。 果然，就算黎静婉是黎家嫡女，也没什么见识。 “夫人，你有所不知，西北可并不穷，不然边境小国不会来侵扰。” 黎静婉十分感兴趣，“那侯爷说说有什么好玩的？哪里住着舒服？您平日喜欢去哪儿？” 看着她崇拜期待的眼神，秦长洲更觉得自傲，醉意也增加了他的倾诉欲，于是细细道来。 黎静婉听得很认真，时不时为他添酒，不知不自觉中喝完了一坛果酒。 “不不喝了。”秦长洲摆摆手，大着舌头道，“夫人，扶我扶我就就寝” 他伸手就去抓黎静婉的手，被她躲开。 “侯爷，我还想听您讲西北的趣事呢。” 刚说完，香儿走进来。 “奴婢见过侯爷，见过少奶奶。” “香儿，什么事？”黎静婉问，其实早已经猜到。 她特意让香儿告诉唐巧茵，秦长洲今晚在幽兰居用膳，就是让唐巧茵把他叫走。 若是秦长洲歇在了幽兰居，这院子她宁愿放一把火烧掉。 香儿道，“少奶奶，唐姨娘身体不舒服，想请侯爷过去瞧瞧。” 秦长洲醉醺醺摆手，“不去。” 他想留下来让黎静婉伺候，今晚给她一个机会。 “侯爷，您去看看，唐姨娘进府不久，可能还不习惯。” 黎静婉给碧桃丢了一个眼神。 碧桃会意，立即招手让两名小厮进来，扶起了秦长洲。 “侯爷，您今天先去荷香院，下次我们再聊。” 黎静婉说完又把四顺唤进来。 “仔细把侯爷送去唐姨娘院里，让唐姨娘好生伺候。” 秦长洲一走，黎静婉脸上的假笑才卸下来，手掌在脸前挥了挥，一脸嫌恶。 “翠玉，桌上的东西都扔了。” 被秦长洲碰过的东西，只让她觉得恶心。 要不是为了套取信息，杀了她也不会和黎家的仇人坐在一起，曲意逢迎。 好在今晚从秦长洲口里套出了不少信息，将来会成为揭穿秦灵韵姐弟真实身份的关键一击。 - 两日后，黎静婉收到消息，借口查看铺子出府，去了名下的一间丝绸铺子。 铺子后院里，项明方和朱高志已经候着了。 朱高志见到她就一脸兴奋，大着嗓门。 “大小姐，您猜我们这一趟赚了多少银子？” 第42章 寻人 镖局护送的第一批货物已经到达西北，由朱高志亲自带队，一返回京城就立即请黎静婉过去。 “听朱教头的声音就知道赚了不少。”黎静婉打趣，“两千两？” “五倍！”朱高志伸出两只手，“十千两。” “老朱，你真是高兴得糊涂了。”项明方笑道，“一万两也不会说了。” 黎静婉颇有些意外，没想到能赚这么多。 “大小姐，这些年西北年年战乱，路上土匪多，去西北做生意的很少。这次我们运去的货，走在半路上已经有不少人想买了。” “到了塔城，我寻思着去边境集市找人做交易，结果刚进城就被不少掌柜给盯上了，出高价要和我们做生意。” “你卖给他们了？”黎静婉问。 “没有没有。”朱高志直摇头。 “大小姐您吩咐过了，要去边境市场和西戎人做买卖，所以他们给再多银子我也不愿意。” “到了塔城和西戎国的交界处，我们才找了个铺位卖货，大多卖给了西戎人。您说得没错，那些小国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我说多少他们就掏钱。” 朱高志的忠心，是黎静婉放心找他做事的原因。 “现在西北边境做生意，比我想得还要赚钱。”项明方也对这次的收获颇为意外。 “这一批准备的货不多，而且质量一般。若是第二批多带一些，再弄一下上乘的丝绸茶叶和瓷器，赚个几万两不在话下。” 朱高志听得两眼放光，比金子被蜡烛照出的光还要亮。 黎静婉早已经有了计划。 “朱教头，这次的利益你和项伯还有镖师分了，我的那份不用给我，继续投在镖局里。以后去西北的贸易一个月至少两趟，塔城那边需要建立联系点，包括镖局，店铺。” “从西北返回时，也可以带当地的特产回京城售卖，这样生意才能稳定持久。” 当然，最重要的是有了据点和人脉，到时候找弟弟就会更容易。 “大小姐，我那份也要投。”朱高志立即道，“您让我负责镖局，我不能只出些力气。” 项明方也表明此意。 黎静婉同意，“那就一起投进去。” 说罢，她看向项明方。 “项伯，下一趟去西北，我希望您能去。在塔城开镖局和店铺，朱教头一人搞不定，需要您帮忙。” “对对对，大小姐说得正是我心里想得。” 朱高志嘿嘿道，“我就是个粗人，只能买点兵器，招些镖师，其他的我都不懂。京城的镖局，就是老项开得。” “大小姐吩咐，在下责无旁贷。”项明方感慨自家大小姐眼光长远，已经能独当一面。 此事已定，黎静婉提起楚廷煜在寺庙找她说的事情。 “靖王想探明京城到西北沿途的土匪窝点情况，为剿匪做准备，他看中了顺昌镖局，希望让几名侍卫假扮为镖师，下一次一起走镖，方便调查。我已经答应了靖王。” 朱高志一拍大腿，“太好了，这次要不是为了送货，老子恨不得就地把这些土匪都干掉。” “这些狗娘养的杂碎，抢劫路人和商户，心狠的还要杀人。如果不是我选得镖师都是强壮会武艺，且兵器不离手，估计也要遭。” 黎静婉知道朱高志一定会答应。 在她爹手下当兵的就没有孬种，都是英雄义气之辈。 所以，她找他们做事，不仅是信任，也是希望他们能多赚银子，过得更好一些。 具体要怎么做，靖王上次在庙里说会找黎静婉，先等他的消息。 商量完正事，朱高志笑着提起一事。 “小姐，清哥儿一直想去京师校场射箭，昨日我回府他又央求了许久。要不让我带他去一趟？” 想到黎朗清最近表现不错，黎静婉答应了。 “行。将军府的少爷，怎能不会骑马射箭？” “到时候也叫上我。”她来了兴趣，“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练习射箭，到时候朱教头多指点指点。” “没问题。”朱高志一口应了。 项明方取笑，“老高，你在大小姐面前，还真是大言不惭。” “我老高没啥优点，但爱说实话。” 黎静婉笑出来，“到时候把慧柔也叫上，别成天闷在府里，多出来走走。” 三人商量完事情，黎静婉单独留下了项明方。 “项伯，这次让你去西北，还有一事，我只放心交给您。” “大小姐请说，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黎静婉拿出一张纸递给他，“这上面是塔城的一些地点，你到了塔城后，去这些地方找几个人。” “找谁？” “找见过这四个人的人。”黎静婉来得时候带了一卷画轴，一直放在身侧，“项伯，你打开。” 项明方于是接过画轴展开，待看清画上的男子时，惊讶转头。 “大小姐，这这是武安侯。” 画面上的男子正是秦长洲。 “是。”黎静婉点头。 “那另外三人呢？” 画面上还有两个小孩和一个女子。 仔细一瞧，相貌有些相似。 黎静婉轻轻一笑，伸手在秦光耀和秦灵韵的脸上一点。 “他们是秦长洲的亲生儿女，以及” 在项明方诧异的眼神中，她又指向唐巧茵。 “他们的生母唐巧茵，也是前段时间养在侯府祖屋的外室。” 项明方更是震惊，“秦长洲何时有这么大的子女？” 秦长洲不是只有个一岁多的庶子吗？ 黎静婉看着画面上的一家四口，微微垂眸。 “他们是秦长洲从西北带回来的，现在是秦重霄的儿女。” 一时无话，室内安静下来。 突然，项明方愤然起身，震怒不已。 “秦长洲竟然如此欺负您，武安侯府欺人太甚！” 他抓紧卷轴的画杆，指骨发白，气得声音都在颤抖。 “大小姐，我现在就去宗人府，一定要上达天听。” 项明方怒不可遏。 镇远大将军黎北望的嫡女，竟然被一个小小的武安侯如此羞辱。 如果将军在，定然砍了这竖子！ 第43章 射箭 “项伯，坐下，别气坏了身子。” 黎静婉很冷静，再多的泪，已经在上一世流完了。 “我只告诉您一人，就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如果有证据，我早就去了宗人府。” “秦长洲去西北时带着唐巧茵和一对儿女，他驻守塔城，这三人也一定住在塔城。” “纸上的地点是秦长洲醉酒后亲口吐露，他在塔城时常去的地方。如果唐巧茵母子三人住在这些地方，肯定被其他人看见过。” 待在一座城五年，除非完全不和外界接触，否则不可能不留下蛛丝马迹。 “你若查到与他们一家四口相识的，想办法把带人带回来。记住，镖队里除了你，其他人都不能知晓此事，特别是朱教头。” 如果朱高志知道了，恐怕会快马加鞭赶回京城，立即把武安侯府削掉大半。 见她如此沉着地安排，脸上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项明方更加难受。 “大小姐，我把人带回来后，您就立即和秦长洲和离。” 不能让她再在侯府受委屈。 “不。”黎静婉摇头，“我不会和离。” “为什么？”项明方以为她怕流言蜚语，“您不用在意其他人的看法，侯府也不敢强留您。” “和离，和休妻有什么区别？依然是男子休掉女子。”黎静婉觉得好笑，“我没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还要背负罪名离开？” “那您” 黎静婉的眼神渐渐变得犀利。 “我要休掉秦长洲，让天下人知道他的无耻卑鄙，我要让他遗臭万年。” - 回到侯府后，秦灵韵找来，说明日想去昭云寺上香，学黎静婉那样为亡父抄写经书。 黎静婉答应了，让她带上丫鬟婆子，叮嘱她不要与外人接触。 抄写经书能静心，如果秦灵韵喜欢的话，可以每月时间去。 秦灵韵强掩兴奋，立即答应了，表示愿意常去昭云寺抄写经书。 得到了黎静婉的夸赞后，欢天喜地地走了。 黎静婉嗤笑，果然怀春少女最高兴的便是与情郎会面。 她自然要多为他们创造机会。 - 朱高志在京师大营里做过教头，和里面的人颇为熟悉，很快就安排好校场射箭一事，隔天就让人去通知了黎静婉。 出发当日，为方便射箭，黎静婉穿了一条对襟半臂襦裙，衣袖束起，落落大方。 京师大营校场设在郊外，毗邻一处树林。 黎静婉出发得比较晚，等她到得时候，项明方领着她进去，说其他人已经到了。 黎朗清正拿着弓箭兴致勃勃地和朱高志讨论，箭靶已经备好。 黎慧柔站在一旁，怀里似乎捧着什么，时不时低头看，还让身边的丫鬟也瞧。 黎静婉好奇地朝她走过去，“慧柔。” “长姐。”黎慧柔见到她眉眼弯弯。 “怀里抱着什么？” “是小兔子，长姐你看。”她改抱为捧，“特别乖。” 一只雪白小兔，体型小巧，十分可爱，应该才出生不久。 但兔子的右下肢缠着布条，布条上渗透出丝丝血迹。 “哪来的兔子？”黎静婉摸了摸小兔子的耳朵，耳朵抖了抖，“怎么受伤了？” 黎慧柔解释，“我刚才进来时，见到一个侍卫推着一个笼子，里面关了一些动物。这只小兔子也在笼子里，是唯一活着的。” 黎静婉了然，这附近有林子，估计是去林子里打猎所得。 “我见小兔子可怜，便问这名侍卫能否把小兔子给我。他就送给我了，还拿布条把它的腿包了起来。” 见长姐一直在摸小兔子，黎慧柔便把兔子递给她，“长姐，你抱抱，它很乖的，不会乱动。” 黎静婉接过小白兔，又听黎慧柔说，“我看那个侍卫脸上和手上都有伤口，便把今天带在身上的四黄散给了他一瓶。” 四黄散是治疗跌打损伤的膏药，黎家得了一张秘方，配出来的四黄散药效很好。 黎慧柔心细，每次带她出来时，都会随身带几瓶，以备有人受伤时可以使用。 “一瓶药换一只小兔子，划算。”黎静婉笑道。 黎慧柔也笑，离开将军府出来玩，让她性子也活跃了一些。 “长姐，那个侍卫不是盛朝人，他长得像胡人，但也有些像盛朝人。” 黎静婉逗弄小白兔的动作慢下来，“侍卫多大？” “很年轻，看头发还没到弱冠之年。” 她突然想起了一人，齐铭。 难道齐铭来京师大营当侍卫了？ “长姐，你们快过来。”黎朗清的叫声打断了她的猜想，“我要射箭了，快来瞧瞧我的箭法。” 黎静婉不由笑出来，“走，咱们去瞧瞧。” 黎朗清最近开始练习射箭，来到较场十分兴奋，耐着性子听朱高志讲了一阵后，早已经摩拳擦掌。 众人聚拢后，他开始射箭。 前方立了三个标准的箭靶，考虑到他年纪小，朱高志把离箭靶的距离调近了一些。 黎朗清有些紧张地射出了第一箭，结果没中自己的箭靶，反而射中了旁边的箭靶。 众人笑出来，他不好意思地抠抠脸蛋，小脸通红。 本想露一手，结果来了个大的。 “清哥儿，没事。”朱高志一拍他的肩，“至少没掉在地上。” 项明方眼神制止他别说了，不会说话就别开口。 “郎清，射箭要冷静。”黎静婉道，“静心，凝神，专注在自己的箭矢上。” 黎朗清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然后重新射箭。 这一次射在了箭靶上，只是准头差一些。 黎定铮欢呼一声，把弓箭交给黎静婉，“长姐，您来。” 黎静婉刚才已经提前活动了手腕，直接从箭筒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 这些天的持续锻炼，让她轻松拉开弓，闭上左眼，调整呼吸。 右手松开，箭矢极速向前，用力扎进箭靶。 正中红心。 众人立即鼓掌。 “红心！”黎朗清兴奋又佩服，“长姐，您射得真准。” “看来我前两日班门弄斧了。”朱高志笑道，“大小姐的箭术比以往精进了不少，不需要我指点。” 黎静婉一笑，“是朱教头你教得好。” 射完两只箭筒，太阳已经爬到当空，正对着人晒。 黎慧柔身子弱，黎静婉便让她去校场边缘的阴凉处歇息。 她则继续和黎朗清练习，朱高志在旁指导。 平日只能在幽兰居的小院子自己练习，现在有机会得到朱高志的指导，她十分珍惜。 多学一点，多精进一些，去西北才会更有信心。 这时，一声鹰啸划破长空。 黎静婉抬头，被阳光照得半眯眼睛。 只见蓝天下，一只老鹰正在翱翔，飞得并不高。 “好大的鹰。”隔得不远，黎朗清看得清楚，“爪子好锋利。” 老鹰在校场上空盘旋一周，又叫了一声，然后翅膀一扇，猛地向下俯冲。 黎静婉心里一紧，老鹰正对着黎慧柔冲去！ 第44章 处理 “二小姐！”朱高志目眦欲裂，“快躲开！” 项明方也大吼，“二小姐，快跑！” 但黎慧柔被这突然的变故吓着了，呆在原地，看着老鹰朝她凶狠扑来。 老鹰的速度堪比离弦的箭，眼看伸出锋利的爪子，就要朝着黎慧柔抓去。 黎静婉当机立断，迅速抽出箭，拉满弓弦。 放箭！ 与此同时，另一支箭破空而来。 就在老鹰快要接近黎静婉时，两支箭一同射中了老鹰。 老鹰倒在了地上，伤口的鲜血一部分溅在了黎慧柔的衣裙上。 “啊——！”黎慧柔吓得尖叫，连连后退。 黎静婉惊魂未定，立即跑过去将她拉到一旁，用手拍背轻声安慰。 “没事了，慧柔，没事，别怕。” 黎慧柔抱着小兔子身体发抖，后怕地哭出来。 “二姐，你没事？”黎朗清担心道。 被射中的鹰还没死，在地上扑棱着翅膀。 黎朗清转头，愤怒地看着这个畜生，抬脚要踹死它，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慢着。” 黎静婉转身，竟然是楚廷煜。 楚廷煜手里拿着弓箭，身旁跟着随从天喜和京师大营的侍卫长。 看来另一箭就是他射出的。 “靖王殿下。”黎静婉出声，也是提醒身边人。 众人一惊，连忙行礼。 “免礼。”楚廷煜走过来，先对着黎静婉点点头，又看向仍在瑟瑟发抖的黎慧柔，“没事？” 黎静婉回答，“多谢靖王殿下出手相助，家妹没受伤，只是受了惊吓。” “这只鹰是冲着她怀里的兔子来得。”楚廷煜发现了黎慧柔抱着的小白兔。 黎静婉扶着黎慧柔，不解道，“老鹰就算要抓兔子，可我们这么多人在，它竟然敢直接冲下来。” 旁边的侍卫长看了一眼老鹰，“靖王殿下，这老鹰是二皇子的。” “何以见得？” “老鹰身上挂着令牌。”侍卫长说完，上前按住受伤的老鹰，拨开脖子上的羽毛，果然露出了一块令牌，刻着一个“珏”字。 正是二皇子楚廷珏的“珏”字。 见侍卫长如此熟悉，楚廷煜问，“你以前见过这只鹰？” 侍卫长点头。 “这只鹰不是第一次冲着人来了，有两次京师大营的兵丁手里拿着猎物，它就直接冲上来抓，也伤了人。” “但是这是二皇子驯养的鹰，我们就算抓住它也只能放走。” 黎静婉脸色一沉。 怪不得这老鹰敢直冲着黎慧柔去抓兔子，原来是狗仗人势。 二皇子楚廷珏是先皇后的小儿子，任性傲慢，训出敢伤人的畜生也不奇怪了。 她本想杀了这只鹰，可现在得知这是楚廷珏的鹰，不仅不能杀，自己射伤了它，估计还会惹出不小的麻烦。 楚廷煜见她神色忧虑，吩咐侍卫长先把鹰带下去，“今日之事都交由本王处理。” 黎静婉心里感激，楚廷煜这是为她解围。 “多谢王爷相助。王爷，舍妹受了惊吓，请准许她先去休息。” “去。”楚廷煜点头，“秦夫人请先留下，本王有事与你商议。” 黎静婉明白过来，让黎朗清先带着黎慧柔上马车等着，项明方和朱高志留下。 楚廷煜和他们要谈之事，正是让侍卫假扮镖师加入镖队，摸清从京城到西北沿途土匪窝点情况。 “本来想过两日找诸位商议，今日本王恰好来京师大营，那就提前说。” 楚廷煜亲自说了安排，计划缜密周到。 “顺昌镖局的镖师不少在西北当过兵，和本王说起来也算是同僚，还请朱教头多费心。” 朱高志受宠若惊，没想到一向低调的靖王竟然如此谦虚，做得也是为国为民之事，心中佩服。 “王爷放心，朱某一定不辱使命。” 离开前，楚廷煜告诉黎静婉，今天的事不必担心，也不要往外提。 黎静婉再次道谢后，匆匆离开。 其他人走后，天喜询问，“王爷，二皇子的鹰要如何处理？” 二皇子和楚廷煜一向不对付，天喜担心因为此事起争端，于是建议，“要不先让兽医来” 楚廷煜抬手，天喜立即住口。 “这种畜生留着做什么？”楚廷煜语气很冷，“杀了。” 天喜一惊，“王爷，这这是二皇子的鹰” “我会向他解释。” 如果那只兔子在黎静婉怀里 楚廷煜闭了闭眼，眼里升起一股杀意。 当晚，楚廷珏在书房与幕僚蒋密成议事时，管家捧着一只盒子进来。 “殿下，靖王派人送了东西，说请你亲自过目。” 楚廷珏有些诧异，“楚廷煜？为何突然送我东西？” 那个只知道打仗的木头疙瘩，竟然还会主动送礼？ 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来了兴趣，“拿上来。” 接过锦盒，楚廷珏随手打开，只看了一眼立即将盒子扔开。 “这是什么？”他吓了一大跳。 盒子里的东西滚落在管家脚边。 管家定睛一瞧，竟然是一只老鹰的头。 “殿下，这是这是您驯养的鹰。”管家认了出来，捡起一同掉落的令牌，“这是挂在鹰身上的令牌。” “殿下，还有一张字条。”蒋密成眼尖，捡起字条呈上。 楚廷珏一把抓过—— 【畜生伤人，愚弟已替皇兄收拾。举手之劳,不必挂齿。】 “岂有此理！” 楚廷珏脸色难看至极，拿起书桌上的茶杯砸在地上。 “楚廷煜杀了我的鹰，还敢送来鹰头和字条侮辱我！” 他怒不可遏，“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 第45章 神医 “殿下不可。”蒋密成赶紧拦住楚廷珏。 “靖王敢送来鹰头和字条，说明他肯定掌握了证据，才敢这么做。” “如果此事闹到了皇上跟前，靖王参你纵鹰伤人，那就因小失大了。” 蒋密成的话不无道理，楚廷珏不得不冷静下来，只是这口恶气还憋在心里。 “楚廷煜不过是妃子的儿子，皇子中也只排行老四，就因为钟氏狐媚，哄得父皇封他为王。”想起此事楚廷珏就恨。 “早晚我要把他捏死！” 蒋密成劝解，“殿下，现在靖王势大，连长公主都明着支持他，您要避其锋芒。” “还要避到什么时候？”楚廷珏不满，“难不成避到他当上皇帝？” “不需要太久。”蒋密成狡猾一笑。 “如今西北边境只是暂时停战，冲突仍在。不到一年，西北定起战事，到时靖王必定去前线。刀剑无眼，兵家诡道，在战场上受伤或者死亡，都是正常的。” “蒋先生的意思是”楚廷珏阴险一笑，脸色转晴，“好，我就再忍他一段时间。” “我们先把陷阱搭好，等他去了西北，就让他葬身此处，有去无回。” - “小姐，大夫来了。” 黎静婉正坐在幽兰居正厅等着，见翠玉领着一名年轻男子进来。 男子看不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看着虽然其貌不扬，但身量高，身上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潇洒气概，让人见之忘俗。 也许是当游医又做过军医，锤炼了他的气质。 静婉心中诧异，没想到娘亲介绍得名医这般年轻。 因为许蕤是王太医帮忙介绍，又是名医，她自然认为对方已经上了年纪。 “许大夫。”黎静婉起身，上前行礼。 “许某见过武安侯夫人。”许蕤朝她点头示意。 许蕤做事极其干净利落，没有其他客套话，将药箱放在桌上，直接坐下。 “秦夫人，我先替你把脉。” 黎静婉却笑了笑，“许大夫，不是我。” 许蕤抬起眼皮，“不是你？” “对。”黎静婉点头，“许大夫，请随我来。” 接到许蕤今天要来侯府的消息后，黎静婉就把不相关的人支了出去，只留下翠玉和碧桃。 碧桃正在林氏的房间里陪着她。 林氏此时安静地吃着点心，见到黎静婉身后的许蕤，立即扔掉手里的点心，尖叫一声想跑。 “林夫人。”黎静婉连忙温言安慰，“您别怕，他是大夫，不会伤害您。” 这段时间的相处，林氏最信赖的人就是黎静婉，也最听她的话。 闻言，她犹豫了下，没跑，但是拉住碧桃的手臂，把脸藏在她背后。 黎静婉请许蕤去到一旁，轻声介绍，“许大夫，她是武安侯府已故世子秦重霄的生母。” “大哥去世后，林夫人受到刺激，导致了精神错乱。” 她知道林氏是被秦老夫人下药弄傻的，但对外不能说，否则生出事端，扰乱她的计划。 “我请许大夫来，其实是为了替林夫人看病。” “为何不直言？”许蕤问。 “林夫人以前和府里的老夫人有过节，如果明说为她请大夫，恐怕老夫人不会答应，所以出此下策，请许大夫见谅。” “无妨。”许蕤不在意，“我此次来就是为了治病，医谁都一样。” 黎静婉先介绍了林氏的病情。 林氏住进幽兰居后，发病的频率少了一些，能认出她和身边的几个人，但是怕见到生人。 而且很少开口说话，偶尔清醒时会和黎静婉说几个字。 她的记忆也严重受损，以往的事很多都忘了，但记得秦重霄，清醒时提起他总会哭，然后情绪激动，变得歇斯底里。 所以黎静婉不敢轻易在她面前提起秦重霄。 许蕤听完，思考了一下，“我先给她把脉，再扎针，不过你得让她配合。” “好。”黎静婉答应，去安慰了林氏许久，终于说动她坐在了许蕤面前。 但林氏还是不敢看他，转身抱住黎静婉，把头埋在她的怀里。 翠玉拉出她的一只手放在桌上，许蕤搭上两指把脉，又让翠玉换手。 黎静婉拍着林氏的背安抚问，“林夫人情况如何，许大夫？” 许蕤没回答，而是打开药箱，拿出一卷布，“先扎针。” 扎针是件难事。 黎静婉安抚，翠玉和碧桃按住，许蕤快速出手扎到穴位上，林氏连连叫唤。 几人弄得筋疲力尽后，终于完成了。 黎静婉让翠玉把林氏带去休息，问许蕤结果。 “林夫人的脉象紊乱，心神不宁。”许蕤边收拾银针边道。 “不过几处穴位扎下，都有反应，加上你的描述，她的精神错乱并未到无法医治的地步。” 黎静婉放心一笑，“太好了，那就是能医治。” 许蕤接下来得话让她更高兴。 “喝药加针灸，加上自我调节，周围人的安抚干预，最快一个月内能有明显的变化。” “许大夫，您真是神医。”黎静婉连连道谢，“太谢谢您了。” 许蕤表情依然淡淡，把针包放入药箱后，突然问，“林夫人精神错乱，除了受到儿子死讯的刺激，还有其他刺激吗？” 黎静婉一愣，随即摇头，“我知道的就这一个。” 心里却一动，难道许蕤看出了什么？ 许蕤没有继续问，而是拿出脉枕放在桌上，“秦夫人，请。” 示意她把手放上去，他要诊脉。 “许大夫，我就不必了。”黎静婉推辞，“我身子挺好的，找您是为了给林夫人瞧病。” “但我看秦夫人身体并不是很好。”许蕤笃定，“秦夫人有气血两空，心神损耗之症。” 黎静婉一惊，许蕤医术竟然如此好，光看就能猜到，那就更不能让他给自己检查了。 否则，他可能会查出她被下过毒药。 如果娘亲知道，定然伤心，损伤健康。 “多谢许大夫关心，以前确实身体差一些，这些日子我每天都在做五禽戏，已经好了不少了。”黎静婉婉拒，“如此，就不耽误许大夫的时间。” 话已至此，许蕤便不再提，收了脉枕，开了药方后离开侯府，上了在等候的马车。 马车载着他，最后停在了一处气派的府苑外。 天喜迎上来，笑道，“许大夫，王爷正在等您，请。” 第46章 猜测 天喜带着许蕤，去到楚廷煜的书房。 楚廷煜放下手中的书，难得露出笑容。 “许大夫，好久不见。” 许蕤放下药箱，先端起泡好的茶喝了两口。 “我以为王爷很着急地想见我，毕竟连发几封信催我提前进京，结果一到京城先把我送去了武安侯府。” 许蕤和他关系好，说话随意，“王爷，你是和武安侯府关系很好，还是和武安侯夫人私交甚笃？” “都不是。”楚廷煜道，“武安侯夫人黎静婉，是黎北望的嫡女，也是黎定铮的亲姐。” 许蕤本来开玩笑的脸色变得认真，“原来是黎将军和定铮的亲人，让我早点到是应该的。” 黎北望父子为盛朝牺牲，他们的亲人，理应受到优待。 “黎静婉身体如何？”楚廷煜问。 “气色看着有些差，不过不算严重。”许蕤放下杯子，“她把我叫去，其实是为了给另一人看病。” “林氏？” “你知道？”许蕤挑眉。 “我猜得。” 黎静婉前段时间就因为林氏一事找他帮忙，而林氏已经因为秦重霄战死精神失常。 “的确是她。”许蕤坐下，说了今日查看的情况，“林氏并没有完全疯，黎静婉把她照顾得很好，治愈的几率有几分。” 说到这，他微微皱眉，“我今日给林氏看病时有个猜测，她的精神失常并不是只受到了刺激，还有可能被下了药。” 楚廷煜脸色凝重，“当真？” “很有可能。”许蕤慢慢点头，“药物和外部刺激导致的精神失常，表现不一样。我问过黎静婉，她并不知道。” 半晌，楚廷煜才开口，“此事你先不要告诉她。以后去侯府，你多注意里面的情况。” 如果林氏真的在侯府被下了药，那黎静婉知道得越少越好，她才越安全。 - 黎静婉请名医来侯府问诊的事，秦老夫人很快就知道了，马上把佟姨娘叫去福鹤堂问话。 佟姨娘事无巨细汇报。 “老夫人，那名医也不知道是谁介绍的，看着挺年轻，估计医术也一般。” “他说得都是以前大夫说过得话，说少奶奶气血亏损，需要调理几个月，隔几日来复诊一次。” “我看少奶奶多半被骗了，听说这个名医收得诊金不少。” 秦老夫人一听就安心了。 她给黎静婉下得慢性毒药，日积月累，加上最近送得补药，黎静婉的病根本就治不了。 请大夫不过是她自己想求个心安，希望能治。 再过一段时日，等黎静婉彻底断了生子的念想，她必定答应过继。 “那大夫人呢？”秦老夫人又问，“她在幽兰居里如何？” “整日躲在屋里。”佟姨娘露出一个有些嫌弃的表情。 “我每次去都能听到她在大吵大闹，少奶奶也很不耐烦，但是又担心靖王派人来查看，只能忍着。” “妾身觉得大夫人已经完全疯了，上次妾身试着找她说话，差点被她抓破脸。少奶奶只给大夫人提供吃喝，平日也不敢放她出来。” 佟姨娘的几次汇报，让秦老夫人终于放心。 林氏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她也不需要再分心神。 现在她关心的是秦灵韵的婚事。 秦灵韵已经满了十四岁，该说亲了。 她原本是想让秦灵韵过继到黎静婉名下，成了嫡女后更好说亲。 虽说最后黎静婉一定会答应，但也说不准是什么时候。 女孩子的花期稍纵即逝，秦灵韵的婚事可不能拖。 而且秦灵韵是女子，只要能嫁得好不一定非得过继。 只要秦光耀能过继就好，到时候能继承爵位。 只是武安侯府门第不高，想要结一门不错的亲事，还得靠黎静婉。 她当天就把黎静婉叫来，和她说了此事。 “静婉，你是侯府主母，韵姐儿无父无母，我一把老骨头，你婆母又是个不靠谱的，只能靠你来操持韵姐儿的婚事了。” “老夫人放心，韵姐儿我一直当做自己的女儿看待。就算您不说，我其实已经在为她找了。” “还是你考虑周到。”秦老夫人很高兴，“可有合适的？” “倒有一家。”黎静婉笑道，“京城罗家嫡子，今年十八。罗家本是清贵人家，只是前两代犯了错，家道中落。” “如今罗家虽然家里穷了一些，但罗家嫡子十分争气。我找人打听过，他读书好，已经考上了秀才，正在准备明年的科举考试。” “如果韵姐儿嫁过去，自然是正室。等罗家嫡子中举，那韵姐儿就是官家夫人。到时候有黎家和侯府扶持，他升职没问题，韵姐儿以后也能像您一样，当上诰命夫人。” “哪怕他明年没中举，韵姐儿嫁过去，嫁妆不会少，夫妻俩日子一样好过。罗家嫡子还年轻，再多考几次，总能成功的。” 黎静婉一番分析下来，秦老夫人听得很满意。 秦灵韵虽说是秦重霄唯一的女儿，但她现在的身份其实和梁姨娘说得一样，只是外室女。 如果黎静婉能说成这门亲事，秦灵韵就是正室夫人，身份一跃而上，也算是高嫁了。 而且还是清贵人家的正室，名声上很好听。 “你看得这一家还不错。”秦老夫人笑道，“等长洲回府，我和他再商议一下。” 出了福鹤堂，黎静婉小声吩咐翠玉。 “去把梁姨娘和唐姨娘叫来，记住，要让梁姨娘先到。” - 香儿跟着唐巧茵到了幽兰居，丫鬟说少奶奶在花厅，正在和梁姨娘说话。 一听到梁姨娘也在，唐巧茵脸色就难看了些，“她来干什么？” 刚才翠玉传话，说黎静婉叫她过去说话。 香儿在旁察言观色，“姨娘，梁姨娘最喜欢往少奶奶跟前窜，总是把帆少爷带着。” “一个庶子，有什么好炫耀的。”唐巧茵不屑。 整个武安侯府以后都是她儿子的。 “上次奴婢听到她在少奶奶面前说您蛮横，欺负佟姨娘，抢了她的院子。” “她放屁。”唐巧茵恨道，“我看这贱蹄子就是专门来说我的坏话，别弄出声音，去听听。” 目的已经达成，香儿点头，轻声跟在她身后。 第47章 拒婚 花厅外没丫鬟，现在天气热起来，门窗都开着通风。 唐巧茵站在窗外，能清楚听到了里面的谈话声。 梁姨娘的嗓门不小。 “少奶奶，您可真是太好了，为韵姐儿找了这么好的一门亲事。要我说，她一个外室生得女儿，能嫁过去当正室，真是烧了八辈子的高香。” 唐巧茵的心提起来，黎静婉为秦灵韵找了婆家？她怎么不知道？ 明明计划是秦灵韵过继成嫡女后再找亲事，为什么提前了？ 黎静婉往窗户瞟了一眼，放下茶盏。 “韵姐儿聪明漂亮，若是世家嫡女，自然是要嫁入高门豪族的。奈何她出身不好，生母只是个外室，身份也不详，所以只能委屈她了。” “不过，这也是我能为她选到最好的亲事。虽说罗家家道中落，家里穷了一些，但也是开朝的清贵人家之后。韵姐儿嫁过去当正妻，也没有妯娌需要相处，日子过起来倒是舒服。” 梁姨娘心里暗爽。 平日秦灵韵见到她们这些姨娘，鼻孔朝天，把自己当做嫡小姐，做着嫁入高门世家的美梦。 做梦！ 当个穷人家的正妻，已经是她高攀了。 “少奶奶，您就是心肠太好了。”梁姨娘叹气，“就算是国公府的庶女，都不一定比韵姐儿命好。” 黎静婉道，“我看老夫人挺满意的，等她和侯爷商量后，就该去提亲了。” 窗外，唐巧茵已经气得脸色发黑。 黎静婉果然没安好心，竟然把她的女儿许配给一个穷人家。 什么清贵人家之后，没钱没权，和街上卖豆腐的能差多少？ 不行！ 她绝不能让韵姐儿嫁给这种人家。 她的女儿，就该嫁入世家高门当主母。 唐巧茵示意香儿随她走出幽兰居，然后吩咐：“等会儿你进去，告诉少奶奶我突然有点头疼先回院子了。” “是。”香儿道。 “还有，刚才听到的话不许说出去，否则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奴婢明白。” 唐巧茵这才匆匆离开，香儿悄悄地跟在她身后，见她进了秦灵韵的院子才折返。 秦灵韵并不在，唐巧茵问她院里的丫鬟，丫鬟说她去了昭云寺，估摸着快回来了。 唐巧茵便等着，果然没多久秦灵韵进了院子，脸上带着明显的开心，见她在有些意外。 “唐姨娘，进我屋子说。”秦灵韵屏退了丫鬟，只留两人在。 “娘，老夫人不是说了吗，让你少来找我。”秦灵韵坐下倒水。 “我是你娘，为何不能来找你？”唐巧茵不满。 她越发感觉，自从自己以姨娘的身份进入侯府后，女儿和她变得有些疏远。 特别是黎静婉带着秦灵韵去了赏花宴后，秦灵韵对着黎静婉极尽奉承，对自己反而冷淡了。 至于儿子，更别提了，现在还不理她。 “娘，我也是担心老夫人知道后，又要说你。曾祖母也是为了我们好。” 唐巧茵坐在她身旁，冷笑道，“女儿，你被她骗了。如果她真的为你好，就不会答应黎静婉为你找的亲事。” 秦灵韵拿着茶杯正要喝水，闻言动作停了，“什么亲事？” “我刚去黎静婉的院子，听到她和梁姨娘说，为你选了一门亲事，对方是一户姓杜的清贵人家，说你嫁过去可以当正妻。” “我呸！”唐巧茵说着啐了一口，“京城里叫不上号的清贵人家，就是一个落魄户，叫清贫人家还差不多。” “就这种家世的，老夫人竟然同意了。你觉得她这是为你好？” “哐当”一声，秦灵韵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里面的水洒了不少出来。 “我不会答应。”她已经红了眼，“要是逼我嫁给这种人，我宁愿去死。” “韵姐儿，别胡说。”唐巧茵抚摸她的背安慰，“娘也不会让你嫁过去受苦。” “所以我一听到消息就来找你了，老夫人和你提起时，不管她说得有多好，你都要拒绝。” 秦灵韵眼眶里已有泪水，咬紧了嘴唇。 唐巧茵趁热打铁，又道，“黎静婉说你只是外室所生，身份低，只配找这种亲事。韵姐儿，你要认清她的本来面目。她对你好，只是为了做给老夫人和你爹看。” “若是真的为你考虑，就该把你过继到她名下，再给你说一门好的亲事，而不是草草打发。” 泪水滚滚落下，秦灵韵的脸上表情变得狰狞。 “她就是一个毒妇，自己生不出，也不让我好过。我不会放过她。” 唐巧茵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她的女儿，就该和她一条心，一起扳倒黎静婉。 - 秦长洲回府后，就被叫去福鹤堂。 秦老夫人正在和他说黎静婉为秦灵韵选中的亲事时，秦灵韵跑了进来。 “曾祖母，爹，我不嫁。” 她跪在秦老夫人脚边，“曾祖母，灵韵愿意一直伺候您，不愿嫁去杜家。” 她满脸是泪地看向秦长洲。 “爹，您以前为了我和弟弟，不辞辛苦地把我们带去西北塔城，每次来看我们时也待不了太久。从那时起我就发誓，我一定要成为世家高门的主母，为您争气，为侯府争光。” “如果把我嫁去这种人家，女儿反而成为京城中的笑话，对侯府也无益。” 秦长洲本来就有些犹豫，听到秦灵韵这番话，顿时做了决定，上前扶起她。 “祖母，这门亲事太委屈韵姐儿了，我不答应。” 秦老夫人开口要说，秦灵韵抢先道，“曾祖母，叔母根本就不是真心对我和弟弟。” “她不给弟弟找夫子，也让我以外室之女的低贱身份嫁给一户落魄的人家。明明是她身子不好，无法生育，却把气撒在我们头上。” 她心里恨死了黎静婉，谎话张口即来。 “我曾偷听到她咒骂我和耀哥儿，还说了您的不是。说当年是您骗了黎家，才导致她嫁来侯府。” “岂有此理。”秦老夫人怒道，“她一个妇道人家，竟然敢说长辈的不是。她生不了孩子，那是她命贱福薄。” 唐巧茵擦了擦眼泪，“曾祖母，您不要被她骗了，她的心根本就不在侯府。” “是我糊涂了。”秦老夫人脸色阴沉，“你是我的曾孙女，只有世家主母的身份才配得上你。” “这门亲事作罢，以后不会让她插手。” 秦灵韵心里松了一口气，“曾祖母，您放心，我一定会加入高门，为您和父亲争气。” 她想起今天在昭云寺和楚麟幽会时，楚麟亲口说非她不娶。 只要她被过继为嫡女，楚麟就会上门提亲。 她心中又得意起来。 等她嫁给楚麟，成为宗室高门的主母，一定会狠狠地打黎静婉的脸。 第48章 再添两把火 黎静婉从福鹤堂出来后，走在身旁的碧桃很不满，小声抱怨。 “小姐，昨日秦老夫人明明很满意您给韵姐儿找得这门亲事，结果她今天不仅不认了，还说了您一顿。实在是过分。” 刚才在福鹤堂里，秦老夫人改口，说黎静婉找得这户杜家配不上侯府，委屈了秦灵韵。 还说秦灵韵作为侯门主母，没有尽心，让秦灵韵以外室女的身份出嫁，对不起死去的秦重霄。 黎静婉无所谓，“无妨，老夫人也说了，以后不让我插手秦灵韵的亲事，我也乐得清闲。” 这本是她计划之中的事。 她故意让唐巧茵在花厅后偷听，再去告诉秦灵韵。 果然，秦灵韵哭诉下，秦老夫人变了主意，让她从秦灵韵的婚事中脱身 更重要的是，秦灵韵更加坚定了要嫁给楚麟的决心。 接下来，只需要再添两把火，秦灵韵和楚麟的好事也就近了。 回到幽兰居没多久，秦灵韵就来了，请安后向她道歉。 “叔母，您好心给我介绍亲事，但是老夫人和叔父没同意，浪费了您一片心意。灵韵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希望叔母您别迁怒我。” “哪里的话。”黎静婉笑着摇摇头，“此事和你没关系，而且亲事也没定，只是谈了谈。” “你是侯府的大小姐，亲事应该找门更好的。老夫人体谅我身子不好，就不让我瞎找了，以后她会亲自替你挑选，一定会找户好人家。” “叔母没生我的气就好，要不然我以后都不敢来见您了。”秦灵韵说着，叹了一声。 “只是我现在的身份，想要找个好的人家，并不容易。好的门第都讲究门当户对，虽说我是侯府的大小姐，但终究不是嫡” 她停了下来，看着黎静婉，眼里带着伤心和期待。 黎静婉自然明白她表达的意思，但佯装不知，“韵姐儿，你爹为国捐躯，老夫人是诰命夫人，再凭借武安侯府的声望，老夫人定能让你风光出嫁。” 说完转移了话题，“来，尝尝梨花糕，只有这个季节才能吃上。” 秦灵韵暗恨她装傻，咬了咬牙，只能忍住，“多谢叔母，叔母也请。” 黎静婉于是拿起一块梨花糕，刚要吃，突然笑了。 “说起来，前两日我去铺子上，听才省亲回京的铺子小二说起了一件事，还挺有趣的。” “什么事？”秦灵韵问。 “小二说他老家有一户大户人家只有一个儿子，这人私下和一名商户之女相恋，想要娶她。但是商户之女地位低贱，大户人家无论如何也不答应。” “这人也是痴情，竟然带着商户之女私奔了，大户人家派人找到他们时，两人已经私下成亲。” “那后来呢？”秦灵韵不由问。 “这家就他一个儿子，又成了亲，只能让儿子娶了商户之女，当上了主母。” 黎静婉笑道，“虽说于理不合的，但生米煮成了熟饭，不得不妥协。” 秦灵韵听完，若有所思。 黎静婉点到即止。 她只是抛砖引玉，给秦灵韵提供了一种解决方案，也许到时候能帮上忙。 - 初一早上，众位姨娘来幽兰居请安。 “周姨娘，现在身子可好些了？”丫鬟上茶之后，黎静婉首先看向周姨娘，“嘴唇还是有些苍白，哪里还不舒服吗？要不要再请大夫瞧瞧。” 自从上次流产后，周姨娘伤心过度，几乎不出院门。 胎儿小产虽说是打击，但秦老夫人和秦长洲没有处罚罪魁祸首秦光耀，对她来说更加不能忍。 “不用了，少奶奶。妾身身子好多了，多谢少奶奶关心。”周姨娘垂首，“少奶奶一直给我送补品，妾身感激不尽。” “都是一家人，不要客气。你把身子养好了，再要个孩子不难。” “是。”周姨娘颔首。 “最近我名下的丝绸铺子从江南进了一批丝绸，其中一种是锦纱，摸上去十分凉爽。最近天气也热了，我想用来做手帕最合适，恰好只有一匹，我干脆就留下来自用了。让翠玉分成了五份，刚好够我们一人做四条手帕。” “待会儿你们走得时候都带上，尽快做好了用起来。” 众人道谢。 梁姨娘不忘奉承，“少奶奶对我们太好了，京城里找不出第二位像您这般的主母。锦纱这种料子我听过，价格昂贵，据说专供江南有钱人家。我们都沾了少奶奶的光，才能用上。” “不过是几块帕子。”黎静婉笑道，“你把我捧得这么高，下次我不得给你们一人两匹做夏衣才行。” 众人笑起来，梁姨娘打了一下自己的嘴，“我这人说话不过脑子，少奶奶别和我一般见识。少奶奶，您手帕上又会绣上兰花？” 她显得对黎静婉很了解，“少奶奶最喜欢兰花，每张手帕上都绣兰花。” “还是你眼尖。”黎静婉点头，“自然要辛苦翠玉替我绣兰花了。” 正说着，一名丫鬟进来，“少奶奶，许大夫来了。” “瞧我，忘记这事了。”黎静婉起身，“各位先回去，大夫要替我诊脉。” 众人起身往外走，恰好和许蕤碰上。 “许大夫竟然这么年轻？”梁姨娘惊讶道，“我还以为是个老头子。” 佟姨娘笑道，“医术和年纪关系不大，许大夫据说是太医介绍的名医，那医术肯定是很好的。” 梁姨娘只是顺口一提，又说起其他事。 唐巧茵故意放慢速度，转身看时，就瞧见许蕤进了正堂，黎静婉笑着迎上来说话。 她回过头，见到香儿手里捧着的锦纱，眼里精光一闪，计上心头。 第49章 扣押 午休后，黎静婉靠在美人榻上看书，翠玉在一旁做针线活。 碧桃这时进来，走到翠玉身旁。 “翠玉，前两天你给小姐做得那条手帕放哪里了？怎么我刚才收拾的时候没发现？点了三次数都没有。” 翠玉停下手里的活，想了想，“昨日我拿去洗了，就晾在院子里，绣得是墨兰。” “我知道是墨兰，当时我看着你绣得。”碧桃挠挠头。 “难道被风吹走了，或者是被哪个丫头给收混了？” 黎静婉翻了一页书。 “算了，一条手帕，上面也没有绣我的名字，丢了就丢了。只是要辛苦翠玉再给我绣一条，还是要墨兰。我可要把在手帕上集齐所有兰花的品种。” “是，小姐。”翠玉笑道，“刚好就用锦纱做。” “那翠玉给小姐绣了后，也给我绣两条帕子。”碧桃眼巴巴道。 “我的女红太差了，上次绣了荷花，刘婆子问我绣得是一坨什么东西，真是气死我了。” 翠玉和黎静婉都笑出来。 到了晚间，黎静婉照例先去看了林氏。 自从许蕤来为她定期治疗后，林氏的狂躁消了不少，见到生人不会再大喊大叫，只是会局促。 但是她依然不喜欢说话，就算清醒时见到熟悉的人，也只蹦几个字。 提起以前的事只是摇头，目光又变得痴痴的。 而且林氏的精神也差了一些，睡眠时间也比以往要长。 许蕤说这是正常情况，因为林氏长期精神紧绷，在药物和针灸的治疗下开始放松，才会有嗜睡的表现。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许蕤在清除林氏体内的残毒，药物导致她精神不好。 不过，他越来越有信心，林氏能恢复过来。 陪了林氏一会儿后，翠玉进来，说香儿来了，正在书房候着。 没有特殊情况，香儿一般隔几日来汇报唐巧茵的情况。 黎静婉出手大方阔绰，经常赏她，还帮她解决了家里的一些事。 香儿感恩戴德，做事愈发有动力。 见到黎静婉，香儿行了礼，不用黎静婉问，就主动说起。 “少奶奶，这几天唐姨娘基本都在荷香院里，只出去了两次，都是去找韵姐儿。” “耀哥儿那边呢？”黎静婉问。 “唐姨娘没去，耀哥儿也没来。”香儿道。 “自从唐姨娘让奴婢给耀哥儿送了几次点心都被拒之后，唐姨娘就没让我去了。奴婢看来，她想等耀哥儿气消之后再去找他。” “唐姨娘在院子做什么？” “平日她一般做女红，她和其他三位姨娘关系都不好，所以也不会找她们。” 上一世，唐巧茵私下拉拢梁姨娘三人，来对付她。 这一世，在黎静婉的操作下，这三人都和唐巧茵结了梁子，关系冷淡。 “不过”香儿又道，“平日唐姨娘喜欢坐在院子里或者廊下做女红，这几天她一直关在卧房里做针线活，奴婢去叫她用膳时她才出来。” 天气热了，虽然没有到需要用冰的时候，但白天关在屋子里很闷热，唐巧茵这么做实在有些可疑。 “你有没有发现她在屋里做什么东西？” 香儿点头，“奴婢偷偷瞧了一眼，她在做手帕，用得就是上次少奶奶您给得锦纱。” 做手帕需要关在屋子里？ 黎静婉突然一顿，想起下午碧桃说丢了一条手帕，顿时醒悟过来。 原来唐巧茵是在这里给她挖坑。 打发香儿后，黎静婉对着翠玉小声讲了几句，翠玉点头，立即去办。 - 过了几日，黎静婉在花园里和梁姨娘品茶闲聊时，秦老夫人身边的一名丫鬟急匆匆跑来。 “少奶奶，老夫人请您现在就去福鹤堂，有急事找您。” 黎静婉便带着翠玉和碧桃赶去。 进了主厅，她发现秦长洲也在，一脸严肃，而地上跪着一名伺候秦光耀的小厮。 “老夫人，找我来有什么事？”黎静婉行礼后问。 秦老夫人气恼又着急，“静婉，耀哥儿闯大祸了，被人给扣住了。” 黎静婉诧异，“这发生何事了？” “你来说。”秦长洲踢了一脚小厮。 小厮身子一缩，带着哭腔回答。 “奴才陪着耀少爷去城南西街，少爷和一人起了冲突，一脚把对方踹倒了。结果那人倒在地上时，头磕在了台阶边缘，脑袋撞破流了血。” “那人也带着奴仆，将耀少爷抓起来，问了少爷的情况后，让奴才回来带话。” 黎静婉着急，“受伤的那人是哪一家的？” 秦长洲答道，“是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副统领方亮吉之子，方晟。” 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副统领，虽说只是一个从四品的武官官职，但是守卫京城安全，权力不小。 “侯爷，赶紧去方府道歉，把耀哥儿领回来。” “我已经派人去送拜帖了。”秦长洲恼怒，“对方不仅不接，还说要” 他气得说不出口，黎静婉追问，“要什么？” 这次答话的是秦老夫人，“方府实在是欺人太甚，竟然要求武安侯府去磕头认错，不然就把耀哥儿扭送到应天府。” 黎静婉有所耳闻，方亮吉此人脾气火爆，只得了一个儿子，爱若珍宝。 此时被人打破脑袋，定然誓不罢休。 “今天不是族学的休息日，为什么耀哥儿去了城南？”黎静婉问小厮。 小厮嗫喏道，“少爷说说他想去去城南书局买书” 越说越小声。 秦长洲冷哼一声，“什么买书？分明是偷懒。我还以为他在里面表现一直很好，结果竟然这般混账！” “好了，先别说这些了。”秦老夫人不耐烦，让小厮出去。 “赶紧想办法把耀哥儿领回来，他在方府肯定要吃苦头。静婉，你有什么法子？” “老夫人，虽说是两人起了争执，但耀哥儿伤了人，错误更大。还是赶紧去方府道歉赔罪，把耀哥儿领回来。” “你以为这么容易？”秦长洲不满，“我已经派人去了，没用，人家不见。” “而且方府的要求太过分了，他一个从四品的武官，敢让武安侯府去磕头认错，反了天了。” 秦老夫人一向如此，明明知道武安侯府几斤几两，却总是不愿意承认，把面子看得比天大。 “老夫人，静婉只是一名妇道人家，见识浅薄，想不到其他法子了，还请老夫人多费心。” 她知道叫她来，秦老夫人早就想好了要她做事。 第50章 搜查 果然，秦老夫人道，“静婉，你是侯府主母，这事我想过了，得你来办。” “你去你库房里挑一些贵重的礼品，亲自送去方府，方亮吉看在黎家的面子上，也不敢多为难你。就算他为难你了，你咬咬牙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长洲是侯爷，无论如何也不能去方府受辱，不然传出去，他的官途就会受到影响，他代表得可是整个武安侯府。” 黎静婉心里冷笑，秦老夫人和秦长洲，果然和她想得一样卑鄙。 让她去受辱，凭什么？ 秦老夫人还在安排。 “这么做方亮吉既能消气，又能保全侯府的面子。所以你去是最好的，你赶紧去挑选礼品，多选两件。方亮吉就是一个粗人，肯定喜欢好东西。” 说完，她对着秦长洲使了一个眼色。 秦长洲难得放柔语气，“静婉，这次就委屈你了，我等会儿亲自送你去方府。” 看着这祖孙俩的算计面目，黎静婉只觉得恶心。 “侯爷，老夫人，静婉一介女流，怎么能代表武安侯府？若真的让我去道歉，对方反而觉得侯府不够诚心，更加不满意。” “而且，我虽然是是侯府主母，但并不是耀哥儿的母亲。说到底，他是大房的，我是二房的少奶奶，我有何立场去？” “静婉认为，老夫人去，才是最稳妥的。毕竟，您是侯府的老夫人，是最尊贵的。方府难道还敢为难您一个诰命夫人？您去了，方府才会觉得武安侯府确实诚心致歉。” 一番话堵得秦老夫人和秦长洲说不出反驳的话。 秦老夫人殷切的脸色一变，“黎静婉，你是不愿意去了？” “老夫人，不是我不愿意去，实在是力有不逮。”黎静婉看向秦长洲。 “侯爷，您可交换位置想一想。若是帆哥儿被人打伤了脑袋，对方就派一个主母来道歉，您觉得对方是否有诚意？” 这话的确有道理，秦长洲答不上来。 “还请老夫人体谅。”黎静婉微微低头。 “我现在去让管家准备礼品，先预支府里下个月的开支，到时候府里各院就需要缩减用度，先向老妇人提前说一声。” 想拿她的嫁妆去赔礼道歉，没门。 秦老夫人气得牙痒痒，等她一出去，就把茶盏扔到了地上。 “我还活着呢，她就忤逆长辈！长洲，你是她的丈夫，怎么不敢管她？！” 秦长洲无奈，“祖母，她说得确实有道理。她不想去，难道用刀架在她的脖子上逼着她去？” “老夫人，求您快想想办法。”唐巧茵冲了出来。 在黎静婉来之前，她就躲在了屏风后面，听到黎静婉的推辞，她一脸恨意。 “老夫人，耀哥儿还在对方手里，不知要受多少折磨。如果方府把他送去应天府，耀哥儿就参加不了科举，这一辈子就毁了啊。” “我刚才说了，但黎静婉不肯。”秦老夫人没好气，“我也心疼耀哥儿，难道你真的想要长洲去方府磕头认错，低三下四地被折辱？” 她不能允许武安侯府名声受损。 唐巧茵心里一痛。她恨黎静婉，但也在埋怨秦老夫人和秦长洲。 这两人为了名声，都不愿意亲自去方府接回儿子。 “那怎么办？”唐巧茵拉着秦长洲哭出来，“我的耀哥儿啊，娘心疼死了，你可千万不要出事。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娘也不活了。” “只能黎静婉去。”秦老夫人不肯让步，看着痛哭的唐巧茵，突然变了语气。 “长洲说得对，总不能拿刀架在黎静婉的脖子上逼着她去。除非是她犯了错，被抓住了把柄。到时候，有错的是她，她不敢再拒绝。” 唐巧茵止住哭泣。 既然黎静婉如此狠心，她的计划就提前实施。 - 黎静婉回到幽兰居，叫来管家，说了几件贵重的礼品，让他现在去买。 “怎么了，一直气鼓鼓的？”黎静婉见碧桃嘟着嘴不说话。 “老夫人和侯爷太过分了。”碧桃和翠玉在主厅外候着，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一向稳重的翠玉此时也生气，“小姐，明明是耀哥儿犯了错，他们却让你去赔礼道歉受折辱，侯府的人真真不要脸。” “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有什么好气的？”黎静婉无所谓一笑，“他们无赖，我不接招。” 正说着，丫鬟进来汇报，说许蕤来了。 黎静婉请他进来，屏退其他人后，带着许蕤去了林氏的房间。 诊疗结束后，黎静婉让翠玉送许蕤出去。 许蕤做事干净利落，提上药箱道，“不必了，我知道怎么走。” 黎静婉已经熟悉了他的行事风格，便不坚持。 走出幽兰居没多远，许蕤便被人拦住。 唐巧茵带着几名家丁拦住他，“站住。” “何事？”许蕤问。 “我怀疑你和少奶奶私下偷情，现在要搜你的身。” 许蕤面不改色，“你没有病？” 唐巧茵被噎了一下，“你你别狡辩！你和少奶奶偷偷见面，还交换了信物，是我亲眼所见！” “何时，何地？”许蕤反问。 “就上次，你来幽兰居，我亲眼所见。” 唐巧茵不想浪费时间，吩咐下人，“把他按住搜身。” 她见许蕤身材高大，怕他反抗，小声叮嘱身边的一名家丁，“你们把他按住了，别让他跑了。” 家丁正要一哄而上，许蕤后退一步，放下药箱。 “一人搜身即可，别耽误我时间。”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配合，唐巧茵有些意外，点了一人，“你去搜。” 她则走到药箱旁，“药箱也要搜。” “别弄乱了里面的东西。”许蕤提醒。 唐巧茵打开药箱，趁着其他人都盯着许蕤时，从袖口抖落出一张手帕，抓在手里。 然后，她大声嚷道，“搜到了，药箱里有手帕。” 她起身，将手帕抖开。 “上面绣得是兰花，少奶奶每条手帕上都会绣兰花，这就是少奶奶给你的信物！” “把他带去福鹤堂，禀告老夫人！” 第51章 对峙 张妈妈幽兰居传话时，一脸得瑟，“少奶奶，老夫人让您现在立即去见她。” 黎静婉有点意外，“可是为耀哥儿的事？” “不是。”张妈妈神色傲慢，“少奶奶，您去了便知，随老奴走。” 这语气听得碧桃张嘴要骂，被黎静婉眼神制止了。 “翠玉，你随我去。” 张妈妈想趁此捞些打赏，最近黎静婉不再给她赏赐，手头都紧了些。 “少奶奶，老夫人和侯爷现在都很生气，您过去后可要当心” 只说了一半就停了，故作高深地看着黎静婉。 意思很明显，要打听消息就得给赏银。 黎静婉收起了脸上那点笑意，“走。” 张妈妈气得脸一垮，暗骂她不识相，等会儿去了就让她知道厉害，甩脸子先出去了。 刚出了幽兰居院子，佟姨娘急匆匆迎上来，小声道，“少奶奶，妾身刚才打听到，唐姨娘把许大夫带去了福鹤堂，说是发现他的药箱里有您的手帕。” 黎静婉顿时明白了。 看来唐巧茵为了秦光耀的事，比她预想中提前出手了。 “少奶奶，别耽误时间，秦老夫人还等着呢。”张妈妈回头催促。 黎静婉对着佟姨娘点了点头，随张妈妈进了福鹤堂。 香儿等在主厅外，眼神示意情况不妙，黎静婉微微颔首，让翠玉也在外等着。 进去后，果然就见秦老夫人和秦长洲脸色十分难看，唐巧茵则得意地看她一眼。 而一旁站着的，正是许蕤。 黎静婉装作吃惊道，“许大夫，您怎么在这里？” 许蕤站累了，直接坐下，“你的姨娘诬告我与你有私情，把我拦下了。你们尽早解决此事，我还有其他事。” 秦长洲被他的态度气得不打一处来，“谁让你坐了，站起来。” “侯爷，许大夫是府里的客人。”黎静婉提醒。 秦长洲抬手指着她，怒道，“黎静婉，你果然和他有私情，竟然敢当着我的面维护他。” “黎静婉，还不跪下！”秦老夫人发话，“身为侯府主母，却做出如此不知羞耻之事！” 黎静婉没动，“老夫人，我一来你们就给我扣这么大一顶帽子，总得让我知道原因？” 唐巧茵上前，“少奶奶，您和许蕤私通，私下将贴身之物赠与他作为信物，我已经从他的药箱里搜出来了。” 黎静婉微微一笑，“唐姨娘还真有空，竟然能想到去翻许大夫的药箱。” 唐巧茵明白，从她拦下许蕤那一刻开始，她就在明面上和黎静婉撕破了脸皮，所以她这一次一定要将她打倒。 一旦背上了私通的丑名，黎静婉就会被他们拿捏在手里，才能让她去方府救出秦光耀。 “少奶奶，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唐巧茵阴阳怪气道。 “妾身上次偶然发现你和许大夫私下举止密切，便留了个心眼，恰好今天发现你给了他手帕。为了侯府的名声，才告诉老夫人和侯爷。” “那信物是什么？”黎静婉装作不知。 “手帕。”唐巧茵从身后拿起手帕，“这上面绣了墨兰，府里只有您的手帕上才有兰花。” “黎静婉，把你的手帕拿出来。”秦老夫人命令。 见黎静婉没动，秦老夫人喝道，“张妈妈，去搜身！” “不用。”黎静婉道，取下随身携带的手帕递给了张妈妈。 “老夫人，您看。”张妈妈将两块手帕放在一起，仔细一对比，“手帕上绣得也是兰花，和唐姨娘找到的手帕上的兰花针法一样。” 秦老夫人阴沉着脸，“黎静婉，你要怎么狡辩？” “既然府里只有我在手帕上绣兰花，如果有人陷害我，绣上兰花，岂不是很容易？” 她看着唐巧茵，“是，唐姨娘？” 唐巧茵被她看得不自在，“少奶奶，您前几日就说要用锦纱做手帕，从药箱里找出来的手帕用得就是锦纱。” 黎静婉好奇道，“你怎么不说，我当时也给每个姨娘都送了锦纱，让你们也做手帕？” “但这块手帕是我亲自从许蕤的药箱里发现的，他只去了你的院子，自然是你给的。” 秦老夫人急于将此事定性，怒道，“黎静婉，你假借看病，实则和大夫私通。” “说什么请了名医，他如此年轻，哪里像名医了。你也敢找这个借口？！” 一直在旁看戏的许蕤开口，“我的医术和年纪无关，就像人的品行也和年纪无关。” 这是拐着弯骂秦老夫人，气得她涨红脸，一时无法反驳 秦长洲脸色不虞，怒斥黎静婉。 “黎静婉，你身为侯门主母却如此不知检点，没有妇德，犯了女子七出之罪。如果交给宗人府，你会” “侯爷，且慢。”黎静婉抬起手。 “就算是杀人疑犯，也要让对方辩解。你们只听了唐姨娘的一面之词，就断定我做出此事，实在有失偏颇。” “你还想怎么狡辩？”秦长洲眼神厌恶，“如果你说不清楚，别怪我不客气。” “锦纱的事，让翠玉来说。”黎静婉让翠玉进来。 “翠玉，前几日我从铺子里得了一匹锦纱，如何分配的？” 翠玉低着头回话。 “少奶奶说天热，让我把这匹锦纱分成五份做手帕。少奶奶留一份，其他四份分给四位姨娘。” “少奶奶那份，本来该由奴婢做成手帕。但前两日少奶奶说她那份可以给帆少爷做一件小衣裳，穿着舒适凉快，便让奴婢把她的那份锦纱送给了梁姨娘。” 唐巧茵心里一咯噔，她并不知道有这事。 黎静婉淡淡道，“我的那份锦纱已经送给了梁姨娘，如何做出这块锦纱手帕？” “老夫人如果不信，可以现在派张妈妈把梁姨娘叫来，顺便把梁姨娘手里的锦纱也带过来，便知我有没有撒谎。” 她说得这么笃定，秦老夫人知道一定是事实。 “但手帕是唐姨娘从药箱搜出来的，如何解释？”她逞强道。 黎静婉转头问许蕤，“许大夫，请问唐姨娘当时搜出手帕，是否是你们亲眼所见？” “不是。”许蕤摇头，“当时有人在搜我的身，她说搜到手帕后我们才看过去。” “原来如此。”黎静婉一笑，“唐姨娘，可否再演示一次，让我们看看。” 唐姨娘不敢，嘴硬道，“有什么好演示的？我打开药箱就发现了。” 黎静婉没坚持，“不论当时情形如何，但是唐姨娘搜出来的这块锦纱做得手帕，不是无中生有。” “府里只有四位姨娘有锦纱，除了梁姨娘多一份外，其他三位都只有一份。让她们把自己的锦纱都拿过来，看看是哪个姨娘手里的锦纱少了，便知唐姨娘找到的这块手帕是谁做的。” 第52章 怀孕 唐巧茵的脸色顿时一变。 她没想到，本想泼给黎静婉的脏水，却要泼向自己。 如果被发现是她手里少了锦纱，那就糟了。 “翠玉，你现在去各位姨娘院里，把锦纱都带过来。”黎静婉吩咐，“如果做了成品，边角料也带来。” “是。”翠玉高声道，“奴婢这就去，香儿就在门外，奴婢让她一起去唐姨娘院子里拿。” 唐巧茵惊慌失措，看向秦老夫人，“老夫人” 秦老夫人见她的神色，就知道此事失败了，决心扯开关系，挪开眼神。 眼见翠玉要出去，唐巧茵心一横。 她闭上眼睛，身子一软，突然倒在了地上。 “巧茵！”秦长洲连忙蹲下，把她扶在怀里，“巧茵，你怎么了？” “许大夫，快，快过来。”秦长洲急忙道。 黎静婉觉得好笑，让翠玉先停下，倒要看看唐巧茵要玩什么花样。 许蕤慢悠悠地起身走过去，把住唐巧茵的脉搏。 “她怀孕了。” 黎静婉颇感意外，唐巧茵还真有情况，歪打正着。 不过一想，也不意外。 上一世，唐巧茵一直以秦老夫人亲戚的身份住在福鹤堂，和秦长洲要避嫌。 这一世她入府当了姨娘，秦长洲常去她的院子，怀孕不过是早晚得事。 能怀上更好。 如果秦光耀姐弟知道他们的生母又怀了一个，生下来便是秦长洲的子女，母子三人还能一条心吗？ 秦老夫人又惊又喜，吩咐许蕤赶紧医治。 许蕤却收回手，“另请他人，我还有其他事。” “你是不是大夫？”秦老夫人怒道，“竟然罔顾他人性命，没有医德。” “有的人救了反而是祸害。”许蕤提起药箱，看向黎静婉。 “秦夫人，既然误会已经解除，在下先告辞了。” “不准走！”秦长洲搂着“昏迷”的唐巧茵，抢先道，“快救人，谁让你走了？！” 黎静婉置若罔闻，“许大夫，让您见笑了。翠玉，送许大夫出去。” 见她和自己对着来，秦长洲勃然变色，“黎静婉，你好大的胆子！” 黎静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的厌恶清晰可见。 “侯爷，要求别人以德报怨之前，先看看自己做了什么。” 秦长洲被她怼得答不上来，脸色发青。 黎静婉招来丫鬟吩咐，“先把唐姨娘扶去老夫人的暖阁里，去请曹大夫来。” 黎静婉又道，“侯爷，你放心，唐姨娘我会照看。何管家去买礼品也快回来了，现在把耀哥儿从方府领回来要紧，你先忙这事。” 秦长洲不愿意，“唐姨娘都晕倒了，你还让我去，实在是冷血。” “对，长洲要留下来照顾唐姨娘。”秦老夫人帮腔，“静婉，你去方府。” 黎静婉一笑，“老夫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唐姨娘搜到的手帕从哪里来得，您应该清楚？” 秦老夫人清了清嗓子，有些心虚道，“可能是她弄错了，但她现在怀有身孕，此事先不忙追究。” “老夫人，那我的声誉呢？”黎静婉追问，“差一点，我可就被你们送去宗人府了。” “都说弄错了，你还想咬着不放？身为主母，却如此心胸狭窄。”秦长洲不耐烦道，“当务之急是你去方府，把耀哥儿接回来。” 听到如此无耻的言论，黎静婉气笑了。 “让我去方府可以，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见她终于退了一步，秦老夫人连忙道，“你说。” “第一，我拿嫁妆补贴侯府的开销，还有一万多两您还没有还给我。老夫人，我的铺子缺钱周转，今天要回来。” 秦老夫人本想混过去，没想到黎静婉还记着，只能肉痛地答应，“好。” “第二，唐姨娘挑拨是非，不罚不服众。扣去她三个月的月例，同时从荷香院搬回雨竹院，让佟姨娘搬回去。” 秦长洲皱眉，“巧茵都怀孕了，怎么能住雨竹院？” 秦老夫人现在更关心秦光耀，连忙答应，“可以。” “都依你，赶紧去接耀哥儿，别让他再受苦了。” 黎静婉拿到银票后出来，吩咐备马车去方府。 翠玉松了一口气，“小姐，刚才吓死我了。还好您聪明，早就做了准备。” 黎静婉笑笑。 上一世，她就被无中生有的事情污蔑了好几次，有理说不清。 唐巧茵借此让三位姨娘对外散播她名声差。她只能一次次讨好秦老夫人和秦长洲，委屈求全。 所以前几日丢了一块手帕，再结合香儿说唐巧茵躲在屋子里用锦纱绣东西一事，她立即起了警惕，猜测是唐巧茵偷走了手帕，想绣一块一样的兰花手帕，借机坏事。 于是当晚，黎静婉便让翠玉把她那份锦纱送给了梁姨娘，还特意嘱咐梁姨娘，不要声张此事，以免其他姨娘不满。 实际是让唐巧茵不知道她手里的锦纱已经送走了。 “小姐，您提得两个条件也太便宜他们了。”翠玉为自家小姐感到不公，“他们污蔑您与人私通，最后却不了了之，实在是过分。” 黎静婉笑道，“就算不提条件，我也会去方府。” “为什么？”翠玉不解，“方府提出了那样折辱人的要求，您去岂不是被欺负？” “方亮吉和父亲是旧识，父亲对他有知遇之恩。我出嫁前也见过他，也算有些交情。我过去，他不会不卖我一个面子。” 早在第一次被叫去福鹤堂商量时，黎静婉一听方亮吉的名字，就知道她可以办妥此事。 但她当时不想便宜了秦长洲，便推辞了。 不过，现在唐巧茵查出有孕，她要亲口把这个消息分享给唐巧茵的亲儿子。 第53章 失望 黎静婉带着礼品来到方府。 果然，她一报上名字，方亮吉亲自出来，请她入府，命人看茶。 黎静婉说明来由，诚恳道歉，“方叔叔，此事全是侯府的责任。我身为秦光耀的叔母，没有教育好他，让他闯了祸，静婉十分自责。” “静婉，这事与你无关。”方亮吉听她叫自己“叔叔”，态度又亲近了两分，“他并非你的儿子，你对他没有责任。” 黎静婉歉意一点头，“晟哥儿伤势如何了？方叔叔，可否带我去瞧瞧？” “只是头上破了一个口子，大夫查过了，并无大碍。晟哥儿还未见过你，正好让你们见见。走，我带你去。” 黎静婉起身，“方叔叔，秦光耀做出这等错事，该向晟哥儿亲自道歉。不如也把他叫过去。” “算了，见到他我反而生气。”方亮吉没答应，“你走得时候，直接把他领走。下一次再犯，绝不轻饶。” 方亮吉受过黎北望的恩惠，对他一直很尊重，这次就决定看在黎家的面子上不追究。 “多谢方叔叔。”黎静婉让翠玉先去把秦光耀接到马车上，自己稍候再来。 方府的人领着翠玉去了柴房，秦光耀就被关在里面。 见到翠玉，秦光耀早就哭花的脸，又哭了出来，十分害怕地搂住她的胳膊，“翠玉姐姐。” 他一身脏兮兮，脸上全是恐慌。 平日在侯府和族学他被捧着，今日遭遇此事，才知道害怕。 翠玉替他拍掉身上的灰尘，“耀哥儿，少奶奶来接您啦，让我先带您出去。” 她带着秦光耀上了侯府的马车，给他擦干净脸，又喂了两杯水。 “耀哥儿，他们有没有打你？” “没…没有。”秦光耀抽噎，全然没了平日的威风，“但是他们把我摔…摔在地上，还把我关了起来。” “我怎么喊都…都不理我，还说…说要报官抓…抓我…” 他说着又哭了起来。 翠心轻拍他的背，安慰道，“好了，耀哥儿，别怕了。少奶奶一听说你被关了起来，急得不行，立即来了。” “叔母呢？”秦光耀泪眼汪汪。 “她还在和方大人赔礼道歉，你伤了他的独子，他很生气，说要武安侯府的人来下跪道歉才能放了你。” 秦光耀瞪大眼，“那叔母…” 他第一次觉得愧对黎静婉。 “为了武安侯府的脸面，少奶奶不会下跪，只是少不得赔笑脸。刚才奴婢在旁边，第一次见少奶奶这么低声下气地说话。” “都是我不好…”秦光耀咬住下唇，“我以后再也不要给叔母惹麻烦。” 他又问，“只有叔母来吗？叔父和曾祖母没来？” 被关起来后，虽然害怕，但他坚信秦老夫人和秦长洲肯定会马上来救他。 结果只有黎静婉来了。 刚问完，黎静婉就上了马车，关心地握住他的手查看。 “耀哥儿，没受伤？” “没有…”秦光耀摇头，有些迟疑道，“叔母，他们为难你了吗？” “还好，没事。”黎静婉勉强笑了一声，“你没事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叔母，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一家人说什么连累不连累。”黎静婉拍拍他的手。 “倒是让你担惊受怕了，本来该早点来的，府里出了事，唐姨娘突然晕倒了。” “啊？”秦光耀瞪大眼。 “别担心，是件好事。”黎静婉笑道，“大夫查出来是唐姨娘怀孕了。” 秦光耀心里不是滋味，直接问了出来。 “因为她怀孕了，所以曾祖母和叔父都不来接我吗？” “耀哥儿，你别放在心上。老夫人年纪大了出门不方便，你叔父马上又有一个儿子或女儿，他更关心些也正常。” 可他也是秦长洲的亲儿子，而且还是长子，秦光耀抿紧嘴唇。 他被人关起来甚至要被送官府，而唐巧茵只是怀孕，他们就不肯来了。 分明没有把他放在心里。 他被冤枉向周姨娘的香炉里加了麝香，导致周姨娘流产，害得他被罚，找不到夫子。 明明是他娘亲做得，却不肯证明他的清白。 现在娘亲怀孕，他被关，却没人记得他。 来救他的，反而是娘亲一直让他们要讨厌的黎静婉。 娘亲一直说黎静婉霸占了她的主母位置，让他们不能和父亲相认，还说黎静婉会害他们。 可他三年前进入侯府后，对他最好的却是黎静婉。 为他请名师，亲自教他念书，现在宁愿丢了脸面也要救他。 秦光耀低着头，心情复杂。 黎静婉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 他心中早已经种下了不满的种子，正在破土而出，开花结果后，让有罪的人都吃下这一枚恶果。 回到侯府，秦老夫人抱着秦光耀心肝宝贝地喊，嘘寒问暖。 往日，秦光耀早就诉苦撒娇了，今天却很沉默。 “耀哥儿，方府的人有没有为难你？他们要是欺负你，我绝不放过方府。” “那曾祖母要怎么做？”秦光耀突然问，“曾祖母要亲自为我去讨公道吗？” 秦老夫人一顿，“让你叔母去，她是侯府主母，这些事该她管。” 秦光耀没再说，失落地低下头，用大拇指抠着掌心。 秦长洲这时闻讯赶过来，确认他没事后，松了一口气。 “耀哥儿，这次是你做错了，生出事端，害得我们担心。以后不许如此鲁莽。” “叔父为什么不来接我？”秦光耀抬头，眼睛红肿，“我一直等着您来。” 秦长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咳了一声。 “唐姨娘身体不适，查出有孕，我要陪着她。” 秦光耀越发失望。 “好了，这次要吸取教训。”秦长洲转移话题，“你随我去看看唐姨娘。” “我不去。”秦光耀从秦老夫人怀里钻出来，把头转向一边。 “唐姨娘身子不适，你作为晚辈，为何不去？” “我就是不想去。” 秦长洲脸一沉，刚好训斥，黎静婉抢先，“侯爷，耀哥儿遭遇了这么一回，早就累了，就让他先回去休息，改日再去看唐姨娘。” 秦老夫人也同意，“唐姨娘就在府里，什么时候都能去看，先让耀哥儿休息，养好精神。” 秦长洲无奈，只能答应。 - 此时，在靖王府内，楚廷煜听许蕤说完他在武安侯府遇到的事，脸色不虞。 “分明是那个唐姨娘有意陷害，而且蓄谋已久。”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许蕤手里转着一个药杵玩。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看黎静婉是能应付的。她估计早就料到唐姨娘要生事，提前准备了对策。” 楚廷煜沉声，“武安侯府的人如此混账，秦长洲向着姨娘，不辨是非，不配为她的夫君。” 第54章 清醒 许蕤有些诧异地挑眉。 楚廷煜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带着一丝懊恼。 难道他一直对黎静婉嫁给秦长洲不满？ 许蕤一边转着药杵一边笑道，“哪家没点龌龊的事？” “黎静婉是黎将军的女儿，不是弱女子。从头到尾，她没让我来解释也没向任何人求助，自己解决完整件事，她有能力。” 楚廷煜又想起在细雨中目送他离去的黎静婉，心中涌起一点酸楚。 “她说过她头疼，是不是这些事引起的？” “我去了好几回了，她也不让我诊脉，总说没问题。”许蕤说着把药杵放入药臼里，“对了，你的姨母什么时候来京城？” 当初，楚廷煜请许蕤来京城，其实是为他姨母看病。 姨母钟氏是钟贵妃的亲妹妹，随夫君在江南任官。 钟氏育有一女，在生育后落下了头痛的病根，多年来求医问药总好不了。 钟贵妃听说药谷有神医，便让楚廷煜请来京城，因为钟氏夫君即将被调回京城任职。 楚廷煜道，“快了，最多两个月。母妃说姨母前段时间生病，要养好了才能出发。” 许蕤算了算，“等她到了京城，林氏的病也不需要我经常去，三个月后我就离开京城。” “去哪里？” “还没定，到时候再说。” 许蕤为人一向随意，自由不受束缚。 他来京城，一是受楚廷煜的邀请，二是要在京城行医一段时间，专为没有钱的老百姓看病，连药费也不收。 当然，出银子的是楚廷煜，这是他接受邀请的条件。 楚廷煜专门为他在京城找了一处医馆，作为他这段时间行医的住所。 本来还给他安排了两个小厮伺候，许蕤嫌麻烦，只让小厮在医馆做事。 这天晚上，医馆已经关门，许蕤正在写医案时，一名小厮跑进来传话。 “许大夫，武安侯府夫人传话，说林大夫人病重，请您去一趟，马车在医馆外候着。” 许蕤放下笔，立即上了马车，去到侯府。 林氏躺在床上满脸潮红，双眼紧闭，一看就不正常。 黎静婉一见他就焦急道，“许大夫，大夫人晚膳时还和平日无异，就寝时碧桃发现她身子发烫，一直叫不醒。” “我先看看。”许蕤直接弯腰给林氏把脉，又查了她的口舌和双眼，“发了高热，这几天都喝药了吗？” “喝了。”黎静婉点头，“三天前您来府里时开得药方，每天都煎药让大夫人喝了。” “去准备一些热水，我要用针灸治疗。” 过了半个时辰，许蕤收起银针，林氏脸上的红意已经消散，体温恢复了正常。 黎静婉松了一口气，“许大夫，大夫人突然发病，是什么原因？” “不好说。”许蕤放了银针，从药箱里拿出一个药瓶。 “自古病人精神错乱是最难治疗的，头部乃人体之命脉，可以引起任何症状。” “不过她现在没事了，应该明天才醒。醒了后，喂她吃一粒药丸，一天一粒，依然喝我三天前开得药方。” 黎静婉接过药瓶，“多谢许大夫。” 许蕤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林氏。 林氏昏迷，多半是体内残毒排出时引起的应激反应。 他答应了楚廷煜，不让黎静婉牵扯其中，便选择没说。 许蕤离开后，黎静婉仍不放心，安排一名丫鬟守夜，如果林氏出现情况，立即通知她。 她躺下时已经很晚了，心里惦记着林氏没睡多久就醒了，天已经蒙蒙亮。 起床后，黎静婉没像往日一样去锻炼，而是先去看林氏。 守夜的丫鬟正坐在桌旁打盹，黎静婉一进来就醒了，连忙起身汇报。 “少奶奶，大夫人晚上没有醒，体温也正常，没有再发烧。” “好，你下去休息。” 黎静婉绕过屏风进去，步子一顿。 林氏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已经坐了起来，正低头靠在床头。 “大夫人，您现在感觉如何？”黎静婉走到床边坐下，“饿不饿？” 林氏闻言抬起头，却是满脸泪水。 “大夫人”黎静婉诧异，“怎么了？” “静婉。”林氏缓缓开口。 这两个一说，黎静婉就发现了异常。 这和平日偶尔清醒时，林氏叫她名字时的神情眼神完全不一样。 黎静婉连呼吸都放缓了，“大夫人，您您都想起来了吗？” 林氏慢慢点头，泪水滚滚，“我想起来了，重霄是哪一年去的？” “三年前。” “原来我疯了三年了。”林氏哭出声。 “大夫人”黎静婉跟着难受，“人死不能复生，您才好，千万别太伤心，先养好身子。” 林氏突然止住哭声，眼神都是恨意，“重霄是被侯府害死的，是老夫人害了他！” 虽然黎静婉早就知道了，但听林氏说出来，她依然觉得震惊。 身后的碧桃和翠玉，瞬间变了脸色。 “碧桃，翠玉，你们出去守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等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人，黎静婉小声问，“大夫人，您为何这么说？” 林氏紧握住黎静婉的双手，“静瑶，重霄信你，我也信你。” “这件事，我只能告诉你。” 她记得这段时间，是黎静婉在照顾她，找大夫医治她。 黎静婉点点头，心跳加快，“您说，我不会告诉其他人。” 那个猜测在她心中再次升起。 从前一世死之前，到这一世重生后，她一直藏在心里的猜测，今天终于可以得到证实。 林氏一字一句道—— “重霄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第55章 真相 谜底揭开。 黎静婉不由自主抓紧了林氏的手。 果然，和她猜想得一样。 就算秦老夫人再偏爱秦长洲，也不会让秦长洲在西北杀了秦重霄，毕竟秦重霄也是她的孙子。 而且，秦重霄已经被封为了世子，可以继承爵位。如果他死了，没有嫡长子，爵位会被宗人府收回。 秦老夫人却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说明她不得不除去秦重霄。 所以她一直猜想，秦重霄不是秦老夫人的亲生孙子。 她不想让爵位落在和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身上。 只是其中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并不知晓。 “大夫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黎静婉问，“为何说大哥不是您的亲生孩子？” 泪水滴落，林氏咬牙，“全都是为了爵位。” “当年，我怀有身孕时，茂林病故。” 秦茂林，也就是上一位武安侯，林氏的夫君。 “朝廷规定，爵位只能由有血脉关系的嫡长子继承，如果我生了女儿，武安侯的爵位就会被收回。” “老夫人不想失去爵位，在我生产前，她已经做了准备。当时我生下得是女儿，她便抱来一名男婴，直接换走了我的女儿。” 每句话如惊雷在黎静婉耳旁响起，惊得她睁大眼。 秦老夫人竟然如此胆大妄为，为保住爵位不惜欺君！ 林氏痛哭不已。 “我的女儿，我千辛万苦生下得女儿，却只看了她一眼，就被抱走了，再也没见过她。” 黎静婉抚摸她的背，却说不出安慰的话。 虽然她没有为人母，也知道骨肉分离之痛。 好一会儿，林氏情绪平复了一些，才继续道，“我想去找女儿，老夫人却威胁我，如果我敢把此事告诉其他人，就会休了我，再把我赶出侯府。” “而且，她说她已经向宗人府上报我生了男婴，侯府的爵位已保下来了。如果我说出真相，那就是欺君之罪，我的娘家也会受牵连。” 林氏身体发颤，似乎再次感受到当时被逼迫时的艰难抉择。 “我没办法，只能选择隐瞒。” “从此，重霄就是我的儿子。虽然他不是我的亲骨肉，但我依然很爱他，尽心抚养他长大。” “重霄很聪明，也很孝顺我，但我总是想起我的女儿。我求过老夫人，求她告诉我女儿在哪里，但她说不知道，也不许我再提。” 黎静婉用手帕擦去她脸上的泪，“大夫人，大哥被害，是因为他知道此事了？” “我不知道。”林氏摇头，“我没有告诉过重霄，此事涉及欺君，若是事情败露，后果不堪设想。但我想，他应该猜到了” “都怪我”林氏自责，“如果不是当年” 她难受得说不下去，停了好一会儿才看向黎静婉。 “静婉，你还记得你十五岁时，本是该和重霄定亲吗？” “嗯。”黎静婉点头，“我娘说过，我的祖父和武安伯有过约定，嫡长孙和嫡长孙女结亲。” “本是一件美事，但都被老夫人和秦长洲毁了。”林氏想起此事就痛恨不已，“如果不是他们，重霄也不会死。” “武安侯府本来式微，能和镇远将军府结亲，大有裨益。老夫人也看中这一点，不想让重霄娶你，便陷害重霄，传出他院里的丫鬟有了身孕。” “那个丫鬟的确怀了孕，口口声声说是重霄的孩子，后面又不明不白地死了，导致重霄无从解释，背上了这个污名。” “我本想带他去将军府解释，但他说不想玷污你的名声，便提出解除婚约，还瞒着我去西北。直到出发前一晚上，我才知晓。” “他要离开，老夫人很高兴，特地准备了席面为他饯行。我当时伤心喝多了酒，最后是重霄送我回院子。” “我只记得自己拉着他说了许久的话，说了什么记不清楚了，也许就是当时说漏了嘴。” 林氏泪眼婆娑，“也是我害了他如果我没说出来，重霄就不会去查” “大哥去查他的身世？”黎静婉抓住这一点。 “嗯。”林氏自责点头。 “在重霄出事前三个月，我记得那天是你回娘家，我陪老夫人上完香回府，在正门遇到了一名男子。” “可恨那人嘴巴不严，说找你有事，还说是重霄吩咐他来的。” “老夫人便让他进了福鹤堂，却没让我进去。我当时留了一个心眼，让我的丫鬟珠儿借口去福鹤堂偷听。” “珠儿说那人被灌醉，说了很多话，她只听到了一两句，说了什么稳婆，男婴，女婴之类的。我当时一听，就知道是当年换子一事。” “第二天你回府前，老夫人问我是不是和秦重霄说了当年的事，我说没提起过。她警告我不许将昨天的事告诉你，并说那人已经走了。” “老夫人说等重霄回来，就可以继承爵位，让我不要生事端。我便瞒住此事，没有告诉你。” 黎静婉突然想起佟姨娘曾说过，秦老夫人让她监视自己，其中一点就是要注意她有没有和府外的人联系。 难道就是担心还有秦重霄派来的人找她？ 可为什么秦重霄会让人给她传话，而不是找林氏？ 林氏一声哽咽，“可是，三个月后，重霄就死了” 黎静婉还有一个疑问，“大夫人，您刚才说大哥是被他们害死的，您是怎么知道的？” 林氏冷笑一声。 “秦长洲带回来的那一对子女，他说是重霄的外室所生，我不相信。重霄不会做出这种事，他给我写得家书里也从未提过他有孩子。” “秦光耀一回来，老夫人就去宗人府为他请封世子，却从不让我单独和他说话。并且，我发现秦长洲有时候会单独带秦光耀和秦灵韵出府。” “有一天，我让珠儿跟着他们，看他们去哪里。结果，珠儿没有再回来，我也被关了起来，开始被灌药。” “那一天，我就知道，秦光耀不是重霄的儿子，重霄也不是出意外死去。他分明是被他们害死，再找人冒充他的儿子，取得爵位。” 眼泪不知不觉也爬满了黎静婉的脸，“大夫人，您猜得没错。” “大哥和我弟弟，都是被他们害死的。” 第56章 装傻 这次轮到林氏惊讶了，“静婉，你怎么知道？” 黎静婉眼里带着强烈的恨意。“秦长洲说大哥和我弟弟是在战场中坠崖，实际上是他亲手把推下去的。” “好在老天有眼，当时一个士兵目睹了秦长洲的罪行，但他当时已经伤得很重，说出来也没人信，便在临死前写下来，请信任的人交给我。那人直到前段时间才找到我。” 她不能说出重生之事，只能找借口说出真相。 “重霄！我的儿啊！”林氏崩溃大哭，“武安侯府这群畜生害了你，娘害了你…” 黎静婉闭上眼，任由泪水流下。 侯府将她们禁锢在这吃人的地方，也害了他们的至亲。 外面天色已经大亮，隐约人声传来，黎静婉擦擦泪，小声道，“大夫人，您先别伤心了，您清醒的事除了我和翠玉碧桃知道外，不能被别人发现。” 林氏闻言止住哭声，连连点头，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静婉，重霄和你弟弟不能白死。就算是说出当年的事，因为欺君之罪被砍头，我也要替重霄报仇。” “他们不会白死。”黎静婉语气坚定，“你放心，我一定会报仇。” “三年前来找我传话的人，您还记得他吗？” 林氏摇头，“只在府门口见了一面，后面他被老夫人打发走，再也没见过了。” “那当年换子一事，除了您和秦老夫人知道外，还有谁？” “马稳婆知道，是她替我接生，亲口说我生了一个女儿。但她也早就被秦老夫人收买了，我出了月子曾悄悄去找她，邻居说马稳婆一家早就搬走了。” “还有谁会知情？”黎静婉有些着急。 必须有证人，才能证明当年的事。 林氏想了想，说出一个人来，“张妈妈。” “张妈妈一定知道。”林氏肯定道，“当年是她从马稳婆的手上把我的女儿抱走了。” “她知道。”黎静婉也认同。 张妈妈是秦老夫人从娘家带来的婢女，十分信任，帮着秦老夫人做了不少坏事。 就比如这三年林氏被关，全是由张妈妈一手负责。 “但她只听秦老夫人的，如果” 林氏正说着，外面想起了碧桃刻意提高的声音，“老夫人，您怎么来了？” “听说昨晚大夫人得了急病，我来看看她，你们夫人呢？” “夫人刚进去。” 黎静婉和林氏一惊，看向对方。 黎静婉赶紧道，“大夫人，不能让她知道您已经清醒了，您要继续装疯。” “我明白。”林氏擦掉眼泪，拿起床头边的药碗，“我疯了三年，装疯卖傻最在行。” 在房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黎静婉起身叫喊，“大夫人，你要干什么？把东西放下。” “你走，走开！”林氏大叫，“走！走啊！” “不许扔！”黎静婉装作不知道秦老夫人进来了，呵斥道，“你这个疯子，要是敢砸我，我就把你绑起来。” 她边说边退，转身见到秦老夫人，脸色一变，“老夫人。” 秦老夫人探头往里看，“林氏怎么了？” “大夫人她又发疯了。” 刚说完，药碗砸在了屏风上，掉在地上发出破裂声。 秦老夫人和张妈妈都吓了一跳。 黎静婉连忙道，“老夫人，您快出去，大夫人有时发疯就砸东西，小心别伤到你了。” 屋里又响起摔打声，伴随着林氏发疯的叫喊。 秦老夫人不敢再待，“走，快出去。” 去到花厅，丫鬟端上茶杯，黎静婉亲自取了递过去。 “老夫人，您用茶，刚才让您受惊了。” “林氏一直如此？”秦老夫人问。 “嗯。”黎静婉无奈叹气。 “您刚才也看到了，大夫人精神反复无常。明明我进去时她还呆呆地坐着，我本想试探下她有没有发烧，她突然就推了我一把，还拿起药碗砸我。” “老夫人，要不然让大夫人还是住回以前的院子” “静婉。”秦老夫人打断她的话，“我知道大夫人给你添麻烦了，但你是侯门主母，你不管，就更没人能管，难道指望你那个不靠谱的婆母？” “大夫人是重霄的母亲，靖王已经两次派人来探望她，若是靖王知道你这个主母不管她，到时候怪罪下来，岂不是侯府担责？” 一番话说得黎静婉低下头，“老夫人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大夫人。” 语气里却是明显的不耐烦。 秦老夫人端起茶盏，用喝茶的动作挡住嘴角的笑。 今天她亲自来看了，果然和佟姨娘说得一样，林氏已经彻底疯了，不需要再费心。 而黎静婉既然已经接手，休想甩掉林氏这个烫手山芋。 以后若林氏出事，那就是她的责任。 - 晚上，佟姨娘被叫来了幽兰居。 “见过少奶奶。”佟姨娘很规矩地跪下行礼，“多谢少奶奶为妾身做主，让妾身搬了回去。” 前几日，她从雨竹院搬回了荷香院，而唐巧茵即使怀孕，也不得不回到最差的雨竹院。 她再次确定，自己投靠黎静婉是最正确的选择。 她帮黎静婉办事，黎静婉会给她实实在在的好处。 “这事你已经谢过了，不必再提。你起来，我有话问你。”黎静婉示意她坐下。 “佟姨娘，你对张妈妈了解多不多？” 突然提起了张妈妈，佟姨娘有些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 “妾身以前在福鹤堂，是秦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丫鬟，和张妈妈接触多，倒有些了解。” “说说看。” 佟姨娘道，“想必少奶奶也看得出来，张妈妈这人十分贪财，踩高捧低，还经常欺负府里的丫鬟，她以前还几次克扣过妾身的月银。但她是秦老夫人从娘家带来的丫鬟，深得秦老夫人信任，没人敢和她作对。” “你可知道她家里的情况？”黎静婉问。 佟姨娘点头，“张妈妈早年丧夫，只有一个儿子叫蒋星。他本来在府里做事，仗着和张妈妈的关系，在府里横行霸道，欺辱丫鬟，还贪了不少银子。” “您嫁进来前，蒋星贪墨之事被大少爷发现，大少爷要送官，是张妈妈求老夫人把他保了下来，最后只赶出了侯府。” 黎静婉抓住这一点，“他可还在京城？” “在。”佟姨娘点头。 “蒋星好吃懒做，听说还是个赌鬼。他被赶出府后就没做事，一家人都靠张妈妈养着，妾身前段时间还见到他来侯府找张妈妈要银子。” 看来张妈妈贪财，也和蒋星这个废物儿子有关。 不过，这倒给她提供了下手的机会。 第57章 不用她动手 黎静婉在茶叶铺后院坐着，店铺掌柜正在汇报最近的经营情况时，翠玉走进来。 “小姐，项卓来了。” “快让他进来。”黎静婉让掌柜的先下去。 很快，一名身材高大，长相端正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项明方的儿子，项卓。 项卓对着黎静婉恭敬行礼，“见过大小姐。” 黎静婉笑道，“项卓，你我不必这么见外，快请坐。” 项卓比她小几岁，也是从小在将军府长大，几个月前他因为家里的事回了老家。 项明方确定去西北后，担心黎静婉有事找不到信任的人，写信通知儿子回京。 项卓闻言照做，挺直腰背坐下，举止落落大方，“大小姐有何事吩咐？” “项卓，我想拜托你帮我查一个人。” 翠玉此时上前为项卓倒茶，特意多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头收回眼神。 “小姐尽管吩咐。”项卓问，“要查谁？” “蒋星。”黎静婉道，“她是侯府秦老夫人的陪嫁丫鬟张妈妈的儿子，住在京城。” “是。” 黎静婉突然一笑，“听说蒋星好赌，如果确有其事，我愿意出银子让他多玩几把。如果输光了，就欠着，到时候我会找他要。” 项卓和他父亲一样，对将军府十分忠心，他没有问缘由，只是点头。 “我明白了，大小姐放心，我一定办好。” “有你在，我自然放心。”黎静婉说完正事，笑问，“项卓，这次回了老家可是要准备成亲了？” 站在一旁的翠玉听闻此话，眼里带上了紧张。 “大小姐，您别取笑我。”项卓人老实，禁不起开玩笑，脸皮有点红，“我回去是处理迁祖坟的事。” “上次项伯还和我说起，你都二十二岁了还不成亲，他现在最愁此事。” “不着急。”项卓不好意思地低头。 说了一会儿话，黎静婉才让翠玉送他出去。 翠玉去而复返，黎静婉一边翻看账本一边漫不经心道，“翠玉，知道我为什么让碧桃去买补品吗？” 她今日出门，带了翠玉和碧桃，但让翠玉留在茶叶铺里，碧桃去买补品。 翠玉笑道，“碧桃嘴皮子厉害，能为小姐您省不少银子呢。” “那点银子不算什么。”黎静婉合上账本，转头笑道，“碧桃可不盼着见项卓。” 翠玉一愣，转瞬间面上红了一大片。 “小姐，您您别开我的玩笑” 紧张得攥紧了手帕。 明明是言不由衷。 黎静婉一只手撑着脸，调侃道，“翠玉，你以为我眼睛长着是装饰？刚才谁在偷瞄项卓？要不我下次问问他，有没有发现？” “小姐，您别啊。”翠玉连忙走过去，“好小姐，您您别告诉他我下次不敢了。” “傻丫头，喜欢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坐直身体，拉着翠玉坐下，脸色变得认真。 “你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嫁给喜欢的人，总比嫁给陌生人好。” 翠玉没有再否认，抿了抿嘴唇，声音细如蚊蚋，“可是项卓又不喜欢我” “他一直没成亲，说不定也喜欢你呢？”黎静婉暗示。 项卓的确喜欢翠玉。 但上一世，黎静婉知道得太晚了。 当时，翠玉年纪大了，她便在秦老夫人的“好心”介绍下，将翠玉许配给秦家的远房亲戚，为其置办了丰厚的嫁妆。 出嫁当天，翠玉从武安侯府侧门上花轿离开，黎静婉无意中看到了躲在一旁偷看的项卓。 当时项卓脸上的伤心遗憾太明显，她便拦住他。 项卓承认，他喜欢翠玉，也能感受到翠玉对自己有好感。 本来他想在两年前就提亲，但翠玉说小姐在侯府过得艰难，想要多伺候她一段时间。 后来，黎静婉听了秦老夫人的建议，要把翠玉许配给秦家的远房亲戚。 翠玉觉得能帮上黎静婉，便答应了这门亲事。 两人就此错过。 后来，翠玉的夫家受秦长洲的指示，将翠玉折磨致死，黎静婉后悔不已。 这一世，她要让翠玉得到真正的幸福。 “小姐，您别开玩笑了。”翠玉心跳得很快，“项卓很优秀，我也配不上他。” “谁说的？”黎静婉不高兴道，“你配他绰绰有余了，不许自我贬低。” “翠玉，等这段时间过去了，我一定让你风光出嫁。”她保证，“嫁给你喜欢的人。” 见翠玉头垂得更低，又故意加上一句，“嫁给你喜欢的项卓。” “小姐！”翠玉羞得站起身，面红耳赤，“您别说了。” “别说什么？”碧桃此时走进来，瞪大眼，“翠玉，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太太热了。”翠玉怕她多问，“补品都买好了吗？我去点点数，可别买少了。” 说着急匆匆地走了，生怕碧桃再多问一句。 黎静婉莞尔一笑。 - 马车停在武安侯府大门，黎静婉下车后，碧桃叫来下人搬补品。 正要往府里走，另一辆马车也停下，秦灵韵走出来，“叔母。” “韵姐儿，快来。”黎静婉朝她招手。 两人携手进府。 “又去昭云寺抄写经书了？”黎静婉问。 “嗯。”秦灵韵点头。 黎静婉感叹，“真是孝顺的好孩子，大哥在天之灵，一定很欣慰。” 但秦灵韵身上可没有沾染一点佛香的味道，分明不是在香房抄写经书，而是和楚麟在幽会。 秦灵韵怕她多问，岔开话题，“叔母，您去哪里了？” “去查了铺子的账，顺便买补品。”黎静婉笑道。 “听说唐姨娘怀孕之后，最近胃口差，人瘦了一些，昨天你叔父提起此事，我便想着买些孕妇能吃的补品，让她补补身子。” 自从知道唐巧茵怀孕后，秦灵韵心情就很复杂。 秦长洲和她的父女关系不能公之于众。 但唐巧茵这次怀孕生下的孩子，就是秦长洲的儿女，可以称呼秦长洲为“父亲”，而她只能叫“叔父”。 黎静婉还在说，“希望唐姨娘能生个女儿，最好和韵姐儿 你一样聪明漂亮。我和你叔父都喜欢女孩子，若真是女儿，说不定等她一出生就要准备嫁妆了。” 秦灵韵心里更不是滋味。 此时走到了二道门，黎静婉问道，“韵姐儿，我现在去看望唐姨娘，你要和我一起吗？” “叔母，您先去，我抄了太久的经书，有些累了。”秦灵韵勉强道，“下次得空了我再去。” “那先回去休息。”黎静婉关心道，“让丫鬟给你敷敷手腕。” 秦灵韵点点头，神色不虞地走开。 黎静婉笑了笑。 前世秦光耀姐弟和唐巧茵一条心，但这一世唐巧茵怀孕了，如果生下第三个孩子，这姐弟俩觉得受到了威胁，还能坐视不理吗？ 到时候，用不着她亲自出手，自有人动手。 第58章 惊吓 带着补品，黎静婉先去了雨竹院。 唐巧茵正躺在床上绣东西，见到黎静婉进来有些紧张。 上次她污蔑许蕤和黎静婉私通一事，因为查出怀孕，加上秦老夫人和秦长洲的维护，最后不了了之。 虽然她被罚搬回了逼仄的雨竹院，但这些日子不敢去见黎静婉，连请安也以身子不适为由推了。 时隔数日，见到黎静婉，唐巧茵依然心虚。 “少奶奶，您请坐。”唐巧茵把装绣品的篮子放到一旁，作势要下床。 本以为黎静婉要阻拦，结果她坐下后没开口。 唐巧茵心里埋怨，只能下床穿鞋，接过香儿端来的茶盏，恭敬地递过去。 “少奶奶，请用茶。” 黎静婉却没接，微微抬头看着她。 茶盏里是热茶，唐巧茵端了一会儿就觉得手指发烫，可黎静婉没说话，她不敢擅自放下。 明显是要刁难她。 “少奶奶，上次是妾身弄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妾身这一回。”唐巧茵低声认错。 在唐巧茵快要端不住的时候，黎静婉终于伸手接过，笑道，“唐姨娘言重了，你也是为了维护侯府的清誉嘛。” 唐巧茵不敢说话，把头低得更低。 “坐，你都怀孕了，站着做什么？”黎静婉淡淡道。 “谢少奶奶。” “最近身子如何？”黎静婉把茶盏放在一旁，没有喝的意思。 “有些恶心头晕。” “看着确实瘦了，我带了一些补品，你多少吃一点。我听人说，怀第一胎是最辛苦的。” “多谢少奶奶关心。”唐巧茵道谢，不知道黎静婉为何突然对她态度转变，心里直打鼓。 黎静婉下一句话让她猛然慌乱。 “你生下韵姐儿” 她眼神惊慌，难道黎静婉发现了什么？ 黎静婉说着停下，“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唐巧茵脸色发白。 黎静婉是故意吓唬她，继续道，“你生下韵姐儿这样的女儿是最好的，侯爷还没有女儿，我也喜欢女孩。” 唐巧茵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现在韵姐儿经常去昭云寺为她的生父抄写经书，供奉后再烧给她的生父，可见其孝心。” 她故意不说秦重霄，而说生父，意思是秦长洲已经死了。 唐巧茵这才知道秦灵韵经常去寺庙做什么，心里暗骂秦灵韵乱来。 她亲爹还没死呢，就跑去焚香抄经书。 面上，她附和道，“韵姐儿一向孝顺，不仅是对亡父，对您和侯爷也很孝顺。” “行了，我不耽误你休息了。”黎静婉说着起身，瞧见床上的篮子，于是走过去，“绣得是什么？” “是给我肚里的孩儿绣得小衣。”唐巧茵笑道，“反正总是躺着，做点事打发时间。” 黎静婉瞧了一眼，“也别绣得太多了，注意身子。” 绣再多，估计也穿不上。 “是，多谢少奶奶关心。” 走到门口时，黎静婉突然转身。 “对了，唐姨娘，你用熏香可要注意了，别和周姨娘一样出了事。” 唐巧茵顿时心里一跳。 等黎静婉出去后，她才站立不稳地坐下。 黎静婉刚才的话只是提醒，是威胁，还是发现了什么？ 从雨竹院出来后，黎静婉又去了荷香院，看望佟姨娘。 碧桃把补品放在桌上，“佟姨娘，这是少奶奶今天出去，专门为您买来补身子的。” “谢谢少奶奶。”佟姨娘很感激。 “这些都是补气血的好东西。”黎静婉介绍，“你前段时间气血不足，可好些了没？” “好些了。”佟姨娘点头。 自从发现秦老夫人给她的补品中含有毒药后，她就找了大夫给她开方子。 但她也不确定是否真的好了。 “当真？”黎静婉疑问，“唐姨娘都有身孕了，你的肚皮怎么还没有动静？” 这话恰好说到了佟姨娘的痛处。 唐巧茵虽然搬回了雨竹院，但仗着自己有身孕，少不了在其他三位姨娘面前炫耀。 梁姨娘已经有了秦云帆，底气足，还能怼回去。 周姨娘因为小产，知道唐巧茵怀了孕，愈发不愿意出院子。 只有她，被唐巧茵说得无法还嘴，谁让她就是怀不上呢？ 唐巧茵还放出话，只要她生了孩子，就会把荷香院夺回来。 “唉，我说错了，你别放在心上。”看她神色黯然，黎静婉劝慰。 “当初秦老夫人说你好生养，把你指配给侯爷，你肯定能怀上。急是急不得的。” “是。”佟姨娘应和，心里却愈加担心。 “等我下次找到大夫，也让他帮你瞧瞧。”黎静婉又道，“许大夫虽然医术不错，但对妇科这一块经验少，更擅长治疗头痛。” “少奶奶费心了。” 送黎静婉出去后，佟姨娘回到屋里，莲儿正在收拾补品。 “姨娘，少奶奶送得都是好东西呢，这是仁善堂的阿胶，奴婢听说非常可贵了。” “只是补品有什么用。”佟姨娘坐下，眼神暗淡，“难道吃了就能怀上？” 莲儿不敢开口，放轻动作，生怕惹她发怒，虽然现在佟姨娘对她的态度好了很多。 突然，梁姨娘开口，“莲儿，你明日出去，帮我办一件事。” “姨娘，要奴婢做什么？” “你去打听一下，现在京城哪家医馆里大夫的医术最好。” 她不能再等了，必须要自己采取行动。 秦老夫人一直防范着黎静婉，很有可能黎静婉就是吃了含有毒药的补药导致得气血不足。 虽然黎静婉这几年一直在寻医问诊，却没有起色，可见她找得大夫也不行。 没有子嗣的姨娘，以后的日子过得有多凄惨，只要一想，她就害怕。 所以，她只能自己去找名医调理 第59章 挑人 京师大营校场上，一排排侍卫整齐站立，个个精神抖擞，既期待又紧张。 因为靖王楚廷煜要亲自从中挑选侍卫。 若能被靖王挑中，未来不可限量。 楚廷煜在台上扫视两圈，然后走进队伍里。 离得近的人立即昂首挺胸，眼神不敢丝毫晃动。 楚廷煜一眼就看出，安排在前面的人，基本都是京城有权势的世家子弟。 盛朝要为官有三种途径，一是参加科举，主要针对平民，二是宗室子弟，参加皇家考核后被授官。 第三条路径，则是高门世家子弟直接加入京师大营等机构，通过当侍卫被提拔为禁军，皇家侍卫等，最后当上高官的也不少。 因此，在京师大营里，世家子弟格外多，和通过严格筛选的平民子弟泾渭分明。 这次楚廷煜来选人，负责人不敢得罪世家，又收了好处，便把这些人安排在最前面，挑中的几率更大。 楚廷煜挑了两个人问了几个问题，没做表示，继续往后走。 排在中间的侍卫则是有实力的平民子弟，这次他停留的时间长一些，继续往下。 队伍末端，一般是实力差或者又没门路的侍卫，楚廷煜的视线聚焦在一人身上。 这人身量修长，头发微卷，面上有明显的胡人特点。 正是齐铭。 他走过去，站在齐铭身旁。 “叫什么名字？” “卑职齐铭。” 其他人被问，必定自报家门，但齐铭只说了他的姓名。 楚廷煜扫过他脸上的伤，“为何受伤？” 齐铭依然回答简短，“技不如人。” 楚廷煜一眼就看出他没说实话。 如果真是切磋，可不会伤成这样。 “为何进京师大营？” 这个问题楚廷煜刚才已经问了好几人，无外乎说要报效朝廷，效忠盛朝。 齐铭却道，“回王爷，卑职想成就一番事业。” 楚廷煜想起长公主举办赏花宴那日，黎静婉为齐铭解围后，说他未来定能成就一番事业。 看来，齐铭记住了黎静婉的话。 既然是黎静婉看中的人，自然不会差。 “那你就跟着本王，做出一番事业。” “多谢王爷。”齐铭抱拳跪下，“卑职一定不辱厚望。” 也不会辜负了那位夫人对他的期望。 - “买定离手，马上开！” “大，大，大” “小，小，小” 京城一家赌坊内，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充斥着人的耳膜，赌徒瞪着一双熬红的眼睛，看着庄家开盘。 “一二四九点，小。” 蒋星喜出望外，“哈哈哈，是小！我买得小，老子又赢了。” 一边吼着，一边收银子。 今天手气真不错，他得意地哼起小调。 “兄弟，手气不错啊。”一名流里流气的男子走到他身边，“还赌吗？继续的话我跟着你买。” “当然继续了，这才哪到哪啊，我前两天去找人算了，说我最近手气都很好。”蒋星嘿嘿道。 “兄弟，你今天算是走运了，跟着我买，保证赢。” 男子抱拳，“行啊，我今天就跟着兄弟你发财了。我叫吕老三，兄弟怎么称呼？” “蒋星。” 吕老三豪气道，“蒋兄弟，今天跟着你要是赢了，一半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蒋星更加得意，“来来来，这把买大。” 结果，蒋星的好运开始急转直下，输多赢少。 到了最后，他和吕老三都输了个精光。 “妈的，算命的骗老子！”蒋星嚷道，“老子非得去把他的摊位给砸了。” 他骂骂咧咧，不甘愿地从赌桌下来，看样子要走。 吕老三拦住他，“蒋兄弟，你这就走了？” 蒋星面子上挂不住，对方一路跟着他买也输完了，讪讪道，“今天手气不好，改天我手气好了，再带你一起。” “手气都是一阵一阵的，就看到底是好运多还是霉运多。” 蒋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有些心动，但是他身上一个子儿也没了，“下次，今天没钱了。” “行，你走，我再玩会儿。”吕老三四处张望，“等会儿说不定就翻本了。” “你还有银子？”蒋星好奇，他明明看到吕老三的钱袋子也空了。 “没钱”吕老三邪邪一笑，“但是有门路搞银子。” “怎么搞？”蒋星问。 “借呗。”吕老三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压低声音，“我亲戚开了钱庄，我去借钱利息低，而且还款期限长。怎么样，要不要一起？” 蒋星有些犹豫。 赌徒哪有不借钱的，他以前也借过，利滚利欠了不少，全靠他娘还还上。 家里媳妇跑了，他娘抽了他一顿，说再借钱就断绝母子关系，他才收手。 “蒋兄弟，我带你去，让我亲戚也给你低息，只要在要求还钱之前能赢回来。”吕老三怂恿他。 “你不是说了，算命的说你运气好吗？抓住机会赢一大笔银子，比好多人一辈子赚得都多。” 蒋星被说得心动，终于下定决心，“走，带我去。” - 秦光耀下了族学回府，刚走到二道门，翠玉便迎了上来。 “耀少爷，您回来了。” 上次翠玉去方府接了他，秦光耀对她态度很好，“翠玉姐姐，你在等我吗？” 翠玉上前，理了一下他的衣领子，“是呢，少奶奶吩咐奴婢在这里候着您。” “叔母找我？” 翠玉笑道，“是二夫人回来了，少奶奶说让您下了学先去二夫人的院子里请安，少奶奶正陪着二夫人说话。” 二夫人即秦光耀的生母孙氏，上次回娘家省亲，今天才回府。 侯府有规矩，长辈回府，晚辈要当日去请安。 “好。”秦光耀点头，也不要小厮跟着，直接随她往孙氏的院子走。 孙氏喜静，嫌人多吵闹，院里下人也少，进去后只见一个在扫地的丫鬟。 翠玉领着秦光耀往花厅走，碧桃这时走过来。 “耀少爷。”碧桃先朝秦光耀请安，再对翠玉道，“翠玉，小姐说少带了一样给二夫人的礼品，让我们现在回幽兰居拿。” 翠玉于是看向秦光耀，“耀少爷，那麻烦您先进去，奴婢要回去取东西。” 秦光耀点头，继续往前走，刚走到花厅的一扇窗户下，便听到黎静婉的声音。 “婆母，老夫人又在提过继的事了，我已经推脱了两次， 再推脱估计老夫人要埋怨我。” 第60章 绝不允许 听到她们在讨论“过继”一事，秦光耀止住了脚步，四处张望。 没有看到其他人，他于是贴着墙，继续偷听。 孙氏的语气很不满。 “老夫人怎么想的？长洲又不是没有孩子，明明有帆哥儿，非得把耀哥儿姐弟过继到你们名下。” “耀哥儿比帆哥儿大，过继了岂不是就是嫡长子，好不容易得到的爵位，难道要拱手送人？” 黎静婉劝解，“婆母，我想老夫人是觉得愧疚。大哥已经被封为了世子，如果没有战死沙场，本该由他继承爵位。所以老夫人希望由大哥的儿子继续继承爵位。” “就算秦重霄活着，也轮不到耀哥儿。”孙氏哼了一声，“耀哥儿是外室所生，一个外室子，怎么可能继承爵位。传出去，也不怕外人笑话！” 秦光耀听得抿紧嘴唇，愤怒和屈辱涌上心头。 凭什么他不能继承爵位？ 武安侯爵位本该就是他的，他就是秦长洲的嫡长子！ “而且，老夫人有什么好内疚的？”孙氏平日被秦老夫人管着，不敢怎么说。 如今对着自己的儿媳妇，不吐不快。 “本来宗人府都要把爵位收了，朝廷是看着你们黎家的面子才让长洲继承了爵位，这和大房有什么关系？” “静婉，我说啊，是长洲耳根子软心肠好。他前些年在西北，肯定被秦重霄洗脑了，不仅对耀哥儿姐弟照顾有加，还想把爵位还给大房，我是不同意的！” 越说越激动，最后咳了起来。 “婆母，您别动怒，小心身子。”黎静婉劝道，“老夫人虽然让我接受过继，但我也推了。” “我这么做，主要是为二房着想。”黎静婉叹了一声，“长洲有庶子，还过继耀哥儿当嫡长子，岂不是让二房的姨娘寒了心？外人也觉得二房想断了大房这一脉。” “静婉，你就是心肠太软了，和长洲一个样。”孙氏仍带着怒气，“老夫人太偏心大房了。” “婆母，您别生气，我觉得事情马上就有转机。” “转机？”孙氏疑惑道，“你指得什么？” 黎静婉道，“唐姨娘现在怀孕了，如果她生了男孩，届时长洲就有了两个儿子。虽然都是庶子，但总归是二房的血脉。我想着，我生不出，就从这两人选一个过继。” “帆哥儿也才一岁多，两个小孩年纪小，从小养着，感情更深厚。虽然耀哥儿也不错，但终究年纪大了些，也不是长洲的亲生儿子。” “这主意好！”孙氏立即赞同，一拍手道，“二房有两个男孩，我看老夫人还好不好意思让耀哥儿过继到二房，抢了嫡长子的位置！” 这番话让秦光耀如坠冰窟。 他本以为过继是十拿九稳的事，现在他的亲娘怀了孕，竟然没了指望。 在方府被关押时，府里的下人说他是外室子，也敢如此刁蛮，想到这场景，秦光耀眼眶发红，咬紧下唇。 还有娘亲，自从入府当了姨娘，对他的关心就少了，还把陷害周姨娘的事推到他头上。 如果她生了儿子，还会为自己谋划吗？ 黎静婉对他好，可不是亲娘，不会完全向着他。 正胡思乱想着，碧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翠玉，你下次把礼品放在多宝阁上，我就不会忘带了。” “我早就说了，你当时只顾着吃点心，根本就没听。” 秦光耀心里一惊，连忙擦了擦眼睛，不敢再停留。 很快，翠玉和碧桃出现，望着秦光耀往花厅走得背影，两人相视一笑。 - 从二夫人院里出来后，秦光耀直奔秦灵韵的院子。 现在，他只能找秦灵韵，让她想办法。 他一把推开秦灵韵的卧室门，“姐！” 正坐在梳妆台前的秦灵韵赶紧把东西扔进妆匣中，合上盖子转头怒斥。 “耀哥儿，你怎么这么没规矩？谁让你直接进来的？” 秦光耀没同往常那样还嘴，而是关上门，“姐，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讲。” “什么事？”秦灵韵不在意，起身走过来，想要倒水喝。 “关于咱俩过继的事。”秦光耀急切道，“我刚才偷听到叔母和二夫人的话了。” 秦灵韵拿起茶杯的动作一顿，招呼他过来坐下，“仔细说说。” 秦光耀便把偷听的内容说了出来。 果然，秦灵韵脸色也变了，“不行，不行！” 她不能接受。 前几日她和楚麟在昭云寺幽会，楚麟说家里开始准备彩礼了。 只要她一过继，楚家就立即上武安侯府提亲。 等到明年，他被授予了官职，她就是官太太，以后定能当上一品诰命夫人。 如果她不能过继，那她就不能嫁给楚麟。 没有嫡长女的身份，她想寻一门好的亲事很难！ “姐，你说该怎么办？”秦光耀十分担忧，“叔母根本就不想要我们，宁愿从父亲的庶子中挑人过继。” “她休想！”秦灵韵咬牙切齿，“侯府的嫡长子只能是你，我也必须是嫡长女。” “那怎么办？”秦光耀急道，“要不然我们去找父亲？” “不行。”秦灵韵否认了这个提议，“黎静婉是主母，又有二夫人在，父亲会被她们影响。” “那找谁？” “自然是府里能做主的。” 秦光耀一愣，继而反应过来，“老夫人。” “对。”秦灵韵点头，“耀哥儿，你过来。接下来你这么做” 秦光耀附耳过去，听到秦灵韵的计划，不住地点头。 - 晨起，秦老夫人照例先喝了血燕窝。 刚放下碗，秦灵韵闯了进来，一脸急色。 “曾祖母，不好了，您快去看看耀哥儿。” “韵姐儿，怎么了？”秦老夫人心里一跳，“耀哥儿不是去族学了吗？” “弟弟没去。”秦灵韵十分着急，“弟弟生了病，躺在床上不让他们通报，也不准请大夫。还是他的小厮见他病得有些严重，偷偷来找我。” “哎哟，我的小祖宗，真是要急死我。张妈妈，去请曹大夫。” 秦老夫人连忙起身，“走，快带我去看看。” 第61章 七出之罪 进了秦光耀的院子，他身边的小厮过来行礼，秦老夫人问发生了何事，为何秦光耀突然不舒服了。 小厮小心回答。 “老夫人，小的也不清楚。昨天少爷下了学就闷闷不乐，也不说话，晚膳也用得少，一直关在房间里，不让奴才们进去。” “今早奴才去伺候少爷起床，发现少爷烧红了脸，少爷却不让小的去通知。小的怕出事，就去找了韵小姐。” “曾祖母，我们先去看看弟弟如何了。”秦灵韵扶着她进了屋。 秦光耀躺在床上，用被子捂住头，听到声响咳嗽了几声。 秦老夫人连忙走过去，“耀哥儿，生病了不要捂住头。” 她伸手将被子扯下来，果然秦光耀脸色通红，而且满脸泪水，一脸委屈。 “怎么了这是？”秦老夫人心疼不已，“耀哥儿，告诉曾祖母，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秦光耀咬紧牙不说，眼里涌上泪。 秦灵韵也劝道，“弟弟，你如果受了委屈，就说出来。曾祖母最疼我们了，她会为你做主。” 秦老夫人点头，“对，曾祖母一定为你做主，耀哥儿，你快说。” “曾祖母”秦光耀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不想去上族学了” “族学的人说我是外室生得，身份低贱。”他边哭边道，“他们以前背着我说，自从知道我被方府关进柴房后，如今就当着我的面说” “他们说外室子最低贱，给庶子提鞋都不配。”说到伤心处，秦光耀大哭，“曾祖母，我不想待待在京城了，我要回塔城去，我不喜欢这里” 秦老夫人听得肝肠寸断，坐下后搂起秦光耀。 “耀哥儿，别哭了，谁敢说你身份低贱？你就是侯府的嫡长子，以后要继承爵位的。” “曾祖母，您别骗我了”秦光耀靠在她的肩上嚎啕。 “他们都说我娘是外室，所以陶伯培不愿意教我，方府的人也敢随意欺负我” 秦灵韵此时也哭出来，用手绢抹眼角。 “曾祖母，如果耀哥儿回西北，我也和他一起走。为了不让您伤心，我从来没说，其他世家小姐也看不起我，一直排挤我” 秦老夫人既气愤又伤心，跟着红了眼睛。 正在此时，张妈妈走进来，“老夫人，曹大夫来了。” 秦光耀一听，连忙道，“我不看大夫，让我死了算了，我不想活了” “我的心肝儿啊，不许胡说。”秦老夫人搂着他，“耀哥儿，你别糟践自己的身体。” “反正我身份低贱，看大夫也是多余。”秦光耀自暴自弃。 秦老夫人语气严厉，“耀哥儿，有我在，没人敢看轻你。你听话，我马上就去找黎静婉，让你们过继。” 秦光耀终于止住哭声，眼睛红肿地看着她，“曾祖母，真真的吗？叔母不是不愿意吗？” “侯府的事还轮不到她说了算。”秦老夫人恶狠狠道，“我还没死呢。” 秦光耀眼里闪过兴奋，和秦灵韵对视一眼，然后抱住秦老夫人的胳膊撒娇。 “曾祖母，还是您对我最好。” 秦老夫人怜爱地拍拍他的背，“曾祖母一直都向着你。” “张妈妈，让曹大夫进来给耀哥儿看病。” 曹大夫进来把了脉，然后回话，“老夫人，耀少爷感染了风寒，恐怕是心思忧虑引起的。我这就开药，先祛风寒，稳心神。” 秦老夫人更加心痛，叮嘱耀哥儿好好休息，然后起身，“张妈妈，你现在就去叫少奶奶，让她来福鹤堂。” 秦光耀眼里带着期待，“曾祖母，您不会骗我？” “曾祖母一把年纪了，骗你一个小孩子做什么？”秦老夫人抹掉他脸上的泪痕，笑道，“你要是不信，让你姐和我一起去。” “谢谢曾祖母。”秦光耀把手伸出被子，拉住她的手，“曾祖母您最好了，我以后一定让你当上一品诰命夫人。” 一句话哄得秦老夫人眉开眼笑。 秦灵韵心里得意，自己的计划马上就要成功了。 她让秦光耀昨晚故意关起门，吹了半夜的冷风，果然生了病。 秦光耀再借机哭诉他因为外室子的身份在族学受欺负，寻死觅活，引起秦老夫人的心疼，从而答应让他们立即过继。 秦灵韵扶着秦老夫人往福鹤堂走，嘴角的笑意压也压不住。 黎静婉不让他们过继，没门！ - 秦光耀院子里的事传到黎静婉耳中时，她正在看信。 信是从西北寄回来的，由项明方亲写。 “小姐，信里说什么了，你看上去这么高兴？”碧桃好奇问 “好消息。”黎静婉没明说，折上信纸，“项伯他们应该在回程的路上了，最多十天就能到京城。” “小姐，我刚才说得您听到了吗？”碧桃道，“耀哥儿生了病，老夫人赶去探病了，您要去吗？” “当然。” 虽然不情愿，但身为主母得做做样子，现在也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 黎静婉把信纸装回信封，“翠玉，你去拿些补品。” 翠玉出去取补品时，张妈妈来传话，让黎静婉现在就去福鹤堂，秦老夫人有急事找她。 一见张妈妈脸上的得意之色，黎静婉就明白，肯定没好事。 多半是秦光耀引起的。 毕竟，前两日特意安排他“偷听”了自己和孙氏的谈话，她一直等着对方做点什么，果然来了。 到了福鹤堂，一进主屋，就见秦老夫人满脸怒气。 黎静婉请了安，“老夫人有什么事？” “跪下！”秦老夫人怒斥。 “敢问老夫人，静婉哪里做错了？”黎静婉反问。 “黎静婉，你身为正妻，嫁给长洲八年无所出，犯了七出之罪，难道没做错？” 黎静婉懒得再和她装，笑了笑。 “老夫人，您耳聪目明，应该也知道。我和侯爷成亲当天，他就去了西北，一去就是五年。” “三年前他回京，因为我身子不好，一直没和我同房。” “请问老夫人，我该怎么生？我若是真的生了，才是犯了错。” 第62章 过继的提议 秦老夫人没想到，往日性格温顺，自己说一句重话都惶恐的黎静婉，竟然敢用如此不屑的语气和她说话。 就像一头狼突然从一只温顺的绵羊身体中破肚而出。 其实秦老夫人隐隐已经有这种感觉，从上一次黎静婉晕倒后，仿佛就开始变了。 “你在说什么？！”秦老夫中气不足地反驳，“长洲没和你同房，是体谅你的身体。” “曹大夫早就说了，你的身子这么差，就算勉强怀上了，这一胎也保不住。这么做也是为了不让你受苦。” “这几年来，我一直让曹大夫给你看病，还派人到处帮你买补品，侯府对你还差了吗？” 越是心虚，说得也越多。 黎静婉心中冷笑，气势往回收了一些。 “老夫人对我自然不错，只是您刚才的那番话，确实伤了我的心。” “静婉，你是世家长大的，自然知道身份有多重要。”秦老夫人语重心长道，“耀哥儿因为是外室所生，在族学受欺负，被外人嘲笑，昨晚更是因此得了病。” “他一个十岁多的孩子，就有了心病，可想而知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说到这里，秦老夫人声音哽咽，“刚才我去瞧他，他竟然说不想活了” 黎静婉放柔声音，“老夫人，我知道耀哥儿委屈。但我早就说过了，耀哥儿是大房的血脉，二房也并不是没有孩子。” “长洲明明有庶子，却偏将大房的儿子过继到自己名下，岂不是让大房绝嗣？” “知道内情的自然赞扬长洲疼爱侄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耀哥儿才是长洲的亲生儿子呢。” 秦老夫人心中猛然一跳。 藏在屏风后的秦灵韵也被这句话吓得慌了神。 黎静婉突然微微皱眉，仿佛想起了什么，笑了笑。 “说起来，上次您过寿，英国公家的老夫人以为耀哥儿是长洲的儿子，说他俩长得挺像，还问我长洲何时有了这么大的儿子。” “那是她眼拙。”秦老夫人连忙道，“长洲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儿子，帆哥儿才一岁多。” “是呢，我也和她解释了。”黎静婉点头，“英国公家的老夫人一直在江南修养，对京城侯门世家情况不熟悉。” 但秦老夫人已经答应了秦光耀，早就有了主意。 “重霄如果不是战死，本该由他继承爵位。你没有孩子，过继耀哥儿让他当你的嫡长子，也有了保障。” “等耀哥儿继承了爵位，他的儿子再过继回大房，也不算绝了大房的血脉。” 秦光耀是秦长洲的种，秦老夫人怎么可能让秦光耀的儿子再回到大房？ 虽然知道秦老夫人在撒谎，黎静婉没有拆穿，“老夫人考虑周到，但静婉不得不多说两句。” “我生不出也就认了，长洲确实需要嫡长子，继承爵位。但梁姨娘生了帆哥儿，唐姨娘也怀上了。” “若唐姨娘生了儿子，在二房有两个男孩儿的情况下，过继不选择长洲的血脉，而是过继大房唯一的儿子。老夫人，您如果是外人，您会怎么想？我娘家又会怎么想？” 黎静婉进一步道，“就算过继了耀哥儿，他生母是外室，宗人府不一定会承认他嫡长子的身份，恐怕难以立为世子。” 这话就含有隐隐的威胁之意。 秦老夫人知道，要想立没有血缘关系的嫡长子为世子，必须得靠黎静婉和黎家人，她和秦长洲都不够格。 她恼怒黎静婉说出这种话来威胁，可她的确被拿捏了，不得不忍气吞声，再次放柔语调。 “静婉，那你说该怎么办？耀哥儿不能没有身份。” 黎静婉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不慌不忙开口。 “老夫人，我有个提议。我知道侯爷不满意帆哥儿，所以不愿意过继他为嫡长子。如果唐姨娘生了儿子，那就过继她的儿子为嫡长子，毕竟从小养着，感情更深厚。” “如果唐姨娘生了女儿，那就过继耀哥儿姐弟，耀哥儿的世子身份我自然会去争取，让宗人府同意。” 秦灵韵听得着急，如果娘亲生了儿子，岂不是她的计划就落空了？ 可秦老夫人没立即开口拒绝，让她有了不好的预感。 秦老夫人在考量，于她而言，过继耀哥儿或者唐巧茵的儿子，都是秦长洲的种，差别不大。 而且黎静婉说得也有道理，唐巧茵生了儿子可以从小养在侯府，悉心教导。 她虽然疼爱耀哥儿，却也知道这个曾孙回府时就带着些不好的品行，全靠黎静婉纠正。 秦老夫人的沉默，让黎静婉知道，她对自己的提议动心了，于是决定再加一个筹码。 “老夫人，过继一事您一直挂在心上，我这身子也没有好转，我也不想拖了。再等七八个月，唐姨娘生下孩子，事情就定下来，您看如何？” “到时候不管过继谁，我都当做亲生儿子对待，为他请盛天阳当夫子。” 秦老夫人眼睛一亮。 盛天阳当过太子太傅，做过当今圣上的师傅，若是能请到他当夫子，前途无量。 “当真？”秦老夫人激动道。 “自然。”黎静婉肯定道，“盛天阳和我外公是同窗好友，我外公去请，他不会不答应。” “好，那就依你的提议。”秦老夫人终于下定决心。 “如果唐姨娘生了儿子，就过继她的儿子，如果是女儿，就过继耀哥儿和韵姐儿。” “你可别忘了，要请盛天阳当嫡长子的夫子。” “老夫人放心，静婉知道。”黎静婉微微垂首，遮住眼里的嘲弄。 可惜，盛天阳来不了侯府，因为她绝不会有过继的嫡子。 黎静婉答应将此事保密后离开。 秦灵韵立即从屏风后跑出来，面色着急又不满， “曾祖母，您怎么能听她的？您可是答应了耀哥儿的。” 秦老夫人拉住她的手，示意别急。 “韵姐儿，不管是耀哥儿还是你娘生得的第二个子，爵位都是他们其中之一继承，没有区别。” “最后继承爵位的都是你的弟弟，对你没影响。” 怎么可能没影响！ 秦灵韵咬牙，秦光耀才是她明面上的弟弟。 而且唐巧茵一旦生了儿子，她和耀哥儿就无法过继，她也无法嫁给楚麟！ 她从未如此憎恶唐巧茵，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第63章 最后的办法 秦光耀躺在床上玩玩具，等着黎静婉答应让他过继的好消息传来。 结果秦灵韵一脸怒意冲进来，将秦老夫人和黎静婉的谈话告诉他。 “曾祖母骗我！”秦光耀气得把手里的玩意儿往地下一扔。 “她明明说了我才是侯府嫡长子，凭什么娘生了儿子，就要过继那个小畜生！” 秦灵韵也气得脸色阴沉，“不行，如果娘生了儿子，我和你就永远是外室所生，这辈子就完了。” “姐，那我们怎么办？”想到自己的嫡长子之位会被人夺走，秦光耀急得不行，“要不然，我们去找父亲？” “曾祖母都靠不住，父亲更不可能。”秦灵韵不同意，“父亲一向最听曾祖母的话，现在她答应了黎静婉的提议，父亲也不敢反对。” “难道我们就眼巴巴等着？”秦光耀气得猛垂枕头。 他本身脾气就容易狂躁，回府后被黎静婉约束后改了不少。 但黎静婉不再管他，他的脾性又变了回去。 秦灵韵想了想，道，“去找娘，我们两个都去求她，让她主动放弃。如果她坚决不愿意生下的儿子被过继，黎静婉强逼也没用。” “但是娘她她会答应吗？”秦光耀拿不准。 “她必须答应。”秦灵韵脸上不见平日的懂事可人，取而代之的是狰狞。 “那我们现在就去。”秦光耀等不及了。 “不急。”秦灵韵摇头，“晚上偷偷去，不要让人发现了。曾祖母和黎静婉说了，此事不能告诉其他人，她也让我不要说。” “好。”秦光耀只能先等着。 两人正商议着，房门被敲响，秦光耀的小厮在门外道，“少爷，翠玉姑娘来了。” 秦光耀看向秦灵韵，见她点头，才道，“进来。” 小厮推开门，翠玉手上抱着东西走进来，笑道，“韵小姐也在。” 秦灵韵点头，“来看一下耀哥儿。” “耀少爷，您身体好些了吗？”翠玉将东西放在桌上，“少奶奶知道您病了，特意挑了一些补品让奴婢送来。” “好多了。”秦光耀故意咳嗽两声，“翠玉姐姐，替我谢谢叔母。” “耀少爷客气了。”翠玉笑笑，又看向秦灵韵，“韵姐儿刚好在，奴婢正好要替少奶奶传话。” “叔母有什么事？” “少奶奶说丝绸铺又进了一批新货，她想下午带您去铺子，优先挑选您喜欢的，做两身夏衣。” 黎静婉的丝绸铺子都是从江南进货，面料都是时兴的款，在京城很受欢迎，秦灵韵也很喜欢。 每次黎静婉说要带她去铺子，她不管手上有什么事，都会立即答应。 但今晚她要去找唐巧茵，她要和秦光耀对好口径，商量晚上怎么说，实在是没时间。 “叔母真好。”秦灵韵歉意一笑。 “只是耀哥儿生了病，我今天想留下来照顾他。翠玉姐姐，麻烦您替我谢谢叔母的好意。” 翠玉点头，“韵小姐和耀少爷姐弟情深，少奶奶肯定理解。” 她交了东西就回到幽兰居，将秦灵韵的回复告诉黎静婉，又加上一句。 “小姐，奴婢看到地上扔着耀哥儿的小玩意，已经被砸碎了，床头也很凌乱，像是发了火。” “因为他们已经知道，秦老夫人接受了我的提议。”黎静婉肯定道，“马上，他们会去找唐巧茵求情。” “小姐，您怎么知道？”碧桃好奇道。 “秦灵韵是和秦老夫人一起从耀哥儿的院子回到福鹤堂，我进去时只见到秦老夫人，而且她说话时往一旁的屏风看了好几次，秦灵韵必定躲在屏风后面。” “秦光耀使出苦肉计，想让秦老夫人逼着我答应过继他们姐弟，但秦老夫人接受了我的提议，他们的希望暂时落空。” “秦老夫人帮不上他们，秦长洲也指望不上，他们只能去找唐巧茵。” 桌上放着才从花园采摘的鲜花，黎静婉伸手在一片绿叶上摩挲。 “所以，他们现在只能去求唐巧茵，让她主动放弃。” “小姐，唐巧茵会答应吗？”翠玉问。 “不会。”黎静婉笑笑，“因为我会先去找她。” - 自从怀孕后，唐巧茵就变得嗜睡，午膳后要睡一两个时辰。 睡醒后，她觉得有些口渴，又不想动，于是叫香儿进来倒水。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是黎静婉，“唐姨娘，你醒了。” 唐巧茵本来还有些迷蒙的大脑立即清醒过来，“少奶奶” “不用起身。”黎静婉制止住她的动作，“我来倒水。” 唐巧茵只好靠坐在床头，谨慎地接过黎静婉递给她的茶杯，“多谢少奶奶。少奶奶，您怎么来了？” “有事找你，刚好听到你在唤香儿。” 见她没动，黎静婉故意问，“怎么不喝？难道怕水里有麝香？” 果然，唐巧茵脸色一白。 “开玩笑的，喝。”黎静婉走回桌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唐巧茵这才喝了半杯，把杯子握在手里，“少奶奶找妾身有什么事？” “有件好事要告诉你。”黎静婉笑道，“今天老夫人找我，又是谈过继的事。” “你是知道的，我这身子调养了好几年也没有起色，可能是我子女缘薄，所以过继的事我也不想拖了。” 唐巧茵捏紧了杯子。 “老夫人一直想把耀哥儿过继为嫡长子，耀哥儿我带了三年，是有感情的，不过他终究不是侯爷的血脉。” 唐巧茵急忙道，“少奶奶，耀哥儿是个好孩子，聪明又孝顺，念书也很厉害。” “哦，你这么清楚？”黎静婉疑惑道，“你来府里没多久，怎么看出来的？” 唐巧茵顿时懊恼自己说得不谨慎，斟酌道，“妾身是听老夫人和侯爷说得。” “聪明是聪明，就是他最近表现不好，打了帆哥儿，还害得周姨娘小产。若过继他，其他姨娘寒心。” 周姨娘和梁姨娘算个什么东西！唐巧茵心里咒骂，难不成黎静婉把她俩看得比自己儿子还重要？ “所以呢，我和老夫人商议后，做了决定。” 唐巧茵开始紧张，“什么决定？” 黎静婉笑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告诉你一件好事，自然是和你有关。” “如果你生了男孩，那就过继你的儿子为嫡长子，如果生了女孩，就过继耀哥儿。” 唐巧茵瞪大眼，无意识地坐直身体，杯中的水洒了出来。 “少奶奶，您真的？”她说得语无伦次，“这决定” “当真。”黎静婉笑着点头，“你同意吗？” 第64章 上钩收线 唐巧茵下意识地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脸色纠结。 不管是耀哥儿还是她要生下的儿子，都是她的血脉，都可以继承爵位。 只是，耀哥儿最近对她的态度着实太差，而且过继后他是黎静婉的儿子，和她依然无法母子相认。 见她没有立即表明态度，黎静婉知道，唐巧茵上钩了，于是开始收线。 “唐姨娘，只要你生了儿子，生下后就立即过继，是我名下的嫡长子。” “不过呢，我没有生育过，不懂如何养孩子，所以以后还是由你继续照顾他。他的学业和前途，自有我来谋划。” 唐巧茵抬眼，眼神里多了触动。 “说实话，我是属意过继你的儿子，毕竟他是侯爷的血脉，又从小养在身边，感情深厚。从启蒙时我就能找名师来培养，他念书肯定比耀哥儿更好。” 黎静婉每多说一句话，唐巧茵心中的天平就多偏向第二个儿子一分。 尤其是说到从小亲自抚养，她更加心动。 自从回到京城后，她独自在外住了三年，偶尔才能和耀哥儿姐弟见面，最近越发感到他们对自己的疏远。 她这段时间一直想修复和儿女的关系，但是两人的反应都很冷淡。 如果她再生一个儿子，从小养在身边，母子感情深厚，以后肯定事事都听她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是名正言顺的母子。 “唐姨娘，考虑得如何了？”黎静婉走到床边，“如果你不同意，我也不勉强，那就只好过继耀哥儿” “少奶奶，妾身同意。”唐巧茵连忙打断她的话，“既然是您和老夫人做得决定，妾身自然赞同。” 黎静婉一笑，“那就好。” 她拿过唐巧茵手中的杯子，又将自己的手帕递给她，“擦擦手。” 语气和煦，态度亲昵，和上次来雨竹院时对她的态度截然不同，这让唐巧茵有些受宠若惊。 “多谢少奶奶。”她接过手帕，但不敢用。 “你这段时间一定要养好身子，生一个健康的男孩。”黎静婉笑容真诚，声音里是期待。 “以后你的儿子就是我的嫡子，侯府就要靠他了。” 唐巧茵这才明白，黎静婉现在放低姿态，其实是以后要仰仗她生得儿子，不由得有些得意。 “少奶奶放心，以后他一定孝顺您。” 黎静婉叮嘱她此事保密才离开。 她走后没多久，翠玉便送来了一堆补品，几样时兴的首饰，还有新到的江南丝绸，说是黎静婉特意吩咐铺子送来，给唐巧茵做夏衣。 唐巧茵更加得意，忙着看首饰，让香儿送翠玉。 两人走到院门口，翠玉在香儿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才离开。 - 傍晚，秦长洲一回到府里，就被叫去福鹤堂，黎静婉也在。 秦老夫人将她和黎静婉商量的结果告诉他。 秦长洲听完有些犹豫，“巧茵怀了不到三个月，岂不是要等孩子出生才知道。” “等几个月无妨。”秦老夫人不在意道，“反正嫡长子要到了十几岁才能请封世子。” 但秦长洲想到，他向秦光耀保证过，会过继他到黎静婉名下。 现在只变成一半的可能性了。 “长洲，我觉得这个主意甚好。”秦老夫人又道，“如果唐姨娘生了儿子，从小就由静婉培养，又是你的血脉，岂不是更好？” 黎静婉帮衬，“是啊，侯爷。如果过继得是您的儿子，请封世子时，宗人府那边的压力更小，毕竟是二房的孩子。” “耀哥儿虽然是个好孩子，但他三年前才回到京城，启蒙差，有时候脾气也大。如果过继唐姨娘的儿子，从小我就精心培养，他也会为侯府带来更高的荣誉。” 秦长洲心动了。 虽然他不喜欢黎静婉，但不能否认她的才能和黎家的人脉，从秦光耀回来后的表现就知道。 再说了，不管是秦光耀还是唐巧茵生得第二个儿子，左右都是他的亲生骨肉，过继谁都一样。 又一想到这段时间秦光耀的表现，他也觉得从出生后就让黎静婉培养，是最好的。 “祖母同意了，那我也没意见。”秦长洲表态。 黎静婉浅浅一笑，和秦长洲出来后道，“侯爷，今晚请去幽兰居用晚膳，我已经命人准备好了您爱吃的酒菜。” 秦长洲听得十分受用。 最近，黎静婉时不时对他示好，想要缓和前段时间弄僵的关系。 黎静婉又道，“我也叫丫鬟去请耀哥儿和韵姐儿了，今早耀哥儿发了风寒，我让厨房特意熬了鸡汤竹荪。您近日公务繁忙，他们也想见见您呢。” 秦长洲自然点头应允。 此时在幽兰居，秦灵韵姐弟刚到了膳房。 黎静婉和秦长洲一进来，两人立即起身问好。 “耀哥儿，你赶紧坐下，早上才请了大夫。”黎静婉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不烧了。” “谢谢叔母关心。” “本来不该让你来的，但我问了你的小厮，说你好多了，便让厨房准备几样适合你吃的菜，叫上你叔父，我们一起用晚膳。” “还是叔母考虑得周到。”秦灵韵笑道，“弟弟一生病，您就让人送了补品，还请了叔父来。” “你们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自然要多疼你们一些。”黎静婉擦了手，亲自舀汤。 “耀哥儿怎么突然得了风寒了？”秦长洲才回来，并不知道今天府里发生了什么事。 “许是他晚上掀了被子。”秦灵韵抢先解释。 “那就是耀哥儿的丫鬟没照顾他好。”黎静婉说着把盛得第一碗鸡汤递给秦光耀，“小心烫，慢慢喝。” 她又盛第二碗，“不过耀哥儿，你都快十一岁了，也要学会照顾好自己。唐姨娘生了小弟弟后，你可是要做他的榜样呢。” 第65章 心寒 此话一出，秦灵韵姐弟俩的脸色都变了，秦光耀喝汤的动作停下来，抬头看向黎静婉。 “侯爷，请喝汤。”黎静婉把盛得第二碗汤放在秦长洲手边。 秦长洲点头，顺着她的话说。 “耀哥儿，你叔母说得没错，以后你要当弟弟们的榜样，所以要用功念书，行事有规矩。” 秦光耀咬了咬牙，继续低着头装作喝汤，“是，叔父。” 见他答话不看着自己，秦长洲有些不悦。 黎静婉边舀汤边笑道， “不止耀哥儿，韵姐儿也是，都是弟弟们的榜样。若唐姨娘生了儿子，还要靠他们帮扶弟弟管理侯府呢。是，侯爷？” 秦长洲又一点头，“当然，都是兄弟姐妹，自然要互相扶持。” 这句话让秦灵韵如坠冰窟。 看来，秦长洲已经认定了娘生得儿子来继承爵位，放弃了让她和秦光耀继位的打算。 “韵姐儿？”黎静婉突然出声，“怎么了？不想喝汤吗？” 秦灵韵回过神，见黎静婉把盛好的第三碗汤递了过来，赶紧接过来。 “没，没有，谢谢叔母。” 一顿饭吃得她味同嚼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现在唯一的希望只有她娘了。 只要唐巧茵支持他们，他和秦光耀才能被过继。 刚用完晚膳，秦灵韵就说秦光耀还没好完，需要早点回去歇着，带着秦光耀赶紧离开。 两人出了幽兰居，说要去花园散步，让丫鬟和小厮不必跟着。 然后，他们悄悄地往雨竹院走去。 “姨娘，少奶奶送来的几样料子都特别衬您。”香儿拿着翠玉送来的丝绸，往唐巧茵身上比试。 “说是江南最新的料子，果然不错。”唐巧茵摸了摸料子，“的确比京城的好多了。” 她这些年跟着秦长洲，虽说不愁吃喝，但侯府家底不厚，且秦老夫人把钱看得很严，很多衣料首饰她都没有。 若是她这一胎生了儿子，黎静婉以后会更加巴结她。 到时候，她在府里的地位越来越高，日子也会越过越好。 正说着话，香儿突然动作一顿，侧耳倾听，“外面有人。” “姨娘，我去看看，您别动。” 香儿把布料放在桌上，推开房门，走了几步她的声音就传入了房里。 “耀少爷，韵小姐，您们怎么来了？” 秦灵韵道，“我们有事找唐姨娘。” 唐巧茵一听，十分意外。 姐弟俩这么晚了，竟然主动来找她。 香儿放低声音。 “耀少爷，韵小姐，姨娘最近因为怀孕身子不适，白天休息不好，现在姨娘要就寝了。两位主子如果没有要紧的事，不如明天再来。” “我们就要见唐姨娘，你一个臭丫头拦着干什么？”秦光耀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她就算睡着了，也要叫她起来，我们有重要的事。” 闻言，唐巧茵脸色一变。 自己的亲生儿子，还不如一个丫头贴心。 秦灵韵直接推开香儿，一边往里走一边道，“唐姨娘。” “韵小姐。”香儿跟过去，“麻烦您小声些，姨娘要睡着了。” 秦灵韵进了卧房，瞧见唐巧茵靠在床头，一旁的圆桌上还放着几匹布料，脸色不好看。 明明还在看料子，却谎称要睡着了，分明是不想见他们。 人已经进来了，唐巧茵总不能赶他们走。 “香儿，韵姐儿和耀哥儿既然有事找我，你先出去，在院门口守着，别让其他人进来。” “是。”香儿行礼，关上房门。 “韵姐儿，耀哥儿，快来坐。”唐巧茵撑起笑脸，“一直想去找你们，但我最近身子不舒服，总是在院子里闷着。” 因为有事相求，两姐弟虽然心里不愿意，但还是把凳子搬到床边。 一落座，没等唐巧茵开口，秦光耀就急忙道，“娘，你千万不要答应老夫人和叔母的提议。” 唐巧茵立即明白了他们来找自己的缘由，心又凉上了两分。 明知道她怀孕不舒服，见面后连句安慰的话也没有，只顾着为他们的未来考虑。 “什么提议？”唐巧茵装作不知，“耀哥儿，你在说什么啊？” 见她一脸疑惑，秦灵韵压低声音解释。 “娘，老夫人本想过继我和耀哥儿，但叔母说你怀孕了，如果你生下了一个弟弟，就过继他。只有你生得是妹妹，才过继我们。老夫人已经同意了。” “竟然有这事”唐巧茵瞪大眼。 “太过分了。”秦光耀十分不满。 “娘，您明天就去和老夫人还有叔母说，你不同意，只愿意我和姐姐过继。” 秦灵韵神色戚戚，握住唐巧茵的手。 “娘只要您不答应，她们总不能逼着你这胎生下的儿子过继。” “娘，你一直都希望我和弟弟过继。这样我才能嫁得好，弟弟就可以继承爵位，您以后会当上侯府主母，我们也会让您过得越来越好。” “娘，您为了我们，明天会去找老夫人的？” 看似请求，实则是强求。 “娘，您必须去。”秦光耀见她不说话心里恼火，“如果您不去，我就不认您了。” 看着自己带大的一对儿女，唐巧茵只觉得心寒。 两人不仅丝毫不考虑她肚子里的怀得这一胎，还要威胁她。 她想起黎静婉下午找她说得那些话，深以为然。 果然，孩子要从小就带在身边，感情才会深厚。 如果她只有秦光耀姐弟，自然全部为他们考虑。 可现在，她又有了一胎。 她也要为自己的未来考虑。 在两人急切的盼望中，唐巧茵终于开口。 “耀哥儿，韵姐儿，我只是一个姨娘，府里的事岂是我能做主的？” “我当然希望你们能有好的前途，可我人微言轻，说了也没用啊。老夫人和少奶奶反而觉得我不识抬举。” “娘，你不愿意？！”秦灵韵一甩手，尖声质问，“你不为我们考虑吗？” “不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是我做不了主。”唐巧茵苦口婆心，“你看少奶奶和老夫人做了决定，都没告诉我。” “而且我不一定会给你们生个弟弟，如果是妹妹的话，你们依然可以过继。” “那如果生了儿子呢？”秦灵韵咬牙道，“那就是他过继为嫡长子，我们永远是大房外室所生，没名没分！” “我”唐巧茵张口想解释，可她不能答应。 “我明白了，你就是不愿意。”秦光耀猛地起身，身后的凳子砸在地上。 “你现在只顾你肚子里的小畜生，根本不会再管我们。” 第66章 代价来了 “耀哥儿，你说得是什么话？！”唐巧茵有些恼怒道，“他可是你的亲弟弟。” 秦光耀握紧拳头，眼睛发红。 “我爹是秦重霄，他一个二房姨娘生得小畜生，和我有什么关系。” 唐巧茵忍住气，“耀哥儿，就算我生了儿子，他继承爵位。可你们是亲兄弟，他自然会向着你们。这有什么不好？” “好个屁！”秦光耀怒吼，“他抢走得是我的东西。” “算了，耀哥儿。”秦灵韵也起身，眼睛冰冷地看着唐巧茵。 “唐姨娘自然是为她的种考虑，我们在她眼里算不了什么。” “韵姐儿”唐巧茵声音有些哽咽，难过又生气。 没想到自己的亲生儿女会和她说出这种话，还管她叫“姨娘”。 秦灵韵瞟了一眼床尾放着得绣品篮子，冷笑一声。 “弟弟，我们走，别耽误了唐姨娘给她的儿子做衣服。” “等等，韵姐儿，耀哥儿” 两人转身就走，不理会身后唐巧茵的叫唤。 周围还住着其他姨娘，她不敢去追他俩，被两人气得捂住心口，心痛难忍。 “姨娘，您怎么了？”香儿此时走进来，吓了一跳。 “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您等着，奴婢去通知少奶奶” “别去。”唐巧茵叫住她，深呼吸两次，“我我没事，只是有点累，别惊扰少奶奶。” 香儿给她揉了揉胸口，见她脸色好些了，才把倒在地上的凳子扶起来。 “姨娘，奴婢刚才瞧见耀少爷和韵姐儿很不高兴地走了，他们和您吵架了吗？” “没有，算不上吵架。”唐巧茵自然不能承认，“小孩子家自尊高，脾气大，不过是几句话没说到一起。” 她又警告，“香儿，今晚的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香儿点头，“奴婢明白。” 走出雨竹院后，秦光耀和秦灵韵找到一处隐蔽的地方说话。 秦光耀焦急道，“姐，娘也不愿意帮我们，我们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赌吗？” 赌唐巧茵生得是女儿。 秦灵韵缓缓摇头。 月光照在她的右边脸，显出一种阴森之感。 “她现在只为了她肚子里的种考虑，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 幽兰居。 黎静婉正在核对店铺账目时，碧桃提着东西走进来。 “小姐，胭脂铺的小二刚才来传话，昨天新到的货，已经选了上等的送了一部分去将军府。” “剩下的这部分，掌柜的让他今天送来了。” 黎静婉头也不抬道，“随便拣两样送去给唐巧茵，剩下的你们拿去分了。” “谢谢小姐。”碧桃高兴道谢。 每次有好东西，小姐都会想到她和翠玉。 黎静婉在账本上做完批注，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过两天会有一批上等血燕窝到京城，我已经通知了掌柜的挑一部分出来先包好，过几日东南沿海还有一批干货也会随船到。” “正好过几日我们要回将军府，到时候就和血燕窝一起送去将军府。” 虽然将军府什么都不缺，但黎静婉只要得到好东西，就会送去娘家。 她不能时时陪在娘亲和弟妹身边，只希望他们的生活能过得更舒适一些。 血燕窝价格昂贵，秦老夫人极其喜欢，觉得可以以此彰显自己的身份，自以为每月几百两买到的血燕窝一般人吃不上。 但和黎静婉托人找到的极品血燕窝相比，不值一提。 上一世，她得到极品血燕窝后，为表孝心，分了一些给秦老夫人。 这一世，她不会给这些白眼狼一点甜头，只会把最好的都给家人。 碧桃边挑胭脂边道，“少奶奶，香儿说唐巧茵最近可得意了，身体不适，还特意去其他院子炫耀你给她的东西。” “又不是白给她的。”黎静婉笑道。 世上不可能只有得到，没有付出。 唐巧茵现在得到的一切，早已经在暗中算好了代价。 只是这代价的大小，就不由她来决定了。 刚端起茶杯，佟姨娘的丫鬟莲儿急匆匆跑到门边。 “少奶奶，唐姨娘出事了，您快去看看。” “怎么回事？”黎静婉放下杯子起身，“说清楚，出什么事了？” “奴婢也不大清楚，香儿只是说唐姨娘突然肚子痛了起来，还流了血。” “她去找大夫了，让奴婢来给您传话。” 黎静婉眸光一闪。 唐巧茵的代价，这就来了。 刚走到雨竹院时，黎静婉就听到唐巧茵的叫喊声。 “好痛啊，痛死我了” “必须保住我的儿子，曹大夫，你一定要抱住他。” 听着让人瘆得慌。 除了三房姨娘外，秦老夫人也到了，焦急地往里看。 黎静婉上前请安，这才知道刚好曹大夫在给秦老夫人把平安脉，听到唐巧茵出事，就立即来了。 同时派人去衙里叫秦长洲回来。 “昨天她来福鹤堂请安，我见她还好好的，怎么又出事了！”秦老夫人一脸怒意，显然想到了周姨娘当初的事。 “老夫人您别急，等曹大夫出来就知道了。” “长洲两个孩子如果都保不住，我愧对老爷。”秦老夫人焦急道。 “啊——！”唐巧茵突然发出一声尖叫，然后没了声响。 众人的心揪在一起。 秦老夫人愣了愣，“怎么了？” 这时，曹大夫从里面出来，朝着秦老夫人摇了摇头。 秦老夫人顿时腿一软，张妈妈连忙扶住她，“老夫人，您当心。” “孩子没保住？”秦老夫人脸色发白。 “老夫人，在下尽力了。”曹大夫走过来，“唐姨娘喝了大剂量的堕胎药，发现得太晚了，神仙也救不回来。” 第67章 问话 “我的曾孙”秦老夫人悲痛哀嚎，“我的曾孙又没了。” 一句也没问唐巧茵的情况。 “快把老夫人扶进去休息。”黎静婉吩咐，让众人先进正堂。 然后，她把曹大夫叫到一旁。 “曹大夫，唐姨娘现在情况如何？” “少奶奶，唐姨娘刚才晕了过去，过不了多久应该能醒。她这次小产，和周姨娘的情况不一样，需要好生调理” 这话说得遮遮捂捂，明显话里有话，黎静婉直接道，“曹大夫，你但说无妨。” 曹大夫于是压低了些声音，“唐姨娘喝下的堕胎药里还有明矾，可让人绝育，她以后恐怕不能”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唐巧茵无法再生育。 黎静婉神色凝重。 没想到，唐巧茵收到的这份代价比她想象中还要大。 这时，屋里传来秦老夫人的斥责声。 “先绑起来打五十大棍，死不了就送官，如此狠毒之人，留着就是祸害。” 香儿哭喊，“老夫人，奴婢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老夫人” 黎静婉连忙往里走，见到张妈妈抬手要甩香儿耳光，立即制止，“住手！” 张妈妈没打下去，香儿膝行到黎静婉身边求救。 “少奶奶，奴婢真的不知道，求您为奴婢做主。” 张妈妈不悦道，“少奶奶，香儿没有照顾好主子，害得唐姨娘流产，奴婢是奉了老夫人的命令行事，还请少奶奶不要阻拦。” “事情没有查清楚前，不能妄下结论。”黎静婉道。 “香儿刚才自己认了，唐姨娘流产前吃得这碗补品，是她端给唐姨娘的。” “少奶奶，补品是奴婢端的，但奴婢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碗里下堕胎药。” 黎静婉看向秦老夫人。 “老夫人，香儿一直伺候唐姨娘，如果唐姨娘出了事，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她。她不会蠢笨如此，明目张胆地下药，先让她把事情说一遍。” 佟姨娘也道，“是啊，老夫人，先让她说说看，再罚也不迟。” 秦老夫人脸色难看，刚才处罚香儿是为了出气，此时也冷静了一些，“说。” 香儿连连点头。 “老夫人，少奶奶。今日姨娘午休时，耀少爷院里的樱红送了补品来。她说是耀少爷为了给姨娘赔罪亲自熬的，让奴婢交给姨娘。还特意带话，说如果姨娘愿意原谅耀少爷，就喝了这碗补品。” “姨娘醒后，奴婢说了此事。姨娘听后很高兴，就让奴婢把补品给她，喝了之后她还是觉得困，于是又睡了。” “过了半个时辰，奴婢听见姨娘在喊肚子痛，进去看时姨娘已经见红了，奴婢便去找老夫人，让莲儿帮忙去通知少奶奶。” 一听到补品是秦光耀遣人送来的，屋里几人都变了脸色。 想到秦光耀害死了她的孩子，周姨娘眼里涌上恨意。 黎静婉没错过秦老夫人眼里闪过的那一抹慌张。 看来，秦老夫人已经猜到了谁才是凶手。 香儿说完，曹大夫补充，“唐姨娘喝下的堕胎药确实是补品里的，只不过补品口味偏甜，喝不出异常。” 秦老夫人不知道该说什么，黎静婉于是开口。 “老夫人，此事既然和耀哥儿有牵扯，那就得把他叫来对质。正好今日族学不上课，他在府里。” “不过我建议先叫樱红来问话，毕竟她是耀哥儿的丫鬟，有一层主仆关系在。” 这么多人都盯着，秦老夫人不得不同意，“好。” 樱红很快被叫来，见到一屋子的主子，战战兢兢地跪下请安。 黎静婉和颜悦色地开口，“樱红，我问你的话，你要如实回答。如果你撒了谎，事后我查出来，那就要上侯府的规矩了。” “是是”樱红连连点头，“少奶奶，奴婢一定，一定说实话。” “先复述一遍你今天送补品到雨竹院的事。” 樱红不解，但马上回答。 “奴婢主要在院子里做些洒扫和熬汤药的杂活，今天中午少爷找到奴婢，说他要亲自熬补品，让奴婢把罐子拿出来，把火点上。” “奴婢照做后，少爷就让奴婢出去。过了大半个时辰少爷说熬好了，让奴婢把补品倒入碗里，立即送去雨竹院。” 樱红的眼里全是紧张，“少奶奶，就就是这些。” “你可看到耀少爷在罐子里放得是什么东西？” 樱红摇头，“没有，少爷一个人在小厨房里。” “那耀少爷让你去送补品时，叮嘱了你什么话？” “少爷让奴婢带话，告诉唐姨娘这是他为了赔罪，亲自熬得补品。如果唐姨娘愿意原谅他，就喝了补品。” “奴婢去送补品时，唐姨娘还没有醒，便交给了香儿，也转告了少爷的话。” 这段说辞和香儿的说法能对上。 秦老夫人脸上的凝重加深。 “老夫人，香儿和樱红都问了，接下来该耀哥儿。”黎静婉提醒。 翠玉在一旁道，“少奶奶，奴婢刚才去叫樱红时，耀少爷和韵小姐也来了，就在院外。” “快让他们进来。” 秦光耀姐弟俩进了正堂。 秦灵韵神色倒是镇定，但秦光耀毕竟年纪小一点，还没学会藏住情绪，眼里有显而易见的惊慌。 屋里气氛沉重，众人或怀疑或不屑的眼神让他更加紧张，黎静婉还没问，他就忍不住先说了。 “曾祖母，叔母，唐姨娘的事和我没关系，我送得补品里没有堕胎药。” “耀哥儿，你怎么知道补品里有堕胎药？”黎静婉一笑。 “刚才担心你多想，我让翠心去通知你们过来时，特意叮嘱她不能说。” 翠玉一向是嘴严的，按照黎静婉的吩咐做事，而其余知道真相的人都在雨竹院里坐着。 秦光耀的小脸煞时全白了。 这分明是不打自招，根本就不需要再问。 “我”秦光耀支支吾吾说不辩解的话。 秦灵韵暗骂他蠢，上前一步解释。 “叔母，这是我们刚才猜测的。唐姨娘有身孕，弟弟中午才托丫鬟送了补品，下午你们都来了，肯定是她吃了补品不舒服。” “为何会猜到是堕胎药？”黎静婉微微一笑。 秦灵韵答不出来。 周姨娘看到秦光耀，已经按捺不住恨意，一改往日的低调，冷笑一声。 “少奶奶，秦光耀就是凶手。他在补品里下毒，害死了唐巧茵的孩子，就和上次害死我的孩子一样。” 第68章 不想揭穿 “你放屁！” “你胡说！” 秦光耀和秦灵韵同时出声反驳。 秦光耀恶狠狠道，“你的孩子死了，和我没关系，别给我泼脏水。” 周姨娘愤而起身，伸手指着他。 “麝香就是从你床头的暗格中找到的，你还不承认？” “我是被栽赃的！” “那你就说是谁栽赃你？”周姨娘不依不饶。 “是” “够了！”秦老夫人终于发话。 “周姨娘，上次的事早就过了，你还提它做什么？非要闹得府里人心不合，你才甘心？坐下！” 周姨娘委屈地咬紧牙关，“老夫人，我怀得也是您的曾孙。秦光耀杀了你的两个曾孙，您还要维护他吗？” “周姨娘，你再胡说，我就让叔父把你赶走。”秦灵韵瞪着她，“耀哥儿也是孩子，而且他一向最尊重叔父，怎么会去杀掉叔父的孩子？” “府里谁不知道？”周姨娘嘲讽一笑，“他是怕侯爷再有了儿子，不愿意过继他，他就当不上侯府世子，继承不了爵位！” 众人心中虽然都有此猜测，但周姨娘冷不丁说出来，气氛接近凝滞。 秦老夫人瞧见黎静婉脸色垮了一些，赶紧道，“周氏，不得胡言乱语。再敢造次，就休了你。” 想到小产后的这段痛苦的时日，周姨娘气在心头上，还要开口，却被黎静婉拦了下来。 “周姨娘，作为晚辈，不要忤逆老夫人。上次的事让你心中有气，但与此事无关，先坐下。” 她语气虽然严厉，却朝着周姨娘摇了摇头。 周姨娘这才找回了一些理智，僵硬地坐下，低头不语。 黎静婉接着道，“耀哥儿，这次唐姨娘的确是喝了你送来的补品才流产的，并且曹大夫从残留的补品中发现了堕胎药。” “樱红也说了，补品由你亲自熬制，再让她送过来。现在你的嫌疑最大，叫你过来就是为了此事。” 秦光耀一听就嚷了起来，“叔母，不是我。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叔母，耀哥儿绝不会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秦灵韵也帮腔道。 “但补品是耀哥儿亲自熬的，也没其他人见着。”黎静婉特意强调了“亲自”两个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耀哥儿你要熬补品。” 其实不需要多说，有周姨娘的事在前，加上秦光耀这件事做得诡异，大家已经默认了就是秦光耀所为。 “我是为了向唐姨娘赔罪。”秦光耀辩解，“前几日我和她吵了架，心里愧疚，于是才想出亲自熬补品去道歉。” 秦灵韵补充，“是这样的，叔母。耀哥儿昨日还问我要怎么熬补品，我本来说让丫鬟做就行，他却说要亲自来才能表达诚意。” 黎静婉知道他俩早就对好了说法，又问，“耀哥儿，你和唐姨娘为何吵架？什么时候？” 秦光耀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细致，答得不流畅，“前前几天就是” “香儿，你可知道此事？”黎静婉转头问香儿。 “奴婢知道。”香儿点头。 “三天前的晚上，姨娘都快歇下了，耀少爷和韵姐儿突然来找姨娘。” “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位主子走得时候都怒气冲冲，唐姨娘也气得捂住胸口，奴婢帮姨娘顺了好一会儿的气。” 三天前？ 秦老夫人正要回想，黎静婉先想到了。 “三天前不就是耀哥儿生病的那天吗？我记得晚上你和韵姐儿来我院里吃饭，吃完后你说要回去休息，为何夜深了造访唐姨娘？” 秦老夫人心中猛地一跳。 三天前，正是她和黎静婉达成协议，定下了过继的顺序。 当时秦灵韵也在场，她肯定会告诉秦光耀。 事情已经明了。 “我们来看望唐姨娘。”秦光耀的解释显得十分苍白。 看着大家不信任的眼神中，他提高音量掩盖心虚。 “叔母，反正不过是我做得。如果你不信的话，那就现在派人去搜我的院子，随便你们怎么搜。若是搜出一丁点有毒的东西，马上把我送官。” 黎静婉没照做。 秦光耀敢说这话，说明早就销毁了罪证，派人去搜不过是浪费时间。 更重要的是，她并不想揭穿秦光耀，不然接下来的大戏就演不了了。 她正想让秦老夫人定夺，接到消息的孙氏此时走进来，钱皓听到秦光耀这番话，气愤不已。 “行，那就去搜。” “婆母。”黎静婉赶紧起身，“您请坐。” 孙氏不理会，满脸愠色，“耀哥儿，你叔父对你不薄，你小小年纪却如此狠毒。” 她早就不满意秦光耀姐弟。 秦光耀不过大房的遗孤，又是外室所生，却把自己当做府里的嫡少爷。 不仅伤了帆哥儿，还害死了她两个孙子，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留着做什么！ “不仅要搜他的院子，耀哥儿院里的人全都要抓起来审问，外面的药铺也要派人去问，有没有府里的人去买堕胎药。” 孙氏平时不灵光，今天气得瞬间开了灵智。 “韵姐儿是他的亲姐姐，可能会包庇他。所以她的院子也要搜，院里的人也要问。” 秦光耀姐弟脸色都一变。 剩下的堕胎药，就藏在秦灵韵的房间里，而且出去买药的人，也是她安排的。 “二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秦灵韵露出一副受辱的神色。 “您竟然怀疑我？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若被人搜了闺房，我还有脸活下去吗？” 秦光耀也道，“要搜就搜我的院子，不许搜我姐姐的。” “这府里不是你们做主。”孙氏冷哼道，“静婉，你现在就安排人” “不行。”秦灵韵急得跪下来，哭道，“曾祖母，只要搜了房间，我的名节就没了。” 秦老夫人却明白过来，东西就藏在秦灵韵房间里。 她顿感失望，两个最疼爱的曾孙，却如此狠心。 但她必须保住他们。 正要开口阻止时，一道人影跑到秦老夫人面前，朝她跪下。 第69章 主动开脱 来人正是唐巧茵。 唐巧茵神色激动道，“老夫人，妾身流产，和其他人无关，更不是耀少爷害得，千万不要冤枉了无辜之人。” 众人一惊。 唐巧茵竟然为秦光耀开脱。 因为才流了产，唐巧茵脸色十分惨白，跪在地上摇摇欲坠。 见此，跪在她身旁的秦灵韵立即扶住她的胳膊，声音哽咽。 “唐姨娘，幸好您来了，不然我和耀哥儿的冤屈真是跳入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秦光耀也反应过来，跪在唐巧茵另一侧。 “曾祖母，唐姨娘为我作证了，此事的确与我无关。” 众人却不信，这件事漏洞百出，明显是秦光耀做的。 孙氏自然也不相信。 “唐姨娘，你可是二房的人，为何要包庇他俩？如今老夫人和主母都在，一定会为你讨个公道，你不用担心。” “二夫人，此事确实与耀哥儿无关。”唐巧茵声音恳切，“妾身失子虽然悲痛，但不敢冤枉他人。” “你这个…”孙氏气得说不出话，真是胳膊肘往外拐。 “婆母，你别急。”黎静婉扶她落座。 “唐姨娘是当事人，也要听听她的说法，交由我来问。” 孙氏也知道自己嘴笨，瞪了唐巧茵一眼，把头扭向一边。 眼不见心不烦。 黎静婉没立即问，而是先道，“唐姨娘你，你才出了事，身子不好，坐下再说。” “多谢少奶奶。”唐巧茵道谢。 香儿刚要去扶，秦灵韵抢先，“唐姨娘，我来扶您。” 秦光耀也贴心地扶着她，“姨娘，当心。” 唐巧茵微微点头，在他们的搀扶下站起来。 看着眼前“母慈子孝”的一幕，黎静婉心中冷笑。 上一世，秦光耀在她面前叫骂，说因为她的存在，导致他和唐巧茵无法母子相认，只能装作陌生人。 端的是母子情深。 这一世，有了利益相争，他们就立即从表面的相亲相爱变为拔刀相向。 不过如此。 唐巧茵落座后，黎静婉开始问，“唐姨娘，你为何说你的流产与其他人无关？” 唐巧茵声音虚弱地回答，“回少奶奶，妾身其实前几日腹部就时不时胀痛，有隐隐的下坠感。” “但妾身第一次有孕，并没当回事，也不想劳烦您，所以一直没说。” “今天在耀哥儿派人送补品前，妾身腹部的疼痛就更厉害，而且如厕时还见了血。” “所以，这个孩子本来就保不住，和妾身吃了什么没关系。” 众人都有些惊讶。 唐巧茵这么说，完全是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黎静婉微微挑眉，看来这一局，秦光耀赢了。 转过脸的孙氏忍不住，又把头转回来。 “你是胡乱猜测，曹大夫已经从补品中查到了堕胎药，明明就是耀哥儿害死了你的孩子。” “二夫人，妾身不敢撒谎。”唐巧茵说着捂住腹部，向香儿示意，“香儿也知道的。” “香儿，果然如此？”黎静婉问她，同时动作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 香儿会意，“是的，少奶奶。奴婢听姨娘说过不舒服，但姨娘说不碍事，不用请大夫。” “曹大夫，你认为呢？”秦老夫人开口问，“按照唐姨娘的说法，可是先天流产的征兆？” 曹大夫一直替秦老夫人诊脉，知道她平日对秦光耀的偏爱。 而且从唐姨娘出事后，秦老夫人一句话也没责备秦光耀，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他于是改了说法，“确实像先天流产的征兆，在下前几日替唐姨娘把脉时，也发现她的脉搏不稳。” 秦光耀心中的慌乱少了一半。 唐巧茵又道，“而且，耀哥儿只是个孩子，天性善良，妾身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 “我才不信。”孙氏反驳，“他天性善良，那周姨娘的孩子是怎么没的？” “此事不许再提。”秦老夫人不悦，“既然唐姨娘都说了不关耀哥儿的事，曹大夫也证实了，那她流产就是个意外。” “至于碗里有堕胎药，需要再查。补品并非耀哥儿亲自送过来，经了两个丫鬟的手，说不定其中有其他人趁机使坏，在补品里下药。” 香儿和樱红吓得脸色一白，异口同声道，“奴婢不敢。” “老夫人，我认为不是她们。”黎静婉知道秦老夫人是为秦光耀开脱，想找其他人背锅。 “既然和耀哥儿无关，那送补品途中出了什么事，就由我来查。若查出什么，立即向您汇报。” 秦老夫人很满意她识抬举，“嗯，交给你来查。” 香儿和樱红同时松了一口气，十分感激黎静婉出手相助。 否则，她们最后一定会被罚。 秦老夫人扫视众人一圈。 “你们都听到了，此事与耀哥儿无关，今后府里不许再议论此事，也不能将今天的事透露出去。若是被我发现谁嚼舌根，必定重罚。” “是。”大家低头应道。 秦光耀终于完全放下心。眼里闪过得意。 虽然中间出了岔子，但还是达到了他们想要的结果。 前两日商议时，秦灵韵和他说，只要没从他的院里搜出堕胎药，秦老夫人一定会站他这边。 所以没用完的堕胎药就藏在秦灵韵的房间，以防需要时再用。 没想到孙氏会提出搜查秦灵韵的房间，好在唐巧茵把问题都推到自己身上，也让他没受到任何牵连。 只是唐巧茵虽然主动维护他，秦光耀却不感激。 如果不是她执意要让肚子里的小畜生过继为嫡长子，他也不会做这些事。 因此，当秦老夫人说让他跟着自己回福鹤堂时，秦光耀没给唐巧茵一个眼神，和目不斜视的秦灵韵一起离开。 一个字也没说。 看着他们连句问候的话都没说，就径直离开，唐巧茵心里更痛。 “唐姨娘，你快回去躺着，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黎静婉吩咐香儿，“快把姨娘扶进去，再把药熬了。” “是。”香儿上前，扶起唐巧茵。 “劳烦少奶奶来处理这些事。”唐巧茵唇色发乌，精神不济，“妾身身体不适，先失陪了。” “去。” 等她一走，梁姨娘就忍不住道，“少奶奶，明明” “先别说，都出去。”黎静婉打断她的话，“周姨娘脸色也不好，先送她回去。” 第70章 点到即止 四人来到周姨娘的院子，把丫鬟都叫了出去。 梁姨娘继续刚才的话，一脸不甘愿。 “少奶奶，老夫人也太偏心眼了。今天的事，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是秦光耀做得。结果老夫人还是帮他说话。” “上次周姨娘的孩子，也是秦光耀害死的。他都害死了二房两个孩子了，老夫人却依然护着他。” 梁姨娘越想越后怕，“若不是我生帆哥儿早，他说不定也要下毒手，真是个恶魔。” 她拍了拍胸口，看向佟姨娘，哪壶不开提哪壶。 “佟姨娘，还好你没有怀上，否则也难保他” “胡说什么呢？”黎静婉低声训斥，“不要口无遮拦。” 见佟姨娘脸色不好看，梁姨娘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踩到了她的痛点，脸色讪讪。 “少奶奶，我错了，我说话不过脑子” “那就少说，当心哪天祸从口出。” 周姨娘却道，“少奶奶，梁姨娘说得没错。秦光耀就是个恶魔，他为了当上嫡长子不择手段，可老夫人视而不见” 说着又红了眼眶，半怒半伤。 黎静婉叹了一声。 “唐姨娘说了是她自己身体的问题才导致了流产，老夫人相信了她的话，我也再提醒一次，现在你们私下和我发发牢骚没问题，等会儿出了这个门就不要再提。” 她口头警告也只是做做样子，这件事，一定会传开。 周姨娘低头抹泪，没有再说。 佟姨娘此时开口，语气有些不解。 “秦光耀姐弟回府后，我就发现老夫人和侯爷十分疼爱他们。就算侯爷有了帆哥儿，依然最疼爱耀哥儿。” “虽说耀哥儿是大房唯一的男子，但再怎么也比不过侯爷自己的亲生骨肉。他上次害死了周姨娘的孩子，也只是被罚跪了一天的祠堂，侯爷依然到处帮他找名师当夫子。” 梁姨娘想到自己儿子不被重视，愤愤不平，“不知道的，还以为耀哥儿才是侯爷的亲生儿子。” 黎静婉突然笑了下，“还真有这事。上次英国公府里的老夫人来参加老夫人的寿宴，她不知道府里的事，误以为侯爷和耀哥儿是父子，说他俩长得像，还说韵姐儿长得更像侯爷。” “好像真挺像的。”梁姨娘仔细一想，又不满道，“难不成因为长得像就当成自己亲生的？” 黎静婉继续玩笑道，“照你这般说，唐姨娘就该是耀哥儿的生母了，我觉得她和耀哥儿也有几分相像呢。” 周姨娘闻言抬起头，眼里闪过探究。 “那是她想要讨好老夫人和侯爷的手段罢了。”梁姨娘不屑道，“她平日就常找耀哥儿姐弟，时不时给他们送点心。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还为他们开脱。” “我倒觉得他们像是以前就认识。”佟姨娘想起一事，“唐姨娘入府第二天，我就瞧见她和耀哥儿在说话，还拿着帕子替他擦汗呢。” 周姨娘眼里的探究更深了，显然这些话让她产生了怀疑。 黎静婉没继续说，点到即止。 以周姨娘多疑的性格，加上她对秦光耀的恨意，不会什么都不做。 此时在雨竹院里，香儿端着药碗进了卧房。 “姨娘，药好了，您喝了再休息。” 唐巧茵手里攥着没有绣完的婴儿小衣，表情灰败。 “姨娘，该喝药了。”香儿走近。 唐巧茵眼珠都没动一下，“放着，你先出去。” 香儿照做，离开时往里瞄了一眼，见到她脸上的泪，轻轻关上门。 门合上，唐巧茵再也忍不住，将脸埋在小衣里，痛哭出声，心如刀绞。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亲生儿女为了过继，竟然下毒害死自己的弟弟。 可她不得不保他们。 如果事情闹大，难免不会牵扯出秦光耀姐弟的身世。 到时候，她只会更惨。 所以，她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保住了秦光耀，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因为没了第二个儿子，她所有的希望只能再次寄托在秦光耀身上。 - 福寿堂。 秦老夫人挥退下人，只留了秦光耀姐弟，准备问话。 还没开口，秦长洲就怒气冲冲地走进来，四顺已经将整件事告诉他。 “逆子！”秦长洲直接一巴掌朝秦光耀打过去。 “长洲，住手。”秦老夫人喊道。 “爹。”秦灵韵赶紧拉住秦长洲，“不要打了。” 秦光耀吓得大哭，赶紧躲到秦老夫人身后。 “你还是不是人，连自己的亲生弟弟也不放过！”秦长洲怒不可遏，“小小年纪，心肠却如此歹毒。” “爹”秦光耀哭道，“不是我，是娘自己” “你以为老子是蠢货吗？”秦长洲才不信，指着秦灵韵道，“四顺前日亲眼看到你院里的人去药房买药，现在把人叫来一问便知。” 秦灵韵脸色一白，没想到竟然被发现了。 “爹，我我是为弟弟考虑” 秦光耀这时突然生了勇气，走到秦长洲面前跪下。 “爹，娘自从怀了孕，就再也不管我，她说她生下的儿子才是侯府未来的侯爷，她不在乎我有没有过继，她一心只有未出世的儿子。” “我和姐姐因为外室子女的身份，在外受尽欺负和嘲笑，娘也丝毫不关心，是她先不要我们的。” 秦长洲怒气未消，但没有再动手。 秦灵韵见机也跪下，哭泣道，“爹，弟弟如果不过继，这辈子就完了，我也一样，嫁不了高门世家。” “我们去求娘，求她看在我们在外吃苦多年的份上，让我们过继，但娘不愿意，说她还有儿子。” 秦长洲脸色松动。 秦老夫人红了眼眶，长叹一声。 “长洲，两个孩子在外面的确吃了不少苦，回府后因为没身份也受了很多委屈。这事也怪我们，一直拖着。” “事情不能再拖了，早点办了早日定下来。”秦老夫人下定决心，把张妈妈叫进来。 “你现在去通知少奶奶，立即来我这里。” 秦光耀和秦灵韵偷偷看向对方，彼此眼里都有得逞之意。 不枉他们做了这么多，终于能达偿所愿。 第71章 敲定过继 张妈妈出去后，秦老夫人让跪着的秦光耀姐弟起来。 “耀哥儿，韵姐儿，你们这次做得实在是鲁莽。就算你们埋怨唐巧茵不为你们考虑，但她毕竟怀得是你们的亲弟弟。” “我们错了，曾祖母。”两人低头认错，但心里不屑。 秦老夫人决定，必须要给一些处罚。 “耀哥儿，你现在回去，把《孝经》抄一遍，今天不许再出来。” “曾祖母，可是叔母她马上要来了，我”他不放心，想要亲耳听黎静婉答应让他过继。 否则又和上一次一样，空欢喜一场。 “你放心，今天她一定会答应。”秦老夫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这本就是我和她说好的。” 秦长洲还有些生气，斥责道，“曾祖母的吩咐，你只管应着就是，还想讨价还价？” “儿子不敢。”秦光耀有些怕他。 “还不走，杵着做什么？” “是。”秦光耀行了礼，一溜烟跑走了。 秦老夫人又看向秦灵韵，语气重了一些。 “韵姐儿，你是府中年纪最长的孩子，也是耀哥儿的姐姐。他年纪小不懂事，你这个做姐姐的就该劝着，而不是怂恿，甚至帮他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她自然清楚这两个曾孙的品行，不然这么多年也白活了。 秦光耀性格急躁，有勇无谋，像秦长洲，而秦灵韵更像唐巧茵，心思多，而且会借势做事。 这次的事情，明明秦灵韵才是主谋。 只是她很聪明，把事情都推到了秦光耀身上。 “曾祖母。”秦灵韵脸色发紧，“您误会了，我并没有” “做没做过你心里清楚。”秦老夫人不想听她解释，抬手一挥，“你也下去。” “今天起，一个月内不许出院子，就在房间里好好反省，把《女德》抄五遍。” “曾祖母”秦灵韵一听就着急。 一个月不出门，她怎么和楚麟见面？ “您罚我禁足没问题，但请允许我去昭云寺抄写经书。” 秦老夫人没答应，脸色一沉。 “经书有什么好抄的？我听黎静婉说你抄得是《往生经》。你爹还活得好好的，抄这些劳什子做什么？做做样子去了几次就行了。” 秦灵韵还想争取，秦长洲开口，语气不耐烦，“你回去反省，别气老夫人了。” 他怒气还未消，秦灵韵不敢惹怒他，“是” 她一走，秦长洲便问，“祖母，要请我娘来吗？” 涉及到过继的事，需要长辈在场。 “不必了，这事我们定下了就行。”秦老夫人想到孙氏在雨竹院的胡搅蛮缠就累心。 “你娘她从来不管事，来不来都一样。” 就怕来了要闹事。 过了一会儿，黎静婉跟着张妈妈进来，“老夫人，侯爷。” 秦老夫人已经有些疲乏，开门见山道，“找你来是把过继的事定了。” “上次我们约定，如果唐巧茵生了儿子，就过继他，如果生得是女儿，就过继耀哥儿姐弟。” “今天的事你也在场，唐巧茵因为身体原因流产没了孩子，按约定就该过继耀哥儿和韵姐儿。” 她担心黎静婉又找理由推辞，加重语气。 “嫡长子久久不定，导致二房连失两子，这是你作为侯门主母的失职。如果再拖下来，那就请侯门宗室长老来评论你的对错。” 也就是要上家法。 黎静婉一笑，“老夫人您多虑了，您应该知道，我是遵守信用之人。” “既然有约定，自然按照约定走，我同意让耀哥儿和韵姐儿过继到我名下。” “当真？”秦老夫人有些意外，她竟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自然。”黎静婉点头，看着秦长洲一笑，“侯爷也在，可以作为见证。” 秦长洲心里松了一口气。 从他回京后就谋划的事，终于落定。 此刻，他觉得黎静婉看着又顺眼了几分。 秦老夫人又道，“那好，后日就请宗室长老来府里” “老夫人且慢。”黎静婉打断她的话，“不用这么急。” “你想反悔？”秦老夫人脸色一变。 “怎么会？老夫人别误会。”黎静婉笑道，“我是想换个日子。” “下个月就是侯爷二十九岁的生辰，俗话说男做九女做十。侯爷这次的生辰自然要大办，宴请的宾客也不少，所以最好在当天举行过继仪式。” “到时候，宾客就会立即知道，耀哥儿以后就是侯府的嫡长子。” 秦老夫人脸色缓和，“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众人都在的时候举行过继仪式，能表明侯府对耀哥儿的重视，也能最快让京城各世家知道，秦光耀就是下一个武安侯爷。 “长洲，你觉得如何？”秦老夫人问。 “孙儿也同意。”秦长洲点头，“寿宴上过继，不需要再专门通知，一举两得，而且耀哥儿和韵姐儿肯定也会高兴。” 他不由得看了黎静婉一眼，没想到她考虑得这般周到。 “那行。”秦老夫人拍板，“下个月长洲生日宴会，当场举行耀哥儿和韵姐儿的过继仪式。这些事，就由静婉你一起准备。” “是。”黎静婉微微低头，嘴角带笑。 那一天，必定很精彩。 黎静婉告辞离开后，秦老夫人提醒秦长洲，“你现在出去送她。” 秦长洲有安排，“祖母，我想去看看巧茵。” “什么时候看她都行，不急在这一会儿。”秦老夫人觉得自己孙子真是不开窍。 “黎静婉答应了过继，接下来耀哥儿请封世子，继承爵位，还需要她出力。你要和她处好关系，给她点甜头，她才会心甘情愿地帮你办事。” “不然，又像过继一样三番五次地退却，闹得我心烦。” “孙儿明白了。”秦长洲忙点头，“我这就去。” 他掀开门帘出去后，张妈妈小声道，“老夫人，奴婢瞧着侯爷现在对少奶奶脸色好多了，以往您让他送送少奶奶，他可不愿意呢。” “相处久了，自然有些感情。”秦老夫人端起茶杯吹了吹， “黎静婉确实有能力，有才有貌，当主母也做得不错，只可惜她来自黎家。” 第72章 绝对不吃亏 因为黎定铮死在秦长洲手上，两家的仇恨，注定黎静婉不能被当做自己人，侯府嫡长子也不能有黎家的血脉。 放下茶盏，秦老夫人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张妈妈立即为她按摩头部解乏，“老夫人，您也费心了。” “不过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耀哥儿虽然是侯府长孙，但侯爷年轻，以后还会有子嗣，您何必一定要过继他？” 她也是秦光耀姐弟真实身份的知情人。 “我也没办法，只能是耀哥儿。”秦老夫人叹了一声。 “帆哥儿太小，过继了容易被黎静婉操控，耀哥儿是长孙，并不由她亲自带大，更听我的话。” “而且过继一定要趁早。现在黎家死得只剩一个庶子，大不如从前。趁着黎家还有影响在，让黎静婉想办法，早日让宗人府承认过继嫡长子的身份，以后才能继承爵位。” 张妈妈又为她捶肩，语气佩服，“还是您想得周到。” “当长辈的，自然要为晚辈考虑，眼光也要放长远一些。你不也是为着你的儿子着想么？” 这次轮到张妈妈叹气。 “老夫人，奴婢那个不孝子，不提也罢。好在最近他懂事了一些，没吵着找我要银子，我已经阿弥陀福了。” “男人嘛，成熟得晚一点，总会越来越好的。” 也不知道是安慰张妈妈，还是说给自己听。 - 黎静婉带着碧桃刚走出福鹤堂没多远，秦长洲就追了上来。 “侯爷，有什么事吗？”黎静婉问。 对上她的一双美目，秦长洲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下。 “祖母说，让我送你回去。” “那就有劳侯爷了。” 黎静婉眼睛弯弯，秦长洲突然觉得有点心痒痒。 温顺听话，且漂亮的黎静婉，其实看着挺顺眼的。 等秦光耀正式过继后，也许可以让她 黎静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想法。 “侯爷，马上要到用晚膳的时候了，不如就在幽兰居里用膳？” “可以。”秦长洲点头。 果然，黎静婉近来变了不少，对他的讨好十分明显。 “那侯爷就不用送我回去了。”黎静婉停下，“侯爷先回去换衣服。” 秦长洲还穿着官服。 “好，我换了衣服就去。”秦长洲说完，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黎静婉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眼里闪过恶心。 对着仇人笑，真是莫大的折磨。 “小姐，侯爷怎么突然这么好心？”碧桃看不懂，小声道，“他以前可不是这态度。” 黎静婉继续往前走，“秦老夫人示意的，想给我一点甜头。” “为什么？” “刚才我答应了下个月让秦光耀姐弟过继到我名下。” “啊？！”碧桃脚步一顿，着急道，“小姐，您怎么能答应呢？您还没有孩子。” 秦光耀如果过继了，就是嫡长子，以后是要继承爵位的。 “别担心。”黎静婉拍拍她挽着自己的手臂，微微一笑，“你放心，没有那一天。” “可是您已经答应了。”碧桃更加迷惑。 “你还不了解我？什么都可以吃，但绝对不吃亏。” 碧桃一愣，然后一笑，“对，小姐不能吃亏，奴婢相信您。” 她发现小姐是越来越聪明了。 不仅名下的生意做得好，整个侯府，包括几个姨娘，都被她管得服服帖帖。 就算小姐现在做得事情有些她想不明白，但只要按照小姐的吩咐去做，准没错。 正想着，黎静婉突然道，“碧桃，你现在去通知周姨娘，让她好好打扮一番，晚上来幽兰居用膳。” “是。” 碧桃领命而去，黎静婉抬头看着初夏的夕阳。 慢慢伸出手，用手掌挡住落日，再慢慢合拢。 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 - 秦长洲换了衣服，刚要出院子，就见香儿匆匆走来。 香儿对着他弯腰行礼，“奴婢见过侯爷。” “什么事？” 香儿低头道，“侯爷，唐姨娘说她身体难受，想让侯爷去看看她。” 秦长洲边说边往外走，“你回去告诉她，我现在有事，晚一点再去。” “是。” 香儿答应一声，抬头看着秦长洲带着小厮走远，才慢慢地往回走。 一进入幽兰居的膳堂，秦长洲就看到了周姨娘。 自从上次小产后，周姨娘因为调养身体鲜少露面，偶尔出席了一两次侯府家宴，也是素面朝天，脸色发白。 不过，现在周姨娘画了精致的妆容，穿了一条很衬她肤色的天青色襦裙，显得比往日更加淡雅和漂亮。 见他进来，周姨娘连忙起身，“侯爷。” “坐。”秦长洲先坐下，周姨娘才落座。 秦长洲又看了她两眼，笑道，“一段时间未见，看着比上次的气色好多了。” “多谢侯爷。”周姨娘笑笑，微微低头，“前些时日妾身身子不适，没能伺候侯爷，还请侯爷不要怪罪。” “无妨。” 正说着，黎静婉走进来，笑道，“人齐了，那就开席。” 黎静婉坐下，解释为何周姨娘在。 “侯爷，周姨娘身子已经好了，她一直念着见您。妾身便擅作主张，邀她一起来用晚膳。” 周姨娘羞涩地低下头，拿眼角瞟了秦长洲一眼，又立即收回。 这一眼如同一个钩子，勾住了秦长洲的注意。 周姨娘虽然长相秀丽，但性格比较高傲冷清，故而秦长洲对她也就淡淡，毕竟他喜欢体贴听话的。 现在周姨娘变得主动一些，秦长洲对她的兴趣大增，席间主动找她说话。 黎静婉不动声色地看着，说话少，只是时不时地给秦长洲劝酒。 酒杯一空，周姨娘就立即满上。 两个美人在侧，秦长洲的心情大好，喝了不少。 到晚膳结束时，已经是半醉了。 黎静婉从丫鬟手里拿过茶盏递给秦长洲。 “侯爷，妾身身子不适，就让周姨娘送您回去。” “好。”秦长洲直点头，他也正有此意。 黎静婉于是道，“周姨娘，劳烦你今晚照顾侯爷了。” “是，少奶奶。” 周姨娘走在秦长洲身后，离开前又转过身，对着黎静婉行礼，表示感谢。 今晚是黎静婉特意为她安排的，助她复宠。 她虽然按照黎静婉的要求打扮了，但依然心灰意冷。 但黎静婉的一句话让她顿时醒悟。 “我记得你小产的那天晚上，侯爷是睡在唐巧茵的院子里的。” 第73章 只能依靠他 周姨娘自然记得。 她小产当天晚上，秦长洲来看她，却很快被唐巧茵叫走。 隔天，唐巧茵还特意炫耀，昨晚秦长洲歇在了她那里。 今日若不是唐巧茵故意包庇，害死她儿子的秦光耀，已经受到了处罚。 既然唐巧茵和她作对，新仇旧恨之下，她为什么不能还击？ 几人一离开，幽兰居安静下来。 黎静婉走到院子里，闻到了晚风送来的夜来香的花香。 “碧桃，你去通知雨竹院，说侯爷今晚不去了。” 碧桃很快把消息带给了香儿，末了补充一句。 “周姨娘陪侯爷回去了，这几日都会陪着侯爷。” “我知道怎么说。”香儿点头。 “这是少奶奶赏你的。”碧桃声音压低，拿出一个小小的红色布袋递给她，里面装得是金叶子。 香儿眼睛一亮，“碧桃，先替我谢谢少奶奶，找到时间了我过去给少奶奶磕头。” 这时，屋里传来唐巧茵的呼声，“香儿——” 香儿答应一声，“姨娘，奴婢马上来。” 她疾步走进去，“姨娘，您醒了。” “扶我起来。”唐巧茵额头上包着一块白布，身体还很虚弱。 香儿照做，又在她的背后放了一个软枕。 “姨娘，您要不要吃点什么？曹大夫说用了晚膳后才能” 唐巧茵却问，“侯爷呢？” 香儿抿抿嘴唇，“侯爷没来。” “不是让你去请了吗？”唐巧茵脸色难看，“你怎么办事的？” “姨娘，奴婢早就去了。晚膳前去了侯爷的院子，侯爷说他要去少奶奶院里用膳，晚些时候来。” “奴婢担心侯爷忘了，半个时辰前又去了幽兰居，让碧桃帮忙递话。” 香儿说到这里顿了顿，有些紧张，“刚才碧桃来传话，说侯爷喝多了回去了，还说” “还说什么了？”唐巧茵怒斥，“你是不会说话吗？问一句吐一句！” 香儿于是道，“碧桃说周姨娘陪着侯爷一起走了，看侯爷对周姨娘的喜爱，估计这些日子都会让她陪着。” 刚说完，唐巧茵就把床边圆凳上的茶杯扫到地上。 “周氏那个贱人！趁着我身体不好，就去勾引侯爷！咳咳咳” 太过激动，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姨娘，您别动怒，小心身子。”香儿连忙拍背，“这些日子，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奴婢还听说了一件事，少奶奶已经答应了，让耀哥儿和韵姐儿过继到她名下。” “当真？”唐巧茵立即问。 “嗯。”香儿点头，“府里都传开了，过继仪式就选在下个月侯爷生辰当天。” “明明是耀哥儿害了您，他不仅没受惩罚，还能被过继。”香儿十分不满，“姨娘，嫡长子之位本该是” “别胡说。”唐巧茵打断她的话，“我都说了，此事和耀哥儿无关。” 自己的儿女终于能被过继，她却心情复杂。 虽然秦长洲说会永远爱她，以后让她当上主母。 但她不是傻子，若秦长洲真的只喜欢她一人，为何要纳其他三房姨娘？ 爵位马上就要属于秦光耀，那她就必须尽快和秦光耀和好如初。 秦长洲的誓言靠不住。 她以后能依靠的，只有儿子。 - 黎静婉带了满满一马车的礼物，回到了将军府，先去见了娘亲。 姚氏的精神看着比上次好了很多，黎静婉松了一口气。 上一世，娘亲因为父亲和弟弟的离世大受打击，身体虚弱。 这一世，她时不时回来陪着娘亲说话，四处寻找价值高的补品，加上靖王请了王太医定时来把脉，娘亲脸上的神采日渐增多。 母女俩说了几句家常话后，黎静婉将秦光耀姐弟要在下个月过继的事说了。 “静婉，现在过继太早了？”姚氏握住女儿的手，心疼又担忧，“你早晚会有” 黎静婉抽出手，反手握住她的。 “母亲，我身子的情况我清楚，恐怕这几年都难以有孩子。名下有个孩子，至少能堵住别人的嘴。” “是不是侯府的人逼着你”姚氏问。 “不是。”黎静婉笑道，“您知道我的脾气，没人能逼我做事。” “就算过继，为何不选择你的庶子？”姚氏皱眉，“我听说秦光耀的品行十分差，前几日又害死了一个姨娘的胎儿？真有此事？” 虽然秦老夫人再三严令不许说出唐巧茵一事，但黎静婉早就找人在京城传播开了。 秦光耀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再也找不到名师，他最近连族学都不敢去。 “说不清楚。”黎静婉模棱两可道，“被害得姨娘说是她自己的原因，老夫人也不让我们谈论此事。” “罢了，反正不是你的孩子，若是品性不端正，不必管他。以后你生了孩子，才是我的外孙。” “娘亲，您不用操心，女儿会处理好的。” 正说着话，碧桃匆匆进来，“夫人，少奶奶，靖王殿下来了。” 楚廷煜突然到访，将军府众人连忙去迎接。 楚廷煜虽然常服打扮，但掩盖不住他的贵胄气势。 “大家免礼，本王此次只是微服拜访，不必拘礼。” 黎静婉扶着姚氏起身，见到楚廷煜身边的侍卫愣了一下。 竟然是齐铭。 齐铭得表情也变了。 而黎静婉另一侧的黎慧柔不由出声，“是他。” 黎静婉来不及细问，先请楚廷煜进主厅上座。 楚廷煜放下茶盏，对着姚氏说话。 “黎夫人，本王受过黎将军的教导，和定铮也是好友。回京多日，却首次登门拜访，实在惭愧。” 姚氏连忙起身，“王爷谦虚了，您对将军府恩情深重，还特意安排了王太医每月都为臣妇诊脉。” “黎夫人不必客气，请坐。”楚廷煜道。 “今日本王贸然造访，乃是在兵部讨论西北边防之事时，想起了黎将军和定铮，所以顺道前来，不想武安侯夫人也在。” 身旁的天喜微微瞪大眼，王爷不是前两日就知道黎静婉今天回娘家么？ 黎慧柔藏不住情绪，往楚廷煜身后看了好几眼。 楚廷煜于是问，“黎小姐可是认识齐铭？” 第74章 喜忧参半 黎慧柔闹了个大红脸。 未出阁的女子盯着外男看，确实有失礼仪。 不过将军府规矩少，姚氏好奇道，“慧柔，你认识这位齐侍卫？” “是。”黎慧柔起身，红着脸解释。 “母亲，上次我和清哥儿随长姐去京师大营射箭，见过齐侍卫。我养得小兔子，就是他给我的。” 黎静婉了然，怪不得刚才黎慧柔说了那句话。 “齐铭，果真有此事？”楚廷煜问。 齐铭点头，“回王爷，上回奴才在搬运猎物时，黎小姐心善，把兔子要走了，还给了奴才一瓶药。” “那还真是有缘。”楚廷煜微微颔首。 齐铭又道，“王爷，奴才也见过武安侯夫人。” 黎静婉本不想提，没想到齐铭主动说起。 “上次在长公主的赏花宴上，奴才被人刁难，武安侯夫人为奴才解了围。” 齐铭说完，朝黎静婉行礼，“多谢夫人出手相助。” 黎静婉笑道，“不过是一件小事，齐侍卫已经谢过了，不用放在心上。齐侍卫天资卓越，如今跟随王爷，必定有一番大作为。” “秦夫人好眼光。”楚廷煜道，“齐铭骑射俱佳，连续三次在京师大营考核中名列第一。” 闻言，黎朗清双眼放光，大着胆子问，“王爷，我可以和齐侍卫比试一下箭术吗？” 他自觉最近射箭水平突飞猛进，可惜朱高志和几个老兵都不在，无法验证。 “当然。”楚廷煜准了。 黎朗清的性子很像黎定铮，他很欣赏。 除了姚氏，其他人便移步到后院空地。 将军府后院专门划出一大块空地，当做一个小型的校场。 黎静婉也借此和楚廷煜单独说话。 “王爷，恕臣妇多嘴。您刚才谈到西北边防，可是边境形势又加剧了？” “对。”楚廷煜点头，“秦夫人也知道？” “上次镖队从西北回来，朱教头说了一些。他说西戎国的大王子耶祁律被封为了储君，此人骁勇善战，又野心勃勃，恐怕不好对付。” 按照上一世的走势，年底西戎国会侵犯边境，楚廷煜重返西北。 本来连打了几场胜仗，将要一定乾坤时，他却突然失踪，导致西戎国卷土重来。 后来，是齐铭崭露头角，击退了西戎军队。 细细一算时间，还有几个月，楚廷煜就要离京。 楚廷煜看着场上的比赛，“耶祁律狼子野心，以前被二王子一派打压，如今掌握大权，肯定不会甘偏居一隅。” “西戎国的探子回报，耶祁律在军队频频有动作。西戎今春雨水少，冬季又难熬，物资紧缺，一定会来掠夺骚扰边境百姓。” “估计最迟年底，他就会率军进犯。” 黎静婉心里惊讶，楚廷煜竟然算得这么准，怪不得被称为“军神”。 “王爷可要亲自前往？”黎静婉再次隐晦地劝道，“臣妇听闻，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王爷用兵如神，稳坐后方足矣。” “本王受天下百姓供养，岂能坐视不理？”楚廷煜以为是黎北望父子出事，让黎静婉惧怕战场，“命数有定，尽力而为。” 黎静婉知道自己劝不住他，她也不能多说，只希望这一世楚廷煜的命数能改变。 楚廷煜感觉到，黎静婉的欲言又止。 她似乎很担心自己去了西北受伤。 “去西北之前，我会做好准备。”也许是不想让黎静婉担忧，他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 迎上黎静婉疑惑的目光，楚廷煜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跟着镖局去西北的侍卫已传回消息，他们已经探明了沿路几个土匪窝的情况，待他们返京，我会亲自率兵剿匪。” “如此甚好。”黎静婉笑道，“王爷为民除害，以后去往西北安全多了。” 校场上，黎朗清脸色发红，自己刚才不该夸下海口。 说是和齐铭比试，其实是被压着打。 齐铭每支箭都正中红心，次次射穿他柔弱的心灵。 拿起最后一支箭，齐铭瞄准要放时，突然见到黎慧柔抱着小兔子朝着他们走过来。 齐铭突然心里一紧张，箭飞出去，只中了七环。 “齐铭哥，我终于赢了一箭。”黎朗清兴高采烈，“我最后一箭是八环。” “嗯。”齐铭放下弓，微微低头，耳朵发红，不敢看黎慧柔。 “二姐，我赢了一次。”黎朗清连忙宣告，“我比齐铭哥多中了一环。” “肯定是齐侍卫让你的。”黎慧柔笑笑，一手摸了摸怀中的小兔子。 “齐侍卫，你看，这就是上次你给我的兔子，叫白雪。” 白雪长大了一些，腿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很乖地窝在黎慧柔怀里。 齐铭仔细看了一眼，“黎姑娘，你把它照顾得很好。” “还要多谢你把白雪送给我。”黎慧柔眉眼弯弯，齐铭又不敢看了。 黎慧柔把白雪交给丫鬟，拿出一个袋子递给他。 “齐侍卫，袋子里有几瓶四黄散，上次给的你肯定用完了，这些你先拿去用。” 刚才见面时，她就发现了齐铭额头上的伤口。 齐铭呐呐道，“不用不用了” “齐铭哥，你就拿着。”黎定铮把袋子塞到他手上，“这些是我二姐亲手做得，效果肯定和上次她给你的一样好。” 黎慧柔有些不好意思道，“闲来无事，跟着老军医学了一点。” “多谢黎小姐”齐铭低着头，声音很小，手却攥紧了袋子。 楚廷煜诸事繁忙，待了没多久就告辞离开。 上了马车后，天喜终于忍不住开口。 “王爷，前两日王太医在王府时，就说起武安侯夫人今日回将军府。您不是突然想起了才来的？” 天喜从小跟着楚廷煜，主仆俩私下说话随意。 他也没被楚廷煜清冷的性子影响，喜欢和府里的婆子老人聊天，所以有时说话贱嗖嗖。 “多嘴。”楚廷煜闭眼，“精力这么好，等会儿回去扎半个时辰的马步。” 天喜愈发觉得自己猜对了。 楚廷煜果然对黎静婉有些不一样。 打听她的镖局情况，派人跟着送镖，还通过王太医安排许蕤给她看病。 知道黎静婉要回娘家，又特意赶来。 他既感到安慰，又觉得担忧。 喜的是，自家王爷不是断袖，贵妃可以放心了。 忧的是，楚廷煜喜欢上了人妇，贵妃若是知道，又要头疼了。 第75章 想要找到她 离开将军府之前，黎静婉把项卓叫到一旁，询问蒋星的情况。 “大小姐，蒋星已经从地下钱庄借了不少银子了，光本金已经超过了五百两。若是利滚利，已经超过了一千两。” 黎静婉满意点头。 就算张妈妈再如何贪财敛财，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还债。 “先让他再玩玩。”黎静婉笑道，“到时候，还需要他帮我办大事。” 说完此事，黎静婉的语气轻松了不少。 “项卓，等项伯回京，又要催你成亲了，说不定还要拜托我或者我娘帮你挑选。” “千万别，大小姐。”项卓摆手，顿时苦了脸。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正常的事。”黎静婉笑道，“就像翠玉也到了成亲的年纪，我要开始操心她的婚事了。” 闻言，项卓的声音明显紧张了一些，“大小姐，您在为翠玉挑选夫君？” “没有。” 项卓刚要松一口气，黎静婉又道，“翠玉有喜欢的人，我不能乱点鸳鸯谱。” 一口气没出完，提在嗓子眼，“有有喜欢的人” 黎静婉暗笑，项卓做事干净利落，但在感情上真是个木头疙瘩。 不过找对象不需要太聪明太厉害，最重要的是对翠玉好，一心一意。 “对啊，你也认识他。”黎静婉故意压了点声音，“而且，和你一个姓氏。” “姓项？”项卓瞪大眼，开始思索是哪个姓项的，他也认识的人？ 首先想到的是他爹。 看着他一脸纠结震惊，黎静婉决定不开他这个老实人的玩笑了，直接揭穿答案。 “就站在我面前。” 项卓愣了一下，继而红色像潮水涌来，爬满了整张脸，“我我” 不敢置信和狂喜撞得他头昏眼花，嗓子眼的气出去了，但心又提上来了。 “是你。”黎静婉笑笑，“若是你也喜欢翠玉，等过段时间，我会安排翠玉的婚事。” 侯府的事处理完后，她会让翠玉风光大嫁。 项卓一愣，突然跪下来，郑重其事道，“大小姐，我一直都喜欢翠玉。我一定会好好对翠玉，只娶她一人，绝不纳妾。” 酸涩涌上心头，黎静婉眼眶微微发酸，“好，记住你说过的话。” 她不能得到的幸福，至少翠玉能得到。 - 回到幽兰居，黎静婉先去了林氏的房间。 林氏正坐在窗户边，看着外面发呆。 乍一看，还挺像她没有好的时候，处于痴呆状态。 “大夫人。”黎静婉出声。 林氏转过头，脸上的表情瞬间生动，任谁也觉得她是个正常人。 “静婉，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林氏有些吃惊。 平时，为了装出她对林氏的无视，黎静婉白天从不见他，一般是入夜后人少时再来。 “院里其他丫鬟我打发出去吃东西了。”黎静婉扬了扬手上的食盒，“这是我娘亲让我给您带的。” 姚氏知道林氏的情况后，大为唏嘘，走之前特意让人打包了一些吃食，让她带去。 “多谢黎夫人了。”林氏走到桌边坐下，“可惜我不能亲自去道谢。” 黎静婉一边打开食盒一边道，“大夫人，您暂且再忍耐一段时间。用不了多久，您就可以出来作证。” 为了不让秦老夫人他们发现林氏已经恢复正常，林氏一直待在屋子里，偶尔还要假装发狂大喊大叫。 “真的吗？”林氏不敢置信，眼里露出惊喜，“静婉，你有法子了？” 黎静婉点头，“嗯，正在谋划中。” “只要能为重霄报仇，就算让我一辈子待在屋里不出去，我都愿意。”林氏情绪激动，声音哽咽。 “我的儿，也是我害了他。若我当时能勇敢一些，他也不会” “大夫人，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黎静婉安慰，“您多想想以后，等这些事解决了您要做什么。” “我想找到我女儿。”林氏脱口而出，眼眶发红，“我想了想了快三十年了。” 这事黎静婉拿不准，“到时候找到稳婆，或者让秦老夫人他们交待，也许会有线索。” 林氏却没抱多大的希望，“希望我死之前能见到蝶儿。” “小蝶？”黎静婉问，“这是您女儿的名字？” “嗯。”林氏点头。 “虽然我只在她出生后看了一眼，但我一直都记得，在她右边的锁骨下，有一处胎记，像是一只蝴蝶，所以我在心里叫她蝶儿。” 可怜天下父母心，黎静婉心里唏嘘，握住她的手，“会找到的。” - 流产才过了两天，还不能下床走动时，唐巧茵就让香儿去请秦光耀姐弟来，特别是让秦光耀来。 但每次香儿带回来的回复只有一个，秦灵韵被罚禁足，不能出自己的院子。 而秦光耀则直接说不来。 如此等了三天，唐巧茵终于耐不住，不顾香儿的反对，下床更衣。 这几日，秦长洲也鲜少来看她，完全被周氏那个狐狸精迷住。 如果自己的儿女还不理她，她以后的凄惨可想而知。 唐巧茵知道秦光耀每次下学回自己的院子时，会经过花园北门，于是专门在此候着。 为了不让其他人发现，她没带香儿，独自前来，终于等到了秦光耀，身后跟着他的小厮。 唐巧茵连忙走到他面前，笑道，“耀哥儿。” 秦光耀却面无表情，“干什么？” “今天可真热，我让厨房做了杏仁露，冰镇过的，你尝尝。” 她指了指手上的篮子，“还是冰的。” “不想吃。”秦光耀依然没个好脸色，“让开，我要回去写功课。” 唐巧茵心里刺痛，却只能继续强露笑意，“耀哥儿，我有些话想和你说，不会耽误你太久。” 她说着皱了皱眉，表情痛苦，“我今天才能下床，在这等了你一个时辰了，现在身子还痛着。” 唐巧茵搬出了前几天流产的事，秦光耀只能不情愿地答应了。 他让小厮先回去，然后跟着唐巧茵去到花园的一处隐秘处。 确认周围没人后，秦光耀立即道，“快说。” 语气听起来很不耐烦，想要立即离开。 第76章 果然有隐情 唐巧茵气愤又难过，“耀哥儿，我是你亲生母亲，难道你就这么讨厌我？” “上次如果不是我把流产说成意外，你早就被处罚了？你还能过继吗？” 秦光耀扬起下巴，轻蔑地笑。 “你流产关我什么事？我能过继，是我自己争取来的。” 唐巧茵气不打一处来，这死孩子真是越来越蛮横了，可也只能忍住气。 “耀哥儿，我知道自从回京你住在侯府，我在外住了三年后，我们母子间有了隔阂。” “但你要知道，血永远浓于水，娘亲做任何事都是为了你。” 秦光耀眼里的不屑更浓，“当初我和姐姐求你让我们过继时，你只顾着你肚子里的小畜生。” “现在小畜生没了，你才找我求和，想让我继续听你的话。” “我告诉你，没门！” 秦光耀说完，丢下一句“不许再来找我”，转身就走。 唐巧茵叫了几声也没用，担心被人发现，她不敢追出去，气得把篮子砸在了地上。 在原地咒骂了几句，她才不甘心地捡起篮子离开。 等她走远，躲在后面的周姨娘才慢慢走出来，一脸震惊。 没想到，她竟然听到了这个大秘密。 唐巧茵流产当日，黎静婉几人闲聊的话，让她起了点疑心。 秦长洲对秦光耀姐弟好过自己亲生的孩子，执意要让他俩过继，而唐巧茵入府不久就和这两人关系熟稔。 特别是她们提到秦光耀长得像秦长洲，和唐巧茵也有几分相似时，她更加怀疑。 所以，刚才经过花园发现秦光耀和唐巧茵两人往里走时，她立即跟了上去，躲在他们附近。 竟然真的另有隐情！ 她终于明白，为何秦长洲如此看重秦光耀。 可唐巧茵和秦光耀是亲生母子关系，那为何秦光耀姐弟又是秦重霄的儿女？ 秦光耀害死了她的孩子，唐巧茵是否参与其中？ 重重疑问砸向她。 她边想边走，直到和长廊拐弯处的一人撞上。 “周姨娘，对不起。”莲儿立即道歉，“奴婢走得急，没注意到您。” “和你无关，是我在想事。”周姨娘回过神，见莲儿挎着一个加了盖子的篮子。 “莲儿，你现在要出去？”周姨娘问，“都快晚膳了，出去做什么？” 莲儿点头，解释道，“最近天热，姨娘没胃口，想吃些开胃的东西。听说味鲜居的小菜做得不错，让奴婢现在去买一些回来。” 想起佟姨娘平日喝得那些药，周姨娘觉得这才是她没有胃口的原因。 “那你快去，唐姨娘还等着呢。” 周姨娘走到一旁的亭子下坐下。 虽然黎静婉对她们这些姨娘都很好，而且黎静婉被蒙在鼓里很可怜，但她是毕竟侯府的主母。 如果她知道这些事，有可能为了维护侯府的名声，站在秦长洲那一边。 到时候，她就无法为自己死去的孩儿报仇。 思索再三，她决定先私下调查，她要确保让所有害了她孩子的人，都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 出了府，莲儿行路匆匆，终于在一处名为“益安堂”的医馆前停下。 佟姨娘前几日让她打听，京城里哪家医馆的大夫医术最好。 她问了好些人，都说益安堂新来了一位大夫，医术高超，而且经常帮穷人看病抓药，菩萨心肠。 于是，趁着快到晚膳时医馆人少，佟姨娘让她出府办事。 莲儿探头探脑往里张望时，一辆马车缓缓而来。 坐在车里往外看的许蕤，一眼就认出了她。 他在侯府见过莲儿，记得她是某位姨娘的丫鬟。 看她模样不像是生病，而如果是她的主子生病，一般都是安排小厮来请大夫，她在这里做什么？ 想到林氏中毒而疯，许蕤放下车窗帘布，看向身旁的一名中年男子。 “伍大夫，等会儿你来接待门口的那名女子，我在屏风后听。” 自从许蕤来之后，来益安堂看病的人日益增多。 许蕤忙不过来，找楚廷煜要一名大夫前来协助，伍大夫于是被安排过来帮忙。 寻常的疾病，主要由伍大夫负责。 若是棘手的，则是许蕤出面，伍大夫有时间就跟着一块，不能错过任何一个学习的机会。 毕竟药谷的神医，百年难遇。 伍大夫是楚廷煜的人，嘴巴紧，从不多问，“是。” 他于是先下了马车，走过去主动问莲儿，“姑娘有何事？在下是医馆的大夫。” 莲儿以为他就是新来的大夫，连忙告知，“大夫，我我想看病，不过不是我，是替别人问的。” “先进去说。” 伍大夫带她进了医馆里面的问诊堂。 问诊堂一分为二，前大后小，用一道不透明的屏风隔开，后面还有一个小门。 听到小门合上的声音，伍大夫开始问，“鄙姓伍，姑娘如何称呼？” “伍大夫，我姓杜。” “杜姑娘。”伍大夫问，“你说你替别人问，要问哪方面？” “生育。”莲儿未婚，说起此事脸一红，“她一直怀不上。” 伍大夫笑道，“杜姑娘，看病要把脉，望闻问切后才能确定病因。女子无法怀孕，原因各种各样，你就说了这一句话，在下不知道从何下手。” “我带了东西的。”莲儿揭开篮子的盖子，拿出一包药材，放在桌上。 “前段时间，她误喝了这种补药，后面才知道药里有不利于生育的药材。” “伍大夫，麻烦您看看，若是喝了这种药，想要怀上孩子，应该取什么药调理？” 伍大夫打开药包，查看里面的药材，脸色有些凝重。 随后，他起身，“杜姑娘稍等，在下对其中两道药材拿不准，现在去药房核对，马上就来。” “好。”莲儿点头，“您先去。” 伍大夫拿着药包去到后院，很快，许蕤也过来。 伍大夫递上药包，小声道，“许大夫，这药里有雷公藤，女子长期服用导致宫寒，难以受孕。” 许蕤刚才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扫了一眼散开的药材。 “不止，有两道药材分开使用可以补血益气，但合在一起，则会让服用者气血两亏，可致其绝育。” 第77章 蹚浑水 莲儿正观察着桌上的脉枕，见伍大夫进来，赶紧放在一旁。 “杜姑娘，久等了。”伍大夫坐下，将刚才带出去的药包放在桌上。 “我刚去核对了，这副药里果然有不利于女子生育的药材，会导致气血亏损。” “伍大夫，那要如何补救？”莲儿连忙问。 “药材发挥出的药性在每个人体内都不一样，而且也取决于你朋友喝了多少。” 莲儿就是负责熬药的，对此很清楚，“一共喝了八副，两天一副。” “喝了半个月，那就有些严重了。”伍大夫皱眉，又问，“她当时为什么喝这药？” 出来前，佟姨娘已经交代了，莲儿自然不能说实话。 “说是补药，别人送的。” 莲儿担心出来太久，“伍大夫，要不您先开几副药，先让她喝了去除毒性之类的。” “我开不了。”伍大夫摇头，“没有确定她的情况，就算神医，也不敢随意抓药。” “杜姑娘，你回去告诉你朋友，让她立即来我这里。”伍大夫脸色凝重。 “实话告诉你，药里不止有雷公藤，其他两道药材的危害更大，若是体质差的，估计会绝育。” “啊——？”莲儿震惊地瞪大眼。 “让她赶紧来，可能还有机会补救。”伍大夫再次提醒，“若是再拖上一些时日，谁也救不了。” “如果你朋友觉得不方便，可以在今天这个点来医馆，我一般都在。” 莲儿走后，许蕤从屏风后出来，眉头微皱。 佟姨娘一直未有生育，这补药多半是为了给她补身子，让她尽快怀上。 结果，补药变成了毒药。 而能给府里的姨娘送补药的，自然是比她的身份高。 “许大夫，刚才都按照您的吩咐说了。”伍大夫恭敬道。 “嗯，我听到了。”许蕤点头，“如果她明天带人来了，依然由你来接待。” 佟姨娘见过他，所以他不能露面。 他要蹚蹚侯府这道浑水，看到底是谁在其中作乱。 - 莲儿回到荷香院，把伍大夫的话转告给佟姨娘。 果然，佟姨娘的脸色立即变了，“绝育？” 她嘴唇都在发抖，“真真的这么说了？” “嗯。”莲儿点头。 “姨娘，奴婢和伍大夫确认了好几次，他说药里除了雷公藤，还有两道药材放在一起熬，反而会激发毒性，对女子损害极大。” 佟姨娘眼里突然流下泪，咬牙切齿，“老夫人，她竟然这么狠毒！” “我伺候她多年，为她做了那么多事，她却让我绝育！” 悲愤涌上来，冲垮了她的理智。 “我要去找她，问她为什么这么绝情。” “姨娘，您别去。”莲儿连忙拦住，“您就算去问了，老夫人也不会承认的。” “而且，伍大夫只是说最坏的结果是绝育，您不一定会如此。他说让您尽快去，根据您的情况再开药，还有补救的机会。” 佟姨娘冷静了一些，“还有机会” “是。”莲儿扶着她坐下，“您还这么年轻，而且也没吃多久。” 莲儿说着往外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进来，又道，“少奶奶也吃过这种补药，您的气色比她的好多了。” 佟姨娘一惊，“莲儿你说少奶奶她她这几年气色越来越差，是不是老夫人” 她虽没说完，但莲儿是府里待得较久的丫鬟，马上明白了。 黎静婉一直怀不上，估计有秦老夫人的手笔。 两人都惊疑不定，最后佟姨娘道，“这件事只是我们的猜想，不能声张。我先去医馆让大夫瞧瞧。” 姨娘不能随意出门，要出去必须征得主母同意。 翌日上午，佟姨娘便去见了黎静婉，说她今天想出府买些东西，随意逛逛。 黎静婉答应了，“正好我马上要出府，我们一起走。” “少奶奶，我傍晚再出去，白天太热了。” 黎静婉点头，“好，你出去时要注意安全，带上丫鬟，别待太晚。” 她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商队昨晚回到了京城，项明方派人给她送了口信，约在了今天见面。 见面依然在老地方，黎静婉名下的一间铺子后院。 项明方和朱高志都在，黎静婉见到他俩就笑了。 “项伯，朱教头，看来西北的太阳很毒辣嘛，你俩都晒黑了不少。” 朱高志依然声音洪亮，笑声爽朗。 “可不是，大小姐，白天晒得我都快融化了，还好早晚凉快。还是京城的水土养人。” “那你是没去过江南。”项明方和他关系熟稔，常开玩笑，“你去了一段时间后，保管皮肤比京城女子的都要好。” “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要皮肤好作甚。” 开了几句玩笑后，言归正传。 项明方首先说了这次商队去西北经营的情况。 “货物依然拉去边境市场卖得，这次的量大，但比上次卖得还快。特别是高级丝绸和茶叶，都在争抢。” “按照您的吩咐，在边境市场买了两间铺子，一间用做货物销售，另一间是顺昌镖局在西北的据点。” “这次返程，我们买了不少西北边境的特产，镖车全装满了，还在镖局里放着。” 黎静婉已经想好了处理方式，“项伯，在京城专门开一间特产店，带回来的特产就放在店里卖，价钱会更高。“ “是。”项明方点头，拿出账本递过去。 “大小姐，这趟去西北的收支都在里面，您过目。” 黎静婉接了过来，并没有打开，她自然相信项明方的人品，“盈利如何？” “除去购买店铺和这批特产的银子，这一趟赚了五万两银子。” “不错。”黎静婉满意点头。 “项伯，利润按照约定分配，这次参与走镖的镖师每人多发一百两作为奖励，从我的那份里扣。” “大小姐，您不用出，我来出。”朱高志急道，“您给镖师开得工钱已经很高了。” “工钱是工钱，奖励是奖励。”黎静婉笑道，“大家提着脑袋为我做事，我给些奖励不过分。” 看着朱高志满眼的敬佩和激动，项明方心下感叹，黎静婉不愧是黎定铮的女儿，做事待人大气豪爽。 以后整个镖局会更加忠心为她效命。 第78章 一份大礼 说完了商队的事，接着聊起了这次楚廷煜安排侍卫假装镖师一事。 这次轮到朱高志来讲。 “靖王身边的果然都是人才，那几个侍卫一看就是练家子，身手极好，而且打探消息的门路也多。” “去返两趟，沿路几个大的土匪窝子的情况，都已经查清。” 朱高志说起来有些遗憾。 “要不是为了护镖，我非得宰几个土匪。这些人只敢欺负老百姓，有本事去西北打敌人去。” “朱教头，别激动。”黎静婉笑道，“我听靖王说，他已经在准备剿匪了，要不了多久就会把这些人一锅端。” “可惜我去不了。”朱高志失望地叹气。 “郎清还等着你回去切磋武艺呢。”黎静婉笑道，“他可是天天盼着你早日回去。” 朱高志咧嘴一笑，“清少爷就是个习武的料子，我看他可以去考武状元。” “大小姐自有安排，你别插嘴。”项明方提醒，“清少爷有名师教导，以后定会考取功名。” “无妨。”黎静婉笑道，“文武不分高低，现在郎清还小，都学着，以后他想走哪条路都行。” 朱高志连连点头，朝项明方一扬下巴，“你看大小姐多豁达。” 镖局还有事，朱高志先离开。 他一走，黎静婉让碧桃也先出去，只留她和项明方两人。 黎静婉首先道，“项伯，这次多谢你。” “大小姐言重了，这本是我该做的。”项明方道，“还好这次没有辜负您的期待。” 他说着脸色变得难看，“秦长洲真不是个东西！” 上次出发去西北前，黎静婉让他去塔城寻找见过唐巧茵一家的人。 他按照黎静婉列出的地址四处打听，果然在其中一处找到了人。 事情办妥后，他立即写信向黎静婉汇报。 也正是收到了这封信，黎静婉终于答应让秦光耀姐弟过继。 信中说得简单，项明方此时仔细说了一遍。 “那户人家是一对夫妻，他们说唐巧茵八年前就带着一对儿女来了塔城，住在他们隔壁。” “唐巧茵平时很少出门，但住得久了，他们也比较熟悉。” “我当时一拿出画像，他们就认了出来，说就是住在他们隔壁的一家人，三年多前搬走了。” “他们认得秦长洲？”黎静婉问。 “自然。”项明方点头。 “唐巧茵告诉他们秦长洲在外做生意，偶尔回来，我想应该是他从军营出来，换了常服再来。” 黎静婉点头，又问，“这两人和商队一起回来，没人怀疑？” “没有，大小姐您放心。”项明方摇摇头。 “我早就和他们对好了，只说是朋友的远房亲戚，在我来之前就拜托我带他们一起回来，路上更安全。” “昨晚我安排他们住在了客栈，今天一早就带他们去了京郊的一处小院子。” 因为秦长洲几人认识这对夫妻，所以不能让他们在京城露面。 “项伯，劳烦你费心，下个月十七号之前，千万不能让他们被人发现。” “我明白。”项明方道，“我问过周围的人，他们人老实，而且收了重金，不敢胡来。他们现在住得地方也有我认识的人盯着。” 说着，他问，“大小姐，下个月十七号是什么日子？” “秦长洲的生辰。”黎静婉一笑，“也是秦光耀和秦灵韵过继到我名下的日子。” 这份大礼，要在当天送出去，才算得上“用心良苦”。 - 傍晚，佟姨娘戴着帷帽，和莲儿走进了益安堂。 莲儿上前告诉小二，她们来找伍大夫看病，报上了她的姓氏。 过了一会儿，小二回话，请她们去诊疗堂，伍大夫就在里面。 进去后，佟姨娘依然没有摘下帷帽。 伍大夫对着莲儿一笑，“杜姑娘，这就是你的那位朋友？” “是。”莲儿点头，按照之前的说辞道，“伍大夫，麻烦您瞧瞧。” 佟姨娘坐下后，看向莲儿，“杜姑娘，你出去等我。” 她担心对方看出她们的主仆关系。 莲儿点头出去，关上了门。 “这位娘子贵姓？”伍大夫问。 “我姓佟。” 屏风后的许蕤了然，果然是侯府的佟姨娘。 伍大夫问了她的年纪等基本情况后，于是道，“佟娘子，麻烦伸出右手放在脉诊上。” 佟姨娘照做，伍大夫伸手按住她的脉搏好一会儿，又让她换成左手。 时间越久，佟姨娘越紧张。 等伍大夫松开手，她立即问，“伍大夫，我的情况严重吗？” “佟娘子，从你的脉象看，气血较常人更弱一些，是宫寒血亏之症。” “那还能补救吗？”佟姨娘紧张道。 伍大夫点头。 “好在你本来身子底子不错，虽然误食了药材，但没有造成根本性破坏，只是需要调理比较长的一段时间才能好转。” “要多久？” “短则半年，长则一两年。” 佟姨娘却不是很相信，“真的会好？” 伍大夫笑道，“佟娘子可是怀疑在下医术？” “不是，不是。”佟姨娘连连否认，“您的医术整个京城都有名，我不会怀疑。只是” 她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如果有不放心的，尽管说。”伍大夫循循诱导，“你说得越多，对我开药方越有帮助。” 佟姨娘心想他反正不认识自己，于是讲了。 “我认识一人，她也误服了这种补药” 顿了顿，她斟酌道，“她一直在找大夫看病，但我看没有多大的起色” “她多大了？服用了多久？”伍大夫问，“这和服药长短，还有年纪，都有关系。” “二十六岁，服用了有两三年了，一直没怀上。每次大夫来检查，都说她气血两亏，恐难受孕。” 听到这句话，许蕤脸色一变。 这些信息和黎静婉都对得上。 难不成，这就是黎静婉从不让他把脉的原因？她早就知道自己中了毒？ “若是一模一样的药，那就麻烦了。”伍大夫眉头紧锁，“可否让她亲自来医馆，我要查看后才知道有多严重。” “不用了，她一直在找名医看呢。” 佟姨娘想尽快回去，便让伍大夫给她开了药方，等吃了再来。 然后急匆匆地带着莲儿离开。 她一出去，伍大夫去到屏风后，看见许蕤眉头紧锁，脸色沉重。 “许大夫，可是有什么不妥？” 许蕤没回答，而是道，“说说她的脉象情况。” 下一次去侯府，他得检查黎静婉的脉象，证明他的猜测。 第79章 帮忙见面 幽兰居。 许蕤正在林氏的房间里，给她做例行的检查。 林氏依然装出一副痴痴的样子，黎静婉坐在旁边，心里有点担忧。 虽然林氏装得挺像，但许蕤是神医，她担心对方看出异常。 许蕤把完脉，林氏立即抽回手，把头扭向一旁，表现得和以往一样抗拒。 “碧桃，你先带大夫人进去。”黎静婉趁势道。 她又问许蕤，“许大夫，大夫人情况如何了？” 许蕤喝了一口茶，道，“从脉象来看，已经平稳了不少。按理说，她应该恢复了一些，但我看她的情况似乎没怎么变。” 黎静婉心里一紧，许蕤还真的是厉害。 “不过，人体大脑是最复杂的，不能按照理论来推测。” 黎静婉这才松了一口气，“是啊，大夫人是比才来时好一些了，很少大吵大闹。” 她见许蕤没把脉枕收回药箱，反而推在了她这边，不解道，“许大夫，这是？” “秦夫人，在下本来是受王太医的托付，为你治病。王太医前日问起你的情况如何了，我总不能说没为你瞧过病？” “不用了，我身体没问题。”黎静婉婉拒，“你知道的，我只是找了个借口，让你为大夫人治疗。” “不耽误。”许蕤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也让我能向王太医交差。如果你身体无恙，我也好给王太医回话。” 话说到这份上，黎静婉再拒绝，就想得太刻意。 自从重生后，她没再吃秦老夫人给她的汤药，私下吃了一些清热解毒的药。 加上天天锻炼不缀，她感觉到身体状况一日日好起来，应该是没问题了。 于是，她伸出右手放在脉枕上，“那就有劳许大夫。” 许蕤两指搭在她的手腕上，仔细把脉后，又让她换了一只手。 “秦夫人身体果然康健，没什么问题，只是气血稍稍差了些，我开一张益气补血的药方，秦夫人吃一阵子就好。” 他说完，就注意到黎静婉表情放松下来。 “我的身体我清楚，的确是没问题，所以以前就不想耽误你的时间。” 许蕤写了药方后告辞，黎静婉起身送许蕤出去。 走到院门口，许蕤道，“秦夫人，留步。” “多谢许大夫前来。”黎静婉微微颔首，“翠玉，你把许大夫送去大门。” 自从上次发生了手帕的事情后，许蕤每次离开时，她都让翠玉或者碧桃亲自把他送到侯府大门，防止中途出现事端。 许蕤微微一笑，转身后笑容消失。 黎静婉的脉象，和伍大夫表述的佟姨娘的脉象相似。 她也中了毒。 怪不得黎静婉从前不敢让他把脉，看来她早就知道自己中了毒。 不过她虽然中了毒，脸色看上去差，但脉象表明她的毒不严重，可以通过调理恢复正常。 加上黎静婉不愿意说，他就没说，只是开了解毒的药方。 侯府的这趟水，还真的挺深。 翠玉送完许蕤，返回幽兰居后带回一个消息。 “小姐，楚麟来了。” 黎静婉正在看书，碧桃站在身后给她捶肩。 闻言，她放下书，“在哪？你看到他了？” “我没看到人，但是看到了楚麟的马夫。”翠玉走近解释，“上次赏花宴时，我在公主府外，见过这个马夫。” “我送许大夫出去时，刚好看到马夫往大门望，就记起来了。等他过去，我偷偷跟上。” “有一辆马车停在旁边的巷子里，马夫撩开门帘和里面的人说话，我猜马车上的人就是楚麟。” “聪明。”黎静婉点点头，分析，“秦灵韵被老夫人罚了禁足，她不能去昭云寺和楚麟见面，楚麟便找了来。” “小姐，需要做什么吗？”翠玉问。 “咱们偷偷把楚麟带进府里。”碧桃提议。 “奴婢听说秦灵韵院里的人说，她砸了好几次东西了，总是吵着要出去。现在她的情郎来了，咱们得帮帮忙。” “亏你想得出。”黎静婉好笑地点了点她的额头，“不过这个忙是要帮的。” 她想了想，便让碧桃和翠玉分别去传话。 没过多久，秦灵韵带着丫鬟来了，一脸委屈。 “叔母，要不是您，我都出不来。” 黎静婉让翠玉去福鹤堂传话，说要带秦灵韵去挑选新首饰在过继仪式上佩戴，显示侯府对她的重视。 果然，秦老夫人同意了。 “老夫人也是为你好。”黎静婉起身，“走，碧桃已经去备马车了。” 几人走到侯府大门，黎静婉往左一瞧，果然看到一名身材矮小的中年男子正往大门处看。 翠玉故意道，“小姐，那个男子奴婢见了两次了，每次都往侯府看，不会是小偷？” 秦灵韵果然看了过去，见到楚麟的马夫，脸色一变，继而一喜。 “可能只是路过的。”秦灵韵找了个借口，“叔母，请上车。” 黎静婉上车时，她对着马夫点了点头，然后跟上。 到了首饰铺，几人刚走进去，秦灵韵就说扇子落在了马车上。 “让丫鬟去取。”黎静婉道。 “叔母，就让我去。”秦灵韵撒娇道，“我被禁足了这么久，恨不得多走几步路呢。” 黎静婉知道她的心思，自然配合，“那快去快回。” 出了店铺，秦灵韵转头就见楚麟的马车已经跟上来，她瞧着周围没人，立即上车。 楚麟果然就在车厢里，两人一见面就抱在一起。 “灵韵，你没去昭云寺，可知道我有多想你多担心你。”楚麟在她耳畔着急地说。 “要不是我娘拦着，我就要直接上侯府去找你了。” 秦灵韵一脸委屈，撅起嘴，“是我曾祖母不让我出去。” “为何？” “她说我就要过继了，担心出什么意外，就让我在府里好生待着。” “真的？”楚麟眼睛一亮，此时的真情流露比刚才装出来的担心要生动得多，“你要成为侯府嫡长女了？” “嗯。”秦灵韵点头，颇为得意。 “下个月是我叔父武安侯府的生辰，到时候会邀请很多贵宾，所以特意把过继选在当天。” “太好了，等会儿我回去就把这个消息告诉我娘，让她尽快准备。” 第80章 其他任务 “准备什么？”秦灵韵不解。 “傻瓜，你还不知道？”楚麟亲昵地捏了捏她的鼻子。 “自然是准备彩礼，去侯府提亲。我娘一直盼着你做她的儿媳妇呢。” 闻言，秦灵韵害羞又幸福地靠在他的肩上，满脸甜蜜。 楚麟又道，“灵韵，你过继后就是你叔母唯一的女儿，那你出嫁的事就由她来安排？” “当然。”秦灵韵点头。 “如果她生了一个女儿，会不会亏待你？”他试探地问，“比如嫁妆留给她的女儿。” 担心秦灵韵多想，他又赶紧补充，“我只想娶你这个人，嫁妆多少对我不重要，但我不想让你受委屈。” “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秦灵韵早已完全信了他的话，“你放心，我叔母不会有子女。” “为什么？” “她身体差，大夫早就说了她生不出来，这些年她一直在吃药求医，还不是老样子。”秦灵韵不屑道，“她就没这个命。” “所以她才想让你过继去当她的女儿。”楚麟终于放心，“有了你和你弟弟，她才有依靠。” “当然。”秦灵韵被他捧得大言不惭。 “曾祖母早就说了，她的嫁妆全都是我的，待我出嫁还要添上不少。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丢脸面。” 楚麟把她拥入怀里，眼里是得逞的笑。 只要娶了秦灵韵，他不仅有了一大笔财产，还能和黎家搭上关系，以后的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两人分开后，楚麟回家，将此事告诉生母何氏。 何氏也很高兴，“等过继仪式一过，秦灵韵成了武安侯府的嫡长女，娘立即托人去说亲。” 楚麟却有一点担忧，“如果侯府不愿意怎么办？” 他能骗过秦灵韵，但侯府其他人可不一定。 只要深入调查，就知道他们家的实际情况。 “儿子，你怕什么？”何氏一笑。 “秦灵韵现在唯你是从，如果侯府不答应，你就来一招生米煮成那。到时候，侯府还要求着你娶她。” 楚麟一愣，继而也露出笑容，“娘，还是您有办法。” - 掌灯时分，许蕤来到靖王府。 他是楚廷煜的好友，每次来府里，管家都亲自带路。 “王爷在书房和人谈事情，您稍等。” 管家带他刚走到书房外，恰好两名武将从书房出来。 走到门口说话的楚廷煜见到许蕤，招手请他进来。 书桌上摆着一张地图，许蕤走过去瞧见了上面画圈的几个地名，“你要去西北？” “不是。”楚廷煜走到旁边，“这些是京城到西北，沿路几个大的土匪据点。” “剿匪？”许蕤问。 “嗯，这些据点已经探明了情况，前两日派了一些人过去埋伏，过几日我亲自带兵。” “这些土匪占山为王已久，势力不小，当地的官员难以对付。” “只有派出军队，才会彻底除掉这些虫害，保护当地和沿途百姓的安全。” “你这个王爷当得”许蕤叹了一声，“从没见你享过一天的福，更别说穷奢极侈了。” 作为最有希望成为下一任皇上的皇子，楚廷煜却过着十分低调，甚至有些苦行僧般的生活。 不争权夺利，不纸醉金迷，不娶妻纳妾。 许蕤知道，如果沙戎一日没被彻底打败，楚廷煜就一日不会放过自己。 他在心里叹了一声，这是楚廷煜的执念，劝说无用，只希望能早日实现。 楚廷煜收起地图，“你想过这种生活的话，我可以满足你。” “无福消受。”许蕤摆手。 小厮这时端茶进来，许蕤走过去端起来正要喝，就听楚廷煜问，“来找我有何事？” “最近发现了两件事。”许蕤看过去，楚廷煜还在低头整理东西。 他又道，“和黎静婉有关。” 果然，他一说完，楚廷煜手上的动作停了，“什么事？” “前两日武安侯府的一名姨娘来我的医馆瞧病，她喝得补药，却能让女子气血亏损，难以怀孕，甚至绝育。” “和黎静婉有关？”楚廷煜皱眉，立即想到一点，“她身子不好，是否与此有关？” “嗯。”许蕤点头，果然楚廷煜很关心黎静婉的事。 “我今天去了侯府，借故查了她的脉象，果然有中毒的迹象。” “不过不严重，我开了解毒的药方，在我离京前，应该能消完。” “谁做的？”楚廷煜脸色有些阴沉，“竟然敢给侯门主母下毒。” 怪不得黎静婉一直未有身孕。 “武安侯府不是个安生的地儿。”许蕤饮了一口茶。 “在医馆我听到一些讨论，秦长洲两位姨娘怀孕后，都被秦重霄的儿子害得胎死腹中。” “下个月在秦长洲的生辰宴会上，要将秦重霄的一对子女过继到黎静婉名下。” “这侯府的水，可比我想得还要深。” 一团若有似无的愁云笼罩在楚廷煜心头，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愤懑和压抑。 在许蕤离开没多久后，他让人把齐铭叫来了书房。 “齐铭，这次的剿匪你不用去了， 你就留在京城，有其他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做。” 齐铭唯命是从，“请王爷指示。” 楚廷煜说了他的安排，语气加重，“此事一定要办好，有任何变动，可飞鸽传书通知我。” “王爷放心。”齐铭郑重道，“奴才以性命担保，一定不辜负您的期待。” “好，只要你完成得好，本王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齐铭立即道，“王爷，奴才想去西北。” “看来你早就有这个想法了。”楚廷煜正色道，“上战场可和校场上的打斗不一样，那是要拼命的地方。” “奴才明白。”齐铭低头，“奴才想去西北守卫边境，建功立业，奴才不怕死。” 他只怕死得没有价值，死得窝囊。 楚廷煜赞赏的点头。 “有志气，只要你能完成本王交给你的任务，本王就一定让你去西北。” 齐铭谢恩，回到了王府的侍卫住所。 能当楚廷煜贴身侍卫的，待遇都不错，不需要住通铺，有单独的房间。 虽然房间有些小，却是齐铭住过最好的地方。 他连狗窝都睡过，这里相比而言，已经算得上天堂。 擦了一会儿佩刀，齐铭从衣柜抽屉里捧出一个上了锁的小盒子。 第81章 不谋而合 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五个药瓶，全是黎慧柔送给他的四黄散。 齐铭一点也不舍得用，全部都保存起来，连装药瓶的袋子也整齐地折好放在盒子里。 他之所以想去西北，还有一个原因。 黎家几代人镇守西北，更是有好几人牺牲在沙场上。 他想成为像黎定铮一样顶天立地的男人，也许就能让黎慧柔多看自己一眼。 齐铭挨个儿摸了摸瓶盖，看了好一会儿才上锁，又小心地放回去。 - 初一早上，按照规定，四位姨娘来幽兰居给主母请安。 黎静婉和她们随意说了几句后，看向唐巧茵。 “唐姨娘，如今身子如何了？我看你脸色还是有些差。” “多谢少奶奶关心，妾身身体好多了。”唐巧茵勉强一笑。 只是这笑容实在是苦涩，显然心情极差。 她这些日子一直想和秦光耀姐弟缓和关系，但两人都不理她。 而且秦长洲来看她的次数也少了很多，经常去周氏的小院，气得她私下多次咒骂周氏。 “你小产还不到一个月，多休息，身体重要。” “是。”唐巧茵点头，突然眉头一簇，“只是” 黎静婉道，“有什么问题就直说。” “少奶奶，不瞒您说，妾身住得院子一过中午太阳就对着晒，十分闷热。曹大夫建议我换个院子。” 其他三位姨娘脸色都难看了起来，唐巧茵这是想趁机换走她们其中一人的院子。 黎静婉岂会不知，顺着她的话问，“曹大夫有没有说换到哪个院子适合你养病？” 唐巧茵微微点头，“他说周姨娘的院子最适合。” 周姨娘抿紧嘴唇，眼含怒意。 见状，唐巧茵心里得意了起来，她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周氏这么好过。 “唐姨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黎静婉语气严厉了两分。 “最近侯爷常去找周姨娘，你让周姨娘换了院子，想让他被晒着吗？” “妾身不敢。”唐巧茵吓了一跳，本以为黎静婉会答应她，没想到竟然动了怒。 “你现在伺候不了侯爷，但其他三位姨娘可以，不论你和谁换了院子，终究是让侯爷受苦。此事我不答应。” “不过考虑到你要养病，不如你先去庄子上住一段时间，那里要凉快得多。” 去了庄子，那就是被抛弃的意思，唐巧茵吓得面色发白，跪下求饶。 “少奶奶，妾身不换院子了，妾身身子就要好了。马上就是侯爷的生辰，妾身想为侯爷庆生。” 黎静婉淡淡道，“起来，我只是建议，并不是决定。” 她不过吓唬吓唬唐巧茵，怎么会让她离开？ 那场大戏，怎么能少了她？ 香儿把唐巧茵扶起来坐下，黎静婉又道，“还有几天就是侯爷的生辰，你们知道当天也会举行耀哥儿和韵姐儿的过继仪式。” “虽然耀哥儿会成为侯爷的嫡长子，但你们的子女也是侯爷的骨肉，同样会受重视。大家都是姐妹，是一家人，要和平相处，为侯府开枝散叶。” “是。”四位姨娘同时回答。 唐巧茵嘴角露出一丝得意，黎静婉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要帮她养育儿女，被蒙在鼓里什么也不知道。 本来还抱着希望的梁姨娘，此时心不甘情不愿。虽然秦云帆是庶子，好歹也是长子，结果这个位置也要被秦光耀霸占。 想起黎静婉很有可能也是被下药无法生育，佟姨娘的神色带着同情。 而周姨娘则眼里带着狠毒，秦光耀害死她的孩子却能过继，她绝不罢休。 黎静婉将各人的神色都收入眼中，这一盘戏是她在下，棋子的想法并不重要，因为执棋的人是她。 正说着话，福鹤堂的人来传话，秦老夫人让黎静婉现在过去商议寿宴一事。 四人于是起身告辞，一起离开。 梁姨娘牵着儿子走在前面，唐巧茵面露羡慕。 她一直希望能光明正大地和自己的孩子相处。 可现在秦光耀姐弟的表现着实让她伤心和不安，她必须和秦长洲再有一个自己的儿子。 没有孩子，黎静婉也不再重视她，刚才才敢给她难堪。 她一定要想办法，把秦长洲的心抢回来。 - 秦长洲生辰宴会在即，秦老夫人十分关心。 一则，这是秦长洲成为武安侯后第一次逢九的大的生辰，要大力操办。 二则，秦光耀和秦灵韵在当天的宴会上要过继，变相地宣布侯府的下一位继承人，事关重大。 因此，秦老夫人每天都在查看宴会的进度，一有问题就把黎静婉叫过去。 今天叫她来，是问发请帖的事。 “这次长洲的寿宴，他的上峰和同僚都请了吗？还有京城的国公，侯爷，有爵位的人，每一家也要发，不能遗漏。”秦老夫人问。 “老夫人放心，全都发了。”黎静婉过来时带了名册，“上面列出的人全都发了请帖，您请过目。” 秦老夫人接过，细细地看起来。 秦长洲生辰，自然要请黎家人。 黎静婉除了给将军府发了请帖，黎家一些德高望重的长辈，也都发了。 秦老夫人看得很满意，来得有权势的人越多越好。 她能长脸，也能让秦长洲和秦光耀多露露脸。 “做得不错，静婉，你考虑得很周到。” 但秦老夫人还不满足。 “我记得你和长洲成亲时，兵部的雷侍郎和彭尚书都送了礼，这次寿宴也要请他们，不能让人说武安侯府礼节不足。” 这些人是因为黎家的关系才送礼，其实平日和武安侯府接触很少。 秦老夫人为了脸上有光，在黎静婉来之前就想好了要请哪些高官。 黎静婉点头，“是，老夫人，我等会儿就让人送请帖。” 对于请客这件事，黎静婉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她也希望来得人越多越好。 “对了，靖王那边也要发请帖。”秦老夫人把最重要的客人放在最后说，“靖王返京，几次遣人看望大夫人，侯府不能失礼。” 黎静婉没想过给楚廷煜发请帖，她潜意识里不想让楚廷煜知道侯府里这些龌龊的事。 当着秦老夫人的面，黎静婉答应了，但实际上并没有发请帖。 楚廷煜心怀天下和百姓，他做得是为国为民的大事，这些凡尘俗事，都不配占用他的时间。 第82章 不放在眼里 秦长洲寿辰当日，黎静婉很早就醒了。 虽然还早，但仔细一听，能听到细微的声音，侯府已经在准备了。 不过，她想自己才是侯府里最兴奋的那个人。 重生后的大部分谋划，就是为了这一天。 她要报了上辈子的仇，揭穿这些人的真实嘴脸，让整个武安侯府万劫不复。 天色微微亮时，整个武安侯府已经忙了起来。 黎静婉去秦老夫人院里请安，秦长洲和秦光耀姐弟三人已经到了。 “静婉，快来。”秦老夫人一身华服，戴着价值不菲的珠宝，满脸笑容招呼她过去。 “今天是长洲的生辰，本该我去向他祝寿，没想到他这么孝顺，先带着耀哥儿和韵姐儿来了。” 黎静婉不得不道，“侯爷，生辰快乐。” “多谢。”秦长洲今天也很兴奋，对着她主动露出笑容，罕见地表达了关心。 “这些日子你筹办寿宴辛苦了。” 本以为黎静婉听了后一定会大受感动，结果她只是笑了笑，“不辛苦，份内的事。” 秦长洲对她的态度有些不满。 黎静婉说得也是实话，的确不辛苦。 寿宴的准备除了发请帖是她把关外，其他的都交给管家去办。 她又不是吃饱了没事做，给自己的仇人大办寿宴。 办得效果如何，她也不关心，反正丢得也不是她的面子。 这时，秦光耀和秦灵韵在秦老夫人的示意下，向黎静婉请安，“叔母好。” 两人也穿戴得异常隆重和华丽。 “耀哥儿，韵姐儿，叫错啦。”秦老夫人笑着提醒，“怎么喊叫’叔母‘？应该改口了。” 两人会意，正要改称呼时，黎静婉却道，“不急，办了过继仪式再说。”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秦老夫人打圆场，“对，等办了仪式，当着宾客的面改口。” 她面上笑着，心里却冷笑。 黎静婉就算心里不满，也只能受着。 侯府的事，她收了算。 黎静婉的命运，也由她来掌控。 - 上午，宾客陆续到来。 黎静婉和秦长洲站在侯府门口迎接宾客。 “陈大人，里边请。” “刘大人，稀客稀客，请。” “温大人，等候多时了，谢谢您拨冗前来。” 黎静婉假笑应酬着，直到看到将军府的马车，脸上的笑容才变得真切。 “娘，郎清。”黎静婉迎上去。 黎慧柔没有出阁，不便出席。 “累不累？”姚氏拉着她的手，“今天热，站了多久了？” “还好，门口晒不着太阳。”黎静婉笑道。 “长姐，您进去休息，我替你看着。”黎朗清建议。 “不用你帮忙。”黎静婉揉揉他的脑袋。 秦长洲这时走过来，“见过岳母大人。” 对着他，姚氏脸上的笑意没了，微微颔首。 “武安侯爷日理万机，我终于能见着一面。” 暗讽他从不陪黎静婉回娘家。 黎朗清跟着陶伯培念书后，嘴皮子溜了不少，“母亲，侯爷是忙着纳妾。” 秦长洲大为窘迫，害怕其他人听到了，声音懦懦。 “岳母大人误会了，长洲的确是公务繁忙” “娘，您和郎清进去。”黎静婉不想听他虚伪的解释，“里面在唱戏呢，您去选两出戏。” 说着，对黎朗清眨了眨眼，暗暗夸奖。 黎朗清也眨眨眼，决定回去后要多和陶伯培请教说话的技巧。 姚氏进去后，秦长洲脸色有些难看，对着黎静婉语气不善。 “你刚才为什么不帮我解释？” “为什么要解释？”黎静婉好笑道，“难道他们说错了？” 秦长洲更加气恼。 似乎从今天早上开始，黎静婉对自己的态度又变得冷漠。 难不成她还是不满耀哥儿姐弟过继？ 这可由不得她！ 等寿辰结束后，他再给她立立威。 姚氏一进去，先到的世家夫人等都上前，围着她寒暄。 虽然黎定铮已经不在，但将军府的荣威犹存，且姚家的势力也不容小觑。 秦老夫人看着众星拱月的姚氏，心里很不满。 这些世家豪门夫人，对着她可没有这么殷勤。 一旁的孙氏倒是眼馋地看着姚氏头上的珠翠，“这可值不少钱。” 秦老夫人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这个儿媳倒不如留在娘家不回来，看着就上不了台面。 秦光耀和秦灵韵就站在秦老夫人身后，看着雍容华贵的姚氏，既羡慕又得意。 他们一直听说黎静婉的娘家有钱有势，所以黎静婉出嫁时光嫁妆就有一百二十台，今日一见姚氏，果然名不虚传。 秦老夫人已经花了重金给秦光耀做衣服买玉佩，但跟着姚氏前来的黎朗清，穿着明显比他的好上一大截。 秦光耀心中嫉妒，安慰自己反正这些以后都会是他的。 姚氏上前和秦老夫人问好，又和孙氏打了招呼，但对秦光耀两人视而不见，连一句问话都没有。 跟在姚氏身边的夫人都知道今天会举行过继仪式，刚才她们和秦老夫人打招呼时，秦老夫人可都说了。 但看姚氏连一个字也没提，众人猜测她是不是不满意过继。 毕竟，这两人要成为黎静婉的嫡子嫡女。 秦老夫人十分尴尬，暗骂黎静婉没把事情做好，面上扯出笑容，只好主动介绍。 “黎夫人，这是我的曾长孙秦光耀，这是曾长女秦灵韵，都是重霄的儿女，一直跟着他在西北生活。” “三年前他们回府后，静婉就很喜欢他俩，视如亲生，所以今天趁着长洲生辰要” 正说着，蔡国公夫人郑氏走过来，打断了她的话。 “黎夫人，好久不见。” “郑夫人。”姚氏笑道，“我正想着你今天会不会来。” “自然要来了。”郑氏亲热地拉着她的手，“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见见你。” 她这才后知后觉道，“刚才没打断你们的话？” 姚氏摇头一笑，“没有，也没说什么要紧的话。” 秦老夫人气得脸色快维持不住，秦光耀姐弟也神色难看。 姚氏根本就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第83章 靖王送礼 蔡国公夫人拉着姚氏的手，亲热道，“黎夫人，您的气色真不错。不像我，涂了胭脂，也比不上你的好气色。” 姚氏笑道，“郑夫人过奖了，主要是静婉孝顺，总是给我送补品，说是补气养血。前几日又送了一批血燕窝。” “是东南沿海产的血燕窝？”蔡国公夫人问，“我听说那里的血燕窝极好。” “说是从爪哇国来的。” “爪哇国的血燕窝那可是一克千金，一盏燕窝就价值上千两，十分养颜。怪不得您气色这么好，有这样的好女儿，我好生羡慕。” 闻言，秦老夫人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她也吃血燕窝，一个月花费几百两，常常以此自傲。 没想到，姚氏吃得血燕窝如此贵重，但黎静婉从未孝顺自己。 她暗骂黎静婉吃里扒外，竟是个白眼狼。 姚氏和蔡国公夫人说了几句，就去到一旁坐下，又有几位世家夫人围过去和她寒暄。 秦老夫人这边却无人问津，倒显得姚氏才是今天的主人，本末倒置。 而且她本来是要借今天的机会，和姚氏当面搞好关系，让众人知道黎家一直在支持武安侯府。 可姚氏的表现，只会让别人以为她对侯府并不满意。 被彻底忽略的秦灵韵咬了咬牙，在秦老夫人身后低声诉说委屈。 “曾祖母，叔母的娘亲好像不喜欢我和弟弟。” “别瞎想。”秦老夫人不承认，“等你们过继了，她就是你们的祖母，必须照应你们。” 梁姨娘等人站在不远处，将刚才的一幕幕收入眼中。 她终于逮住机会嘲讽，“少奶奶的娘亲不愧是将军夫人，见多识广，气质超群。” “某些人真以为过继了就是她的嫡孙了？笑话！你们瞧见了，黎夫人根本没把秦光耀姐弟放在眼里。” “过继了又如何？黎家不喜欢，还真以为自己能当上世子袭爵？” 唐巧茵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别胡说。” “我胡说什么了？”梁姨娘不甘示弱道。 “朝廷有规定，没有血亲的嫡长子不能封为世子。秦光耀就算成为了侯爷的嫡长子，没有少奶奶去疏通关系，他照样没资格袭爵。” “侯爷的嫡长子，自然要袭爵。”唐巧茵反驳，“少奶奶作为嫡母，这些都是她该去做得。” “你确定？”梁姨娘轻蔑一笑，“如果少奶奶生了个儿子，凭什么让不相干的人袭爵？” “耀哥儿过继后就是嫡长子。”唐巧茵气愤道，“你别再胡说八道。” “唐姨娘，你好生奇怪。”梁姨娘狐疑地盯着她。 “秦光耀害死了你的孩子，你还帮着他说话。难不成你是他娘亲？” 唐巧茵吓得心头一震，声音不由大了些。 “梁姨娘，你再胡说，我就立马告诉老夫人和侯爷！” “好了，都别说了。”佟姨娘劝架，“你们吵架也要看场合，今天是侯爷的生辰，来了这么多客人，你们竟然还在这里斗气？” 唐巧茵涨红了脸，但没开口。 梁姨娘小声嘀咕，“我又没说错，是她不分青红皂白帮秦光耀说话。” 一旁的周姨娘一直面无表情地听着，这时候嘴边才勾起一抹冷笑，梁姨娘还真说对了。 她握紧了袖子里的东西，嘴角的笑意变成一抹狠毒。 黎静婉和秦长洲还在侯府门口迎客，临近开席，大部分客人已经到了，这会儿来得人少了很多。 秦长洲往外看了两眼，终于忍不住问，“祖母说特意叮嘱你给靖王送请帖，不会是没有送到？” 他今天最期盼的是，靖王能大驾光临。 到时候，整个武安侯府面上有光，他年底的官员考核，自然是万无一失。 黎静婉根本没送请帖，只是淡淡道，“侯爷，靖王连丞相相邀都不会去。” 言下之意，他一个小小的武安侯，楚廷煜怎么会看得上？ 秦长洲有些恼怒，依然强词夺理。 “靖王几次派人看望大夫人，他对侯府可是格外关注。” “那是看在秦重霄的面子上，不是二房。” 说到这里，黎静婉突然话音一转。 “侯爷，当年大哥和我弟弟牺牲的那场战斗，你也参与了。” “你说你亲眼看到他们坠崖，你还记得吗？” 秦长洲神色一顿，心里涌起微妙的不安之感。 黎静婉为何突然问起此事？ “怎么会不记得？”他装作不耐烦，“此事我早就向朝廷禀明，不要再问了。” “侯爷莫怪，只是我昨晚梦见了我弟弟。”黎静婉一笑，“我梦见他说他和大哥死得冤枉，他让我替他们报仇。”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对着秦长洲当头泼下，对着黎静婉的眼神，他在夏日正午时，竟打了一个寒颤。 “什么乱七八糟的梦。”秦长洲强装镇定，语气恼怒，“此事不许再提，若是惹得祖母身体不适，别怪我不客气。” 话刚落音，一辆马车停在侯府门口，秦长洲连忙借此转移了目光，亲自去迎接。 明显是心虚，担心黎静婉再提起当年的事。 车上下来的中年男子，自报家门，是靖王府的管家。 为庆贺秦长洲生辰，代表靖王送来贺礼。 秦长洲大为兴奋，不住称谢，让人赶紧把礼品搬进去，请管家上座。 黎静婉却很疑惑。 她明明没有给楚廷煜送请帖，为何楚廷煜还派人来送礼？ 根据推算，楚廷煜此时应该在剿匪回京的路上，难道他离京前就提前做了安排？ 王府管家拒绝了秦长洲的邀请，卸完礼品就离开。 秦长洲也不再迎客，亲自领着小厮，带着礼品进去。 听说是靖王送礼，众人都觉得惊讶，毕竟楚廷煜一向低调，很少与官员来往。 秦老夫人终于觉得扳回了一程，扬眉吐气。 “承蒙靖王体恤，多次派人来府里探望。”她特意提高音量，“今天不过是长洲生辰，又特意送了礼，实在是不敢当。” 直接把探望对象从林氏换成了她自己。 果然赢得了其他人的恭维。 马上要开席，秦长洲不需要再去迎客，派了何管家在侯府门口候着。 这时，项明方领着一对男女走过来，两人手上都捧着一个盒子。 何管家认得项明方，连忙招呼，“项先生，怎么来得这么迟？” “走在半路上夫人发现落了两样礼品，让我回去取。” “快请进。”何管家不疑有他，侧身让几人进去。 项明方领着两人进去，放下盒子做了登记，再往里走。 黎静婉站在前面，目光与项明方的对上，再看到他身边的一男一女，顿时明了，微微点头。 第84章 一塌糊涂 午时一刻，寿宴正式开席。 侯府小厮和丫鬟，端着托盘上菜。 举办寿宴，直接体现主人家脸面的就是菜肴。 前菜是八道冷菜，四荤四素，按道理要装在统一颜色的碟子里，且荤素分开。 结果一摆上，碟盘颜色不一，规格也不同，看着好没规矩。 秦老夫人脸上的笑意顿时没了，这是一上来就打她的脸呢。 客人看着也有些嫌弃，但还是给面子动了筷子。 结果菜肴一入口，脸上的神情都表明了同一个评价，难以下咽。 秦长洲看着周围人的反应，有些紧张，夹了一筷子拌鸡丝儿，嗓子快被齁住，太咸了。 又吃了一口素白菌，口感很差，像是隔了夜的剩菜。 他勉强吞下，脸色沉沉，正要问黎静婉时，一道热菜清蒸鱼上桌。 京城的人喜欢吃鱼，每家的宴会都少不了和鱼相关的几道菜。 其中，清蒸这一做法最能体现鱼的好坏，因为清蒸主要吃鱼的鲜味，做法简单，调料少。 一看到这条鱼，秦长洲的脸色更差。 这条鱼，只比他的巴掌大一点，放在大盘子里，显得格外寒酸，而不用动他动筷，就闻到一股子土腥味。 “这些菜怎么回事？”秦长洲咬牙低声问黎静婉，“你是怎么准备的？” 黎静婉好笑道，“侯爷，我负责选定菜式，但是我不负责做菜。食材和厨子，全是老夫人定下来的，让张妈妈全权负责。” 每次侯府的宴会，秦老夫人都会安排张妈妈去协助。 张妈妈总是趁机捞取好处，但以前都有黎静婉盯着，她不敢做得太过分。 而且一发现不对的地方，黎静婉立即补救，加上她的亲力亲为，每次宴会都办得很成功，没有一丝纰漏。 这一次，她不愿意再费心神，随便张妈妈怎么折腾。 果然，没了她的监督，张妈妈贪得无厌，捞了不少银子，从食材上吃回扣，也不找以往的名厨，菜肴自然一塌糊涂。 张妈妈本以为黎静婉会和以往一样兜底，在看到秦老夫人和秦长洲快黑成锅底的脸色时，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 她下意识地想把责任推到黎静婉身上，黎静婉却抢先开口。 “张妈妈，这就是你办得事？每次都和我说没问题，银子也哗哗地往外流，到底流向哪里了？” 张妈妈吓得脸色煞白，秦长洲正要责骂，秦老夫人却道，“有什么事私下再说，外人都盯着。” “侯爷，该去敬酒了。”黎静婉提醒。 秦长洲无奈，恶狠狠瞪了一眼张妈妈才起身。 两人挨桌敬酒时，菜肴陆续呈上，客人脸上的不满和嫌弃也越来越盛。 有的客人干脆放下了筷子，一口也不想吃。 秦长洲只当没看见，干笑着敬酒，感谢大家的到来，招待不周请多包涵。 心里恨死了张妈妈，也怨黎静婉办事不周。 黎静婉脸色平淡，经过姚氏那桌时，姚氏拉住她悄声问菜肴是怎么回事，是否需要她帮忙。 她可以让酒楼送些好菜过来。 “不用了，娘亲。”黎静婉微微摇头，“您不用管，这事我本来就不上心。” 姚氏本就不满侯府让黎静婉过继，见女儿这么说，更是认定她被伤了心，对着来敬酒的秦长洲更没了好脸色。 其他人见状，都在猜测将军府并不满意这个女婿。 硬着头皮敬完酒，秦长洲给何管家使了一个眼色，让他赶紧进行下一步。 何管家会意，让人抬着两张椅子摆在在院子前方，众宾客都看过去，轻声交谈。 “这是要过继了。” “还真的是，秦长洲不是有个儿子吗？为何要过继大哥的儿子为嫡长子？” “我看黎家并不满意，黎夫人脸色可不好看。” “那就麻烦了，没有血亲的嫡长子，若是黎家不去跑动关系，宗人府不会封为世子的。” “现在过继早了些，若是黎静婉以后生了一个儿子，那该如何是好” “据说他俩是外室所生，过继到黎静婉名下，还真是一步登天。” 众人小声的议论声中，秦家的一位族中长老上台，发须皆白，但声音洪亮。 “承蒙各位赴宴参加武安侯的生辰，鄙人作为秦家长辈，受托宣布一件事。” “武安侯主母因多年未有子嗣，又极其喜爱已故世子秦重霄的一对儿女，因此选在武安侯的生辰上喜上加喜，将大房的一对儿女过继到她的名下。” “所以接下来，就由老朽主持过继仪式，各位贵宾作为见证。” 说完，他率先带头鼓掌，下面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主要来自秦氏一族。 姚氏和黎氏的几位贵客全都没有动作，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表达的态度很明显，其他宾客自然不敢鼓掌。 黎静婉倒是带着笑容上前，和秦长洲坐在主位上。 接着，秦光耀和秦灵韵也上去，一左一右地站在主位两旁，一脸高兴。 看着这一幕，唐巧茵心酸无比。 明明该她坐在上面，是黎静婉抢了她的位置。 按照过继流程，族中长老开始介绍秦灵韵姐弟。 “武安侯府已故世子秦重霄之女秦灵韵，年十四，性贤淑，之子秦光耀，年十一” 正说着，一道洪亮的男子声音突然传出—— “不对啊，秦光耀和秦灵韵本来就是他的儿女，为什么还要过继？” 这道声音打破了过继仪式的安静，众人纷纷看过去。 只见一男一女站在院子一侧，看打扮应该是平民，两人肤色都偏黑。 男子长相粗犷，说话带着明显的西北口音。 秦长洲一见这两人，先是一愣，继而浑身一震。 秦光耀姐弟，还有唐巧茵，脸上全都爬上了恐慌。 第85章 拆穿身份 说话的男子再次开口，带着疑惑。 “秦兄弟，你是你是侯爷？你不就是耀哥儿和韵姐儿的生父吗？怎么还要过继？这是在搞什么啊？” 他旁边站着的妇人也一脸不解，嗓门同样很大。 “秦兄弟，你旁边的是你妻子？那耀哥儿的亲娘呢？” 唐巧茵早就吓得身体发颤，听到这话就想起身溜走，却被周姨娘一把拉住。 “唐姨娘，你怎么了？怎么在发抖？” “我我想去更衣。”她声音也充满了紧张。 “等一等，先别急。”周姨娘加大力气钳制住她，唇角带笑，“别错过了这场好戏。” “怎么回事？”台上的黎静婉一脸迷惑，“侯爷，他们说得是什么意思？” 秦长洲迫使自己冷静。 在塔城时住在他们隔壁的就是这对夫妻，他们怎么来了！ 他刚想派人把这两人轰出去，那妇人突然发现了唐巧茵，又是一嗓子。 “唐娘子，你怎么坐在下面了？你不是耀哥儿和耀哥儿的亲娘吗？怎么你的儿女要过继给你的丈夫？” 变故来得太突然，唐巧茵吓得腿软，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想走却站不起来。 现场客人都被这错综复杂的关系搞糊涂了，讨论纷纷。 秦光耀和秦灵韵不是秦重霄的儿女吗？怎么又变成了秦长洲的子女？ 更荒谬的是，唐巧茵可是秦长洲的姨娘，如何又成了秦光耀姐弟的娘亲？ 黎静婉脸色发沉，往左右一瞧，秦光耀和秦灵韵两人都被吓得不轻。 “管家，还愣着干什么？！”秦长洲怒吼，“把这两个疯子赶出去！” “慢着！”黎静婉出声阻止，现场又静了下来。 “这件事太过蹊跷，涉及到武安侯的名誉，也和耀哥儿姐弟的身世有关。各位贵宾都在场，不妨做个见证，若是这两人撒谎，立即送官。” “不用了。”秦长洲急道，“夫人，我根本不认识这两人，何必听他们胡扯。” 秦老夫人虽然没见过这两人，但已经从刚才的话里猜出了七八分，此时也开口。 “这两人满口胡言，有什么好问的？直接送官，交给官府去审，不要耽误过继。” 姚氏此时起身，满脸寒霜。 “老夫人，问话要不了多少时间。静婉说得不错，必须弄清楚，否则其他客人以为侯府有猫腻。” 她一开口，身旁的世家夫人自然附和。 “是啊，必须得弄个明白，我想这两人也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种话。” “听他们的口音是西北来的，武安侯以前不是在西北待过吗？” “若是他们说得是真的，岂不是太荒谬？侯府主母的脸面往哪里搁？” 秦老夫人被说得哑口无言，但不能让这两人待在这里，否则一切就完了。 她给秦长洲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立即叫人把这两人弄走。 但黎静婉的动作更快，“两位请上来，把话说清楚。” 她转身看着秦长洲，朗声道，“侯爷，如果你还当我是侯门主母，就给我这个脸面，我的眼里容不得沙子。” 众目睽睽之下，秦长洲不敢用强，他的同僚和上峰还坐在下面，世家豪门的宾客也都盯着。 他只好压低了声音，“黎静婉，你要干什么？这不是闹着玩的！你想让别人看我的笑话？” “如果不弄清楚，那我将是京城的笑话。”她冷声回应。 黎朗清早就坐不住，直接起身，领着这两人上前，没人敢拦他。 项明方则走到了唐巧茵那一桌的旁边，防止她逃走。 秦长洲捏紧拳头，额头冒汗，却不敢动手，眼睁睁看着这两人走近。 黎静婉朝着他俩微微颔首。 “两位，耀哥儿和韵姐儿是侯府已故世子的血脉，唐姨娘又是侯爷的姨娘，不容诋毁。” “我丑话说在前面，若你们胡编乱造，毁坏侯府清誉，我会让官府重罚你们。” 两人同时点头。 “那就麻烦你们把刚才的话从头到尾说一遍。” 男子开口，神色有点局促，“我叫段大力，是西北塔城人，这位是我妻子苗氏。” “你们认识我夫君秦长洲？还有耀哥儿和韵姐儿？”黎静婉问。 “认识。”段大力又一点头，“他们一家人就住在我们隔壁，住了五年，我们很熟悉的。” “你胡说。”秦灵韵厉声道，“我们根本不认识你。” “韵姐儿，你和你弟弟也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可别冤枉我们。”苗氏开口，“你来塔城的时候才五岁，你弟弟才两岁，我还抱过你们呢。” “没有，从来没有的事。”秦灵韵坚决不承认，“你们” “韵姐儿，让他们把话说完。”黎静婉打断她的话，“事实真相如何，我一定会查清。” “静婉，子虚乌有的事，你非得当真？让其他人看侯府的笑话吗？”秦老夫人十分慌张，面上却很强硬，“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老夫人，这可不是闹剧。韵姐儿姐弟可是要过继到我名下的，他们到底是谁的血脉，我有权知道。” 秦老夫人还要说，她抢先道，“老夫人，如果你心里没鬼，就请不要再阻拦，其他贵宾都听着呢。” 被当面反驳，秦老夫人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旁边的蔡国公夫人道，“老夫人，您就别耽误时间了，有这会儿功夫，他们早就说完了。” 她干脆对着苗氏道，“继续说。” 苗氏点头。 “他们是是八年前搬到我们隔壁的院子的。唐娘子说他们是从京城来，因为丈夫要来西北做生意。” “平日是唐娘子带着一对儿女，秦兄弟一个月回来一两次，说是忙着做生意。” “无中生有！”秦长洲恼羞成怒，“胡言乱语，我在塔城的军队里镇守边境，什么时候去做了生意？我从来没见过你们。” 苗氏着急得当众发誓，“我如果说了一句谎话，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夫人，我没撒谎，我们就住在塔城城北杨楼巷。不止我们，巷子里其他人也见过唐娘子一家的。您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去问。” 第86章 当场对峙 段大力又道，“我们说得全是实话，他们平时虽然很少出来，但大家都有印象。三年前他们搬走了，说是回京城。” “这么巧？”黎静婉突然笑了一声，笑容只有嘲讽。 “侯爷，三年前你带着耀哥儿和韵姐儿回京，说他们是大哥在西北生得儿女。你原来一直在骗我？” “我没有。”秦长洲吼道，“我说了不认识他们，你宁愿相信两个外人，也不愿意相信我？” “少奶奶，您不要相信他们。”唐巧茵突然冲上去，跪在她面前。 “少奶奶，妾身进府前，从未见过耀哥儿和韵姐儿，怎么会是他们的娘亲？妾身以性命担保，这两人说得都是谎言。” “唐娘子”苗氏急了，“你怎么怎么不承认？我以前帮了你那么多。” “谁在说谎，并不难证明。”黎静婉看向唐巧茵，不慌不忙。 “唐姨娘，既然你说苗大嫂在撒谎，那你说说，那五年你具体在哪里？那座城哪条街哪个巷子？邻居又是谁？” “按照你和苗大嫂的说法，我马上派人分别去查证，就知道谁在撒谎。” 唐巧茵哑口无言。 她本来就慌张不已，现在要她编出那五年的相关信息，根本做不到。 “说啊。”黎朗清催促，“你说不出来，那就是你在撒谎。” 唐巧茵嘴唇发抖，下意识看向秦长洲求助。 秦长洲同样很紧张，咬紧腮帮子，不敢和台下的人对视。 正在这时，另一道声音响起—— “她说不出来，因为她本来就是秦光耀和秦灵韵的生母。” 众人看过去，更是震惊。 说话的是秦长洲的另一位姨娘。 黎静婉倒不觉得惊讶，看来周姨娘已经查出一些东西，不枉费她的提醒。 周姨娘快步上前，也跪了下来。 “少奶奶，妾身亲耳在花园里听到唐巧茵和秦光耀的对话，他们确实是亲生母子关系。” “唐巧茵上次被秦光耀害得流产却不追究，就因为他们有这层关系。” 一层层证据接踵而来，唐巧茵惊慌失措下，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只能摇头。 但秦光耀冲了出来，指着周姨娘的鼻子大骂。 “你这个贱人冤枉我！你连暗娼都不如，满口谎言。” 语言粗鄙不堪，下面的人都皱眉，脸露鄙视。 “耀哥儿，慎言！”黎静婉沉声道，“你平日学得孔孟之道呢？” “叔母，您别听她的，她就是个疯子。” 明明他马上就要成为嫡长子，继承侯府的一切，却被这些人毁了。 “少奶奶，妾身也敢用性命担保。”周姨娘一脸恨意，“秦光耀狼子野心，猪狗不如。” “他为了过继成为您的嫡长子，杀死我腹中才四个多月的孩子，还杀了他的亲弟弟。侯爷却一味地包庇他。” “如果不惩罚他，他以后连您的孩子也敢杀！” 秦光耀杀死两个胎儿的事众人早已经耳闻，但没有完全相信，毕竟他才十岁。 可现在侯府的姨娘直接说出来，他们看向秦光耀的眼神中，又加上了嫌恶，像是在看杀人犯。 秦光耀被众人的目光刺激得狂性大发，突然冲上去把周姨娘扑倒在地，握拳就打。 “贱人！贱人你敢污蔑我，我打死你！” “快，把他拉开！”黎静婉吓一跳。 黎朗清立即上前，一手将秦光耀拉到一旁。 他虽然只比秦光耀大一岁，但勤于练习骑射武艺，力气增长不少。 “放开我！”秦光耀没了理智，大吵大嚷，两脚往前踢，丑态尽显。 周姨娘倒在地上，却笑了出来，“秦光耀，你就是个杀人犯。你在我的香粉里下毒，你杀了我的孩子。” “不是我！我没有！”秦光耀怒吼，“是唐巧茵做得，是她做得。” “闭嘴！”秦长洲直接给了他一巴掌，恶狠狠道，“滚，立即滚下去。” 又是一个秘密公之于天下。 众人哗然。 一些世家夫人惊讶得用手帕捂住嘴，但同时兴致勃勃。 虽说没有哪个世家豪门没点龌龊的事，但武安侯府的事，可真是一件比一件劲爆。 正当他们等着侯府的人要如何应对时，周姨娘却突然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刀，直接朝着唐巧茵的胸口扎下去。 好在黎静婉眼疾手快，一脚踢在周姨娘的身上。 周姨娘身子一歪，刀子从唐巧茵脸上滑过，溅出了一串血珠。 “啊——！”唐巧茵痛得大叫。 下面的人也慌了。 “她有刀，杀人了——！” “快走，有人杀人！” 众人纷纷起身往后躲，连接遭受打击的秦老夫人，再也撑不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张妈妈吓得尖叫，“老夫人晕了，快来人啊——！” 场面混乱得可谓是鸡飞狗跳，秦长洲完全慌了神。 黎静婉从周姨娘手里夺过小刀，眼神示意她不要乱来，让碧桃把她带下去。 翠玉机灵，立即叫来项明方，派人把台上几人全部带走。 同时，黎静婉对着台下高声道，“各位不必担心，只是一个误会，请大家安静，听我说。” 她的声音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沉着，慌乱的人群安静下来。 黎静婉继续道，“周姨娘一时激动，唐姨娘受了小伤，老夫人身体不适，马上会请大夫来查看。” “大家拨冗前来，本应该盛情款待，宾客尽欢，但现在侯府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只能请大家提前离开。招待不周，深表歉意。” 她说着屈膝行礼致歉，语气异常坚定。 “今日发生得事，关乎侯府荣誉和血脉，也关乎我黎家的脸面，我一定会查明。我马上派人去宗人府，说明此事。” 有黎静婉的协调，加上黎家的人也在帮忙，宾客陆续离开，倒没发生什么事。 黎静婉亲自送客，秦长洲早已没了脸面，借口去看秦老夫人，不敢露面。 大多数人离开前，都表明会支持黎静婉，说他们都是见证人。 秦长洲的上峰离开前，特地安慰黎静婉。 “夫人请放心，若是你受了委屈，本官绝不会包庇秦长洲，一定让他给你一个交代。” “多谢黄大人。”黎静婉颔首感谢。 她不需要秦长洲的交代，她要的是侯府的坍塌，还要秦长洲的命！ 第87章 正中下怀 送完客人，黎静婉脸上的那点笑意彻底没了。 项明方此时走过来，小声道，“大小姐，我已经派人把段大力和苗氏送回去了，侯府找不到他们。” “嗯，好生看着，还需要他们再作证。” 碧桃此时匆匆跑过来。 “小姐，夫人本来在幽兰居，听说秦老夫人已经醒了，立即让翠玉带她过去。夫人说要让你立即和秦长洲和离。” 她恨死了秦长洲，不会再叫他一声“侯爷”。 黎静婉早就料到此事，于是一边往福鹤堂走一边问，“其他人也在秦老夫人的院子？” “都在，不过秦灵韵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黎静婉停下脚步。 “我遇到了秦灵韵的丫鬟，她说秦老夫人晕倒后，秦灵韵让她回院子取东西，然后就没见着她了。” 碧桃又问，“小姐，要派人去找吗？” “不必。”黎静婉慢慢摇头，心里已经了然。 趁着府里混乱 ，秦灵韵故意支开丫鬟，说明她已经想到了去处。 她和楚麟互相利用，两人都等着过继后成亲，圆了他们的梦。 如今过继失败，侯府发生得事早晚会传到楚家耳中，那她得赶在这之前，骗过楚家。 黎静婉继续走，“唐巧茵和周姨娘如何了？” “按照您的吩咐，她们都关在了西耳房，派人盯着。唐巧茵脸上的伤口已经包扎了，大夫说不严重。” 碧桃说着，恨了起来，“小姐，你就不该救她！她和秦长洲这般骗你，就该死。” “留着她还有用。”黎静婉淡淡道。 “现在把唐巧茵带去福鹤堂，梁姨娘送回她的院子，让梁姨娘和佟姨娘一起盯着。” 唐巧茵的确该死，但现在死了还太早。 - 此时在楚麟家后门，秦灵韵正焦急地等着，时不时往周围看，担心有人过来。 秦老夫人晕倒后，她立即支走丫鬟离开侯府。 好在她记得楚麟说过他家的地址，于是一路跑来，又恰好遇到了他家的马夫梁叔，让他赶紧把楚麟叫出来。 在段大力夫妇出现后，她就知道，自己肯定当不上嫡长女。 黎静婉并不笨，迟早会查出她是秦长洲的亲生女儿。 到时候，她连外室之女都不如，她和楚麟的婚事也会告吹。 在段大力夫妇和唐巧茵对峙时，她的一颗心沉入深渊。 但同时，她记起黎静婉曾和她说过“生米煮成熟饭”的那个故事。 如果她和楚麟私奔在前，楚家人发现她的身份在后，那时候，楚麟必须娶她。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她绝不能错过！ 正想着，楚麟推开后门，见着秦灵韵很是惊讶，“灵韵，真的是你？” “梁叔说你来了，我还以为他看错人了。今天不是你过继的日子吗？” 他扫了一眼秦灵韵，华服贵饰，这一身行头得值不少银子。 秦灵韵走到他身前，“过继刚结束，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发生什么事了？”楚麟握住她的手，心中窃喜。 现在秦灵韵终于成了黎静婉的嫡长女，他的未来之路又多了一分保障。 “我叔母”秦灵韵立即改口，“嫡母说她已经给我物色好了婚事，过两天就会上门提亲。” “我不愿意，说我有喜欢的人，但嫡母说婚事由她做主。我不想嫁给其他人，所以偷跑出来。” 她抓紧楚麟的手，脸色焦急。 “楚麟，你带我走，我们俩远走高飞，永远在一起。” 楚麟没想到，他担心的事情这么快就发生了。 秦灵韵是他好不容易物色到的对他未来最有用的人，绝对不能让她跑了。 而且秦灵韵得话正中他的下怀，母亲说过，生米煮成了熟饭。 未出阁的女子和人私奔，只能嫁给对方。 到时候，武安侯不得不认下他这个女婿。 想到此，楚麟坚定地点头，一脸深情。 “好，我们走。灵韵，我不能失去你。” 秦灵韵喜极而泣，抱住他，“楚麟，只有你对我最好。” 她不敢耽误时间，站直身体，“我们快走，侯府肯定在派人找我了。” “你等会儿，我身上没带银子。我去拿些银子，不能让你在路上吃苦。” 楚麟很快去而复返，提着一个包裹，带着她上了马车，直奔城门。 - 黎静婉一走进福鹤堂，就听到正堂传来的声音。 离得近了，她听清楚是娘亲的声音。 “老夫人，当初秦重霄闹出了那等丑事后，我本不愿与武安侯府结亲，是你上门求着我女儿嫁过去。你说秦长洲品行端正，一定会好好对待她。” “我只恨自己当时糊涂，听信了你的胡话，害惨了静婉。你们竟然做出此等龌龊不堪的事，今天必须和离，我要带走我女儿。” “黎夫人，我说了，绝无此事。”秦老夫人依然不承认。 “那两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居心叵测。堂堂武安侯府，书香门第，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听到这里，黎静婉嘴角一勾，掀开门帘，“是吗？” 屋里众人都循声看过来。 秦老夫人坐在正堂主位，虽然已经苏醒，但脸上苍白，带着一丝病态。 秦长洲和秦光耀站在她身后，同样神色灰白。 姚氏则是满脸怒意，和黎家几位长辈坐在一侧。 站在姚氏身后的黎朗清一脸愤怒，看着像随时要冲上去干架。 他们对面坐着的则是秦家的几位族中长老，双方形成剑拔弩张之势。 见她进来，秦长洲几人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静婉。”姚氏连忙道，“侯府出了这等丑事，娘不会让你再留下来。” 黎朗清也道，“长姐，你让人拿纸笔来，和离书我来写。” 他真恨不得揍死秦长洲，竟然敢如此欺负他的长姐。 “不行。”秦老夫人断然拒绝，“黎静婉是侯府主母，从她踏入侯府大门后，她永远都是。没有我们的允许，她绝对不能走。” 她语气带着威胁，“她就算是死，也要葬在侯府的祖坟里。”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黎静婉离开侯府。 她一走，武安侯府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不仅爵位没了，而秦长洲等人的前程，也彻底没了。 第88章 骂得舒心 姚氏被秦老夫人无耻的话气得发抖。 “你们做错了事，还要扣着我女儿，你们” “娘亲，别激动。”黎静婉担心她气出毛病，本来身子才康复不久。 她上前揽住姚氏的肩，放低声音安慰。 “娘亲，您放心，我会处理的。您相信我。” 姚氏抬头，对上她平静的眼神，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复。 但黎朗清岂能容忍。 “放你祖宗十八辈的屁！你们武安侯府全是吃里扒外的混账，靠着我长姐取得保住了爵位，又骗她过继，想让她帮着秦长洲养他的私生子女，普天之下最不要脸的就属你们武安侯府。” 他在将军府里跟着朱高志这些老兵练武，嘴皮子功夫也上了一层楼。 “一府的男娼女盗，臭不要脸。还敢自诩书香门第，你们这张只会喷粪的臭嘴也好意思说出这几个字，撒泡尿照照镜子！小爷我听了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黎静婉听得十分舒心。 秦老夫人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骂，骂她的还是一个小辈，脸上顿时挂不住。 “你你好大的胆子！黎静婉，这就是你们黎家教出来的？！” “黎家出来的儿女光明磊落，敢作敢当。”黎静婉一笑，“郎清不过是说了实话，有何不可？” “黎静婉！”秦长洲脸色铁青，“你敢如此和祖母说话？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黎静婉觉得好笑，“秦长洲，你配说这几个字吗？” 秦长洲这才发现，黎静婉竟然如此牙尖嘴利，平日温顺柔和的她像是变了一个人。 “静婉，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秦家的一个族中长老不满开口，“你身为主母，怎么” “我是主母，但也是人。”黎静婉冷着脸打断，丝毫不给一丝脸面，“若你家出了此事，你还能坐着说话不腰疼吗？” “你”他确实无法反驳。 黎静婉不想浪费时间和他们做这种无意义的争辩，对着门口道，“把人带进来。” 接着，左脸上包着白布的唐巧茵被领进来。 一进屋，唐巧茵立即跪在地上，哭泣道，“老夫人，侯爷，少奶奶，妾身冤枉，妾身” 黎静婉呵斥，“闭嘴。” 她看向秦长洲，又把视线转向秦光耀，这两人都偏过头，不敢与她对视。 “秦长洲，我最后问你一次，秦光耀是不是你和唐巧茵的亲生儿子？” “不是。”秦长洲断然否定，心里却底气不足。 明明他们将此事瞒得这么密实，但他总觉得，黎静婉知道不少。 “好。”黎静婉倒不生气，这本来就是她预想的回答。 她故意当着黎家和秦家两边的长辈问，才能说接下来的话。 “唐巧茵，你说你被冤枉，那我再问一次刚才的问题。把你前八年的经历说出来，住在哪里，邻居是谁，这些都说出来，我立即派人查。” 唐巧茵如何说得出，她相信黎静婉一定会去查。随意编造的谎言，很快就会被识破。 她只是低着头，依然是那句话，“少奶奶，我是被冤枉的” “不说，那就是默认了。” 黎静婉于是道，“两边的长辈们都在，亲耳所听，并不是我胡搅蛮缠，而是此事存在蹊跷，必须查明。” “此事也关系武安侯府的血脉，所以我已经派人上报宗人府。宗人府调查时，还请各位做个见证，并非我无事生非，而是不得不查。” 这才是她的目的。 宗人府虽然掌管皇家宗室和爵位相关事务，一般情况下，属于不告不理的管理模式。 有人主动上报，宗人府才会派人证实，若的确存疑，才会展开调查。 所以，黎静婉担心的是秦家长辈如果阻挠，坚称绝无此事，宗人府可能会放弃调查。 她不要秦家长辈的支持，只需要他们不反对。 黎静婉一说完，黎家几位长辈率先表态。 “我们都在场，可以证明。” 秦老夫人想让秦家这边的长辈支持自己时，宗人府派出的属官到了，前来侯府查明情况。 尽管秦老夫人和秦长洲都表示此事是误会，但官员询问秦家的几个长辈时，他们却无法附和。 唐巧茵的态度，的确表明此事不简单。 虽然他们都姓“秦”，但黎家不是好惹的。 如果站队秦长洲，日后查出真相，难保他们不会被牵连。 见他们没反应，秦老夫人又怒又急。 “若耀哥儿是长洲的儿子，何必再大费周章让他过继，直接从庶子过继为嫡长子，岂不是更方便？” 黎静婉笑道，“老夫人，为什么不这么做，您应该最清楚。” 秦老夫人变了脸色。 “你知道？”宗人府属官问。 黎静婉道，“我只是猜测。” “你说。” 黎静婉微微点头，“当年侯府世子是秦重霄，按照袭爵规定，如果他没有血亲嫡长子，爵位会被收回。” “所以秦长洲假称秦光耀是秦重霄的儿子，想要保住爵位。但秦光耀生母身份不详，被宗人府认定是外室。秦光耀作为外室之子，无法袭爵。” “但圣上开恩，让秦长洲袭爵当上了武安侯，他们便想法设法让秦光耀过继到我名下，当上嫡长子，依然可以继承爵位。” 她说得一字不差，秦老夫人和秦长洲的惊慌又加了一层。 属官注意到他们的脸色，心中明了，当即拍板。 “既然此事存疑，按照规定，宗人府会介入调查。相关人等明日上午去宗人府，由宗令审查，不得延误。” 宗令一般由皇帝的兄弟担任，若是他审查，则事情很有可能传入皇上耳中。 如果引起皇上过问，后果 秦老夫人只觉得心脏绞痛，几乎要再晕过去。 明明天衣无缝的计划，竟然发展到这种地步。 如果不是黎静婉一开始阻挠，把那两人赶走了，怎么会生出这些事来？ “黎静婉！你是疯了不是？” 属官一走，秦老夫人怒骂，“你要毁了武安侯府不成？” 黎静婉只觉得可笑，反问，“老夫人，难道不是你们想毁了我？” 第89章 早点送她上路 黎静婉语气冷冽，眼里还带着一丝杀意。 秦老夫人只觉得头皮一紧，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再一看，黎静婉表情已经变得如同往日一样冷静，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娘亲，您们先回去。”黎静婉还有其他事要处理，不能陪着，也不想让娘亲待在这里再受气。 姚氏依然有些担忧，“静婉，要不你” “娘亲，我没事的。”黎静婉脸上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声音压得很低。 “您放心，我绝不会让自己吃亏。如果是他们做错了事，就必须得受到惩罚。” 姚氏看着昔日活泼爱笑的爱女，如今变得稳重成熟，心中惆怅。 “好，如果发生了什么事，立即通知我。” “嗯。”黎静婉点头，“女儿明白，” 姚氏起身要走，秦老夫人觉得扳回了一局，语气有些得意。 “黎夫人，你请回。黎静婉是侯府的人，她想走不了。” 姚氏脸色一变，黎静婉按住她。 “娘，明天宗人府就会调查，事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做个了结。” 姚氏一行人一走，秦家的族中长老也立即告辞。 正堂里只剩下他们五人。 秦老夫人终于露出了她的真面目。 “黎静婉，我告诉你，不管明天宗人府查出了什么，我都不会同意和离。” 黎静婉理了理衣袖，笑道，“老夫人，您多虑了，我不会和离的。” 她要得是休夫！ “既然不想走，为何还要生出这些事端？”秦老夫人厉声质问。 “因为我要一个公道。”黎静婉毫不畏惧地与她对视，“我最恨别人欺骗我。” 她转而看向秦光耀，“蒙蔽我” 然后是秦光耀，“利用我” 最后是唐巧茵，“谋害我” 声音虽然不大，但其中的决心不可忽视。 四人都心虚地挪开视线，仿佛他们的罪行被公之于天下。 黎静婉又道，“老夫人，唐姨娘我现在就带走，今晚她住在幽兰居。我这么做，只是为了保证明天她能去宗人府。” 如果她不亲自看着，唐巧茵肯定会逃走。 闻言，唐巧茵求救地看向秦长洲，“侯爷” “不行。”秦长洲不答应，“唐巧茵就待在她自己的院里，不然” “不然什么？”黎静婉截断他的话。 “难道侯爷怕我害了她？若真如此，周姨娘想要杀她时，我何必阻拦？” 秦长洲被反驳得说不出话，只好看向秦老夫人，让她来阻止。 他不担心唐巧茵的安全。 他担心唐巧茵会被黎静婉套话，说出一些对他们不利的事情。 结果，秦老夫人却支持黎静婉，“你带走，但要保证她的安全。” “自然。”黎静婉道。 “祖母” “曾祖母” 秦长洲和秦光耀同时出声，都不赞同。 秦老夫人挥手，“此事就这么定了。” 她再次警告加威胁。 “黎静婉，我希望你今晚想清楚。你是侯府的主母，侯府代表的也是你的脸面。本来是子虚乌有的事，你非要不依不饶，如果出了什么事你就自己担着。” “多谢老夫人的提醒。”黎静婉毫无在意，“我也希望最后的结果能打我的脸，而不是打了您的脸。” 黎静婉一离开，秦长洲就迫不及待道，“祖母，你怎么能让她带走巧茵，如果她“ “不用再说了。”秦老夫人抬手阻止。 然后，她看向秦光耀，“耀哥儿，你先回自己的院子。” “曾祖母，我”他想到今天在台上自己冲动之下说得那些话，咬了咬下唇。 “是不是我不能当父亲的嫡长子了？” “不会。”秦老夫人摸了摸他的脑袋，十分肯定道，“你就是下一任武安侯，谁也改变不了。” 秦光耀不信，但秦老夫人说得如此笃定，他最终没有再问，忧心忡忡地离开。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后，秦长洲佯装的那点镇定瞬间破碎。 “怎么办，祖母，我该怎么办啊？”他吓得六神无主。 “明天去宗人府要怎么对付？黎静婉太狡猾了，她问得问题我如果答不上来，宗人府就会相信她。” “还有黎家给她撑腰，我该找谁？如果承认了，那我的爵位是不是没了？祖母，怎么办？” 秦老夫人看着他喋喋不休，毫无主见的样子，心里突然涌上一阵失望。 她不得不承认，虽然秦重霄不是她的亲生孙子，但他比秦长洲强太多。 秦长洲走得每一步，全靠自己替他谋划。 但事已至此，她必须得保住爵位，保住武安侯府的荣耀。 “长洲，你冷静一些。”秦老夫人开口，“听我说。” 秦长洲如抓到救命稻草，“祖母，您有什么法子？” 秦老夫人阴恻恻地笑了。 “如果黎静婉明天去不了宗人府，那宗人府还会继续查吗？” “您是说”秦长洲反应过来，瞪大双眼。 秦老夫人缓缓开口。 “黎静婉带走了唐巧茵，严刑拷打，逼着她承认耀哥儿是她的亲儿子。唐巧茵不堪受辱，放火烧了幽兰居。” “幽兰居的所有人都死在了火灾里，不只是黎静婉，还有唐巧茵、林氏” 秦长洲明白了，怪不得秦老夫人刚才同意让黎静婉带走唐巧茵，原来已经有了计划。 “要要这么做吗？”秦长洲有点犹豫。 “长洲，从你杀了她弟弟开始，你就该知道，她绝对不能长活。”秦老夫人眼里杀意尽现。 “本想让她多活几年为侯府做些事，只能怪她自己不识抬举，非要闹这一出，那就只好早点送她上路。” 第90章 一步步来 秦长洲正要问具体如何安排今晚的计划时，福鹤堂的一名丫鬟在外传话，说秦灵韵的贴身丫鬟春燕有急事要禀告。 秦老夫人准了。 春燕进来后就跪在地上，声音听着有些发抖。 “老夫人，侯爷，小姐不见了。” “不见了？”秦老夫人蹙眉，“你说清楚是怎么回事。” 春燕双手撑在地上，低着头。 “老夫人您当时昏迷后，小姐让奴婢回院里取一些醒神的药，她说可能会用得上，她先去福鹤堂候着。” “奴婢取了药过来，却却找不到小姐。” 从秦老夫人昏迷到现在，已经过了快两个时辰了，秦长洲怒骂，“你这个不长眼的蠢人，怎么现在才来说？” 春燕吓得身子一抖。 “奴婢以为小姐去了其他地方，先把整个侯府都找了一遍，回到福鹤堂后他们说侯爷您们在谈重要的事情，奴婢不敢进来” 秦长洲气得一脚把她踢倒，“连小姐都看不好，简直废物。” 春燕爬起来跪好，哭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闭嘴，别哭了。”秦老夫人只觉得心烦。 “你赶紧带人，去小姐经常去的地方找寻。此事绝不能声张，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你这条命阎王就要收走。” “是是”春燕直哆嗦，“奴婢这就去” 她一出去，秦老夫人想了想觉得不妥，又道，“长洲，你和张妈妈一起，也带人去找。” “韵姐儿还未出阁，若是被人知道她失踪，她就名节不保，侯府也没脸面，必须尽快找到她。” 秦长洲更在意今晚的计划，“祖母，那今晚的事” “我来安排。”秦老夫人深深呼出一口气。 “耀哥儿也不算小孩子了，他既然要继承爵位，就得做点事来证明自己，就和你当初一样。” 秦长洲心头巨震，当年他听从秦老夫人的安排，杀了秦重霄和黎定铮。 难道她也要耀哥儿杀人？ 最终，他没有反对。 他们都在同一条船上，只能听从舵手的安排，才能顺利到岸。 秦老夫人让人把张妈妈叫来，准备让她和秦长洲立即出发。 结果，一名丫鬟进来答话，说在秦老夫人他们谈话时，有人来找张妈妈，说她家里出了急事。 张妈妈听后便走了，让她代为传话。 秦长洲不信，“张妈妈把寿宴搞得一塌糊涂，贪了那么多银子，是怕我们责罚，故意找借口溜走。” 他说着，心里的不安加剧，“祖母，张妈妈知道我们不少事情，她不会是” “不会。”秦老夫人摇头，“张妈妈从小就跟在我身边，她不敢背叛我。” 她相信张妈妈的忠诚，而且也给了对方不少好处笼络人心。 “一定是和她儿子有关，不用等她了，你先带人去找。张妈妈回来后，我让她也去找韵姐儿。” - 唐巧茵被带到幽兰居后，黎静婉命人把她关进院里的柴房。 她则去到林氏的房间。 侯府今天闹出的事情不小，林氏即使待在屋里，也听到了外面丫鬟的议论。 见到黎静婉，她立即问，“静婉，是你安排的人揭穿秦光耀姐弟和秦长洲的关系？” “是。”黎静婉点头承认。 林氏不解，“那为何不让我出去，当众揭发他们谋害重霄的罪行？” “大夫人，还不到时候。” “今天就是最好的机会，那么多客人在，我出面揭发，秦老夫人他们无法抵赖。” “大夫人，事情没有您想得那么简单。” 黎静婉一针见血，“他们只需要说您早就疯了，您觉得其他人会相信您的话吗？” 林氏答不上来。 因为黎静婉说得对，她疯了两三年的事情，早就人尽皆知。 谁会相信疯子的话？ 看到她有些灰心，黎静婉上前道，“大夫人，您别着急。” “秦老夫人从调换您的孩子，到害死大哥和我弟弟，再到让秦光耀姐弟冒充大哥的血脉，环环相扣。那我就要一步步揭发他们的阴谋和罪行。” 林氏有些明白了，“你是想反着来？” “是。”黎静婉点点头，透露她的计划。 “先揭穿秦长洲才是秦光耀姐弟的生父，然后牵扯出他们害死大哥和我弟弟的事情。” “如果我今天把事情全部透露出来，他们会投鼠忌器，走投无路之下肯定会使阴招。” 而且，还有重要的人证没有争取到。 林氏犹豫，“但你拆穿了秦光耀姐弟和秦长洲的关系，就不怕他们就使出阴谋吗？” “他们不敢。现在的事只牵扯到侯府爵位，没有涉及到人命。他们一旦做了什么，反而证明了他们心虚。” “而且宗人府已经答应介入此事，明天就去宗人府，我有办法让他们当场承认。” 林氏还是有些忧心。 她和秦老夫人相处了这么多年，知道她的心肠有多狠毒。 “那我呢？”她又问，“我什么时候能去揭发他们？” “很快。”黎静婉笃定道，“也许就是明天。” 刚说完，一阵不甚清楚的咒骂声传来，黎静婉侧耳倾听，声音有些熟悉。 碧桃此时进门，“小姐，唐巧茵被关起来后一直骂骂咧咧，要不把她的嘴堵上。” “不必，我去看看。”黎静婉笑了笑，“等会儿我看她还能不能叫出来。” 越往柴房走，唐巧茵的咒骂声越清晰，不堪入耳。 黎静婉知道，这才是唐巧茵的真面目。 唐巧茵被绑住手脚，坐在一堆柴火上，蓬头垢面，非常狼狈。 她跟着秦长洲后，何曾吃过这种苦头？ 看到柴房门被推开，她立即嚷道，“放我出去，我是侯府的姨娘，你们敢把我关起来” 见到来人，她止住了声音。 黎静婉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唐巧茵，看来你不用吃晚膳了，很有精力嘛。” 唐巧茵又恨又怕，“刚才在福鹤堂，你答应过侯爷的” 黎静婉一笑，“我答应他不会杀了你，但并没说不能把你关在柴房。” “你”唐巧茵咬牙，“你是故意折磨我，明日我一定会在宗人府说出来。” “是又如何？”黎静婉往里走了两步，吓得唐巧茵赶紧往后挪。 “你和秦长洲骗了我这么多年，我还要款待你不成？” “我没有。”唐巧茵底气不足地反驳。 “那我建议你今晚就不要睡了，把你过去八年待过得地方做过得事，编一个完美的谎言出来。如果你编不出，你明天可是连这间柴房都待不了。” 唐巧茵心里涌起一阵惧怕，只能强撑着。 “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黎静婉嘴角一勾。 “当初你的亲儿子和亲女儿给你的‘补品’里，不止有堕胎药” 第91章 做个交易 黎静婉说了一半，故意停下来。 “少奶奶，您不用唬我。”唐巧茵以为她在诈自己，“我没有儿子，也没有女儿。” “如此对待自己的母亲，确实不配为人子女，可怜你一心为他们谋划，他们却视你为眼中钉。”黎静婉叹了一声。 “真令人心寒，你这么维护他们，可他们回报你的却是堕胎药，还有绝育药。” 唐巧茵整个人顿住，“绝绝育药” “你流产当日，曹大夫就发现了补品里有明矾，不过老夫人怕你伤心过度，就不让告诉你。”黎静婉声音里带着惋惜。 “唉，耀哥儿和韵姐儿可真是绝情。” “胡说！”唐巧茵大吼，“你骗我，你胡说！” 她不信，也不敢信。 “是不是胡说，你到时候可以请大夫检查。” 但唐巧茵知道，黎静婉说得是实话。 怪不得她问曹大夫自己何时可以再孕时时，对方欲言又止。 她流产后小腹总是觉得坠痛，比周姨娘流产后的症状强烈得多。 她辛苦带大的一双儿女，杀了他们的弟弟，还要让她绝育，再也无法生育。 秦长洲肯定也知道，所以不再来找她，日渐冷淡。 他们都知道，却瞒着她，把她当做一个笑话。 为什么？ 为什么？！ 终于，她受不了刺激，尖叫出声，“啊——！” 双脚在地上胡乱蹬着，把柴火弄得乱七八糟。 看她状若疯癫的样子，黎静婉只觉得不够。 还不够。 上一世，他们告诉她一个个阴谋时，那种锥心刺骨的痛，她永远也忘不了。 她要让他们全都尝一次。 黎静婉嫌吵闹，命人把唐巧茵的嘴堵住，然后离开。 回到房间，她独自坐着，把接下来的计划又细细地捋了一遍。 摧垮侯府之后，她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入夜之后，外面响起了一阵不小的声音，听着是不少人聚在一起。 “翠玉。”黎静婉叫唤。 翠玉很快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身后跟着的两名丫鬟也端着托盘。 “外面怎么了？”黎静婉问。 “小姐，是何管家带着人来送晚膳。” 翠玉几人放下托盘，里面都是菜肴。 “这么多菜？” 翠玉笑道，“何管家说今天设宴，很多菜还没来得及上，夏日不易保存，就送到各院来。丫鬟奴才都跟着沾光，也吃这些呢，聚在外面，一个个眉开眼笑的。” “小姐，您今天就在这里吃。”翠玉拿出筷子给她布菜，“您尝尝。” “没胃口。”黎静婉摇头。 “小姐，您多少吃一点。”翠玉心疼道，“您一整天就吃了一点早膳，别把身子饿坏了。” 黎静婉不忍拂她好意，“你去把碧桃叫来，我们一起吃，人多吃得香。” 主仆三人同坐一桌，黎静婉吃了两筷子菜。 刚喝了两口汤，一名婆子跑进来汇报，“少奶奶，张妈妈回来了，从西北角门进来的。” 黎静婉立即放下筷子，“翠玉，碧桃，跟我走。” 侯府有规定，下人从角门出入，掌灯后只能从西北角门走，刚好离幽兰居最近。 黎静婉于是派人守着，就等着她回来。 从西北角门穿过一段抄手游廊，左转进入二道门。 张妈妈一脸焦急，快步走着，突然见前方出现了三人，于是退到一边。 “张妈妈，这么晚了从哪里回来？”黎静婉走近，停在她面前。 “见过少奶奶。”张妈妈行礼，“老奴家里有事，刚处理了回府。” “今天府里出了这么多事，你还惦记着你家里。”黎静婉笑道，“难不成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张妈妈惊讶地抬头，黎静婉竟然猜对了。 秦老夫人苏醒后没多久，外面有人找到她，递给她一个小匣子。 她一打开，差点吓晕。 里面放着的，竟然是两根血淋淋的手指。 来人说他是地下钱庄派来的，她的儿子蒋星借了钱庄的高利贷去赌钱，利滚利已经接近两千两。 蒋星还不出，钱庄的人先砍了他两根手指送过来，告诉张妈妈必须在三日之内还上欠款。 否则，钱庄会把他的手指一根根砍完，最后就是砍他的脑袋。 张妈妈又急又气，担心儿子的性命，赶紧回家把这些年从侯府捞得银子全找出来，也只凑了个两百两。 钱庄的人带她去见了蒋星，蒋星果然少了两根手指，见到她一直喊救命。 为今之计，她只能回来求老夫人。 希望老夫人看在她伺候多年的份上，能先借她银子，把儿子救出来。 “少奶奶说笑了，怎么可能和人命相关”张妈妈不愿多说。 “老奴还要去伺候老夫人，先退下了。” 她行了礼想走，黎静婉却站着不动，“张妈妈，你觉得老夫人愿意借你那么多银子吗？” 张妈妈瞪大眼睛，满脸诧异，“少奶奶，您知道” “我当然知道。”黎静婉一笑，“毕竟，他欠得是我的银子。” “你”张妈妈张大嘴，仿佛第一次认识黎静婉，“你是故意” “你如果想要你儿子的命，就按照我说得做。”黎静婉打断她的话，“当年老夫人做过得那些事，明日在宗人府，你全都说出来。” “什，什么”张妈妈有些害怕地后退一步。 黎静婉明明还是那张温和柔美的脸，眼里却是和以往完全不一样的杀意和恨意。 “秦光耀和秦灵韵的真实身份，大夫人是怎么疯的，还有” 黎静婉故意朝她走近一步，吓得张妈妈又后退，直到后背贴在墙壁上，退无可退。 “还有，秦重霄的真实身份。” 这几句话却如同惊雷砸在她耳边。 张妈妈吓得腿一软，顺着墙壁往下滑，被碧桃和翠玉一左一右扶住才没坐在地上。 身子哆哆嗦嗦，半个字也说不出。 她没想到，黎静婉竟然知道这么多，脑袋糊成一团，只觉得大难临头。 “你放心，只要你明日在宗人府把这些话说出来，我马上让人放了你儿子。” “我也保证不会让你受到牵连，你到时可以拿着一大笔银子，带着你儿子离开京城。” 第92章 着火 张妈妈仍然说不出话。 黎静婉也不急，慢慢道，“蒋星是你唯一的儿子，你也没有孙子，如果他一死，那你们蒋家的香火就断了。” 提到这一点，张妈妈终于有了反应，哭道，“少奶奶，求您放过我儿子。” “我给你了选择，就看你给不给你儿子机会了。” 月光撒在她的左脸上，显得如此柔和，却让张妈妈觉得如坠冰窟。 她一直以为，黎静婉耳根子软，又被秦老夫人处处磋磨，更是卑微。 秦老夫人把她当做侯府的棋子，她也看不起黎静婉这个主母。 但现在她才发现，黎静婉根本不是可以随意被揉圆搓扁的人。 - 看着张妈妈跌跌撞撞离开的身影，碧桃有些担心。 “小姐，如果她告诉了老夫人怎么办？” “不会。”黎静婉很确信，“她只有蒋星一个儿子，视为命根子，肯定会救他。” “如果她敢反水，蒋星就别想活着。” 碧桃撇了撇嘴，“真是便宜他们了，到时候您还要给她一笔银子。” 黎静婉莞尔一笑，“谁说要给了？” “您骗她的？” “对付这种小人，为何要用君子手段。”黎静婉哼笑。 “断蒋星两根手指便宜他了，他做得那些事就算把他杀了也不过分。” 蒋星被抓后，项卓命人审问他所知道得侯府的事。 还没用刑，蒋星这个贪生怕死的，就把以前在侯府做过得坏事全部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全说了。 蒋星该死，不过，留着他有用。 到时候，自会有他的惩罚。 回到院里，黎静婉也没胃口继续用晚膳。 她本想看会儿书，一坐下却觉得有些疲乏，这几日为了筹划今天的事，确实睡得不好。 于是，翠玉和碧桃伺候她洗漱后，她很快睡着了。 碧桃放下床帘，走出来打了个哈欠，“翠玉，我也觉得好困。” 翠玉道，“你回去睡，今晚我就睡在隔间。” 她担心黎静婉没怎么吃东西，晚上会饿醒起夜，于是决定留下来守夜。 丑时一过，侯府外打更的人敲响梆子，扯着嗓子喊，“丑时四更，天寒地冻。” 此时，整个幽兰居依然陷入沉睡中，连在黎静婉卧房门外守夜的小丫头也睡得死气沉沉，直接趴在了地上。 院子比以往都安静。 这时，一道身影进了院子，在各个房间外查看。 见众人都睡死了过去，又进来一人，两人一起泼洒火油。 一道火折子扔下，火焰四起，这两人立即退出。 接着，又一道身影闪进，直接走向柴房，拿着钥匙开了门。 唐巧茵一直没睡，送来的饭菜也一口没吃，从黎静婉离开后，就一直靠着墙壁半睁着眼，眼睛哭得红肿。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抬眼一望，十分意外，“耀哥儿！” “娘，我来救你了。”秦光耀一改前些日子的冷漠，上前帮她解开手脚上的绳索。 “你你怎么来了？”唐巧茵看向门边，没有其他人，“你一个人来的？” “嗯。”秦光耀点头。 “我偷了钥匙，趁着他们睡着了才过来。娘，我带您出侯府，您直接去南门，这个门最早开，到时候您就离开京城。” 绳索解开，唐巧茵揉着被绑多时而酸痛的手腕，却没动，“耀哥儿，这只是你一人的决定？” “当然了，娘，我是您的儿子，总不能看着您受罚。”秦光耀点点头，语气有些急，“您快起来，我们赶紧走。” 她的眼神却沉了下来，“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事？”秦光耀不耐烦，“出去再说。” “不，你先回答我。”唐巧茵坚持。 秦光耀着急，但他必须把唐巧茵哄骗出去，只好点头，忍住怒气，“娘，那您问。” “除了给我下堕胎药，你们还对我做了其他事没有？” 秦光耀眼神闪躲，嘴上却道，“没有。” “真的没有？”唐巧茵问。 “您不相信我，干嘛还问我？”秦光耀避重就轻，“下堕胎药不是我的主意，是姐姐让我做得，我只不过是听信了她的话。” 他十分着急，干脆去拉唐巧茵，“娘，这次确实是我们做错了，您还会有孩子的。以后您生了弟弟，我一定好好对他。” “你撒谎！”唐巧茵甩开他的手，双眼赤红，“我根本就生不了了！” 秦光耀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还是知道了。 “秦光耀，我是你们的亲娘，你们竟然给我下绝育的药，你们还是不是人！”唐巧茵怒不可遏，又觉得十分可悲，到这时了，秦光耀还在骗她。 “秦光耀，你” 还未说完，她突然顿住了。 一股很明显的烟味窜入了她的鼻腔，“着火了？” 她又看向并不意外的秦光耀，瞬间明白了，“是你放得火？” “不是我。”秦光耀怕来不及，直接拉住她的手腕，“娘，快走，真的来不及了。” “不行。”唐巧茵挣脱开他的钳制，她下意识觉得，不能和秦光耀走。 她已经失去了对他的信任。 秦光耀到底年纪小，脾气又暴躁，无法控制情绪，“你再不走，就会被当做放火的抓起来。” 唐巧茵气得要吐血，“好哇，原来让我走，就是把放火的责任推到我头上。秦光耀，你可真是老夫人的好曾孙，如此恶毒。” “不是。”秦光耀否认，却无法自圆其说。 烟味在加浓，唐巧茵突然把秦光耀推在地上，跑了出去。 “站住！”他连忙起身去追，绝对不能让唐巧茵逃了。 按照计划，他把唐巧茵带出府，让她跑去南门。 那里已经埋伏了家丁，到时候直接把她抓住，说是她纵火，烧了幽兰居，所有的责任都在她身上。 结果，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唐巧茵，不仅不听他的，还识破了他们的计划。 此时，还在睡梦中的黎静婉被一股大力摇醒。 “秦夫人，秦夫人，快醒醒！” 黎静婉睁开眼，还未看清来人是谁，立即闻到一股浓浓的烟味，还有明显的灼热感。 她刚一咳嗽，一块湿布就遮住了她的嘴鼻。 第93章 绝不放弃 “你是谁？”黎静婉的声音隔着湿布传来，她想起身，却发觉身子软绵绵地无力。 “秦夫人，小的是齐铭。”齐铭见她起不来，干脆一手将她扶起来，随手扯过她的裙子套在她的亵衣外。 “秦夫人，得罪了。院里着火，必须赶紧出去，您快捂住湿布。” 齐铭搂着她往外走，黎静婉这才发现，火势已经蔓延到屋内。 她用尽全力捂住湿巾，发现翠玉睡在外间的躺椅上，立即拉住齐铭。 “快快救翠玉。” “马上。”齐铭先扶着她出了卧房，放在院子里，又跑进去救翠玉。 黎静婉看着四处起火的房屋，加上四肢无力，却不见一个人来救火，心里大惊。 随即明白，这是故意为之。 幕后之人是谁，不言自喻。 大夫人说得没错，她低估了秦老夫人的卑劣，狗急跳墙之下竟然胆敢放火。 幽兰居将近十条人命，他们竟然想一场火带走。 齐铭去而又返，拎着翠玉和在门口睡着的小丫鬟。 翠玉也醒了，但一样无力。 黎静婉想起晚上何管家特意送来的晚膳，咬牙从翠玉头上取下一根发簪。 然后，她直接对着自己大腿一刺，顿时痛得她额头冒汗，但清醒了不少。 “小姐。” “秦夫人。” 黎静婉强忍痛意，“齐铭，别管我。快快去救其他人，碧桃在那那边，去救她，快啊！” 齐铭于是顺着她指得方向冲了过去。 翠玉夺过她手上的发簪，也对着自己刺了一下，保持清醒。 “小姐，我去叫人救火。”她忍痛起身。 “府里不会来救就我们的”黎静婉拉住她的手，“去去外面叫人，从最近的门出去，快” 翠玉连忙跌跌撞撞地往外跑，黎静婉推了身旁还在睡的小丫鬟，奈何对方睡得太死，一直不醒。 今天送来得晚膳里一定有迷药，她和翠玉、碧桃因为有事，都吃得少，所以能很快被叫醒。 火势越来越大，黎静婉突然想起林氏还在屋里。 她是关键证人，不能有事。 想到这里，她挣扎着起身，踉踉跄跄地朝着林氏的屋子走去。 - 翠玉推开了后门，被门槛绊倒在地，不顾疼痛爬起来，跑到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大喊—— “走水了，走水了！快来救火！救命啊！” 她又去敲隔壁住宅的大门，“开门啊，快救火，求求你们了，快来救火！” 正用力敲着门，听到呼叫声的打更人走过来。 “姑娘，怎么了？” 翠玉连忙跑过去，朝他跪下，“大哥，武安侯府走水了，我我要找人灭火，求求你帮帮我” 打更人一惊，抬头往她身后一看，果然见到一些烟雾升起，伸手扶起她，“我马上叫人，你快去叫其他人。” 还好他随身带着锣，于是一边往前走一边敲锣。 “武安侯府走水了，帮忙救火。” “武安侯府走水了，快来救火 。” 锣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开，一些人被吵醒，侧耳倾听，连忙起床。 正在这时，几匹骏马从前方跑来，停在打更人面前。 为首的男子气势不凡，“你说武安侯府走水了？” “是，军爷。”打更人点头。 “侯府的丫鬟跑出来找人救火，小的刚好碰到了，就敲锣通知大家帮忙。” 楚廷煜抬头，朝着武安侯府的方向看去。 果然，烟雾在漆黑的夜空中也清晰可见，看来火势不小，顿时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 黎静婉就在武安侯府。 他于是转身吩咐，“你们两人带军队回去，剩下的跟我走。” 剿匪结束后，他带军队押着土匪回京，刚才由南门进城，从打更人的喊声中隐约听到“武安侯府”几个字，于是带着几名侍卫赶来。 楚廷煜一甩马鞭，朝着武安侯府疾驰而去。 - 林氏的屋子火势太大，黎静婉一到门口，就感觉到灼热的炙烤。 好在门口不远处摆了两口养荷花的水缸，她快速用缸里的水将身上打湿，然后咬牙冲了进去。 林氏果然还躺在床上，不知是昏睡还是吸入烟雾昏迷，黎静婉大力推搡好几次，林氏依旧没醒。 于是，她将林氏背起来，艰难地往外走，却见外间的火比她刚才进来时又大了几分。 已经无路可走。 碧桃崩溃的呼叫声在屋外响起，“小姐，小姐，你快出来——！” 黎静婉不敢答应，怕吸入更多烟雾。 这时，一根燃烧的横梁突然掉下，黎静婉连忙后退，堪堪躲过。 但横梁溅起的火星子窜上了她的裙摆，裙子立即烧起来。 她连忙用手去拍，却站立不稳，和林氏一起倒在地上。 熊熊大火在眼前燃烧，黎静婉搂着林氏，心里是撕心裂肺的痛。 这一世，她还是要死在这些人渣手里，还是不能报仇吗？ 就差一点，她就可以灭了侯府，只怪她一时的大意。 如果她死了，谁去找弟弟？ 将军府还是会遭到上一世的厄运吗？ 她不服！ 又一根横梁燃烧着掉落，黎静婉咬牙扶起林氏，拼尽最后的力气把她背起来。 只要有一丝能出去的机会，就算可能会被烧死被砸死，她也不会放弃。 她要报上一世的仇，她要秦老夫人和秦长洲都去死！ 黎静婉查看前方火势，屏气凝神，瞅准机会，迅速往门口冲去。 炙热的火仿佛烧在她的身上，全身都要被烤融化。 短短几步路，仿佛没有尽头。 “黎静婉！” 有人叫了她的名字，声音近在眼前，犹如天籁。 “快跑！” 这声音催促她，给她注入了力量。 屋内是火热的红，门外是混杂着微白的黑。 “跳出来！” 黎静婉无条件地信任，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前一跃。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反而撞入了一人怀里。 但她背着林氏，冲力不小，将那人撞倒在地，引起一声闷哼。 她抬头，就看到楚廷煜英俊的面容，撞入他关切的眼神里。 就在这时，林氏的房屋不堪重负地垮了。 黎静婉心有余悸，抓紧了楚廷煜的外袍，仍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活了下来。 “小姐——！”碧桃和翠玉扑过来，先将林氏从她背后扶起，请侍卫带到院外查看。 两人又立即把黎静婉扶起来，满脸泪水，吓得不轻，“小姐，小姐” 楚廷煜见她裙子被烧了一些，于是取下披风盖在她的身上。 “伤到哪里了？” “没事”黎静婉依然心跳很快，但平静了一些，“靖王殿下，刚才谢谢您。” 如果没有他的指引和最后接住自己，她肯定要受伤。 “无事。”楚廷煜面上依然从容不迫，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刚才他带人冲进幽兰居，见到碧桃在屋外哭喊，才知道黎静婉跑进去救人了。 形势危急，他想冲进去时，却见黎静婉在往外跑，担心进去反而误事，只能在屋外引导。 黎静婉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竟然还把林氏救了出来，这得需要极强的毅力和决心，楚廷煜由衷地佩服她。 纵然她看上去柔弱，但她内心强大，做事果断，让人心生敬意。 “其他人救出来了吗？”黎静婉环顾四周，发现只有她和林氏的房屋着火最严重。 看来，纵火的人是一定要弄死她们。 第94章 当场告发 “都出来了”碧桃后怕不已，一直抓着黎静婉的手，抽噎道，“但他们他们都没醒放在，放在外面” “怎么会起这么大的火？其他人呢？”楚廷煜这时发现了不对劲，从他进来到现在，来灭火的都不是侯府的人。 黎静婉刚要回答，秦长洲扶着秦老夫人走进来，神色焦急地左顾右盼。 “静婉，你没事？”见到黎静婉还活着，秦老夫人眼里闪过一丝狠毒，竟然没死。 黎静婉眼神冰冷地看着她。 走近后，秦老夫人注意到黎静婉披着披风，身旁站着几名高大的男子，又道，“你们几位是？” 黎静婉冷冷开口，“这是靖王殿下，多亏了殿下，我才没死。” 秦老夫人和秦长洲同时一惊，连忙跪下行礼，心里忐忑不安。 他们让管家在晚膳中下了迷药，让府里的下人也吃，这样就保证幽兰居着火后没人去救。 到时候一查，就说有下人因为在侯府寿宴的食材上吃回扣被罚，心有不甘下了迷药，然后趁机逃跑。 从幽兰居着火后他们就等着，却听到人声喧哗，发现不少外人进来救火，才不得不露面。 没想到，参与救火的人竟然有靖王。 楚廷煜没有让他们起来，“为何整个侯府无人来救火？” “微臣微臣也不知道。”秦长洲十分心虚。 “微臣睡得迷迷糊糊，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立即去找了微臣的曾祖母。这些下人都睡得很死，怎么也唤不醒。” 黎静婉忍无可忍。 既然秦老夫人他们作恶在先，她也无须谋而后动，要当场揭发他们。 她朝着楚廷煜跪下，“靖王殿下，请为民妇做主。今晚幽兰居着火，全是秦老夫人和秦长洲所为。” 秦老夫人惊骇得瞪大眼，随即斥责，“黎静婉，你在胡说什么？我是侯府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 秦长洲也喝道，“黎静婉，不得在靖王面前胡言乱语。” “闭嘴。”楚廷煜一个眼神扫过去，秦长洲两人顿时不敢再说。 “靖王殿下，民妇所说每一个字均为实话，参加寿宴的宾客均可为我作证。”黎静婉流泪道。 “昨日寿宴，有人当场拆穿侯府已故世子秦重霄的一对儿女，其实是秦长洲在西北外室所生，而那外室就是前段时间纳入府里的唐姨娘。” “秦长洲为了霸占爵位，谎称他的儿子秦光耀是秦重霄之子，但宗人府没让他袭爵，爵位反而落到秦长洲头上，他便千方百计想让秦光耀过继到我名下。” “宗人府派属官来府里核查，要求我们今日去宗人府查明此事。我担心唐姨娘被他们放了或者藏起来，就将她带入我院里关起来。” “结果晚上院里就起火，大家都睡得很沉，怎么可能有这么凑巧的事？” 跟着她跪下的翠玉也道，“靖王殿下，奴婢也可以作证。晚膳是管家端来的，下人和主子吃得都一样。” “小姐因为心情不好吃得少，奴婢和碧桃也用得少，所以才醒得快。您看其他人现在还昏睡着。” 碧桃跟着磕了一个头，“奴婢也可以作证，请靖王殿下为我家小姐伸冤。她嫁入侯府兢兢业业，累垮了身子，却被他们联手蒙骗，实在是可恶至极。” “放肆！”秦长洲心急如焚，“你们两个狗东西，也敢在靖王面前胡言乱语！” “放肆的是你，秦长洲。”楚廷煜的脸色变得阴沉。 从许蕤告诉他黎静婉中过毒时，他就担忧黎静婉在侯府是否过得不好。 结果，现实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黎静婉，你先起来。”他没再称呼她为“秦夫人”，因为武安侯府配不上她。 黎静婉却摇头，“王爷，民妇还有一事相告。” “你说。” 黎静婉转身，看着敢怒不敢言的秦老夫人和秦长洲，眼里充满了恨意和杀意。 两人心头一震，都觉得大事不妙。 夜色下，烟雾起，周围众人还在灭火，残余的火光映照她的眼珠里。 她一字一语道，“民妇要告发秦长洲，杀害秦重霄和我弟弟黎定铮。” “民妇还要告发，秦老夫人为保爵位，将侯府大夫人林氏所生的女婴换成男婴，秦重霄并非侯府的血脉。” 话音一落，一道响雷突然落下。 但这道雷，远赶不上黎静婉刚才的两句话带来的震撼。 连一向冷静自持的楚廷煜，也面露诧异。 秦长洲双腿发软，幸好是跪着，若是站着，估计已经倒下了。 黎静婉怎么会知道这些事，她不可能知道的！ “不是，不是！”秦老夫人率先反应过来，“靖王殿下，黎静婉疯了，她她是诬告。” “她不满过继一事，她想陷害侯府，靖王殿下明察。” “民妇所言，全是事实。”黎静婉挺直胸膛。 “靖王殿下，民妇愿意用性命担保。而且民妇有证据证人，请靖王殿下为民妇主持公道，让大理寺审理此案。” 她本想在宗人府证明秦光耀和秦长洲的亲生父子身份，再趁势提出秦重霄和弟弟的死，交由应天府审理。 但秦老夫人做事如此狠毒，她就一步到位，要求大理寺审理。 一旦大理寺接手，此案就是重案，审理结果是要呈给皇上的。 如此，才可防止秦老夫人再出阴招。 秦老夫人显然也知道交给大理寺的后果，心里慌作一团，连忙道，“靖王殿下，黎静婉她疯了，不要相信她的话，她就是个疯子。” “我清醒得很。”黎静婉反击，哼笑一声，“你们敢在天子脚下做出这些丑事，才是真的疯了。” “贱妇！”秦长洲恐慌之下，升起一股怒气，如果不是黎静婉，事情怎么会到这地步？ 他抬手要打，却被楚廷煜一脚踢在心窝，倒在地上，痛得直呻吟。 “本王在此，你还敢如此放肆。”楚廷煜沉声道，“看来，黎静婉所言非虚，你们的确胆大包天。” “王爷，我们冤枉啊” 秦老夫人正哭喊着冤枉，齐铭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两个人。 第95章 抽鞭子 齐铭把两人往地上一丢，朝楚廷煜行礼。 “参见王爷。卑职救人时见这两人在追跑，于是赶过去，将他们制服带了回来。” 这两人正是唐巧茵和秦光耀。 唐巧茵当时推开秦光耀逃跑，秦光耀追上了她。 两人不顾及母子之情，竟然厮打在一起。 秦光耀虽是男子，但奈何年纪小，和一天没吃东西的唐巧茵打了个平手。 他摸到一块石头就要砸下去时，被赶来的齐铭制止住，将他们一起带了回来。 唐巧茵此时终于明白，侯府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地方，她只想活命。 “王爷，是他们放得火。”唐巧茵先发制人。 “他们想把事情都推到我身上，故意要放了我让我逃跑，再趁机把我抓住。不是我干得，不是我放得火” “明明是你！”秦光耀恨道，“就是你恨叔母虐待你，所以怀恨在心，放火后逃跑，我发现了去追你。” “对，是她，就是她！”秦长洲爬起来，和秦光耀统一目标。 “王爷，是这个贱人放火烧了幽兰居，是她干得，和我们没关系。” “秦长洲，秦光耀，你们不是人！”唐巧茵恨得痛哭。 “我为你们做了这么多事，你们还要污蔑我，还想杀了我顶罪！” 黎静婉冷眼瞧着这几人狗咬狗，以利相聚，必因利而散。 “都闭嘴！”楚廷煜开口，几人顿时不敢再说。 “是你放得火。”楚廷煜看着秦长洲，语气笃定道。 “不，不是”秦长洲惨白着一张脸，直摇头。 楚廷煜取下身上挂着的马鞭，指着他，“如果你敢诓骗本王，你可知道后果？” 秦长洲依然狡辩，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发抖，“不是我” 楚廷煜眼神一暗，直接朝着他一鞭子用力地抽过去。 唐巧茵和秦光耀吓得面容惨白，仿佛那一鞭子也抽在了他们身上，身子跟着一抖。 秦长洲痛得在地上打滚，惨叫连连，吓得一旁的秦老夫人瘫坐在地，不敢出声求饶。 “本王再问你一次，是不是你放得火？” 秦长洲这次有些迟疑了，“不不是” 又是一鞭子抽下。 秦长洲惨叫，连连求饶，“王爷，王爷别打了” 楚廷煜作势还要抽，秦长洲痛得扛不住，趴在地上痛哭，“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楚廷煜左手握住鞭子的一节，声音冰冷。 “大理寺的刑罚手段，可比本王的这两鞭子厉害上千倍。如果你还敢狡辩，那就去给大理寺的刑具见见血。” 话音一落，又一个响雷落下，空中可听到簌簌风声。 大雨将至。 大理寺那地方，进去的人基本没有能完整出来的，就算无罪，也难免被刑具伺候一番。 秦长洲从小娇生惯养，养尊处优，哪里吃过苦头。 就算去西北待了几年，也一直使银子让自己在军队里过得舒服，再仗着秦重霄的关系，战场都很少上。 一想到大理寺那种阴森恐怖的地方，他立即头皮发麻。 “说！”楚廷煜道，“本王最后问你一次。” 他浑身一颤，终于开口。 “王王爷，不是不是微臣的主意，全是全是微臣祖祖母让微臣做的。微臣微臣什么都不知道” 秦老夫人又急又怒，一口血涌上喉咙。 她最疼爱的孙子，就这么把她出卖了！ “果然是你们。”楚廷煜脸色铁青，“不仅纵火杀人，罪大恶极。” 如果不是他事先派了齐铭在暗中盯着武安侯府，如果不是他今天恰好遇到了求救的翠玉，后果 想到他刚才冲进房里看到的那一幕，黎静婉抱着林氏，差点被横梁砸中 楚廷煜只觉得胸中怒气翻腾，很久没有感到如此愤怒的时候。 他眸子一沉，突然又朝着秦长洲狠狠地抽了几鞭子，声音如同寒冰。 “黎静婉是你的发妻，你为人夫者，竟然如此残忍，天理难容！” 秦长洲叫得鬼哭狼嚎，大叫救命，竟然朝黎静婉喊话，让她救自己。 黎静婉嗤笑。 秦长洲这种孬种，自己上一世真的瞎了眼，竟然还喜欢过他。 楚廷煜抽了不到十鞭子，秦长洲竟然晕了过去，没了声响。 “王爷，别打了。”秦老夫人终于忍不住，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孙子，“再打他就死了” “这种人活着有何用？”楚廷煜怒气难消，但也知道得留他性命，毕竟还要审案。 “来人，把这几人全部押到大理寺大牢关上，今日参与纵火的人，也全部带走。” “王爷，王爷冤枉啊。”秦老夫人最看重脸面，被关进大牢，对她而言比死还难受。 唐巧茵也大喊，“王爷，不是我干得，秦长洲都承认了，是他们放得火。” 楚廷煜冷冷地看过去，“难道你没做其他事？” 一句话问得她哑口无言。 侍卫将他们拖走，细雨此时也淅淅沥沥地落下，浇在火上。 黎静婉再次落泪。 也许老天爷终于知道了她承受的痛苦，也要帮她洗去冤屈。 “赶紧起来。”楚廷煜朝着黎静婉道。 黎静婉却没动，反而朝着楚廷煜深深一拜。 “感谢王爷的救命之恩，感谢王爷愿为民妇伸冤。” 翠玉和碧桃也流着泪磕头。 如果不是楚廷煜，她们的小姐已经遭遇了不测。 “不，这一切都靠你自己。”楚廷煜伸手，亲自扶起她。 “你能告发那些事，说明你早已经在调查和搜集他们的罪证。” 他相信以黎静婉的聪明，早有了计划，但这场大火，估计打乱了她的节奏。 看着他深邃如静水的眼睛，黎静婉心头一阵感动，想要再次行礼，腿却趔趄了一下。 翠玉连忙稳住她，“小姐当心。” 此时天色微亮，楚廷煜才发现黎静婉大腿上有血迹，“什么时候受得伤？” “无妨。”黎静婉摇摇头，“只是小伤。” 雨势渐大，楚廷煜道，“先去包扎伤口，再换身衣服” 说着又顿住，黎静婉的卧房已经被烧得差不多了，哪里还有衣服？ 第96章 绝不放过他们 “你回将军府。”楚廷煜当机立断，“这些事将军府早晚会知道。” 黎静婉点头。 楚廷煜说得有道理，侯府着火这等大事，娘亲他们知道后一定会着急，还不如她亲口告诉。 “我派人送你回去。”楚廷煜又跟着解释一句，“我现在进宫。” “现在吗？”黎静婉好奇，“王爷所为何事？” “我向皇上申请，将侯府的案子即刻移交大理寺审理。” 虽然秦老夫人等人被关进了大理寺，但按理，此案其实该由应天府审理。 若要移交大理寺，则需要应天府上奏，得到批复后再移交，但这样会拖延时间。 若是皇上下旨，可即刻移交，而且大理寺对此案会更加上心。 “多谢王爷大恩。”黎静婉明白其中的缘由，深为感动。 楚廷煜作为亲王，却愿意为此案亲力亲为。 “这是本王该做的。”楚廷煜道，“本王与秦重霄，还有你弟弟同为袍泽，他们被人所害，岂能坐视不理？” 言语里有愤怒，也有惋惜。 他们本是守疆卫国的好男儿，却被奸人所害，实在令人痛心。 - 黎静婉的伤口简单处理后，楚廷煜安排齐铭和另一位侍卫护送她回了将军府，同时安排人控制住侯府剩下的人。 雨停日出，预示今日是个好天气。 入府后，黎静婉让下人不要惊动其他人。 她先去沐浴更衣，重新包扎完伤口后，早起听闻此事的姚氏一行人就赶到了。 姚氏见她就大哭不止，黎慧柔也捏紧手帕，哭得伤心。 黎朗清恨得握紧拳头，若不是项明方拦着，非要冲去侯府找他们拼命。 黎静婉一番安慰，再三保证她没事。 “娘亲，慧柔，你们再哭，女儿也要哭了。”黎静婉故意道，“我一哭，伤口就容易痛。” 姚氏强忍眼泪，痛恨不已。 “都怪我不好，昨日我拼死都该带你回来。秦长洲他们竟然如此胆大包天，竟敢放火杀人。静婉，人心深不可测。” “知道了，娘。下次我一定听您的。” “还有下次？”姚氏怒瞪。 “没了，肯定没了。”黎静婉连忙改口，保证道，“女儿从此以后一定谨小慎微，绝不涉险。” 见姚氏情绪稳定下来，她挥退下人，只留姚氏三人和项明方在屋里。 “娘亲，女儿有重要的事情要告知。” 看她脸色郑重，姚氏知道事情非同小可，于是擦了擦眼角，“你说。” 于是，黎静婉从秦重霄被换入侯府说起，到他和黎定铮被秦长洲所害，最后到昨日揭发秦光耀姐弟身世之事。 姚氏的满脸诧异，变为悲愤，手即使被黎静婉握住还在发抖，“定铮，定铮他” 她一直以为儿子被敌人所害，不曾想死于秦长洲之手。 她此刻恨不得将秦长洲这个畜生千刀万剐。 屋里的人莫不是悲愤交加，连一向性子最柔的黎慧柔也咬紧牙关，面露杀意。 项明方只恨上次没听朱高志的建议，把秦长洲套了麻袋狠揍一顿。 “娘，你们放心，我已经将这些事告知靖王。靖王已经进宫，求得圣恩将此案转交大理寺审理。我有证人，他们跑不了。” 黎静婉担心娘亲气出病，和黎慧柔不停地拍背安抚。 姚氏已经气得心口绞痛，却硬撑着一口气，咬牙切齿道，“我一定看着他们下地狱。” 杀害她的儿子，吸将军府的血，还要害她的女儿，武安侯府这帮畜生，她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会的。”黎静婉轻声道，“他们一定不得好死。” - 楚廷煜入宫后等了一阵，直接被请进了乾清宫的寝殿。 皇上楚胤正在小太监的伺候下穿衣，见到自己最喜欢的儿子，脸上露出笑意。 “听成得应说，你卯时一刻就入宫了？”楚胤扫了他一眼，“缴费回京连衣服都没换，有何急事？” “儿臣惭愧，打扰父皇休息。”楚廷煜抱拳行礼。 “儿臣确有急事要奏明，此事关系到爵位承袭，我朝两位将士的死亡真相，其中一人乃是黎北望黎将军之子黎定铮。同时也涉及到黎北望嫡女的性命，还差点牵连数十条人命。” 楚胤脸色变得严肃，伸手一挥，让太监先退下，“起来说话，细细禀明。” 待楚廷煜说完相关事情，楚胤眼里已有明显的怒意。 “一个小小的武安侯府，竟然敢犯下如此滔天大罪。” “传朕口谕，此案即刻交由大理寺审理，由大理寺卿董如许亲自审案，御史台、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靖王，你负责监察。” “此案必须在五日之内给出结果，若有任何人阻拦，当同案犯处理。” “是，儿臣领旨。”楚廷煜朗声道。 楚廷煜连夜入宫之事，很快在朝廷中传开，自然也传到了二皇子楚廷珏耳中。 下了早朝后，他一回府，就叫来幕僚蒋密成。 “楚廷煜一向低调，连与他恩师都极少接触，这次却半夜跑去武安侯府救火，还连夜入宫求旨，实在是怪异。” 蒋密成善于打听消息，一早就去找人查了。 “殿下，武安侯府主母黎静婉是黎北望的嫡女，而且早上楚廷煜还派人送黎静婉回将军府。” “他昔日曾在黎北望的军中待过，又和黎定铮交情匪浅，回京后不仅去祭拜了黎定铮，还亲自去拜访将军府，在下认为他是看在黎氏的面上才参与进来。” 楚廷珏仍然觉得有其他内幕。 “黎北望和黎定铮早就死了，黎家其他势力对他没多大帮助，他这次却挺身而出，不只这么简单。” “你再去查，特别是武安侯府，查仔细些，看能不能找出对我们有益之事。” 大皇子已故，三皇子乃宫女所生，一直不为皇上器重，没有继位可能。 五皇子夭折，六皇子还不到四岁，且生母只是一个妃子，不足为惧。 所有皇子中，只有四皇子楚廷煜被封为了亲王，钟贵妃又权倾后宫，他最忌惮的就是楚廷煜。 所以，任何和楚廷煜有关的事情，都不可漏查。 此事楚廷煜做得张扬，完全不符合他一向的行事风格。 楚廷珏希望能从中查到一些有用的消息，想要打倒楚廷煜，需要万分小心。 第97章 罪大恶极，宠妾杀妻 大理寺里设有左、正、右三厅，专门用于案件审查，其中正厅主要审查重案大案，使用次数较少，总是关着。 如今，正厅大开，午后的日光照在牌匾上的四个字——“执法持平”。 夏日正午刚过，正是一天之内最炎热的时候，但大理寺外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今日凌晨，武安侯府内发生的那场大火，轰动了京城。 更轰动的是，武安侯府主母状告武安侯等人，并且由皇上下旨三司会审，由大理寺卿董如许主审。 此外，靖王楚廷煜充当监察。 如此豪华的阵容，自然是重案，闲人免进。 众人进不去，也挡不住好奇，就围在大理寺外议论，都想得到第一手的消息。 “你们听说了没？武安侯府的那场火只烧了武安侯府夫人的院子，实在是蹊跷，并且我还听说当时侯府没人去救火。” “的确如此。”一名老者点头，“我就住在离侯府不远的地方，被打更的敲锣吵醒，打更的让大伙儿赶紧去救火。” “你去了？”周围的异口同声问道。 “我一把老骨头，我儿子不让我去，但他去了。他回来说救火的都是外面的人，还有靖王的人，就是没有侯府的人。” “而且”老者放低声音，旁边的人不由自主凑近一些。 “而且他远远地看到靖王用鞭子抽武安侯，把人给抽晕了让侍卫拖走。” “嘶”众人倒吸一口气，“看来是武安侯犯了大错。” 他们也更加兴奋，恨不得大理寺现在就审完，出来宣布结果。 和大理寺外的热闹相比，正厅内一片肃穆。 大理寺卿董如许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御史台大夫和刑部尚书，右手边则是靖王楚廷煜。 堂下两侧衙役站立如松，表情严肃。 董如许首先宣黎静婉进来，按照流程问她所告何事。 黎静婉已经写好了状书，请衙役呈上，然后跪下。 “民妇黎静婉，乃武安侯秦长洲之妻，武安侯府主母。民妇状告之事有四，皆在状书里，请大人过目。” 董如许几人已经知道所告何事，为了节省时间没有细看。 正要开口让她继续说，余光瞧见楚廷煜眉心一皱，连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身为查案的大理寺卿，董如许察言观色的能力自然出众，随即道，“黎静婉，你起来说话。” 黎静婉起身后，发现楚廷煜眉心舒展，董如许明白这案子该怎么审。 “黎静婉，你状告的四件事，按照你列出的顺序来审。” “是。”黎静婉点头，即使在大理寺，当着亲王众大臣的面，也神态自若。 “民妇状告第一件事，乃是秦老夫人和秦长洲昨日子夜故意火烧民妇所住庭院，意图放火杀人。” 董如许于是下令，传相关人上堂。 秦老夫人、秦长洲、秦光耀、侯府何管家和两名小厮被押上堂，见到堂内的威严都吓得一哆嗦，立即跪下，一个字也不敢说。 黎静婉冷冷地盯了他们一眼，继续说。 “今日凌晨在幽兰居，秦长洲已经亲口承认，是秦老夫人唆使他放火，当时靖王殿下也在场，可以作证。” 不等董如许问，楚廷煜就点了点头。 “确有此事。当时本王剿匪回京，路遇黎静婉的丫鬟呼人救火，于是前往幽兰居灭火。” “本王到后，火势不小，但侯府竟无人救火，差点闹出人命。本王当场审问秦长洲，他供出是秦老夫人的计划。” 秦长洲本就佝偻的身子又缩了缩。 董如许朝秦老夫人喝道，“秦氏，你是否承认幽兰居纵火案是你所为？” 秦老夫人往日的荣光与安逸已经随着今早那场大火散去，双眼浑浊，却依然不肯承认。 “大人，民妇没有做过。” 董如许审案经验丰富，并不和她纠缠，又看向何管家。 “秦氏纵火一案，你等皆为从犯，若不老实交待，大刑伺候。” 何管家哪见过这种场面，早就吓破了胆，哆哆嗦嗦道，“草民草民都说。” “昨日下午，秦秦老夫人让草民把寿宴上未上的菜当做晚膳送往各院，菜里放放了迷药，让下人也吃。” “菜里的迷药在两个时辰后起效，吃过的人会睡得很沉，吃得越多睡得越沉。” 黎静婉心里一阵后怕。 还好昨晚她没胃口只吃了一点，连带着碧桃和翠玉也吃得少。 如果她们正常吃了晚膳，恐怕结果会更惨。 何管家一交待，两个小厮也不敢隐瞒。 据他们供述，是秦长洲找到他们，一人给了一大笔银子，而且许诺事成后再给一笔银子。 当晚确认幽兰居各屋里的人都睡沉了，他们就洒了火油，并且在林氏和黎静婉的屋外洒得更多。 点上火后，他们就跑了。 秦光耀在众人中年纪最小，却格外狡猾，“大人，我我不知道放火的事情。” “那你为何会出现在幽兰居？”董如许问。 “我晚上没用晚膳，起来如厕看到了火光，就跑去瞧了，然后看到唐巧茵往外跑，我就追了上去。” “唐巧茵上午已经招供，你在催她离开时提到，如果她不走，就把纵火之事推到她身上，你分明早就知道纵火一事。” 董如许说着嘴角一勾，然后脸色一变，“你是不是以为你年纪小，本官就不能对你用刑？” 秦光耀的脸上虽然一片脏污，但仍看出他脸色紧张。 他毕竟年纪小，城府历练少，被董如许一吼，再看到两旁高大的衙役，顿时不敢再狡辩，终于低下头。 “是是老夫人说，晚上会放火烧幽兰居，让让我把唐巧茵放走，指引她去南城门，那里有人守着，会把她当做放火逃跑的人抓起来。” 几人的证言一出，秦老夫人强撑的脸色终于垮了。 董如许再问，“秦氏，是否是你所为？” “是。”秦老夫人回答，“全是民妇指使，与其他人无关。长洲劝过我，但我以命相逼，他孝顺，不得不从。” 话里话外，把放火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黎静婉明白，她想保住秦长洲和秦光耀。 但她的计划注定只会落空。 董如许一拍惊堂木，“纵火杀人，罪大恶极，但你身上还有其他案子，待所有案子结清，再治你的罪。” “黎静婉，你继续说。” 黎静婉点头，“民妇要状告武安侯府的第二件事，乃是秦老夫人和秦长洲等人串通，谋取侯府爵位。” “秦光耀和秦灵韵名为秦重霄之子，实为秦长洲的亲生子女，而唐巧茵则为他们的亲生母亲。” “秦重霄死后，秦光耀将秦光耀姐弟从西北带回来，谎称是秦重霄外室所生，意图谋取爵位，但无法证实其嫡长子的身份 ，请封世子未得宗人府同意。” “皇上开恩，将爵位赐予秦长洲，且同意民妇的嫡长子可继承爵位，三世世袭。秦长洲和秦老夫人便计划将秦光耀过继到民妇名下，让他承袭爵位。” “为达此目的，唐巧茵杀害了府中另一位姨娘周姨娘的胎儿，并试图嫁祸于臣妇，而秦光耀杀害了唐巧茵的胎儿。” 此话一出，堂上所有人都咂舌。 为了爵位，竟然做出如此不堪的事情，闹出了两条人命。 在黎静婉陈述时，秦老夫人等人一直耷拉着脑袋，似乎认了输。 董如许脸色一沉，命人把何管家以及两名小厮拉下去，再传其他人。 首先上来的是唐巧茵在西北的邻居段大力和其妻苗氏。 两人将寿宴上的话再讲了一遍，证明秦长洲与唐巧茵、秦光耀姐弟是一家人。 接着是周姨娘和佟姨娘。 周姨娘证实，是秦光耀在寿宴上亲口说出，是唐巧茵在她的香炉里放了麝香，导致她流产。 而且，她也亲耳在侯府花园里听到秦光耀和唐巧茵的对话，两人是母子关系。 佟姨娘则说，秦老夫人命她随时监视黎静婉，要特别关注她的身子情况。 “大人，秦老夫人心肠歹毒，为了不让少奶奶生下嫡子，竟然在给她的补药中下毒。” 佟姨娘担心受牵连，且断定侯府将会倒台，于是抖落此事。 侯府垮台后，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黎静婉。 此言一出，本来一动不动的秦老夫人有了反应，僵硬地转头看向佟姨娘，眼里尽是恶毒。 楚廷煜眸子一沉，“说清楚。” “是”佟姨娘道，“自从三年前秦长洲回京后，少奶奶的身子就越来越差，总是在看病吃药。” “秦老夫人就以少奶奶身子不易有孕为借口，逼着少奶奶答应把秦光耀姐弟过继到她名下。” 董如许皱眉，“黎静婉，可有此事？” “是。”黎静婉点头，面色冷静，仿佛被下毒的不是她，“请大人传唤曹勉。” 曹勉即曹大夫，由他负责侯府各位主子的身体康健。 听到曹勉两个字，秦老夫人眼里的恐慌多了一层。 黎静婉怎么会知道？ 曹勉被带上来，眼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他在今晨被大理寺衙役抓走，没挨几个板子，就全部招了。 曹大夫一跪下，不等董如许发话就先说了。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草民都是被被秦老夫人指使的。” 他用手一指秦老夫人。 “是她，她让草民开了有损气血的慢性毒药，让武安侯夫人食用。草民欠了银子，她以此要挟，草民不敢不从” “你胡说！”秦老夫人不认，但没人信她的话。 “开了几年了？”问话的是楚廷煜。 “三三年多了。”曹大夫颤颤巍巍道。 “武安侯回京前两个月，秦老夫人就找草民开毒药。她说要让黎静婉气血亏损，武安侯可以此为借口，不和她同房，她就无法怀孕。” “两个月前，秦老夫人让草民增加毒药的毒性，放在补药中，想让武安侯夫人绝绝育” 满室皆惊。 为了过继外室的儿子，霸占爵位，武安侯府竟然给主母下毒药，甚至要让其绝育，简直丧心病狂。 黎静婉垂下眼眸，不让人看不清她的脸色。 楚廷煜已经握紧了双拳，脸色发青。 他在西北时，数次听黎北望谈起黎静婉小时候的趣事，言谈之间是对女儿的思念。 别人打趣黎静婉要嫁人，黎北望说若是黎静婉不想嫁人，那就养她一辈子。 若是她愿意出嫁，一定要常常去女婿家查看女儿是否过得好，若有一丝不如意，就把她带回将军府，绝不能受委屈。 还有黎定铮，在他们值夜时，谈起长姐时老气横秋地叹气，希望她嫁得如意郎君，别被欺负了。 他们爱若珍宝的人，却一直被算计被利用被迫害。 若是他们泉下有知，黎静婉嫁人后被如此对待，该是多么痛心和愤怒。 在黎定铮祭日时，细雨中目送他离去的黎静婉，和此时低头站立的黎静婉，合二为一，楚廷煜感到心脏传来的一丝丝绞痛。 越听越痛心。 董如许一直注意着楚廷煜的脸色，见他蓦然沉下脸，于是厉声道，“宠妾杀妻，罔顾人伦，天理难容。来人，秦老夫人和秦长洲各打二十大板。” 一直低头装死的秦长洲闻言，像是三魂六魄终于归了位，连忙嚎叫。 “大人，微臣不知此事，全是老夫人所为，微臣冤枉啊！” 他看向秦老夫人一脸委屈，“祖母，您为何不和我说？为何要这么做？” 秦老夫人沉沉地看着他，终于开口，“大人，此事的确与长洲无关，全是罪妇的谋划。” “不。”黎静婉抬头，“大人，秦长洲早就知道这事，唐巧茵可以证明。” 她没让唐巧茵一开始就进来，就是要看这些人有多无耻，能撒多大的谎，再让曾经与他们沆瀣一气的人来戳穿。 董如许立即传唤唐巧茵。 一见到唐巧茵，秦长洲就立即盯着她，眼神求情，但唐巧茵转过了头，视而不见。 纵火一事，让唐巧茵彻底认清了秦老夫人等人的真面目。 既然她的亲生儿女都要害她，她如果手下留情，那就是自寻死路。 董如许道，“唐巧茵，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如果有丝毫隐瞒，不仅要大刑伺候，还要罪加一等。” 第98章 败退，必死无疑 唐巧茵是此案的关键证人，也是疑犯之一，上午已经被审了两轮，全部招供。 她只恨自己这么多年来瞎了眼，侯府不仁在先，就别怪她不义。 她朝着董如许磕了头，“大人，罪妇绝不隐瞒丝毫。” 唐巧茵交待的事，和上一世黎静婉死前那段时日，她亲口透露得一样。 唐巧茵说她是孤儿，来到京城讨生活，很早就和秦长洲相识，两人互生爱慕。 但因她身份普通，秦老夫人不会同意秦长洲娶她，于是秦长洲就秘密把她养在外面。 在黎静婉嫁入侯府前，她已经生下了女儿秦灵韵和儿子秦光耀。 两人情浓意蜜，秦长洲答应她，一定娶她进门。 后来，秦重霄和黎静婉的婚约落在了秦长洲身上，她十分伤心。 好在秦长洲并不喜欢黎静婉，在成亲当天接到西北战事，便趁机带着她和一对儿女去了西北塔城，住了五年，日常对外以夫妻相称。 回京前，秦长洲说服她，让他们的儿女以秦重霄子女的身份上族谱，她则暂时居住在外，到时候秦长洲会想办法接她入府，成为主母。 而且，秦长洲向她保证，他和黎静婉不会有后代，因为侯府不会让黎静婉生下一子半女。 唐巧茵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堂内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秦长洲说，秦老夫人已经安排了在黎静婉的饮食中下慢性毒药，会导致她气血亏损，渐渐无法生育。” “只要黎静婉没有子嗣，就可以把耀哥儿姐弟过继到她的名下，再让她去想办法，让宗人府承认耀哥儿的世子之位。” 黎静婉静静地听着，每一个字如同淬了毒药的尖刀，一刀刀从她心上划过。 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却依然觉得疼痛，身子微微一晃。她捏紧了裙边，以此释放她的痛苦。 楚廷煜一直注意着她，见到她的动作，挥手招来侍卫，吩咐了两句。 身为大理寺卿，董如许经手了不少案件，其中不乏家族内讧，兄弟阋墙等引发的惨案。 但身为侯门主母的黎静婉，被夫君和身边的人哄骗和毒害至此，董如许不由在心里叹一声。 这时，他瞧见楚廷煜的侍卫搬来一张圆凳，顺势道，“黎静婉，你坐下说话。” 黎静婉有些意外，瞧见放下圆凳的人是楚廷煜的侍卫，心中一暖，朝着楚廷煜微微点头致谢。 对上她的视线，楚廷煜收起刚才的一身戾气，眼神里带着鼓励。 董如许一拍惊堂木，“秦长洲，唐巧茵已经证明，你早就知道秦氏下毒毒害黎静婉一事，你承不承认？” 秦长洲双手撑在地上，双腿颤颤。 从被楚廷煜鞭子抽打到被带入这里，他一直都在恐慌中。 以前不论做什么，都是秦老夫人为他铺好路做了谋划，现在只能自己应对。 但刚才他已经悟出了一件事，秦老夫人把放火和下毒的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 她在帮他开脱。 董如许强调，“人证物证俱在，如果你还不说实话，那就只能上些手段了。” 秦长洲一抖，“大人，微臣知错。微臣微臣的确知晓此事，但是但是这些都是祖母一手策划的。” “我回京后，她她才说，说给黎静婉下了毒，让我以此为借口不要和她同房。大人，微臣蠢笨，不敢做下毒毒害发妻的事情啊。” 董如许鄙夷地看他一眼，“那你是承认了，你和唐巧茵等人勾结，谋求爵位。” 秦长洲再次推脱。 “大人，这也是祖母安排的。当年微臣回京前，先给她写信告知大哥战死之事。她便让我把耀哥儿姐弟说成是大哥的子女，想为耀哥儿请封世子。” “秦氏，你可认罪？”董如许问秦老夫人。 秦老夫人低下了一向自觉高贵的头颅，僵硬点头，“是，都是罪妇一人所为” 董如许又道，“秦光耀，你的生父是谁？如果他在现场，现在指认。” 秦光耀瑟缩地伸出手，指着秦长洲，“是他。” “你和秦灵韵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我的亲姐姐” “她人去哪里了？” “不不知道” 黎静婉此时开口。 “回大人，昨日寿宴结束后，秦灵韵就甩开了丫鬟独自出府。今早已经命人去寻人，还未找到。” 董如许点头，“黎静婉，此事你可还有异议？” 她知道秦老夫人包庇秦长洲，想保全他。 但不用在此事上纠结，因为秦长洲必死无疑。 “没有。”黎静婉道。 “民妇要状告的第三件事，乃是秦老夫人在已故武安侯秦茂林去世后，为保住爵位，将当时的武安侯夫人林氏所生的女婴，换成了男婴，秦重霄根本就不是秦茂林的儿子。” 即使其他人已经看过黎静婉的状书，听她说出来，依然侧目而视。 若此事为真，秦老夫人就犯了欺君之罪。 欺君，乃是死罪！ 而且武安侯爵位一定会被收回，武安侯府将不复存在。 秦老夫人岂不明白其中厉害，一改刚才的颓废，精神振发。 “大人，黎静婉这是诬告，绝无此事！” “秦重霄就是我的亲孙子，不存在换子的事。” “住口，本官没问，不得扰乱公堂。”董如许喝道，又问黎静婉，“此事关系重大，你可有证据？” “有。”黎静婉点头，“请大人传唤侯府大夫人林氏。” 在场的侯府其他人都颇为惊讶。 林氏早就疯了，传她做什么？ 董如许命不相干人退下，让林氏进来。 和秦老夫人印象中不一样，林氏一脸自然地走进来，跪下后自报家门。 “民妇林氏，乃是已故武安侯秦茂林的发妻，秦重霄的养母。” 声音清晰，说话有条理，完全不见半点平日的疯癫模样。 秦老夫人惊讶不已，转头看向黎静婉。 黎静婉对着她微微一笑。 秦老夫人心头大震。 她一直以为黎静婉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没想到她竟然早就在谋划了。 董如许发话，“林氏，你说你是秦重霄的养母，其中有何曲折？” “回大人，民妇怀孕时，先夫去世。秦老夫人担心生下女婴，爵位被收回。于是在民妇生产当日，将民妇生下的女婴换成了男婴。” 终于将隐藏多年的秘密公开出来，林氏顿时红了眼眶。 “民妇清楚记得，接生的马稳婆说我生了女儿，抱给我看。可惜，我只看了自己的孩子一眼，就被抱走，换成了男婴。” “秦老夫人威胁民妇，如果不从，就将我赶出侯府。而且此事欺君，民妇的娘家也会受到牵连。民妇不得不从” “大人，您不要信她。”秦老夫人忍不住道，“她早就疯了，说得都是假话。很多人都知道，林氏疯了好几年了。” 林氏一双泪眼瞪向她，咬牙切齿。 “我疯了，是因为你给我喂了药，把我毒疯的。但是静婉救了我，我又清醒了过来。为了揭发你，不得不装疯卖傻，躲在屋子里。” “你就是疯子，疯子的话怎么能信？”秦老夫人拿住这一点不肯放。 “大人，林氏的确疯过，但她已经完全好了。”黎静婉打断她的话，“如果您怀疑，可以请大夫检查。” 楚廷煜此时道，“董大人，本王对此事略知一二。” “靖王请讲。” “神医谷许蕤被黎静婉请进侯府，为林氏治疗了一段时间。许蕤曾告诉本王，林氏在逐渐恢复中，可以请许蕤和其他大夫检查。” “不必麻烦，靖王殿下。”董如许道，“微臣可现场检验。” 他于是问了林氏几个问题，林氏都能答上，思维清晰，与普通人无异，于是继续提问。 “林氏，你说你的孩子被错抱，可有其他人能作证？” “有。”林氏点头，“秦老夫人身边的张妈妈也经手了此事，她知道。” 秦老夫人心里又一惊，张妈妈知道不少事情。 但张妈妈和她早就在一条船上，一损俱损，她笃定张妈妈不敢说。 张妈妈被带进来，董如许提问。 “张氏，林氏说她生下得女婴被换成了男婴，是否有此事？” 张妈妈低着头，神情犹豫不决。 “张氏，本官在问你。”董如许加重声音。 张妈妈吓得一抖。 “张妈妈，你只管说你知道的。”秦老夫人暗中提示，“你没做过的事，大人一定会查清楚。” 张妈妈快速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回回大人，确确实有此事。” 秦老夫人身子一软，满脸的不可置信，“张妈妈，你你胡说什么？” 张妈妈仍然低头。 “大夫人生产前，老夫人就让马稳婆提前找好男婴备着。当天大夫人一生下女婴，马稳婆就把女婴抱走，过了没多久，抱回了一名男婴。” “胡说八道，你胡说！”秦老夫人慌乱不已，忘了董如许的警告，“你收了黎静婉的银子，是不是？” 她看向黎静婉，“你用银子收买了她，你让她说假话。大人明察，是黎静婉用银子让她说假话，民妇冤枉啊，大人” “住口。”董如许喝道，“扰乱公堂秩序，来人，打她十板子。” “大人。”黎静婉起身，“秦氏体弱，若晕倒会妨碍接下来的审案，请大人把惩罚放在最后执行。” 秦老夫人脸都气歪了。 她听前半句还以为黎静婉是帮自己求情。 楚廷煜不由笑了一下，周身紧绷的气场松了一些。 董如许见状，立即同意，“秦氏，若在耽误审案，一并重罚。” 他接着问，“张氏，林氏中毒，你可参与此事？” 张妈妈点头，“大夫人的确是被毒傻的，老夫人担心大夫人把换子的事情说出来，找曹大夫要了能让人神志不清的药，放在她的饭食中，由老奴每日送饭。” “她还把大夫人关在一处小院子里，找了一个哑巴丫鬟盯着。后来少奶奶把大夫人带走，老夫人确信大夫人已经完全疯了，才没有再理会她。” 还没有退下的曹勉证实，确有此事，还说出了用得是何种毒药。 秦老夫人脸色全是灰败。 她知道，此事已经无力回天。 董如许问，“被抱来的男婴是从哪里来的？林氏生下得女婴又送去了哪里？” 林氏满心期待，不眨眼地盯着张妈妈。 张妈妈摇头，“老奴只知道是马稳婆带走了女婴。至于去了哪里，老夫人从未向老奴提起过。” 期望换成了失望，林氏情急之下，直接问她的仇人。 “老夫人，我的女儿她去哪里了？这么多年，我只见过她一眼，就那么一眼” 秦老夫人不说话，一言不发。 “秦氏，这么多人证在，你还想狡辩？”董如许厉声道，“由不得你不承认！” 秦老夫人缓缓抬头，不到两个时辰的审案，她看上去竟像是老了十岁。 一向自诩驻颜有术的她，最喜欢听别人说她比同龄人年轻不少。 此时，她看上去如同行将就木之人，完全没了精气神。 “是是我做得。”她嘴唇颤抖，“我当时只想保留爵位，我一直很后悔” “我的女儿呢？”林氏又问，“她在哪里？老夫人，求求你告诉我，她在哪里？” “我不知道”秦老夫人眼睛无神地盯着前方，“我让马稳婆带走处理，是生是死，我不知道” 林氏一听，呼吸急促，激动之下突然晕了过去。 “大夫人。”黎静婉起身走过去，“大夫人” 董如许立即命人把林氏带下去，让黎静婉继续说要状告的事。 皇上要求五天完结此案，时间紧迫，他不敢耽误。 黎静婉起身，没有坐回去，而是低头，冷冷地盯着跪在她脚边的秦长洲。 “民妇要状告的第四件事，乃是秦长洲在战场上杀了秦重霄和我弟弟黎定铮，却谎称他们被敌人所害。” “我没有！”秦长洲立即反驳。 “大人，黎静婉在胡说，我绝没有做过！我岂敢杀害自己的大哥和同袍！他们是被敌人推下山崖，我亲眼所见！” “黎静婉完全是凭空捏造，她没去过战场，当时在京城怎么会知道千里之外的事情？” 此时，爵位对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保命才是当务之急。 第99章 关键证据，大刑伺候 事关生死，秦老夫人虽然精神不济，仍咬牙凝神。 她既然扛下了这一切，就是要保住侯府，保住秦长洲的性命。 如果黎静婉状告得这一件事被证实，武安侯府就彻底完了。 “大人，黎静婉在撒谎，她只是为了泄愤，凭空捏造此事。”秦老夫人强打精神。 “即使秦重霄不是我的亲孙子，但他入府后，我一直悉心教导，还为他请封了世子。” “他如果死了，又没留下嫡子，爵位照样会被收回，那我前面做得这些又有何用？” 这话不无道理，她抱来秦重霄，不就是为了保住爵位吗？ 这一件状告之事，董如许在状书上没有看到相关的证词。 “黎静婉，你可有证据？” “民妇有。”黎静婉点头，“还请大人允许我多说几句。” 董如许点头，“说。” 黎静婉首先看向秦老夫人。 “老夫人，你敢说你真的把秦重霄当做嫡长孙对待，一心为他好？” “当然。”秦老夫人却把头偏向一旁，不愿看她。 黎静婉一笑，对着董如许道，“大人，请把证人蒋星传唤上堂。” 听到这个名字，秦老夫人和秦长洲都变了脸色，张妈妈则神色激动。 董如许先让不相关人员退下，按照黎静婉的请求，只留下秦老夫人，秦长洲和张妈妈，然后宣蒋星。 左手上包扎着白布的蒋星被带上来，和平日的流里流气相比，此刻他安静本分了许多。 看到张妈妈，他想开口却忍住了，先朝董如许行礼。 “大人，奴才蒋星，是秦老夫人贴身嬷嬷张妈妈的儿子。” 董如许示意黎静婉继续。 “蒋星，当年秦重霄为何会取消了和我的婚约，并且离开侯府去西北，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楚廷煜侧目。 他从未听黎定铮说起，黎静婉竟然和秦重霄有过婚约。 蒋星低着头，声音瑟瑟。 “少奶奶，当年您未入府前，奴才还在侯府做事。听我娘讲，老夫人不想让大少爷娶您，想把和将军府联姻的机会夺过来给二少爷。” “当时奴才贪恋大少爷院里一名丫鬟的美色，有一次玷玷污了她那丫鬟发现自己怀孕后投井自尽。奴才害怕被抓，就去找我娘商议。” 张妈妈听蒋星把这件事都讲了出来，明白他已经被黎静婉收拾过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吐了出来。 此时再阻止也没用，只能把头垂得更低。 “我娘后来说把这件事推到大少爷头上，说他和丫鬟有染，丫鬟怀孕后自尽。这件事闹得不小，解释不清。大少爷为人正直，不想连累您，就主动取消了婚约。” 蒋星的话越说越小声，生怕马上会被抽一顿板子。 当时他被地下钱庄的人关起来拷打，说出这一件事后，当场打得他哭爹喊娘。 黎静婉又问张妈妈，“张妈妈，蒋星说得没错？” “是”张妈妈虚弱道。 “大少爷虽然很聪明能干，但不是侯府的血脉，老夫人只喜欢二少爷，总是偏心他。那丫鬟自尽后，老奴去找老夫人求情，老夫人出了这个主意，趁机搞坏大少爷的名声。” 张妈妈说着，拿眼角瞥了一眼秦老夫人。 她虽然有些愧疚，但毕竟儿子才是她最看重的。 董如许问道，“秦氏，此事你是否承认？” “是。”秦老夫人强撑着精神。 “大人，但这是人之常情，长洲才是我的亲孙子，我自然偏向他。但是长洲有我为他谋划前程，爵位也落不到他头上，他没必要去杀他的大哥。” “老夫人，你到现在还要强词夺理？”黎静婉慢慢地走到她面前。 因为大腿受了伤，她走路的动作有些不顺畅。 “你以前没想过要秦重霄的命，因为他没构成威胁。但如果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你还会留着他吗？” 秦老夫人瞳孔猛地一缩，心里的恐慌膨胀到嗓子眼，几乎快说不出话来。 黎静婉知道得内幕，竟然如此之多。 一个绝望的想法突然窜了出来——秦长洲保不住了。 秦老夫人没回答，黎静婉并不在意，继续说。 “大人，三年多前，也就是秦长洲回京前三个月，当时大夫人还没有疯。” “有人来侯府找民妇，说是秦重霄让他调查一件事，有结果后转交给民妇。当时民妇回了娘家，恰好秦老夫人撞见此人，便把他带进了自己的院子。” “大夫人派了她的心腹丫鬟去偷听，猜到了是秦重霄在调查自己的身世。因为在他出发去西北前，大夫人喝醉酒，无意中透露出埋藏在心底已久的秘密。” “民妇猜测，这人调查出了一些东西后来找我。秦老夫人担心秦重霄回京后，会继续调查他的身世秘密，进而揭穿她换子的欺君之罪，所以写信给秦长洲，让他在西北趁机除掉秦重霄。” 听闻此言，秦长洲背上才干了一些的冷汗又出了一层。 黎静婉竟然知道得如此清楚，就好像她目睹了全程一样，她到底是如何知道这些消息？ “这件事，张妈妈应该还记得？”黎静婉把话头抛给张妈妈。 张妈妈依然低头道，“是是有这件事，但当时老夫人没让老奴跟着，老奴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秦老夫人抓住这一点，“黎静婉，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 她当时给了那人一笔银子，找借口把他打发走了，黎静婉没有证据。 秦长洲也紧接着道，“大人，黎静婉也说了，她刚才讲得都是猜测。微臣并没有做过，全是她的污蔑啊大人” 董如许面露犹豫，“黎静婉，你刚才的问话，只能证明秦氏对秦重霄不满，如何能证明秦长洲杀了秦重霄和黎定铮？” “大人，我有证据。”黎静婉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他杀人的罪证都在里面，请各位大人过目。” 一名衙役把信封递给董如许，董如许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信纸。 一看上面的内容，董如许脸色加重，直接起身把信纸递给了刑部尚书和御史台大夫。 两人看完也是一脸惊讶，董如许又将信封和信纸递给了楚廷煜。 楚廷看完，神色沉重，视线看过去，恰好和好奇盯过来的秦长洲撞上。 秦长洲被他威严中带着杀意的眼神吓得头皮一紧，赶紧低头。 董如许坐回位置，“黎静婉，这封信你从何得来？” 黎静婉道，“半年前有人把这封信送给民妇，送信的说他是受人所托。” “在我弟弟参与的最后那场战争中，他和秦重霄都受了伤。趁着他们伤重，尾随在后的秦长洲将他们推下了悬崖。” “我没有！”秦长洲立即反驳，吓得血色全无，“我没有，是沙戎士兵干得，我亲眼所见。” “你亲眼所见？”黎静婉露出一个狠厉的笑，“是别人亲眼所见你的所作所为。” “秦长洲，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当时有一名士兵奄奄一息时目睹了你的罪行，这封信就是他写的。” 她厉声道，“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临死前写下了这封信，托人辗转交到我手里。你以为你做得事没人看到？老天有眼，不会让你这种畜生得逞！” “不，不是”秦长洲瞪大眼，一直摇头，“不可能，不是，不是” 他明明记得，当时秦重霄和黎定铮走得那条路上，全是死去的士兵，所以才下手。 竟然还有人没死？ 他垂死挣扎，“假的，不可能！这封信是她伪造的，大人，这是黎静婉的阴谋，这是她伪造的信！” 楚廷煜却开口，“本王倒觉得，这封信不是伪造。” “还请靖王殿下明示。”董如许连忙问。 楚廷煜展开信纸。 “这种信纸粗糙，墨汁容易晕染。因为西北的造纸原料不如其他地方，纸张质地较差。本王在西北用过这种纸张。” “信纸上的字迹，细看之下黑色中带一些焦黄，这应该是西北产得黄松墨。墨的质量差，墨质疏松有孔，带有焦黄色。用这种墨写字也会带些焦黄色。但因为便宜，在西北用得较多。” “信封的颜色偏黄，信纸虽然也偏黄，但比信封的浅一些，这封信至少写了一年左右，而且就是在西北写得。” 黎静婉听完，心里绷紧的弦慢慢放松。 还好她提前做了充足的准备，骗过了楚廷煜。 商队第一次去西北时，她特意让朱高志带了西北常用的纸墨和信封，左手写字，再想办法把信做旧。 “靖王殿下好眼力。”董如许恭维一句。 随即脸色一变，对着秦老夫人和秦长洲道，“证据在此，你们还不老实交代？” “民妇从未指使秦长洲杀人，大人，绝无此事。” 秦老夫人抢先开口，为了给秦长洲表明她的态度。 果然，秦长洲也继续喊冤，坚称他没做过，全是黎静婉栽赃陷害。 楚廷煜把信折好放入信封里，淡淡开口，“董大人，本王有一个建议。” “靖王殿下请讲。” “诸位也看到了，黎静婉状告侯府的前三件事情，每一件秦长洲都不承认，等人证物证齐全他无从抵赖才认罪，说明此人生性狡猾，毫无一丝认罪态度。” “既然如此，又何必浪费时间听他胡诌？直接上刑罚，重刑之下才知真假。” 大理寺用重刑其实非常慎重，因为案件结果是要上达天听的。 如果审案用了大刑，皇上怀疑是屈打成招，搞不好要被扒掉这层官皮。 但现在是楚廷煜提议，皇上就算怪罪下来，还有靖王挡在前面。 靖王一向低调，主动参与这起案件实在让人意外。 若是能因此在他面前露个脸，对自己的仕途也有帮助。 而且，秦长洲并不无辜，他已经认了好几项罪，谋杀正妻，骗取爵位，每一项罪名都不小。 考虑到这些，董如许又看向刑部尚书和御史台大夫，两人都是官场老人，和他想得不差。 于是，董如许一挥手，“来人，上夹棍。” 秦长洲一听，吓得浑身一震。 “大人，微臣并没有说谎，微臣没杀人啊” 董如许冷哼，“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的话本官可不信。” 一名衙役带上了夹棍，长三尺有余，三根杨木用铁条绑在一起。 秦老夫人喊冤，让董如许手下留情，董如许朝衙役使了一个眼色。 然后，两名衙役将秦长洲面朝下按趴在地上，不让他动弹，另一名衙役则把他两只脚放入夹棍的空隙中。 秦长洲大声叫嚷，不断求情。 黎静婉冷冷瞧着，这还只是开始。 “本官问你，认不认罪？”董如许给了他一个机会。 “大人，小人冤枉。”秦长洲还嘴硬。 董如许于是道，“动刑。” 衙役收紧夹棍，秦长洲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冲破屋顶。 在大理寺外一直等着的百姓也听到了这声惨叫，议论声同时停下，侧目细听。 秦老夫人又心疼又害怕，磕头求饶：“大人，长洲确实没做过，放过他，大人” 董如许抬手，示意衙役停下，继续问，“秦长洲，你承不承认是你杀了黎定铮和秦重霄？” 秦长洲满头是汗，声音颤了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地开口。 “不不是不是我，我没杀杀他们” 董如许瞥了一眼楚廷煜，见他好整以暇地坐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于是挥手，“冥顽不灵，继续。” 这一次，衙役收紧夹棍的力度更大。 秦长洲再次发出惨叫。 一旁的张妈妈和蒋星吓得面如土色，蒋星甚至觉得，自己断两根手指，都比上夹棍强。 黎静婉瞧着，想起上一世自己临死前的折磨和痛苦，眼里堆起更多的恨。 “加刑。” 董如许一声令下，衙役拿出一根木棰，对着夹棍上的铁条一敲。 秦长洲本就痛得受不了，这么一敲，顿时感觉自己的骨头全碎了。 难以忍受的痛，如骨髓中钻进了千万只蚂蚁，剧痛无比，死了都比现在强。 “我说我说”秦长洲败下阵来，他受不了了，只想要个解脱。 第100章 真相大白，公堂怒骂 董如许一挥手，衙役停止用刑。 “秦长洲，老实交代，还敢隐瞒就继续用刑。” 秦长洲痛出了一身汗水，衣衫湿透，无暇去看秦老夫人投来的制止的目光。 他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开口。 “是是我把他们推推下去的” 黎静婉眼眶一红，咬紧牙关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为了这一刻，她等了太久。 楚廷煜瞧向秦长洲，看似漫不经心，眼神里尽是杀意。 “你为何要杀他们？”董如许问。 秦长洲浑身抖得如筛糠，不知道是恐惧还是疼痛。 “大人是祖母祖母写信，让我杀了杀了秦重霄” 随着这句话一出，秦老夫人强撑起的最后一丝精神立即消散。 原来双手撑地，跪在地上的她，身子一晃，瘫倒在地。 董如许看了一眼，又厉声道，“秦长洲，把你作案的过程仔细说出来。来人，把他拉起来。” 两名衙役粗暴地将秦长洲从地上抓起来。 秦长洲抬头，首先看到的是满脸泪水，恨不得冲上来一刀杀了他的黎静婉。 他僵硬地移开视线，不敢与她对视，十足的心虚。 秦长洲交代，有一天他收到秦老夫人发给他的急件。 信件上，秦老夫人向他透露了秦重霄身世的秘密，并说秦重霄已经在派人调查自己的身世。 她担心秦重霄回去后找她算账，更担心武安侯府受到影响，在信里让秦长洲想办法除去秦重霄。 如果秦重霄活着回了京城，侯府其他人都会遭殃，秦长洲也会失去现在的一切。 但如果秦重霄死了，她会想办法让秦长洲的儿子取得爵位。 孰轻孰重，让秦长洲掂量，做正确的事。 秦重霄比秦长洲先去西北，立了一些功，在军队里已经站稳了脚跟，秦长洲想要杀他很难。 他从别人口中得知，打完最后一场战秦重霄会被调回京城。 着急之下，他主动申请参战，想要去军营里给秦重霄下毒。 但他只是一个小兵，难以见到秦重霄，没下成毒，却在战场上找到了机会。 那一战打得很惨烈，秦重霄率领的那一支队伍被沙戎国设下的埋伏包围，几乎全军覆没。 秦长洲本来也在这支队伍里，但他贪生怕死，冲锋不积极，故意走在队伍最后面，没想到捡了一条命。 等到埋伏的沙戎军队撤走，他才往前。 走了一段路，在一处山坳处发现了因为受伤而互相搀扶的秦重霄和黎定铮。 周围除了他们三人，全是战死的士兵。 这是最后也是最好的机会。 “我我当时走过去，假装假装去扶他们”秦长洲双眼往前看，透过了正厅悬挂的牌匾，仿佛回到了那一天。 父亲常年在外，母亲碍于秦老夫人的威严也不敢管教他，他从小被秦老夫人溺爱着长大，只学会享乐，没学会担当和责任。 别说杀人，连杀鸡都不敢。 他当时主动要求去西北，只是为了趁势躲开黎静婉，带着唐巧茵和儿女在外潇洒生活。 进了军队后，他使银子不去战场，就算上了战场，也不敢冲锋陷阵。 稍有不对的苗头，立即躲起来或者装死。 秦老夫人在信里让他杀了秦重霄，他其实犹豫了许久。 秦重霄虽然性子冷话不多，但对他其实不错，在西北也颇为照顾他，当得起一声“大哥”。 “大哥把刀给我，让我帮他拿着黎定铮胸口有刀伤，大哥想先帮他包扎止血” “我我看着大哥扯下一块布，想起了祖母的信”他喃喃道，“我我不想的，但是我没办法” “大哥背着我给黎定铮包扎时，我动手了” 他终于伸手。 狠狠一推，使出全力将没有防备的两人一同推下了山崖。 话刚说完，黎静婉再也忍不住，上前朝着他狠狠地甩了一个耳光。 “畜生，秦长洲，你这个畜生！” 她崩溃哭道，“秦重霄是你大哥，黎定铮是你的小舅子，你却下此狠手，你就是个畜生！” 秦长洲瑟缩着，不敢回应。 董如许本想出声阻拦，见楚廷煜抬手阻止，立即噤声。 黎静婉满腔恨意，一手抓紧他脑后的头发，迫使他抬头。 秦长洲慌忙道，“静婉，我是被逼的，是祖母是她逼我做得” “你这个懦夫，没种的男人！”黎静婉含泪冷笑，“敢做不敢当，所有的事情都是别人主谋的，但你哪件坏事没参与？” 若不是她重生反击，以后他还会做出更多恶毒的事情。 “杀人放火，宠妾灭妻，谋夺爵位。你做这些，有人拿刀逼着你吗？直到现在，你还在为自己推脱。秦长洲，我从未见过比你还恶心还无耻的人。” 秦长洲被她当着众人的面，骂得满脸愧色，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董如许这时才开口，“黎静婉，公堂之上，不得动手。” 黎静婉松开手，又狠狠地踢了他一脚，“秦长洲，我真是以嫁给你这种人为耻。” 她转身朝着刑部尚书、御史台大夫和楚廷煜鞠躬行礼，又朝着董如许跪下。 “苍天在上，今日秦重霄和我弟弟的死亡真相终于拨开云雾见天日，黎静婉在此谢过几位大人和王爷的秉公处理。” 说完，她深深地磕头，眼泪掉落在地上。 状告之事已经初步审理完成，董如许让黎静婉先退下。 她慢慢地走出正厅，抬头仰望天空。 天色已经昏暗，从正午到傍晚，没想到她待了这么久。 “静婉。” “长姐。” 姚氏几人不能去正厅，被楚廷煜安排在偏厅等着，见到黎静婉出来走过来围住她。 黎静婉握住姚氏的手，一张口就掉下泪来，“娘。” “如何了？”姚氏焦急道。 黎静婉点点头，眼泪洒下，“真相大白秦长洲认罪了” “太好了。”姚氏也含着泪，握紧她的手。 “太好了，静婉。你弟弟没有白死，你为他报了仇。” 上一世的痛与恨，终于在这一世，让她大仇得报，避开了以后的悲剧。 黎静婉勉强一笑，刚要开口说话，却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众人被吓住，都去扶她，一道身影却快速冲过来，将她稳稳抱住。 第101章 皇上召见 黎静婉睁开眼时，只觉得全身都透着疲乏，连眼皮子都觉得沉重。 眼前的床帐有些熟悉，却一时不知道身在何处。 在她努力回想时，一人走过来，声音惊喜。 “小姐，您醒了！”碧桃奔过来。 “碧桃”黎静婉看着她，“这是哪里？” “小姐，您别吓我啊。”碧桃瞪大红肿的双眼，“您不会失忆了？” 黎静婉好笑，“我若失忆了，怎么会认得你？” 碧桃放下心，弯腰小心地把她扶起来。 “小姐，这是您的闺房呀，您不记得了？” 黎静婉一瞧熟悉的布置，不由失笑，“糊涂了。” “小姐，那是您睡了太久。”碧桃倒了一杯水递过来，“您从昨日昏迷，一直睡到现在。” 她一提，黎静婉就想起来了。 昨日从大理寺正厅出来后，她和娘亲等人才说了几句话，就晕了过去。 黎静婉喝了半杯水润润嗓子，“碧桃，什么时候了？” “午时三刻。” 黎静婉一算，她这一觉竟然睡了快十个时辰。 碧桃接过水杯，心有余悸。 “您昨天晕倒后可把我们吓坏了，靖王殿下送您回来，马上叫来许大夫给您把脉” “靖王殿下？”黎静婉打断她的话，颇为意外，“他送我回来的？” “嗯。”碧桃点头。 “靖王殿下可神武了，您当时晕倒，是他冲出来把您接住的，叫来大理寺的仵作先确认您没大碍，就让王府的马车送您回府。” 黎静婉毫无印象，想起公堂上楚廷煜的帮忙，心里感动。 “靖王殿下呢？”问完发现自己多嘴了。 楚廷煜怎么可能现在还待在将军府。 碧桃道，“许大夫给您检查后，靖王殿下待了一会儿就走了，说是要进宫去。” 这时，姚氏带着黎慧柔来看她，见她醒了大喜过望。 “女儿，感觉如何了？”姚氏坐在床边，先摸了摸她的额头，再握住她的手，“你昨天晕倒，可把我吓着了。” 黎慧柔也关心问，“长姐，您身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了，娘亲，慧柔。”她笑了笑，“应该是太累了。” 这些日子她一直睡得不好。 而且，从前日侯府举办寿宴到幽兰居着火，再到昨日大理寺审案，她几乎没怎么睡过觉。 姚氏声音哽咽，“许大夫也是这么说的。” “他说你忧思过虑，休息不好，精神在极度紧张下陡然放松，所以才会晕倒。而且”姚氏落下泪。 “娘，怎么了？”黎静婉连忙为她拭去眼泪，安慰道，“我就是没休息好，多睡几日就能完全恢复。” “你到现在还骗我。”姚氏拉下她的手，疼爱中带着愤怒。 “你被侯府下毒，为什么不告诉我？昨日许大夫说，你体内还有毒素未清，也影响了你的身体健康。” 黎静婉避重就轻，“娘，那是挺久之前的事了，我识破之后就没让他们得逞。” “怪不得你嫁过去后身子渐渐变弱，他们害了定铮，还要毒害你！”姚氏脸色激愤，“我们将军府是上辈子欠了他们不成，竟要赶尽杀绝。” “都过去了，娘。”黎静婉怕她气坏身子，接着安慰，“现在已经查明真相，他们都逃不了。” “今天起，你就在将军府里，哪里也不许去，好好养身子。”姚氏故作威严，“全听我的。” “好。”黎静婉哄道，“都听您的。” 黎静婉洗漱后，和家人用了午膳，在姚氏的监督下喝了药。 放下药碗没多久，下人来报，楚廷煜来了。 众人连忙去迎接，楚廷煜已经走了进来，身边只带着齐铭一人。 “见过靖王殿下。” “免礼。”楚廷煜首先看向黎静婉，“身子如何？” 黎静婉微微点头，行礼致谢。 “多谢靖王殿下的帮助和关心，已经好多了。” 她又朝着齐铭行礼，“感谢齐侍卫前日出手相助，若不是您，我估计已经” “秦夫人”齐铭连忙摆手，想到这称呼不对，又改口。 “黎大小姐不用客气，卑职是奉了靖王的命令，这是卑职该做的。” 黎静婉早就猜到是楚廷煜下令，心中的感动又加上几分，“多谢靖王。” 姚氏带着众人磕头致谢，“靖王殿下大恩，臣妇无以为报。” “黎夫人客气了，请起。”楚廷煜伸手，虚扶一把。 “本王说过，黎将军曾教导过本王，是本王的恩师，定铮又是本王的同袍。他们不在，本王有责任照拂将军府一二。” “今日前来，乃是有事要告知黎家大小姐。” 虽然黎静婉现在还是武安侯夫人，但楚廷煜早就不叫她“秦夫人”，因为武安侯府配不上她。 黎静婉于是和他去到一旁，“王爷有何事？” “昨日董如许初步整理了秦长洲等人的供述，我入宫呈给了皇上。皇上龙颜大怒，也很痛心。他想见你。” 黎静婉十分意外。 本以为皇上下令，让案子直接从应天府转给大理寺进行三司会审，已经是开了天恩。 没想到还能得见圣面。 碧桃说昨日楚廷煜送她回府就去了皇宫，原来是为这件事。 否则，大理寺不会昨天就能出一版供词。 “多谢靖王殿下为将军府的事情奔走。”黎静婉鼻子有些发酸，“静婉感激不尽，无以为报。” “若真的感激本王，就不要再说这些感激的话。”楚廷煜正色道，“我说过，我不过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武安侯府的罪状能公之于天下，全靠你的努力。你已经做了全部的事，我做得不过是锦上添花，算不得雪中送炭。” 被他一脸严肃地夸奖，黎静婉有些不好意思，心里也有些好笑。 “王爷，我何时能进宫面圣？” “明日上午，到时我会来将军府里接你，我们一同入宫。” 黎静婉点头，“是，多谢王爷。” 第102章 如意算盘落空 此时在偏厅内，作为黎静婉的救命恩人之一的齐铭，受到了热情款待。 姚氏亲自递茶，“齐侍卫，请用茶。” 他惶恐起身，“黎夫人，卑职卑职自己来。” 双手接过茶杯，捧着也不敢喝。 这可才沏好的热茶，这么捂着容易被烫伤。 黎慧柔端起一盘点心，笑道，“齐侍卫，尝尝这道龙井酥，这是长姐最喜欢吃的点心。” 齐铭果然放下茶杯，道谢后拿了一块点心，捏在手上没动。 黎静婉朝着姚氏眼神示意了一下。 姚氏明白自己在这里齐铭会觉得拘束，于是留下他们姐弟两人，让其他人和她出去。 齐铭刚重新坐下，黎慧柔和黎朗清就走到他的面前，躬身行礼。 “黎小姐”齐铭又从座位上弹起，连忙摆手，“不必，不必” “齐侍卫，多谢你救了我的长姐。”黎慧柔脸上带着笑意，眼眶却微微湿润了。 “你是将军府的大恩人，我一个深闺中的女子，做不了什么，只能以此表达谢意。” 齐铭看得更加紧张，只恨自己口笨舌拙，说不出几句好听的安慰之语。 黎朗清上次和他射箭时已经混熟了，虽然比齐铭小了好几岁，却大大咧咧地朝他抱拳，十分豪气。 “齐铭哥，以后你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在下一定竭尽全力，誓死完成。” 齐铭脸色窘迫，“郎清，你言重了” 黎慧柔点了点黎朗清的额头，好笑道，“你说得什么话？才多大就满嘴江湖话了，小心我告诉长姐，让你多抄几篇书。” “别啊，二姐。”黎朗清挠挠脑袋，又拉住她的手臂撒娇求饶，“我听朱教头和老兵头他们说得，偷偷学了几句。不要告诉长姐，若是她生气，可就影响她养身体。” “你是读书人，怎么不学孔孟圣人的言行？” “我也是为以后行走江湖做准备嘛，之乎者也的上了战场也不管用呀。” 齐铭看着他们姐弟斗嘴，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心里十分羡慕。 虽然他爹有不少子女，但他从未感受过一次兄弟姐妹情分。 他把视线偷偷地挪向黎慧柔，看一眼又很快地收回来。 只觉得比得到了楚廷煜的赏赐还要高兴。 - 马车停在楚宅门口，丫鬟搀扶着何氏下了车。 一进去，何氏就问宅子里唯一留下的老婆子，这两日是否有人找上门来。 两天前，楚麟带着秦灵韵一走，她担心侯府的人找上门来要人，便特意出城去躲了两天。 算算时间，秦灵韵和她儿子楚麟私奔了两日，就算被侯府的人找到也无妨。 生米已经煮成熟饭，秦灵韵的名声没了，侯府只能同意她嫁过来。 因此，她无须躲藏，今日回了京城。 老婆子摇头，说没人上门。 何氏心想，侯府多半还在找人，若今日再不上门，她自有法子让侯府知道。 过不了多久，她就是武安侯府和镇远将军府的姻亲了。 何氏正想得美滋滋，邻居姚氏来串门。 她俩都是寡妇，独自抚养儿子长大，平日话能说到一块去。 “何妹子，你这两天去哪里了？”姚氏摇着扇子问。 “天气太热，去城外住了两日。” “还是你享福，有家底，儿子也能干。”姚氏十分羡慕，“像我就只能白白地受着，没有银子去消暑。” “姚大姐哪里的话，你儿子就快娶亲了，到时候自有你儿媳孝顺你，你就等着享福。” 姚氏不满地哼一声。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儿媳妇的家境，和我们家半斤八两，享福的事哪里轮得到我？我本想说一门好的亲事，但是我家这条件，唉，不提也罢。” 姚氏说着快速扇了两下扇子，明显心情不佳。 何氏心里却乐开了花。 等秦灵韵嫁到她家来，自己的生活会更加让姚氏羡慕。 “对了，你听说了京城这两天发生得大事了没有？”姚氏喝了半盏茶水，换了个话题，“我今天在茶楼听他们讲了一上午。” 何氏知道她最喜欢听闲言碎语，聊家长里短，顺口问，“没有，谁家的？” “武安侯府。” 何氏本来无心一问，听到这几个字顿时来了精神。 难不成是秦灵韵私自离家的事情传开了？ “武安侯府怎么了？”她连忙问。 “就是你离开的那天晚上，武安侯府发生了大火，烧得是侯府主母的院子，而且侯府无人救火，还是她的丫头忠心，跑到府外求救。” 说起别家的八卦，姚氏讲得眉飞色舞。 “结果你猜怎么着？侯府主母竟然告去了大理寺，说侯府老夫人和武安侯杀人谋夺爵位，昨天三司会审，审了一下午。” “听大理寺的衙役说，武安侯府相关的人都被抓了起来，剩下的人也被控制了，关在侯府里不许出来。” 何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不过两天时间，怎么武安侯府就变了天？ “到底到底怎么回事？”她情急之下拉住姚大婶的手，“你快仔细说说。” 见她如此激动，姚氏有些奇怪。 不过说闲话是她的爱好，她也没放在心上，于是把这两日听到的武安侯府涉及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虽然大理寺还没有对外公布案情结论，不过大家也知道得七七八八。 直说得她口干舌燥，端起杯子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末了，姚氏感叹一声。 “我早说过了，这些世家侯门看着光鲜亮丽，内里不知道有多坏哩。我们老百姓过得清苦一些，至少没这些糟心事，是？” 没等到回复，她转头一看，十分惊讶，“何妹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中暑了？” 何氏只觉得一盆冰水从头顶泼下，让她在盛夏里也觉得全身冰冷。 她没回答，反而有点焦急地问，“那那那秦重霄的那对儿女呢？” “哪里是秦重霄的儿女，是秦长洲的。” “对对对，他们呢？现在如何了？” 姚氏打量了她一眼，有些奇怪道。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秦光耀也和放火有关，而且还杀了唐氏的胎儿，现在也关在大理寺牢里面。” “那他女儿呢？”何氏从姚氏的眼神中发现自己有些失态，假意咳嗽了一声。 “我我是太意外了，杀人放火的，吓死人了，阿弥陀佛。” 姚氏不疑有他，道，“听说秦长洲的女儿失踪好几日了，侯府和大理寺都在派人寻她。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失踪这么久，名声是毁了。” “但她是侯府的嫡长女。”何氏勉强道，“她过继给了黎静婉，只要她没犯错，那对她影响不大？” “谁说过继了？”姚大婶好笑道。 “忘了说，就是秦长洲寿宴当天，本来正在举行过继仪式，结果有人拆穿了秦光耀姐弟的真实身份。你说这过继还能继续吗？” “你要是武安侯府主母，你能咽下这口气？换了我，就算这一辈子无儿无女，也不会要这两人。” 何氏悬着的心，完全沉了。 和她儿子私奔的，哪是什么嫡女，不过是一个外室之女。 不，现在连外室之女都不如，分明就是杀人犯的女儿，自己也成了逃犯。 何氏突然恼羞成怒。 秦灵韵骗了她，骗了她的儿子。 她当天知道无法过继，却跑来叫楚麟私奔。 好一个阴险的贱人！ 本以为他俩私奔后，能逼着侯府同意秦灵韵嫁过来，结果秦灵韵也在利用他们。 让她的如意算盘落空。 姚大婶见她脸色越发不好，关心了两句就被何氏找了个理由打发走了。 她立即叫来丫鬟，“快去找老梁，让他赶紧备车，我现在就要出去。” 秦灵韵来找楚麟私奔当日，她其实在家。 楚麟当时借口说要进去拿些东西，其实是和她商量此事。 她当即答应了，并且给他们指明了一个地点，离京城不远的一处农家小院。 若是有急事，她可以直接去找他们。 何氏坐在马车上，催促老梁搞快一些。 趁着侯府和大理寺的人还没有发现他们，她得赶紧把儿子带走，绝对不能和侯府扯上一点关系。 否则，楚麟的前途就完全没了。 日落时分，终于到了目的地，京郊以北的一处小村庄。 以前楚家还没有没落时，在这里有个庄子和两处院落。 后来只剩下了一处院子，平时鲜有人来。 进了村，何氏一路低着头走路。 好在现在正是吃晚膳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在家里。 她按照记忆找过来，院子门掩着，靠近透过门缝，就看到了秦灵韵和楚麟两人。 白天太晒，屋子里闷热。 这会儿凉快了一些，楚麟便把桌子搬到了院子里。 两人都不会做饭，这几日都是楚麟花银子让村里一户人家做好了饭菜送过来。 村里的饭菜，自然食材很一般。 秦灵韵嫌弃地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没有胃口。 楚麟倒是吃得香，劝道，“灵韵，吃一点。你看你这几天，都瘦了一圈了。” “吃不下。”秦灵韵干脆放下了筷子。 吃不下还有一个原因，是她心里有事堵得慌。 前两天偷偷离开侯府后，也不知道府里情况如何了。 段大力夫妇跑来拆穿他们的身份，好不容易才让黎静婉答应的过继，肯定是没戏了。 如今，她只能寄希望于楚麟。 只要嫁给楚家，她就是正头娘子，等明年楚麟被赐了官，她就是官家夫人。 说不定到时候黎静婉会考虑让她过继。 想到这里，她故意叹了一声，神色悲伤。 “楚麟，我为了你才离开侯府。如果被府里找到，非得打死我。” “灵韵，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楚麟咽下嘴里的饭，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 “他们若是发现了，我立即去侯府提亲。如果他们要怪罪，要打就打我。” “你真好。”秦灵韵顺势靠在他肩上，“我知道我没做错，母亲给我找得人家再好，也比不上你，我会” 还未说完，院门突然被大力推开，将两人都吓了一跳。 何氏一脸阴沉地看着他俩，一言不发。 秦灵韵吓得往楚麟身后躲，“这是谁啊？” 楚麟则松了一口气，“娘，您怎么来了？” 随即安慰秦灵韵，“灵韵，别怕，这是我娘。” 楚家人找上门了，秦灵韵心里一松，终于不用再躲在这鬼地方。 楚麟拍拍她的后背，然后起身走过去，“娘，您一个人来得？” 何氏转身关上院门才开口，“你们都进来。”然后往里走。 她担心在院子说话被其他人听见。 楚麟牵着秦灵韵随后进来，何氏瞧了一眼他俩握在一起的手，又把视线转向秦灵韵。 “你刚才说你母亲给你找了人家？找得是哪一家？” 秦灵韵心里一紧，这不过是她胡诌的。 “伯母，我我不清楚只听我母亲说过，帮我找好了人家，也是世家。” 说完又补充，“伯母，您放心，不管对方有多好我都不愿意。我只喜欢楚麟，我们俩是真心相爱的，希望您能成全。” 楚麟以为何氏故意来这一出，于是也配合道，“娘，我也只喜欢灵韵，今生只会娶她。” “闭嘴。”何氏瞪他一眼。 他这个傻儿子，现在还蒙在鼓里。 她又问秦灵韵，“我听说你生母是一名身世不详的外室，你刚才提到的母亲是谁？” 秦灵韵来了底气，语气有点骄傲，“伯母，我母亲是武安侯夫人黎静婉。” 何氏明知故问，“黎静婉未曾生育过，怎么成了你的母亲？” “就是因为叔母没有孩子，所以让我和我弟弟过继到她名下。如今，她是我的嫡母。” “已经过继入了族谱了？” “是。”秦灵韵毫不犹豫地点头。 何氏笑了一声，“那你就是武安侯府嫡长女了” 楚麟给何氏使眼色，意思是问问就得了。 却不想，何氏突然扬起手，直接甩了秦灵韵一个耳光。 秦灵韵被打懵了。 楚麟先是震惊，继而怒道，“娘，你干什么？！” “你凭什么打我？”秦灵韵的小姐脾气上来了，怒目而视。 从小她都没挨过打，何氏竟然敢对她动手。 “凭你这个贱蹄子满嘴谎言，还想害我的儿子！”何氏吼道，又看向楚麟，怒气冲冲，“儿子，你被她骗了。” “她是个屁的嫡长女，根本就没有过继！” 第103章 划清界限，一无所有 秦灵韵呼吸一窒，原本兴师问罪的表情变得心虚。 何氏竟然知道了？ 她还想着再瞒一段时间。 “什么？”楚麟不信，转头问秦灵韵，“灵韵，我娘说得是不是真的？” 不用秦灵韵回答，她的脸色已经给出了答案。 楚麟瞪大眼，然后甩开秦灵韵手，指着她道，“你没有过继，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我”秦灵韵张嘴，一时却找不到借口。 何氏恶狠狠道，“儿子，她骗你，是想嫁入我们楚家。否则她一个外室女的身份，轮得到她肖想楚家正妻之位？” “楚麟，我是爱你才才骗你的”秦灵韵泪眼朦胧，“你说过，你会娶我的，是不是？” 楚麟没说话，而是黑着脸走到何氏身边。 用行动表明了他的选择。 秦灵韵快崩溃了。 “楚麟，你有没有良心？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跟着你私奔，我的名声全没了，你必须得娶我！如果你不娶我，侯府不会放过你！” “侯府？”何氏冷哼一声，“你还不知道？武安侯府已经垮了，秦老夫人和秦长洲等人，包括你弟弟，已经被关入了大理寺。” “大理寺正在到处找你，你现在就是逃犯。” “不可能，你骗我！”秦灵韵不相信，震惊得连哭都忘了。 “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回京随便找个人问，满京城谁不知道这件事？” “娘，真的吗？”楚麟也不信。 “我骗你做什么？”何氏嫌弃地看着秦灵韵。 “你的生父是秦长洲，生母是秦长洲的姨娘唐氏。秦长洲杀人放火，谋夺爵位，死路一条。” 她轻易就说出侯府的这些秘密，秦灵韵顿时脑子一空，像是一把铁锤砸到她的身上，站立不稳，倒在了地上。 楚麟本想去扶，刚伸出手就被何氏制止了。 “儿子，别和这种人扯上关系。这件案子皇上都过问了，她一家人都是罪犯，全部跑不掉。” “不，不是”秦灵韵坐在地上，无力摇头反驳，“不是的，你骗我” 何氏上前两步，伸脚踢了踢她。 “秦灵韵，我警告你，我们楚家和你没有一点关系。你若是敢攀扯我们，我饶不了你。” 她不想多待，说完就示意楚麟赶紧走。 楚麟抬脚跟上，却被秦灵韵拉住了外袍的下摆。 “楚麟，不要走，你别走。你说过要娶我的，你说过的” 她什么都没了。 侯府回不去，身无分文，又和男子私奔，谁还敢娶她？ “秦灵韵，我和你没关系。”楚麟铁青着脸。 “我要娶得是世家嫡女，你算个什么东西？白白浪费我的时间。现在起，我们互不认识，松手。” 秦灵韵抓得更紧，仿佛这是她人生中最后的希望。 何氏急了，直接一脚踹在她的肩膀上。 顿时，她被踹倒在地，松开了手，痛得叫了一声。 挣扎着爬起来，何氏和楚麟已经走到了院门。 “楚麟，楚麟”秦灵韵飞奔过去，院门在她面前关上，却打不开。 楚麟从外面锁上的院门，再次警告，“记住了，我不认识你，咱们毫无关系。” 秦灵韵疯狂捶门，门外却无任何动静。 “楚麟，你这个负心汉，你不得好死！” “我要去宗人府告你，我要让应天府把你抓走，楚麟，你这个王八蛋！” 喊了一阵，她沿着院门滑倒在地，埋头哭了一阵，又渐渐止住哭声。 楚麟的娘应该没说谎，否则她不会这么急着把她儿子带走，和她划清界限。 难道侯府真的完了？ 那她怎么办？ 进不了楚家，又没有侯府的庇护，她以后的人生就全完了。 她恨死了黎静婉。 如果不是她去状告，如果她识相早点让自己过继，哪里会闹出这些事来？ 思来想去，她决定先偷偷溜回去看看。 至少要想办法回侯府拿些银两珠宝傍身，而且难保楚家会去大理寺告发她。 打定了主意，秦灵韵搬来桌凳堆在一起，从围墙上翻出院子，在暮色中急速朝外走。 刚走到村口，她见到一辆马车缓缓离去。 她认得这辆马车，是楚麟家的。 怎么他们现在才走？ 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一名陌生的中年男子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身后还跟着两名侍卫打扮的高大男人。 “秦灵韵。”这人直接喊出了她的名字。 “你你是谁？”秦灵韵有些害怕地后退两步，警醒地往周围瞟去。 “大理寺的人正在找你，如果你不想成为阶下囚被流放或者卖到教坊去，那就跟我走。” 秦灵韵心里一紧，“你到底是谁？你要干什么？” “自然是救你。”男子一笑，“上车，到了你就知道。” 见她不动，他又倨傲道，“还是你觉得你能逃开？或者需要我让人把你‘请’上车。” 秦灵韵咬紧下唇，掂量了一下，乖乖上了马车。 - 楚胤刚下了早朝，太监总管成得应迎上来。 “陛下，靖王殿下带着黎静婉，正在养心殿偏殿候着。” 楚胤笑着往前走，“老四给别人办事，倒是积极。” 成得应笑道，“靖王殿下一直是面冷心热，侠肝义胆，和陛下您一个性子。” 楚胤瞟他一眼，“朕看你人老了，嘴皮子倒是越发溜了。” 嘴上这么说着，脸上的笑容却加深，显然是赞同成得应的说法。 在宫里能当上太监总管，成得应早就修炼成了人精，知道自己这么说准没错。 毕竟，哪个父亲不喜欢听别人说自己最得意的儿子的好话？ 现在朝廷已经有官员开始站队支持二皇子争夺储君，成得应知道后很不屑。 当了这么多年官，还不如他这个太监看得清。 皇上若是看重二皇子，早就立他当储君稳定朝政，而不是四名皇子都成年后还没动作。 现在储君之位空着，成得应猜测，楚胤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借此把楚廷煜顺理成章地扶上去。 第104章 何错之有，请求休夫 楚胤进了养心殿后，成得应亲自去往偏殿请人。 想到楚廷煜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任皇帝，对他的态度越发恭敬有礼。 进入正殿，黎静婉一路低着头，跪下行礼。 “民妇黎静婉，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廷煜在一旁道，“儿臣参见父皇。” “都起来。” 楚胤带笑的声音从龙案传来，黎静婉听后心里微微放松。 看来果然如楚廷煜所言，楚胤平易近人。 她谢礼后站起来，抬头看向前方，一眼就看出楚胤的相貌和楚廷煜有几分相似。 上一世，在她死之前，楚胤依然没立储君，一直在命人寻找失踪的楚廷煜。 看来在天家，也是有父子之情的。 楚胤看向她，笑容加深，“怎么这么拘束？你小时候朕还抱过你，还记得吗？” 黎静婉尴尬回答，“回皇上，民妇记性不好，不记得了” “不怪你，你那时候才一两岁，不记得也正常。”楚胤感叹一声，“当时你父亲打了胜仗回京，朕特地在宫中设了家宴为他庆贺。” 提起往事，楚胤笑了笑，“黎将军很疼你，朕不过是抱了一会儿，他就把你要回去，生怕朕不会抱小孩，把你弄疼了。” 黎静婉心里涌上一阵酸涩，说不出话。 “若是黎将军还活着，知道你被如此欺负，定然要带兵抄了武安侯府。”楚胤语气加重，“你放心，朕不会让你白白受苦。 “谢皇上。”黎静婉头垂了下去，明显心情低落。 一直在关注她的楚廷煜这时开口，“父皇，您日理万机，先说侯府的事。” 楚胤有些意外地挑眉。 他这个寡言的儿子，还会为别人解围。 楚胤言归正传。 “大理寺的审案结果朕昨日看了，武安侯等人胆大妄为，杀了朝廷将领，谋夺爵位，还敢放火杀主母，罄竹难书。朕已经批复，让大理寺重罚。” “他们”楚胤顿了一下，声音沉了沉，“活不了。” 黎静婉下跪，“多谢皇上为民妇和民妇家人做主。” 楚胤开了口，侯府那些人逃脱不了制裁，而且受到的处罚会更重。 她不卑不亢的态度，让楚胤很欣赏。 “你这些年受了这么多苦，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出来，朕尽量答应你。” 黎静婉还真有。 她没起身，抬起头，“皇上，民妇有两个请求，希望皇上应允。” “你说。” “秦长洲等人确实可恶，但并不是府里的每个人都做了错事，民妇希望无辜的人不要受到牵连。” 楚胤眼里露出赞许之意。 一般人在某个地方受了这么多年磋磨，难免恨屋及乌，对里面的人都有怨恨。 但黎静婉分得清善恶，不牵连他人，可见其品行端正和心智强大。 “好。”楚胤答应了，给了她最大的自由，“侯府其他人的处理全由你负责，其他人不得插手。” “多谢皇上。”黎静婉弯腰行礼，再抬头时气场变强了，眼神坚毅。 “皇上，民妇的第二个请求，是要休夫。” 声音高昂有力，代表了她的决心。 女子休夫，闻所未闻。 站在楚胤身旁的成得应，不由得微微抬起头，满脸惊讶。 皇上开口让她提条件，她不要权势地位和声望，却要求休夫。 又偏头瞟了一眼楚胤，他果然也露出吃惊的表情。 殿内只有楚廷煜，神色未变。 仿佛黎静婉提的请求稀疏平常，而非石破天惊。 楚胤开口，“为何想要休夫？” 黎静婉道，“秦长洲犯下大错，是黎家的仇人，民妇与他的婚姻关系自然要解除。” “但从古至今，女子解除婚姻的手段要么是被休，要么是夫家出了和离书，不管哪一种，世人都会认为女子犯了错。” “民妇若是得了和离书，世人同样认为民妇有错，还会影响民妇娘家未出阁女子的婚事。” “但是皇上” 她提高音量，眼神里透出一股永不屈服和动摇的力量，“民妇何错之有？” “民妇嫁入武安侯府，处理庶务，孝顺长辈，善待妾室，照顾晚辈。而秦长洲在民妇入门前就有了子女，成亲当日就离京，民妇苦等数年，毫无怨言。” “可侯府恩将仇报，不仅杀了民妇家人，还对民妇下毒想以谋夺爵位，事迹败露后更是丧心病狂放火杀人。” “所以民妇绝对不会和离，民妇要一个公道。民妇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是秦长洲负我，做错事的人是他，民妇没有错。该被天下人耻笑和职责的人，是他！” 黎静婉说出了埋藏在心里已久的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里却有些焦急。 自古不管是哪个朝代，都是男人为天，男尊女卑，所以事事以男人优先。 即使全是男人的错，也要拉扯上女人。 她不知道，楚胤是否会同意，开了女子休夫的先河。 毕竟，楚胤也是男人。 楚胤听完，没做任何评价，反而看向楚廷煜，“靖王，你意下如何？” 楚廷煜没有丝毫犹豫，“儿臣同意黎静婉的说法。” “为何？” “错误全在秦长洲身上，自然该休夫，而不是和离。” 楚廷煜说得理所当然。 “父皇，您刚才也说了，秦长洲犯下的错罄竹难书。儿臣认为他千刀万剐都不为过，休夫对他而言算不上什么。” “父皇，儿臣小时候您教导儿臣，前朝末代皇帝亡国，并非宠爱妖妃而亡，而是亡于他自身，但史书却把责任推给了女子。” “如今也一样，做错事的是秦长洲，但让他和黎静婉和离，岂不是又把责任推给了女子？” 他说完后，养心殿里安静了下来，成得应放缓了呼吸。 过了一会儿，楚胤笑道，“朕倒是鲜少听到你说这么多话，你们俩说得都对。” 黎静婉不愧是黎定铮的女儿，即使嫁了人，也没失掉本心，惩恶扬善，敢说敢做。 他于是宣布，“黎静婉，你的请求朕准了。” “朕会向天下人宣布，你没有错，可以休夫。同时也告诫天下男子，若不善待妻子，秦长洲就是他们的下场。” 黎静婉激动不已，连忙磕头深深俯地，“多谢皇上。” 她终于能达成自己的心愿。 楚廷煜看着她，目光有不自知的温柔和钦佩。 楚胤瞧见这一幕，往龙椅椅背上一靠，微微一笑。 第105章 恶有恶报，后续安排 武安侯府的事在京城传开，闹得沸沸扬扬，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主要话题。 几天后，大理寺对外公布此案的判决结果，再次提升了此案的讨论热度。 判决公告中列出了秦老夫人等人的罪行，言明经过三司会审和皇上的朱笔御批，最终对各嫌犯定罪。 其中，秦老夫人因欺君谋夺爵位、谋杀朝廷将领、谋害侯门主母等重罪，被判死刑，褫夺诰命夫人封号。 秦长洲也因杀人罪被判死刑，和秦老夫人一起，秋后问斩。 唐巧茵因杀害姨娘胎儿、参与爵位谋夺等罪名，判决杖打一百大板后流放三千里，终生不得离开流放之地。 秦光耀也因为杀害唐巧茵腹中胎儿，参与纵火一案被判刑，但考虑到他年纪较小，无须杖责，直接流放，余生不得返京。 张妈妈、蒋星、曹大夫等人，也根据所犯罪行被重罚。 针对武安侯府，皇上下令收回爵位，秦氏一族全部收回功名，贬为平民，驱逐出京，并且三代以内不得参加科举考试。 虽然武安侯府在京城的豪门世家中不起眼，但好歹也是个世袭的爵位，一夕之间倾覆，难免让人唏嘘感慨。 不过大家说得最多的是自作孽不可活，为了保住爵位和荣华富贵，不惜欺君杀人，实在是罪有应得。 众人的讨论还没有持续多久，紧接着又是一道圣旨宣告天下，引起了轩然大波。 圣旨中赞扬了黎静婉为查出真相的坚韧意志和勇气，又怜惜朝廷重臣遗孀痛失爱子，除了赏赐将军府，还加封黎静婉为乐懿县主，赏封地、享食禄。 同时，武安侯府中剩下被关的人，全部听候黎静婉处理。 最重要的一点是，秦长洲因犯下大错，罄竹难书，特地准许黎静婉休夫。 休夫后，黎静婉和黎氏不受任何影响，婚丧嫁娶自由，若有人非议，当以诽谤侮之罪处理。 圣旨里强调，黎静婉休夫为天下女子表率，开历史先河。 若是有男子不善待妻子，犯下大错，其妻可要求休夫而不是和离，当地县府等衙门必须公正处理。 县主一般是皇室女子才能得到的封号，黎静婉被破格封为县主已经让人倍感意外，但相比皇上允许她休夫，前者反而不那么受关注。 自古以来，只有男子休妻，或者男女双方和离，女子休夫，实在是闻所未闻。 京城里不论哪个阶层都在激烈争论，有支持的反对的，也有中立的。 随便找个茶馆酒楼，一进去就能听到众人的争辩。 争论延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又渐渐从京城蔓延到全国，后面倒真的又出了一些休夫的事情。 但京城里激烈的讨论，穿不透大理寺牢房的厚实墙壁。 皇上批准了判决结果后，董如许便命衙役将侯府一干人等押上正厅，当场宣布。 而和他一起的，还有黎静婉。 她特意要求来现场。 上一世，这些人看着她在折磨痛苦中死去。 这一次，她自然要亲眼看着他们得知自己下场后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秦老夫人等人穿着囚服，神情憔悴地被押进来，被衙役呵斥跪下。 黎静婉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 秦老夫人那日被打了板子，养尊处优的她哪里受得了皮肉之苦，直到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 一见到黎静婉，就恨不得扑上去。 她只恨自己没有早日杀了披着羊皮的贱人，让她阴谋得逞。 秦光耀还带着一丝期望，出声打破堂内的肃静，哭着求情。 “叔母，我错了，叔母，救救我” “闭嘴。”董如许喝道，“未经允许在公堂上喊叫，再有下次，立即掌嘴。” 秦光耀不甘愿地闭上嘴，眼睛却还盯着黎静婉。 董如许瞧见了，再次呵斥，“大胆刁民，不得直视县主，把头低下去。” 秦长洲惊讶地看过去，黎静婉是县主？ 随即心里又添上一层恐慌。 黎静婉当了县主，他们的命运，只会更惨。 “黎家大小姐是皇上亲封的乐懿县主，尔等见到县主还不快行礼？” 董如许在官场上混得开，会来事是他的法宝之一。 一听到黎静婉被召进皇宫，他就知道黎家仍然能得圣宠，对她十分殷勤。 “免了。”黎静婉看着这群人只觉得恶心，“董大人，请继续。” “是，县主。”董如许拿起一张纸，朗声道，“武安侯府杀人谋夺爵位一案，现已查明，经皇上批准，现通知尔等。” 他念出了审案结果。 当听到自己被褫夺诰命夫人的封号，还要秋后问斩时，秦老夫人一口气没提上来，当即晕了过去。 秦长洲听到自己的死刑，也吓得瘫软，倒在地上。 而唐巧茵和秦光耀等人，直接在公堂上哭喊，大叫饶命，对着黎静婉不住地磕头求饶。 有人晕倒，有人大哭，有人崩溃，有人吼叫。 一时间，公堂比东门的菜市场都要热闹。 黎静婉只是瞧着，一瞬间仿佛耳边的声音和眼前的情景全部消失，她又回到上一世自己死之前的那间屋子。 当时的她已经是强弩之末，却还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请求秦长洲放过黎家。 但得到的只有轻蔑和辱骂。 那种剜心的痛，终于能让他们体会。 她并不希望他们都死。 死了一了百了，活着其实最痛苦。 唐巧茵要的主母之位，秦光耀渴望的功名高官，秦灵韵希望的豪门正妻，通通成为泡影。 这一世，他们只能活在苦痛和悔恨中，生不如死。 “静婉，你我好歹夫妻一场，求求你救救我”秦长洲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 秦长洲跪着爬过来，对着她不住地磕头求饶。 “我不想死，让我流放让我做官奴做什么都行，你帮帮我，求求你了不要杀我，饶了我这条命” 她冷冷开口，“秦长洲，你把我弟弟推下山崖时，可曾想过他也不想死。” 秦长洲磕头的动作一顿，全身发抖，抬起头，“我知道该死，我的确该死可是我也是被逼的，我” 黎静婉打断他的话，眼神如同看着死人，轻声道，“你知道你该死，那就去死。” 秦长洲身子一摇晃，知道已经无力回天。 这时，董如许发话，让衙役把众人押回原位，迫使他们安静下来。 有人端了冷水，朝秦老夫人身上一泼，又按了人中，强行让她苏醒。 还有事没宣布。 “皇上圣旨有令，黎静婉嫁入武安侯府，兢兢业业，毫无差错，可作为世家主母典范。而秦长洲作恶多端，品德败坏，不配为黎静婉夫君。” “因此，皇上下令，由黎静婉出具休夫书，休掉秦长洲，断绝两人婚姻关系。休夫一事，由秦长洲承担全部责任和过错，黎静婉恢复自由身，日后其与黎氏女子婚丧嫁娶均不受影响。” 打击接踵而至。 被判死刑是要了秦老夫人和秦长洲的命，而黎静婉开创先河地休夫，则是彻底让他们的颜面扫地，而且是天下皆知。 史书上会留下记载，他们会遗臭万古。 “你你”秦老夫人颤抖地指着黎静婉，剧烈的心悸让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做得所有事，都是为了荣誉和颜面，这比她的命还重要。 但黎静婉彻底撕碎了她最看重的东西。 秦老夫人另一只手捂住胸口，突然吐出了一口血，又晕死过去。 而秦长洲已经被这一串致命打击打懵了，他盯着地面，眼珠子一动不动，喃喃自语。 “不，不是我我是武安侯，我不会死，我我” 看上去竟然像是失心疯了。 直到他被衙役带走，还在自言自语。 黎静婉只觉得讽刺，又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秦老夫人下药毒疯了林氏，结果秦长洲也疯了。 恶人终有恶报。 从大理寺出来后，黎静婉带着翠玉碧桃和项明方一起去了武安侯府。 离开侯府不过才几天时间，回来时却已经物是人非。 侯府的门匾已经被取下，各处门外都有大理寺衙役把守。 黎静婉亮明身份，进入府里，慢慢地走着。 这座府邸，禁锢了她九年，她终于成功离开。 幽兰居已经被那场火烧了大半，尤其是她和林氏的卧房，烧得只剩下残垣断壁。 翠玉怕她触景生情，“小姐，换个地方聊。” “走。”黎静婉断然转身，不再多看一眼。 既然已经决定舍弃，就不值得她留恋。 她今天来侯府，主要是安排还留在府里的这些人。 留下的这些人大多是下人，黎静婉早就让项明方安排了他们的去处。 有几个表现很好且品行端正的，如果愿意就去将军府做事。 剩下的人则给一笔银子当做遣散费，若是卖了身的，卖身契也一并还了，从此以后就是自由身，彻底脱离侯府。 翠玉熟悉府里的情况，和项明方一起去处理。 而几位姨娘，则由黎静婉亲自安排。 她坐在了花园的凉亭里，周围花团锦簇，但反而显出几分萧瑟。 碧桃先带着梁姨娘进来。 梁姨娘牵着秦云帆跪下请安，神情忐忑。 往日她的话最多，此时却不敢开口，只是眼神紧张地看着黎静婉。 “起来。”黎静婉先道，“侯府没了，你有什么打算？” 她一问，梁姨娘就流下泪，“妾身一介女流，没有任何本事，什么都做不了。” 她拉着儿子的手，“妾身只希望能带大帆哥儿。” 黎静婉道，“侯府的事在京城人尽皆知，皇上已经下令将秦氏一族逐出京城。你和帆哥儿如果还在京城生活，一定会受影响。” “我建议你带着帆哥儿离开京城，隐姓埋名，这一点我可以帮你。我有认识的船队要去江南，让他们带你去江南定居。” “以后你们变了身份，不再和侯府有关系，你若是想再嫁人也无妨。不过，帆哥儿是秦家人，不得参加科举。江南做生意的多，他想谋生也不难。” 梁姨娘这几日胡思乱想，担惊受怕，就怕秦云帆受牵连被流放或者发卖。 黎静婉给出的已经是最好的安排，她立即跪下，“谢谢少奶奶，谢谢少奶奶，帆哥儿，快谢谢嫡母。” “不必了。”黎静婉还记得上一世秦云帆对她的辱骂。 虽然说他是被唐巧茵带偏了，但看着他总觉得不舒服。 “我已经休夫，和侯府再无关系，不必叫我‘少奶奶’。” 梁姨娘惊讶得瞪大眼，想问，还是忍住了，再次谢过黎静婉后带着儿子退下。 接下来是佟姨娘。 黎静婉对她的安排是给她一笔银子，离开京城。 佟姨娘跪下磕头，“妾身是被卖到京城的，一直想回家乡。如今侯府出了这些大事，妾身能平安回去，多谢少奶奶。” 佟姨娘帮她做过事，黎静婉不会亏待她，但也不想留这种人在身边。 “许蕤说你中得毒再喝几副药就可以完全清除，走之前我会请他再给你开药。你回家乡后可以再成亲，孩子会有的。” 佟姨娘红了眼眶，“少奶奶大恩大德，妾身无以为报。” 最后是周姨娘。 虽然她在寿宴上刺伤了唐巧茵，但在黎静婉的周旋下，她只是被软禁在院里，没有被治罪。 见到黎静婉，她首先打听了唐巧茵的下场。 听到她被判流放，周姨娘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随即又流下泪。 “我终于为我的孩子报了仇。” 流放三千里，去到苦寒之地，终生做苦役，这比死还难受。 她很满意。 黎静婉看着她，最开始重生时对她的恨，已经消散了一些。 上一世，周姨娘的孩子也是被唐巧茵害死，但栽赃嫁祸给自己，周姨娘因此加入唐巧茵的阵营，在她被关起来后进行打骂。 但说到底，她也是被利用，两世都没了孩子。 而且，唐巧茵给周姨娘下得麝香中还掺杂了其他不利于生育的药材，许蕤说她这一世应该不能再生育。 黎静婉心里微微叹气，说了她的建议。 让周姨娘离开京城，用新的身份重新开始生活。 周姨娘却摇头。 “少奶奶，妾身此生和红尘俗世的缘分已尽，我已决定出家为尼，愿与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既然她已经做了决定，黎静婉便没有再劝，私下吩咐人多关照一下。 各人有各人的命和觉悟，她也有自己的责任。 扳倒侯府只是第一步。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第106章 请求帮忙，陌生男子 京城的夏天虽然炎热，但早晚相对凉爽。 特别是今早的一场大雨，更是带走了不少热意。 黎静婉用手帕擦去了父亲墓碑上被雨点溅上的泥土，摆好祭品后，才接过翠玉点好的三支香。 她拿着香，心里默念。 “父亲，上一世的仇女儿已经报了。昨日我在大理寺里亲自看着他们被宣判，也出具了休夫书，休了秦长洲。武安侯府已垮台，他们再也无法加害将军府。” “父亲，请您保佑我，去西北后早日找到弟弟，到时候我会和定铮一起来看您。” 拜了三拜后，刚把香插上，身后传来碧桃的惊呼声。 “小姐，靖王殿下来了。” 黎静婉诧异地转过身，果然瞧见楚廷煜带着侍从天喜朝她走来。 这里是黎家的祖坟，楚廷煜可不是路过，而是特意前来。 她立即上前，行至楚廷煜面前行礼 ，“参见靖王殿下。” “不必多礼。”楚廷煜道，“你已经被封为县主，见到本王可不行礼。” “礼数不可废。”黎静婉可不敢仗着“乐懿县主”的封号就真的不行礼。 亲王的份量岂是她一个小小的县主能比的？ 黎静婉起身，斟酌问，“王爷怎么来这里了？” “恰好下了朝没其他事。”楚廷煜面色如常，“武安侯府伏法，本王来看看黎将军和定铮。” 身后的天喜抬眼瞧了瞧自己主子。 明明是楚廷煜在宫门口遇到给姚氏请了平安脉回宫的王太医，听王太医说起黎静婉一早就出了府去上坟。 于是，本来要回王府的楚廷煜，让马车调头来了此地。 好，他就当靖王也是想祭拜黎定铮，而不是因为黎静婉在这里。 以前他担心王爷喜欢上有夫之妇，现在黎静婉已经休夫，钟贵妃若是知道应该能放心一些了。 “多谢王爷关心。”黎静婉道谢，亲自拿过三支香点上递过去。 他们现在站在黎北望的坟前，楚廷煜便先给黎北望上了香。 翠玉几人识趣地走远一些，留下主子方便说话。 楚廷珏看着墓碑刻着的黎北望的生卒年，先开口。 “乐懿县主，如今侯府的事情已经解决，你以后可有什么打算？” 黎静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楚廷煜口中的“乐懿县主”是指自己，听他这么称呼自己有些别扭。 “回王爷，我准备去西北。” “西北？”楚廷煜转头看向她，神情是少见的疑惑，“为何要去西北？” 黎静婉解释道，“王爷您知道的，从我祖父开始，我爹还有弟弟，他们都在西北守卫国土。听他们讲了西北的许多事，十分向往。若不是因为我是女子，我早就去了。” “如今我已是自由身，手下的商队一直在西北经商，所以想趁机去西北看看，正好有机会也有时间。” “我爹说过，西北很大，有连绵的山和广阔的大漠，那里有很多京城看不到的风景。” 她说着，脸上带上了明显的向往神色。 楚廷煜一直盯着她，见此心里触动。 若黎静婉是男子，肯定会和黎北望一样出色，早已经建功立业。 他又瞧见黎静婉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而且京城里到处都是讨论我休夫的声音，世家相约也都冲着这个来，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也想换个环境。” 楚廷煜沉默了一会儿，道，“去西北瞧瞧也挺好。” 看他接受了自己给出的理由，黎静婉心里松了一口气。 其实这些都是次要的。 最主要的事，是去西北寻找弟弟。 但她不能说。 大家都认定了弟弟已经身亡了好几年，她却说他还活着，肯定会引来怀疑。 难不成说自己是重生的？ 好在，楚廷煜和娘亲一样，都给予了她信任和尊重。 她昨天回到将军府说自己想去西北，姚氏起先不同意。 但听她解释后，最后还是答应了。 她也希望女儿能换个环境换种心情。 “不过”楚廷煜话音一转，“你去西北虽说有商队和镖局跟着，但你也知道西北局势越发紧张，西戎国动作频频，并不十分安全。” 黎静婉刚说自己会谨慎，且身子已经大好，但听楚廷煜的口气，似乎还有后话，于是改口问，“王爷可有什么建议？” 楚廷煜道，“我已经定下了一个月后前去西北，你可以随我一同出发，确保安全。” 一个月后也才九月中旬，黎静婉记得上一世楚廷煜是在年底西戎挑起战争时才去的，这一世却提前了两个月。 她直接问了出来，“王爷为什么去这么早？” “耶祁律的野心不小，西戎国的探子传来的密信里，他已经在调动军队，可能会提前动手。待在京城收到的消息是滞后的，直接去前线才能探明虚实。” 黎静婉想到他上一世的失踪，心里不自觉地紧张起来，“王爷，您是千金之躯，不如” 楚廷煜抬手，示意她不用劝。 “此事我们已经讨论过，无需再提。我不会干等着西戎国的侵犯，却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指挥。” 既然劝不住，那就一起，她至少可以帮忙多盯着。 “那就麻烦王爷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发。” 这一世，既然她能改变上一世的悲惨命运，为何不试一试改变楚廷煜的命运? 也许她能阻止他的失踪，让他平安无事。 楚廷煜帮助她良多，她不能袖手旁观。 此时，太阳已经高悬在天，树上的蝉鸣声越发响亮，此起彼伏。 黎静婉提起一事，“王爷，我有一事相求，本想这两日亲自去贵府拜访。既然您现在在，我就提前冒昧说了。” “何事？” 黎静婉却没直说，“王爷若是有空，请随我去见一个人。” 楚廷煜点头应了，“可以。” 黎静婉行动干脆，便说现在出发。 “我还未祭拜定铮。”楚廷煜说着看向一旁黎定铮的墓碑，却发现了异样。 黎定铮的墓碑前，没有放任何祭品，但黎家祖坟里的其他墓碑前都放了祭品。 黎静婉做事细心周到，不该出现此种疏忽。 “无妨。”黎静婉微微一笑，“定铮会知道您的心意。” 因为不需要。 弟弟还活着，她也一定会找到他。 - 黎静婉带着楚廷煜进了离将军府不远的一处住宅，见到了林氏。 楚廷煜顿时明白黎静婉带他来的用意。 见到楚廷煜，林氏紧张地行礼，请他上座。 上茶后，黎静婉道，“想必王爷您已经猜到了，我想请您帮忙的事情，是找到大夫人的女儿。” 本来坐着的林氏，闻言立即起身，朝着楚廷煜跪下，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王爷若能找到民妇的女儿，民妇这条贱命全听王爷驱使。民妇愿生生世世衔草结环，铭感五内。” 黎静婉见状，鼻子发酸。 林氏虽然已经清醒，但从生产后落下的忧思，加上前几年被秦老夫人的折磨，她的身子其实很不好。 许蕤断言，若不加以调养，林氏寿元欠长。 黎静婉本来是想安排她去气候更好的江南休养，但林氏拒绝了，她只想找到女儿。 这也是她活着唯一的希望。 因为林氏不愿意住在将军府，黎静婉便在离府不远的地方给她安排了住处，又从府里调过去两个伶俐的丫鬟伺候。 既可以就近照顾，若是出了什么事，又可以随时通知。 至于找人，黎静婉有心帮忙，奈何能调动的人手有限。 且要找到三十年前的一名女婴的下落，实在是难于登天。 所以她想到了楚廷煜，希望他能帮忙。 楚廷煜让林氏先起来，“我可以派人去找。” 林氏顿时激动起来，又听楚廷煜道，“但是需要你提供一些线索，否则想找也是无从下手。” 林氏脸色又变得为难。 张妈妈和秦老夫人被多次审过，都说不知道当初接生的马稳婆是从哪里抱来的男婴，以及如何处置了女婴。 也许林氏的女儿早就死了，但她不接受这个假设，否则她活着已经没了意义。 “王爷，当初为民妇接生的马稳婆是淙州人士，民妇出了月子去找她时，她全家已经离开了，听说是回了淙州。” “民妇曾私下找人去淙州打听过几次，但都没收获，淙州太大了，想找人太难。” “还有什么线索？”楚廷煜问。 林氏为难摇头，自责不已，“民妇蠢笨，实在是查不出，只记得女儿右边锁骨下有个蝴蝶形状的胎记” 黎静婉拍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大夫人，这不是您的错，是秦老夫人害您和您女儿分开。” 楚廷煜这时道，“你如果还记得马稳婆的相貌，找人画出来，我先派人去淙州寻人。她既然一直做稳婆，去了淙州很有可能会重操旧业，可以从这一行找起。” “还有，她离京时家里有几口人，分别叫什么名字，有何特征，离京前做得是什么，你知道的也都写下来，这样可以缩小寻找范围。” 林氏听得不住地点头，心里升起了一些希望。 “王爷，民妇女儿身上的胎记，也可以当做线索？” “不妥。”楚廷煜不赞同，“这需要查看女子身上的胎记，于礼不合。” “而且，难保有心人伪造相似胎记，或者有的人确实在相同位置有相似胎记，听到消息后也可能会作假。” “还是以寻找马稳婆为主，同时我会让人去查当年京城及周边是否有人家丢失了男婴。” 他一解释，林氏才知道刚才的提议太唐突，“王爷说得对，是民妇鲁莽了。” “虽说有措施，但说到底，这些都是海底捞针。”楚廷煜不愿意她抱有太高的希望，否则找不到人变成失望，对她的打击会更大。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有可能会找到你的女儿，但找不到的可能性也许会更大。” “民妇明白。”林氏点头，“多谢王爷鼎力相助。” 等待固然折磨，但至少给了她一个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黎静婉能体会林氏的心情，寻找，至少说明还有希望。 - 京郊的一处独立的宅院里，一听到院门被推开的声音，秦灵韵就从屋里跑出来。 见到来人是送饭的婆子，顿感失望。 前几日，她被那名陌生的中年男子带来了此处，说是有人要见她，可等了好几天，也没见到人。 她被锁了出不去，外面还有人看守，每天只有一名老婆子来送两次饭。 秦灵韵变得越发焦躁，她想知道侯府的情况如何了，但问了送饭的老婆子，对方并不理会。 此时，老婆子放下篮子，转身要出去时，秦灵韵上前拦住了她。 “干什么？”老婆子警惕地盯着她。 “我有话问你。” 一说完，怕她拒绝，秦灵韵从头上取下一支玉簪。 “只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这只簪子就是你的。” 老婆子看了一眼玉簪，眼里依然警觉。 “你放心，我不会问和这里相关的事。”秦灵韵补充，“我只想问武安侯府的事情，你应该知道” 正说着，一道男子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你若是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话音一落，一名身材修长，身穿月白色锦衫的年轻男子，拿着一把折扇走了进来。 此人相貌堂堂，散发着上位者的气势，一眼就能看出是豪门世家子弟，地位不低。 若是平时，被男子这么盯着，秦灵韵早就羞红了脸，此时她只觉得害怕。 这人虽然脸上带着笑，但笑容里夹杂着一丝阴狠，不易相处。 老婆子一见他，身子一抖，行礼后立即离开，院门从外面被关上。 “你你是谁啊？”秦灵韵握紧手上的玉簪，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 “请你过来做客的人。”男子道。 秦灵韵恍然，“你找我做什么？我不认识你。” “找你问点事情。”男子率先往里走。 秦灵韵想了想，跟了上去，进屋后和他隔着一段距离，犹豫片刻开口。 “你刚才说可以告诉武安我侯府的事，那那侯府现在如何了？” 男子打量了一下屋内情况，随口道，“没了。” “没没了？”秦灵韵连忙道，“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你自己看。”男子拿出一张折叠的纸扔在了地上。 秦灵韵立即捡起，展开后发现是大理寺的判决公式。 匆匆扫过去，她几乎要晕厥，手里的纸因为颤抖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武安侯府的确没了。 她该怎么办？ 男子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又扔了一张纸，“打开看看。” 秦灵韵蹲下，已经没了站起来的力气。 她颤抖着打开纸，只看了一眼，就吓得瘫软在地上。 第107章 留着有用，配不上她 秦灵韵展开的纸上，赫然写着大理寺对她的通缉令，最上方就画着她的头像。 她强忍着恐慌，看着通缉令上的内容。 上面写她是武安侯府秦长洲亲生女，牵涉到杀害胎儿等罪名，已经逃跑。现在对她进行通缉，有知情者速报大理寺，抓到人后有重赏。 刚才侯府的判决书对她已经是沉重的打击，此时加上这份通缉令，她整个人全乱了，头脑如同一团乱麻，找不出源头。 男子见她一直维持这副吓傻的模样，脸上露出些不耐烦，慢慢走到她面前，“喂” 秦灵韵抓紧通缉令没反应。 男子干脆踢了她一脚，“我在问你话，还傻愣着，是不是想被送去大理寺？” 秦灵韵猛打一个激灵，抬眼往上看，赶紧起身跪下。 “公子，求您放我一条生路，不要把我送去大理寺，求您了” 如果被大理寺抓住，她肯定会被流放或者发卖，这一生就完了。 男子哼一声，“那就看你有没有价值了。” 好在秦灵韵也有些小聪明，想到自己被关在这里，对方肯定是获得一些东西，于是连忙表决心。 “公子，我愿意做任何事。您尽管吩咐，只要您不要把我送去大理寺。” “你能做什么？”男子不屑，不过接着道，“你对黎静婉熟吗？” 秦灵韵一愣，见男子脸色不耐，赶紧点头。 “熟熟悉，她是我叔母。我回侯府后，一直是她在照顾我。” “你有没有见过楚廷煜？”男子问，补充一句，“靖王楚廷煜。” “见过一次”秦灵韵更迷惑了，但还是老实回答，“是是我叔母带我去参加长公主的赏花宴，在宴会上见过。” 男子又问，“那黎静婉和楚廷煜私下是否有往来？” 秦灵韵瞪大眼睛，脸上混杂着惊讶和疑惑 - 男子从院子里刚出来，一直在外等着的蒋密成立即迎上去。 “殿下，问出东西了吗？” 和秦灵韵谈话的男子，正是二皇子楚廷珏。 上次楚廷煜连夜入宫，为黎静婉向皇上争取让大理寺审案一事发生后，他便让蒋密成去查武安侯府，特别是黎家和楚廷煜的事情。 蒋密成派出的密探查到了失踪的秦灵韵，他就将秦灵韵带来这里关起来。 恰好楚廷珏今日有时间，于是没透露身份，直接去找秦灵韵问话，可惜一无所获。 楚廷珏脸色不好。 “浪费我的时间，她根本就不知道黎家和楚廷煜私下接触的事，蠢材。” 他有些愠怒道，“这就是你这几天办得事情？从武安侯府里随便抓个人都不比她知道得少。” 蒋密成自知理亏，不敢反驳，先打开马车门请楚廷珏上去，自己跟在后面上了车。 刚坐下，楚廷珏就来了一句，“把她送去大理寺。” 没用的东西，没必要留着。 “殿下，我建议还是先留着她。”蒋密成道，“刚才您进去时，我收到密探最新的消息。这次楚廷煜剿匪，和黎静婉有关。” “说清楚。” “前些日子京城里新开的顺昌镖局，其实是黎静婉让黎定铮的部下开得，主要帮她护送商队去西北做生意。” “楚廷煜派侍卫扮成镖师，和商队去西北走了个来回，摸清了沿途的土匪据点情况，然后才带兵剿匪。” “怪不得楚廷煜要帮黎家。”楚廷珏点点头，“原来是黎静婉在帮他做事。” 他拿起矮桌上的一串翡翠玉石把玩，嗤笑一声。 “黎家果然和楚廷煜早就勾结在一起，楚廷煜却自诩从不拉帮结派，装模作样。” “不止呢。”虽然车厢就他们两人，蒋密成还是压低了些声音。 “顺昌镖局下个月要护送商队去西北，黎静婉也会去，刚好就和楚廷煜出发去西北的时间一样。” 楚廷珏果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们都去西北？” “应该是一起出发。” 蒋密成再次建议，“殿下，西北战事将起，黎静婉去了西北，一定会和楚廷煜有联系。留下秦灵韵，到时候也许能派上用场。” 楚廷煜点头，脸上阴沉一笑。 “楚廷煜这次去了西北，一定要让他有去无回。” - 过了申时，一天中最热的时刻总算是熬了过去，聒噪了大半天的蝉鸣声渐渐减弱。 许蕤把药箱交给下人，用扇子挡着烈日，急匆匆走进靖王府邸，直接进了书房。 楚廷煜正在批阅信件，见到他手上的动作也没停，“来了。” 许蕤拿着折扇对着自己狂扇，动作快得快出残影。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眼睛环视书房一圈，“怎么没冰块？” 管家刚好端着茶盏进来，笑着解释，“王爷吩咐，只有午时和未时才放冰块。许大夫，请喝茶。” 许蕤白了楚廷煜一眼，“靖王殿下，你好歹也是个亲王，连冰块都不舍得用？” 别说世家豪门，有些家境的人，也不会只在最热的时候才用冰。 “已经入秋了，天气凉快了不少。”楚廷煜边写边道，“心静自然凉。” 许蕤又翻了一个白眼，这天气叫凉快？ 他平生最怕热。 要不是有碍观瞻，他恨不得马上把外袍脱了。 “京城的秋老虎比盛夏还厉害，你那小姨若是还不来京城，约定的时间一到，我可先走了啊。” 他提前来京城就是为了给楚廷煜的小姨治疗头痛病，结果来了两个多月，对方一拖再拖，还未进京。 “应该快到了。”楚廷煜批完一封，又拿了一本，“前几日来信说已经过了浒洲。” 他知道许蕤的确怕热，于是吩咐管家，“端碗冰镇的酸梅汤来。” “加冰，加冰。”许蕤连忙提醒，又摇着扇子道，“武安侯府的佟姨娘你认识吗？” “有印象。” “我刚给她把了脉开了药。”许蕤说着摸了一下茶杯，太热，嫌弃地推开。 “她要离开京城，黎静婉特意请我在她离京前为她开药，确保体内的毒能清理完。” 楚廷煜只是听着没说话，但翻阅信件的动作慢了一些。 许蕤感叹，“黎静婉此人，真是不同凡响，爱憎分明，大气。”说着赞许地点点头。 “何出此言？”楚廷煜问。 “佟氏说黎静婉把她们几位姨娘都安排好了，连她的婆母孙氏也做了安排。侯府如此对她，但她只是有仇报仇，没有迁怒任何人。” “别说换成其他女子，就算换成男子，也很少有人能像她这般心胸宽广。” 正说着，管家端来了酸梅汤，许蕤连忙一扔扇子，接过喝了一大口。 他舒服地叹了一声，说起他这两日听到的事情。 “现在黎静婉已经是自由身，被封为了县主，娘家又是镇远将军府。我听说京城有些世家已经有想法，要去将军府求亲。” “虽说已经嫁了一次，但黎静婉如今可是炙手可热。只要她愿意，想成亲不过点个头的功夫。谁要能娶到她这种女子，算是祖上烧高香。你说是，靖王？” “不对。”楚廷煜出乎意料道，“你说错了。” “哪里错了？”许蕤不解。 楚廷煜看过来，神色严肃。 “第一，孙氏不是黎静婉的婆母，她和秦家已经毫无瓜葛。” “第二，黎静婉现在不会成亲，因为这些人配不上她。” 许蕤觉得莫名其妙，楚廷煜竟然还要纠正孙氏是不是黎静婉婆母这句话。 “肯定有人配不上她，但成亲和配不配得上没多大的关系？要不然，她以前就不会嫁给秦长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书房里光线变暗的缘故，他瞧着好友的脸色似乎沉了一些，“那你认为京城里谁配得上她？” 楚廷煜沉默了一下，刚要开口，管家这时走进来。 “王爷，贵妃娘娘宫里传话，让您现在进宫。” 他看了一眼许蕤，又道，“娘娘还说，让您带上许大夫。” 许蕤一听，没问缘由，先把碗里的酸梅汤一饮而尽。 - 进了钟贵妃的翊坤宫，一名太监迎上来。 “靖王殿下，娘娘正在正殿会客，让您先过去，许大夫先去偏殿休息。” 楚廷煜随着太监前往正殿，快要接近殿门口时，便听到了里面的欢笑声。 太监通报一声，殿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楚廷煜提步走入，就看到钟贵妃和一名与她年纪相仿的妇女坐在一起，下首则坐着另两名女子，看年纪像是母女。 钟贵妃虽然年逾四十，但是保养得体，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 见到楚廷煜，她最先开口，“煜儿，快来，见过你小姨。” 坐在她旁边的妇女，正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钟氏。 钟氏一直随夫在外做官，楚廷煜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她一面，早已经没有印象。 他上前行礼，“廷煜见过小姨。” “快别客气，该是我向靖王行礼。”钟氏激动起身。 “好多年没见到廷煜了，可真是一表人才，玉树临风，谦谦君子，难怪这么年轻就被封为亲王。” 钟贵妃脸上的笑容加深，明显很高兴听到自己的儿子被夸奖。 钟氏虽是长辈，但楚廷煜是王爷，神色看着有些冷，她不敢托大，走到另两名女子身旁。 “廷煜，我来介绍一下。”她指着年纪较大的女子，“这是你的表姐赵芸樱，比你大两岁，你们是第一次见面。” 楚廷煜听母妃提起过，钟氏只生了一个女儿，十分宠爱。 赵芸樱先行礼，“见过靖王殿下。” 她长得瘦弱，虽然是贵妇装扮，但举止间带些局促，不如一般的世家夫人大气。 从容貌上看，赵芸樱和钟氏并不像，应该是像她的父亲。 楚廷煜朝她点头回礼，“表姐。” 钟氏又指着赵芸樱身旁的少女，笑道，“廷煜，这是芸樱的女儿宋轻妍。按辈分来讲，她是你的表外甥女。” 钟氏话一说完，宋轻妍就脆生生地开口，“见过表舅，我是轻妍。” 宋轻妍已经满了十五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容燕妍丽，灿若桃李，正双眼亮晶晶地盯着楚廷煜。 在来京城的路上，她就听钟氏说她的表舅被封了亲王，十分受皇上重视。 但是楚廷煜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却一直不成亲，钟贵妃十分头疼。 她以为楚廷煜和她见过的很多达官子弟一样，要么长得肥头大耳，要么浑身散发着酒色带来的颓色。 结果，没想到楚廷煜竟然长得这么俊朗，气质超凡，第一次她要用好看来形容一个男子。 从见到楚廷煜的第一面，她就心跳加快，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一见钟情。 对于宋轻妍的热情，楚廷煜只是点了点头，随后在他们对面落座。 钟贵妃招呼钟氏坐回来，道，“煜儿，你小姨她们好不容易才来京城。这些日子，不管你有多忙，都要留出时间多陪陪她们。” 钟氏连忙推辞，“娘娘，靖王殿下日理万机，岂敢劳烦他。” “一家人，不必见外。”钟贵妃和她从小关系就好，见到多年未见妹妹，十分欢喜。 “而且这次就你们祖孙三人进京，又住在宫外，自然要煜儿多加照顾。” 钟氏的夫君本来要调回京城，但其中出了一些事，只能等到年底入京。 担心钟贵妃等久了，便派人护送她们进京，也因此耽误了些时日。 楚廷煜答道，“儿臣明白。” 宋轻妍忍不住不去瞧他，便借着说话看向楚廷煜。 “表舅，我第一次来京城，到时候要多麻烦你了。” “哪里的话。”钟贵妃笑道，“轻妍有事就直接去找你表舅，不要不好意思。” 宋轻妍心中一喜，笑容明朗，“是，多谢贵妃娘娘。” 说完又拿眼角偷瞄楚廷煜。 楚廷煜端起茶盏，遮断了她的视线。 钟氏说起进京路上的见闻，“娘娘，我们还没进京，就听说了京城武安侯府的事情。” 她唏嘘一声，“这武安侯府可真坏，杀人放火谋夺爵位，什么坏事都干尽了。” 武安侯府的事情连皇上都过问了，钟贵妃自然清楚，不屑道，“蝇营狗苟，死有余辜。” 钟氏拍了拍心口。 “那林氏的女儿恰好和芸樱是同年出生，若是我的女儿被抱走了，我非得和那些人拼命。” 第108章 只嫁给他，蝴蝶胎记 “你别想和你无关的事情，仔细又头疼。”钟贵妃劝道，“那些人是自作孽，不可活。” 宋轻妍此时没话找话，“表舅，您知道这件事吗？” 楚廷煜点头，“嗯。” “轻妍，你表舅岂止是知道，那可是十分清楚。”钟贵妃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 “他呀，专门为了武安侯府的事进了好几次宫去找皇上。平日本宫想见他，派人请都不愿意来呢。” “母妃”楚廷煜有些无奈，知道她又要开始说了。 看到钟氏外孙女都这么大了，而楚廷煜还没有成亲，钟贵妃不由抱怨。 “煜儿，你若是对自己的婚事有这么上心，我也该有轻妍这么大的孙子了。” 楚廷煜解释，“母妃，黎家世代守卫西北，镇远将军又曾教导儿臣。如今镇远将军的女儿遭难，于公于私，儿臣都不能坐视不理。” 钟贵妃依然不满意，“你帮他们，和你娶妻生子可有冲突？” 闻言，宋轻妍脸上露出一丝羞涩，飞快地看了楚廷煜一眼，又收回眼神，手里的手帕却抓紧了一些。 楚廷煜最怕母妃提起此事。 他多年前发过誓，没有完成誓言，绝不成亲。 但钟贵妃只着急他的婚事，不仅说个没完没了，最后通常以哭泣结尾，又要哄劝大半天。 “母妃，您不是让我把许蕤也带进宫吗？他还在偏殿候着。” 楚廷煜庆幸许蕤在，“还是先让他替小姨看看，若是晚了，宫门可要落钥了。” 钟氏也顺势道，“是啊，娘娘，既然靖王特意把大夫也带来了，就不要让他久等。” 钟贵妃想起此事，只好作罢，命人把许蕤带进来。 许蕤行礼后打开药箱，请钟氏移步到桌旁，方便把脉。 钟氏见楚廷煜还在，于是建议他们几人可以去旁边说话，不用在这里等着。 钟贵妃赞同。 她留下陪钟氏，让楚廷煜带着赵芸樱母女去后面的花园转转，等会儿一起用晚膳。 钟贵妃深受帝宠，赏赐不断，翊坤宫修得豪华，自然连宫里的小花园也不一般。 里面种满了奇珍异草，不论哪个季节，永远是鲜花绽放，欣欣向荣之景。 即使和御花园相比，也不遑多让。 楚廷煜虽然带着赵芸樱母女来游园，却很少说话，只是例行公事带她们走了一圈，最后来到了凉亭。 凉亭修在通风处，为防夏日蚊虫，已经挂上了薄纱。 稍有微风，花香便透过薄纱传来，令人心旷神怡。 从进入翊坤宫开始，宋轻妍眼里的歆羡一直没下去过。 她家是皇后外戚，父亲和祖父皆在地方任要职，她从小自然是锦衣玉食，见过不少好东西。 但进了京城她才知道天外有天。 此时刚坐下，她看了一眼薄纱，表情惊讶。 “娘，这是香云纱，薄如蝉翼，轻如浮云。听说一年只能产两匹，这亭子的用量，至少都得五六匹香云纱，贵妃娘娘这里真好。” 赵芸樱笑笑，“贵妃娘娘用得东西，自然是极好的。” 楚廷煜却皱了皱眉。 一间凉亭便用如此昂贵的香云纱做围帐，实在是过于奢靡，又显得张扬。 这些年西北一直断断续续在打仗，朝廷军费支出十分巨大。 他得提醒母妃，节省用度，不要劳民伤财。 赵芸樱本身是谨慎内向的性子，现在楚廷煜不开口，凉亭里便安静下来。 宋轻妍放下茶盏，不愿错过和他相处的机会，想了想道，“表舅，您熟悉武安侯府的事情，那您知道林氏被抱走的女儿还能找回来吗？” 她其实对武安侯府的事情没多大兴趣，不过是借以和楚廷煜多说上两句话。 楚廷煜摇头，“不好说。” “是很难找吗？”宋轻妍问。 这个问题显得很幼稚，赵芸樱忍不住笑了。 “妍儿，林氏的女儿和我是同一年出生的。我今年三十一岁，也就是说林氏的女儿被带走了三十一年，想要找到她，比大海捞针还难。” “但是总有办法？”宋轻妍看向楚廷煜，“表舅，林氏在找她女儿吗？” “在。”楚廷煜点头，“我也在帮忙找。” 宋轻妍立即露出崇拜的神色，“若是有表舅帮忙，肯定能找到。” 楚廷煜却道，“不，并不容易。” 因为林氏的女儿和她同一年出生，赵芸樱对此事有些兴趣。 “王爷，要找到三十一年前的人，可有什么法子？” 找人并不是机密，楚廷煜没有隐瞒。 “当年为林氏接生的稳婆知道内幕，但她离京多年，我已经派人去她的家乡找她。同时也在调查林氏生产当年，京城内外是否有男婴失踪或者被收养的女婴。” “这倒是好办法。”赵芸樱听得点头，说着端起茶盏。 宋轻妍却有疑问，“表舅，若是找到了三十一年前被收养的女婴，如何判断她就是林氏的女儿？” 楚廷煜道，“林氏说她当日看过女儿一眼，记得她身上有一处胎记。” 为了多说两句话，宋轻妍假装有兴趣，刨根究底，“什么样子的胎记？” “蝴蝶形状。” 刚说完，正在喝茶的赵芸樱突然发出了一串咳嗽，“咳咳咳” “娘，您怎么了？”宋轻妍吓了一跳，伸手替她拍背，“没事，娘？” “没事，只是被茶水呛了一下。”赵芸樱放下茶盏，拿出手帕擦嘴，有些不好意思。 “靖王殿下见谅，唐突了。” “无妨。”楚廷煜道，同时提醒，“女子身上的胎记属于私密的事情，不宜对外说起。” 宋轻妍连忙点头，“表舅您放心，我就当没听过。” 因为赵芸樱的咳嗽，林氏寻女的问题就告一段落。 宋轻妍又开始问其他问题，楚廷煜表面耐着性子简单回答，心想还不如听钟贵妃催他成亲。 而赵芸樱却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有些心不在焉。 - 晚膳结束后，楚廷煜送钟氏祖孙三人回到京城的府邸。 自从知道他们要进京，钟贵妃便早早地命人准备好了住处。 楚廷煜婉拒了钟氏请他进去饮茶的提议，忽略宋轻妍看向他的眼神，人一送到就离开。 上了马车，他就吩咐天喜，若是钟氏几人有事来王府找他，就说他忙于公务，让徐管家去处理。 天喜笑嘻嘻道，“主子，您是觉得宋姑娘怕宋姑娘找您？” 楚廷煜瞟他一眼，淡淡道，“你既然这么会说，以后你去应付她。” “小的说错了。”天喜赶紧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小的回去就通知徐管家。” 楚廷煜闭上眼，没搭理他。 天喜撩开马车窗帘，往外一瞧，“咦，这不是乐懿县主” 果然，话未说完，楚廷煜就睁开眼，身子前倾，想要往外看。 天喜连忙把话说完，“是乐懿县主的家主子，经过将军府了。” 看着楚廷煜投来的眼神，他打哈哈道，“原来钟夫人住得地方离将军府还挺近的” 楚廷煜坐回去，继续闭上眼。 今日被宋轻妍吵了这么久，有些头疼，但是刚才天喜提到了黎静婉，他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想到他们不久就一起出发去西北，边境压力可能引发的战事带来的压力，也无端地少了几分。 - 赵芸樱坐在梳妆台前，丫鬟刚给她卸完头饰，宋轻妍就推门而入。 “娘，我有话想和您说。” “什么事，妍儿？”赵芸樱转过身。 宋轻妍没立即说，而是先让其他人下去。 赵芸樱好笑道，“到底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秘？” 宋轻妍拉着她一起坐在美人榻上，双手环住她的左臂，撒娇道，“自然是秘密。” 赵芸樱点了点爱女的脸，“现在没其他人了，那你说。” 宋轻妍还没开口，脸蛋却红了，有些羞涩道，“娘，您觉得觉得靖王殿下如何啊？” 赵芸樱没多想，“自然是一表人才，丰神俊朗，果然能深受皇上器重。” “那他为什么一直不成亲？” “我听你外祖母说过，据说是因为大皇子。” “大皇子？”宋轻妍疑惑，“不是早就死早就不在了吗？” 赵芸樱点头。 “大皇子战死于和沙戎国的一次交战中，靖王和大皇子兄弟感情很好。他便立下誓言，一日不打败沙戎国，他就一日不成亲。” “靖王平日在西北待得时间多，今年他回京，也是贵妃娘娘多次要求，让皇上发了圣旨，他才回的。” “原来如此”宋轻妍点点头，“但是我瞧着贵妃娘娘，一直在催着表舅成亲呢。” 赵芸樱一笑，“你表舅比我小五岁，如今你都十五岁了，他还未成亲，贵妃娘娘当然着急了。” 说着又道，“你不是要说秘密吗？难道就是问这个？” 宋轻妍抿了抿嘴唇，脸上的羞涩更深了几分。 “娘，我今日见到表舅，对他念念不忘，我想” 她大着胆子说完，“我想嫁给他。” 赵芸樱一惊。 她只有这一个女儿，十分宠爱，宋轻妍也被宠得有些骄纵，向来大胆。 但她直接说出要嫁给楚廷煜的话，赵芸樱还是吓了一跳。 “妍儿，你在说什么？他是你表舅。” “表舅怎么了？”宋轻妍无所谓。 “表舅和表外甥女又不是不能成亲，而且靖王只比我大十一岁。他现在没娶妻，我也没婚约，有何不可？” “不行。”赵芸樱摇头，“妍儿，京城里有更多合适你的人家。” 钟氏这次入京，带上宋轻妍，其实是为了给她寻一门好的亲事。 宋轻妍已满十五岁，到了适婚年龄。 京城豪门世家多，而且又有钟贵妃在，宋轻妍能选择更好的人家。 “再合适也没有靖王合适。”宋轻妍从小到大想要的几乎都能被满足，现在赵芸樱断然拒绝她的想法，她的语气变得强硬了一些。 “妍儿，你以为嫁给皇子就很好吗？” “当然好。”宋轻妍断然道，“娘，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要不然，您和外祖母也不会带我进京挑选人家。” “靖王一表人才，是朝中唯一的亲王，位高权重。他是我的表舅，我嫁给他就是亲上加亲，贵妃娘娘也愿意。” “而且，我就是喜欢他，我只嫁给我喜欢得男子。” 赵芸樱本来就有些头疼，听到她这番话，觉得更加头痛。 “妍儿，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你可知道” 虽然只有她们两人在，她还是压低了声音。 “如今有几位皇子已经成年，皇上却没有立太子，哪个朝代没有储君之争？靖王是唯一的亲王，注定更加显眼。” “我们为你挑选一户好人家，你做正头娘子，有贵妃娘娘撑腰，夫家自然敬重你。甚至纳不纳妾也由你说了算，岂不是更好？” 宋轻妍听得愈发不高兴，直接站了起来。 “娘，我不嫁其他人，我只想嫁给靖王。” 赵芸樱无可奈何，耐着性子道，“妍儿，这岂是你想嫁就能嫁的？” “所以我来告诉您，您和外祖母帮忙和贵妃娘娘说嘛。”宋轻妍又撒起了娇，“娘，您帮帮女儿，娘，您对我最好了，求求您了” 赵芸樱被她吵得心烦，但又硬不起心肠，只好先缓和。 “妍儿，我们今日才到京城，贸然去说，岂不是显得太猴急太没礼数？此事不急，从长计议。” 宋轻妍一听，就知道赵芸樱肯定会答应，顿时露出笑容，“娘，您果然最疼我。” “但是您要尽快去说，不然哪天贵妃娘娘就找了其他女子了。” 赵芸樱胡乱地点头，应付了两句，恰好丫鬟说沐浴已经准备好了，她便顺势让宋轻妍去休息。 宋轻妍离开后，丫鬟来替她更衣，赵芸樱却摇头，“我自己来，你们出去。” 丫鬟关上门，赵芸樱却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天热衣衫单薄，她伸手扯开衣领，露出了脖子下的一片肌肤。 赵芸樱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一个蝴蝶形状的胎记赫然出现在她的右边锁骨下。 第109章 弥补遗憾，偷偷去看 九月初三，宜嫁娶。 将军府里，翠玉居住的房间内外都贴上了喜字。 此时，梳头娘子已经替她梳妆完毕，退到一旁。 碧桃不住赞叹，“翠玉，你好美啊。” 翠玉羞涩一笑。 黎静婉不住点头，“确实很美。” 她说着拿出一支金簪，亲自插在翠玉秀发里，“戴上这个，就更美了。” 这金簪一看就价值连城，翠玉连忙推却。 “小姐，您已经给奴婢备了这么多嫁妆，金簪就” “这不一样。”黎静婉打断她的话，故意板着脸道，“你可是代表我乐懿县主的脸面，岂能马虎？” 翠玉眼眶发酸，忍住这股酸涩。 黎静婉亲自操办了她的婚事，为她备下比一般人家的小姐还丰厚许多的嫁妆。 虽然她们是主仆，黎静婉却从未将她当做下人，待她亲如姐妹。 她忍不住握住黎静婉的手，“小姐，奴婢舍不得您，奴婢想和您一起去西北。” “你要是和我去了，项卓岂不是要恨死我，或者去应天府状告我，拐走他的妻子？” “他不敢。”翠玉忍不住笑了。 碧桃立即道，“小姐，翠玉去不了，但是奴婢可以去呀，奴婢不成亲，一直陪着您。” 自从知道黎静婉去西北不带她后，碧桃就很郁闷，天天想着要黎静婉答应带上她。 “傻丫头。”黎静婉想起上一世碧桃的惨死，勉强笑道，“你不成亲，可不是要赖着我一辈子了，我可不想老了还天天听你唠叨。” 她正色道，“我去西北是有要紧的事，有武艺傍身，又有朱教头他们在，不会有事的。你留在府里替我照顾娘亲和慧柔，不然我去了西北也不放心。” 碧桃知道黎静婉心意已决，只好鼓鼓嘴巴，“好。小姐您放心，奴婢会照顾好夫人和二小姐。” 正说着，一名婆子在门外提醒，“大小姐，吉时到了，翠玉姑娘该出门了。” 虽说是丫鬟出嫁，但将军府还是给了不小的排场。 黎静婉和碧桃一起，扶着盖上盖头的翠玉，送到侧门时，姚氏等人已经候在此处。 项卓穿着喜服，脸上的笑意藏不住。 见到黎静婉，他连忙上前行礼，黎静婉把翠玉的手放在他手上。 “项卓，我把翠玉交给你了，以后你们要互相扶持，相亲相爱。翠玉就是我的妹妹，你要让她幸福，如果你敢对不起她，让她伤心，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盖头下的翠玉，已经流下了眼泪。 黎静婉遭遇了这么多事，想到的却是自己的幸福。 项卓脸色严肃地保证，“大小姐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对待翠玉。我在此发誓，绝不纳妾，今生只有翠玉一人。” “好，记住你说过的。”黎静婉欣慰点头，“快扶翠玉上轿。” 迎亲的队伍远去，黎静婉眼眶湿润。 上一世翠玉和项卓的遗憾，这一世终于弥补上了。 她得不到的幸福，希望翠玉能一直享有。 翠玉的嫁妆不少，排成一条长队，吸引了不少老百姓驻足围观议论。 迎亲的队伍慢慢地走着，唢呐和敲锣声响个不停，十分热闹。 离着将军府不远的府邸里，坐在卧房里的赵芸樱，也听到了声响，打断了她的沉思。 恰好丫鬟彩月端着点心进来，她于是问，“彩霞，外头什么动静？” 彩月放下托盘，“夫人，是镇远将军府的丫鬟出嫁。” “丫鬟出嫁，弄得这般热闹？” “听说是镇远将军的嫡女黎静婉的丫鬟出嫁，为她备了很多嫁妆，排场弄得不小呢。” 彩月说着，心里起了羡慕。 这丫鬟做得，比一般的小姐都有脸面。 她来京城后听周围人说将军府待下人十分宽厚，果然没错。 提到黎静婉，赵芸樱又立即想到了武安侯府，心里才压下的慌乱又升了起来。 她立即问，“彩霞呢，回来了吗？” “还没有。” “她如果回来了，立即让她来见我。” “是。”彩月点头，带着疑惑出去了。 自从到了京城，她就发现赵芸樱一直心神不宁，心事重重的样子。 今天一早就让彩霞出去办事，还问了好几次彩霞有没有回来。 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彩月出去后，赵芸樱拿起手边的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又想起了小时候的那件事。 那时候她大概五六岁，已经开始记事了。 有一日，她午睡醒来，房里没人，就自己下床出去找钟氏。 结果，她无意中听到府里两名丫鬟的私下议论。 “不是说女儿最像父亲吗？怎么大小姐和老爷看上去一点也不像父女。” “对呀，我早就发现了。你看府里两个姨娘生得小姐，和老爷都有几分相似。而且大小姐也不像夫人，真是很难见到孩子和爹娘长得一点也不像的。” 当时她听了这话很不高兴，以为自己是野孩子，跑去找钟氏哭诉。 钟氏大怒，让人把这两个丫鬟打了一顿赶了出去，还下令府里谁敢嚼舌头就同样处置。 这件事过去了很多年，她早就忘记。 但是 赵芸樱伸手，隔着衣衫摸到胎记所在的位置。 那日听楚廷煜说了林氏女儿身上的胎记，这件尘封的事情就突然无比清晰地冒了出来。 她和林氏女儿同年出生，身上又有胎记，难不成 正想着，屋外传来了彩霞的声音，“夫人，奴婢回来了。” 赵芸樱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手，声音保持镇定，“进来。” 彩霞推开门，赵芸樱发现彩月在外，于是道，“彩月，我和彩霞有话说，你看着别让其他人进来。” “是。”彩月点头。 门一关上，赵芸樱立即问，“打听到了吗？” “嗯。”彩霞点头。 “夫人，林氏就住在离咱们府邸不远的一处小院，听说是黎静婉为她选得地方，离将军府近，还特意从将军府拨了两个丫鬟去照顾她。” “林氏平日深居简出，鲜少和周围人来往，黎静婉经常去看望她。不过，林氏几乎每天都要去一趟永宁寺拜佛，一般午后去。” 彩霞和彩月都是赵芸樱的贴身丫鬟，但彩霞年纪和赵芸樱接近，两人相处时间更多。 而且彩霞做事稳妥绝不多嘴，赵芸樱十分信任她，所以让她去查一下林氏的情况。 赵芸樱听完，心里升起一个念头。 林氏离她这般近，她想去看看。 她正要开口，屋外传来了说话的声音，仔细一听，是宋轻妍。 “你出去，晚膳后我再叫你。” “是。”彩霞于是打开房门，宋轻妍立即走进来。 “娘，您和彩霞姑姑在谈什么秘密呢？还让彩月守着不让人进来。” “只是说一些家常话。”赵芸樱扯了两句打发这个话题，又问道，“都快用晚膳了，找我有什么事？” “娘，我当然是想您啦。”宋轻妍撒娇，走到她身后替她捶肩。 “就在一个府邸天天见着还想我？”赵芸樱好笑道，拍拍她的手，“无事献殷勤，说，找我什么事？” 宋轻妍狡黠一笑，凑到她跟前，“娘，我们来了好些天了，府里也安顿好了，可以请表舅来府里做客了？” 赵芸樱脸上的笑淡了一些，“妍儿，靖王日理万机，哪有时间来？” “吃顿饭又用不了多少时间。”见她没答应，宋轻妍撇了撇嘴，坐在旁边，“娘，我想见见表舅嘛。” 她找了楚廷煜好几次，但都是王府的管家接待她，因为楚廷煜没空。 思来想去，她觉得让娘亲发请帖，楚廷煜肯定不会拒绝。 如果让外祖母去请，肯定更好，毕竟辈分高。 但府里是赵芸樱在当家，而且外祖母在养病，若是麻烦了她，别人会说她不孝。 “你表舅是王爷，当然国事为重。”赵芸樱心里叹了一声，爱女怎么就非得往皇室里钻？ 看上去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但其中艰难，宋轻妍完全不考虑也想不到。 “你外祖母已经替你收了一些帖子，后面几日要去其他世家拜访。” 她们一来京城，世家很快得到了消息，最近纷纷发请帖邀请她们。 毕竟钟贵妃是最受宠的妃子，又有楚廷煜这样的儿子，谁能不巴结她的亲戚？ “娘”宋轻妍不满，“您去请表舅嘛，求您了，好不好” “过几日。”赵芸樱揉了揉太阳穴，“我这两天身体也不舒服，不能好好招待客人。” 宋轻妍目的达成，又露出笑容，“那过两日我提醒您，谢谢娘。” 她心里十分得意。 只要她想要，就没有得不到的。 - 隔天早上，赵芸樱带着彩霞出府。 在彩霞的引路下，果然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来到了林氏居住的小院外。 赵芸樱心跳很快。 因为隔着这堵围墙，林氏就住在里面。 她昨天想了很久，总想来看看，便让彩霞一早就带她来。 站了一会儿，看着紧闭的院门，她突然觉得自己来这一趟其实没什么意义。 “彩霞，走” 话说了一半，院门突然从里打开。 赵芸樱停了下来，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担心被发现。 一名丫鬟先走出来，手上提着篮子。 接着是一名老妇，站在了院门口。 在看到她的第一眼，赵芸樱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异样感。 这名老妇打扮朴素，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愁绪，从丫鬟对待她的态度看，她就是林氏。 彩霞见赵芸樱的脸色变得苍白，担忧问，“夫人，您没事？” 赵芸樱摇摇头，声音却弱了很多，“没没事，走。” 赵芸樱说完转身就走，越走越快，彩霞赶紧追上去。 然而，她刚离开，宋轻妍就从一旁走出来，疑惑地看向前面。 早上赵芸樱出门时，她无意中发现了。 赵芸樱明明昨天才说过身子不舒服，却这么早出门，也不备马车。 她起了疑心，于是带着贴身丫鬟莲叶跟了出来。 看着前面正在说话的主仆俩，直到院门重新关上，宋轻妍确认从没见过她们。 “莲叶，你去问问。”她扬了扬下巴，“那里面住得是谁？” 此时出来走动的人多了起来，莲叶找了一名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小贩，买了一个小玩意，问了几句很快回来。 “小姐，这里面住得是武安侯府的大夫人林氏。” “林氏？”宋轻妍皱起眉头，“确认？” “是。”莲叶点头，“那小贩说他对这里很熟悉，而且武安侯府的事情整个京城都知道，林氏已经搬来了一段时间。” 宋轻妍更加疑惑了。 娘亲一早出来，就是为了看林氏的小院几眼？ 难道是她好奇武安侯府的事情，特意来看看？ 这倒不像她平时的性子。 宋轻妍想不通，但觉得事情无关重要，她还得准备等会儿去和英国公府的小姐见面，便抛之脑后。 - 午膳一过，府邸里的人都昏昏欲睡。 赵芸樱一直有午睡的习惯，此时却站在窗边，心神不宁。 脑海里不停地想着小时候那两名丫鬟的对话，她身上的胎记，还有林氏的面容。 在房内数次踱步后，她终于拿起了惟帽。 叮嘱了彩霞几句后，她一个人悄悄地走出门。 永宁寺是修在城东的一个小庙。 这一块都是达官贵人居住区，而且寺庙没什么名气，所以平日去寺庙的人并不多。 加上午后正是最热的时候，寺庙的人就更少。 赵芸樱戴着惟帽，一进去就看到跪在佛前的林氏，仍然穿着早上那套衣衫。 大殿内还有一名老和尚，坐在木桌后，正一只手支着脑袋打瞌睡。 赵芸樱捏紧拳头又松开，深深地呼吸了两次才走过去，跪在林氏旁边的蒲团上。 她悄悄转头，透过惟帽的白纱，瞧见林氏正闭着双眼，双手合十，嘴里默念，十分虔诚。 老和尚一个打盹醒了，瞧见又来了一名香客，拿起木棰敲在钵上，声音悠扬绵延。 林氏此时睁开了眼，赵芸樱连忙转过头。 林氏小声祈求。 “佛祖，请您保佑弟子早日找到女儿，与她团聚。若是不能团聚，也请保佑弟子女儿平安顺遂，一生幸福。” 说罢，她朝着佛祖磕头。 赵芸樱心情复杂，又悄悄转头去看她。 磕完头，林氏起身准备去香房抄写经书，赵芸樱犹豫下终于开口。 “这位夫人。” 林氏转身，隔着惟帽瞧不清她的面容，“这位娘子，你找我？” 赵芸樱起身，“您在找您的女儿？我有个办法。” 第110章 绝不能说，该谁跪下 林氏一愣，继而一喜，“真的吗？” 赵芸樱解释，“在我的家乡如果要寻人，就会写下那人的生辰八字供奉在佛前，并且在心里默念至少十次生辰八字，这样佛祖才知道要找谁。听说很灵的。” 她看着林氏脸上的期待少了一些，补充道，“我刚才听到了您对佛祖说得话，唐突了。” 林氏一笑，“不，谢谢你，既然很灵，那我就试一试。” 除了等待她能做得太少了。 只要能找到女儿，什么都愿意尝试。 赵芸樱看着她离开，不久之后又拿着纸条回来，恭敬地放在蒲团前的香案上。 在林氏闭上眼后，她掀开惟帽的白纱，倾身向前，看清了纸条上的生辰八字。 然后，她如同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身体后仰，双手撑在地上才没倒下。 纸条上，林氏写下得生辰八字，和她的出生年月日完全吻合。 悬在头上的剑，终于落了下来。 她活了三十一年，到今天才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的亲生母亲就在身旁，可绝不能相认。 赵芸樱没有再看林氏一眼的勇气。 若是被其他人知道此事，她的人生，她女儿的人生，从此就会彻底改变。 她想走，但此时浑身没有力气，只能继续跪坐着，耳旁又传来林氏向佛祖的祈祷。 此刻，林氏的声声祈求，让她觉得愈发沉重。 可她只能咬紧牙关，一个字也不能说，也不敢流露任何情绪。 若是她没来京城，该多好。 她还是钟氏唯一的女儿赵芸樱。 这时，一道年轻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大夫人。” 林氏闻言转过去，声音里带上了笑意，“静婉。” 赵芸樱本想起身就走，听到这两个字，反而不敢动。 “大夫人，我就知道您在这里。”黎静婉走过来，扶她起来，“天气这么热，您应该晚点出来。” “反正我也没事，来这里反而心安一些。”林氏笑问，“你怎么来了？” “我在附近办了些事，路过永宁寺。我猜您在，就进来瞧瞧。” 大殿虽然没有外面热，但待久了也觉得闷热。 黎静婉想着林氏身子本就不好，于是想把她哄回去。 “大夫人，我过几日就走了，您多陪我说说话。” 林氏很喜欢她，自然答应，“好。我早上让人买了绿豆，正想下午回去给你做了绿豆糕送过去。” “那正好，您现做，我现吃。” “走。” 林氏笑着点头。 刚要动，脚步一顿，“等等。” 她弯腰捡起写有生辰八字的纸条，又对着赵芸樱道，“这位娘子，多谢你的法子。” 赵芸樱不得不起身，转身就看到林氏身边站着一名十分貌美的年轻女子， 她听说了武安侯府的事情后，一直以为黎静婉遭遇了这些磋磨，大受打击后肯定很憔悴。 不曾想，从黎静婉身上看不出一丝衰败之色，反而看上去只有双十年华。 气质温润典雅，神情优雅从容。 虽然衣着头饰简单，却让人见之忘俗，自带一股惹眼的清新。 见她看着自己，赵芸樱垂下眼，微微点头，“夫人客气了，我也不过是听别人说起。” 林氏道，“若是哪日我找到女儿，一定要和她一起谢谢你。” 赵芸樱庆幸自己带了惟帽，否则她们一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她现在状态很不好。 “希望夫人早日和您女儿相聚。” 等林氏和黎静婉离开，赵芸樱才走，失魂落魄地回到府里。 她回了房，摘下惟帽后，钟氏的丫鬟来请她过去。 赵芸樱调整情绪，去了钟氏屋内。 钟氏午休才起床，丫鬟正在替她梳头发，“芸樱，听说你中午独自出去了？” “是。”赵芸樱点头，走到钟氏身后，从丫鬟手里拿过梳子，“我来。” “中午那么热，你出去仔细中了暑。”钟氏不放心，“而且还不带上丫鬟，若是出了事身边也没个人。” 赵芸樱一边梳头一边道，“娘，没事的。您别担心，我就在附近转转。” “前几日你都不出门，怎么今天反而一个人出去了？” “中午睡不着，所以想出去看看。”赵芸樱顿了顿，斟酌地开口，“娘，您说我是在京城出生的，怎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你离开京城时才几个月，哪里会有印象？”钟氏通过镜子看向她，笑道，“你若是能记住，我才该奇怪了。” 赵芸樱梳头的动作变慢，“娘，我当时当时在哪里出生的？从未听您说过。” 钟氏以为她只是随口一提，便道，“你其实不算是生在京城，而是在京郊的一处小村庄。” “啊？” 钟氏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坐下，眼神里带上了对以往的追忆。 “当时娘怀你还不到九个月，身体一切都好，大夫说还有一个月才临盆，于是那天就只带了一名丫鬟去昭云寺烧香。” “结果在回去的路上，马车不稳，导致我突然肚痛发作。当时离京城还有一段距离，只能去了附近的村庄。幸好村庄里有稳婆，替我接生。我生了你后，你爹才赶到。” “后来你五个月的时候，你爹调任，我就带着你一起离开，所以你对京城才没有印象。” 钟氏说完后，发现赵芸樱的脸色有些苍白，于是去握住她的手，吓了一跳。 “芸樱，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病了？” 赵芸樱摇头，“娘，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脸色也不好。”钟氏不放心，让丫鬟赶紧去请大夫。 看着她满脸的关心，赵芸樱握紧她的手，告诉自己，这才是她的娘亲。 她绝不能让自己身世的秘密被发现。 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女儿。 - 马车经过剑门山时，黎慧柔掀开车窗帘往外看，惊呼一声。 “长姐，你快看，好漂亮啊。” 黎静婉凑过去，从山脚往上看，入眼就是漫天遍野的红。 剑门山上种了许多枫树，入秋后，枫叶渐渐变红，整座山如同被火烧云笼罩，十分漂亮。 黎静婉把整个车窗帘都卷了起来，让出窗户的位置，“娘，您快瞧瞧。” 姚氏眼里带上笑意，“嗯，很漂亮。” 风景很美，但更开心的是女儿的孝心。 还有五日，黎静婉就要启程去西北，这段时间她经常陪着自己，还安排了今天带她和妹妹去温泉山庄玩。 剑门山上几个月前发现了温泉，黎静婉头脑灵活，找到这块地的持有人，合伙开了一家温泉山庄。 山庄在夏日修建，入秋之后刚好开门迎客，生意十分火爆。 马车一路行至山腰间，停在温泉山庄门口。 黎静婉下车后，就见大门旁已经停了好几辆豪华的马车。 虽说温泉山庄对所有人开放，但从京城来此不算近，需要住一晚。 而且里面花销不低，所以来山庄游玩的人都是富贵权势人家。 三人被下人拥着走进去，山庄的一名管事知道黎静婉是幕后掌柜之一，在得知黎静婉今天要来时就早早候着了。 此时见到她，连忙迎上去，“大小姐，夫人，二小姐，舟车劳顿，里面请。” 他在前面带路，边走边介绍。 “池子都已经备好了，是山庄里才开放的药池，咱们图个好听有意境，也叫瑶池。” “瑶池里的草药都是精心挑选的上等药材，女子泡后可以活气养血，对身子是极好的。” “瑶池专门为大小姐留着，别人可是不能用的” 他想在黎静婉面前挣表现，说得兴奋，没防备正在前厅坐着的宋轻妍听到了，眉毛一皱，然后起身挡在他面前。 “你刚才说得药池，为什么不让我们用？” 她今天是和赵芸樱一起来此，温泉山庄小有名气，在京城世家里已经传开。 钟氏听说泡温泉对身体好，看到赵芸樱近日气色差，便让宋轻妍陪着她娘亲来泡泡温泉，住一晚再回去。 此时，赵芸樱去更衣，她在此等着，结果听到管事的介绍才得知竟然还有药池，但根本没和她们提起过。 一向只要最好的宋轻妍，自然不服气。 来这里的都是非富即贵之人，管事见她穿戴不凡，连忙赔笑道，“这位小姐，药池还没有对外开放使用” “她们能用，本小姐就用不得？”宋轻妍打断他的话，看着管事后面黎静婉一行人。 仔细瞧了，她才发现为首的年轻女子容貌秀美端庄，气质温婉又不失英气，心想京城里还有这号女子。 她这几日见了不少世家女子，都不如眼前这人。 她身旁则是一名中年妇人，和这人有几分相似，应该是她的母亲。 另一侧是一名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女子，长相秀美，举止温柔，令人心生怜爱。 管事的解释，“小姐，药池是为这三位客人提前备下的。” “哼，她们也是今天才到，凭什么只让她们用？”宋轻妍不服气，“我也要用药池。” 管事的赔笑，“小姐，药池只有一个，以后开多了，欢迎您随时” “不行，我今天必须用。”宋轻妍断然拒绝。 以她的身份，来这个山庄已经是这里莫大的荣幸，竟敢把好东西藏起来不让她使用。 她强硬道，“如果只有一个药泉，那就让我们使用。” 说得理所当然，态度又胡搅蛮缠，让黎静婉心生厌烦。 “这位小姐，正所谓君子不夺人所好，药池是我们早就定下的。我们不会让给你，请你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 宋轻妍脸色难看，“那是我不知道有药池，若是知道，怎么会让你们用？” 黎静婉轻轻一笑，“你这话可真有意思，这世上有很多你不知道的宝贝，难道你见到后就要说是自己的？” 周围几人听闻此言，都笑了出来。 笑声让宋轻妍气急败坏，“你敢取笑我！” “我不过是顺着你的话来说，如果你都觉得是取笑，那为何还要抢夺别人的东西？” “我看上了就是我的！”宋轻妍语气强硬，她鲜少被人当面驳了面子，更加生气，“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黎静婉微微瞪眼，一脸惊讶，“你脸上没刻字啊。” 管事的赶紧低下头，遮住嘴角的笑意。 没想到这个二掌柜长得漂亮，嘴皮子却这般厉害。 “你”宋轻妍气得半死，脸上刻字那是被流放的犯人才有的遭遇。 “我告诉你，靖王是我表舅，钟贵妃是我的表外祖母。” 她说完，就见黎静婉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心中得意。 果然，京城里谁敢招惹她？ 姚氏听闻小声道，“静婉，她是钟贵妃的亲戚，要不然” “不用担心，娘。”黎静婉也小声道，“我来处理。” “说完了没？”宋轻妍轻蔑道，“搞快点，我马上要用药池。” 黎静婉笑了笑，“小姐贵姓？” “宋。” “原来是宋小姐。”黎静婉笑得亲切，“敢问宋小姐可有什么封号？” 宋轻妍觉得奇怪，“没有，怎么了？” “先弄清楚，才知道我们该谁跪下。” “你什么意思？” 碧桃已经明白了黎静婉的用意，高声道，“我家小姐是皇上亲封的乐懿县主，你是白身，见到县主还不跪下请安？！” 宋轻妍瞪大眼，想到武安侯府的事，“你是黎静婉？” “大胆！”碧桃喝道，“不可直呼县主名讳，还不快跪下？” 宋轻妍恼羞成怒，“让我跪？凭什么！” 黎静婉轻飘飘道，“本县主是皇上所封，宋小姐却不承认，是觉得皇上的话无足轻重？” 宋轻妍脸色一变，眼里带上紧张。 这句话可轻可重，若是被扣上了不敬皇上的帽子，加上她又是钟贵妃的亲戚，若是被参了仗势欺人，那就更严重了。 她虽然任性傲慢，但在这种事上不敢乱来。 宋轻妍恶狠狠瞪了黎静婉一眼，终于不情不愿地跪下请安，语气勉强。 “民女见过乐懿县主。” 碧桃心里冷冷一笑，这人就是自找苦吃。 她家小姐虽然被封了县主，但在外从不搬出名号，谁让这姓宋的这般蛮横无理。 “妍儿？” 更衣后的赵芸樱走来看到这一幕，十分惊讶，“你怎么” 瞧见前方的黎静婉，她声音顿住。 第111章 撞破秘密，杀手组织 “娘”宋轻妍见到赵芸樱十分委屈，撇着嘴要哭出来。 但黎静婉没开口，她不敢起身。 黎静婉觉得眼前的妇人有点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既然她是宋小姐的母亲，应该就是楚廷煜的表姐。 “宋小姐，请起。”黎静婉终于开口。 “希望宋小姐以后不要这般鲁莽，你看中了别人的东西，但也要问问别人愿不愿意让给你，而不是明着来抢。” 赵芸樱脸色一变。 她岂不知道宋轻妍的性格，从小被娇宠长大，看中了什么就非要得到手。 肯定是她冲撞了黎静婉。 她连忙道歉，“乐懿县主见谅，犬女性子急躁，冲撞了县主，还请县主大人有大量饶恕了她，民妇一定好好管教。” 听她这么说，宋轻妍心里更加不服气，但只能忍着。 黎静婉倒有些意外，“夫人认识我？” 赵芸樱一惊，自己竟然疏忽了。 按理说，她和黎静婉这次应该是第一次见面。 “民妇刚才听听到了”她找了个借口，“请县主息怒。” “无妨。”黎静婉见她态度诚恳，又是楚廷煜的亲戚，决定就此揭过。 临走前，她瞥了一眼宋轻妍，“夫人说话行事皆有分寸，宋小姐应该多学学。” 宋轻妍气得半死，只能忍着，“是。” 待她们离开，宋轻妍立即爆发了。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主，竟然敢如此侮辱我。” “娘，我一定要告诉外祖母，让她告诉贵妃娘娘，看她还敢不敢这么横” “妍儿。”赵芸樱截断她的话，“祸从口出，你刚才吃了教训还不够？” 她很少如此严肃，宋轻妍只好悻悻地住嘴。 山庄仆役来通知温泉已经备好，赵芸樱让宋轻妍先去，她则走到一处廊子外，看着秋日美景，心情却很沉重。 抬手摸向右边锁骨下方，赵芸樱满心烦闷，似乎蝴蝶胎记成了真的蝴蝶，正在不停展翅想要飞走。 上次见过林氏确认自己的身世后，她一直在想要如何解决此事。 她很害怕楚廷煜派出去的人手找到了当年的稳婆，甚至还梦见自己被揭穿身份然后被赶走。 刚才一见到黎静婉，她就想到了林氏，心里立即被恐慌填满。 坐了良久，宋轻妍的丫鬟莲叶来传话，说宋轻妍叫她进去泡温泉。 赵芸樱放下手，“你告诉小姐，我身子不舒服，让她自己。” 她现在不敢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胎记。 晚上，赵芸樱和宋轻妍在山庄歇息。 赵芸樱坐在梳妆镜前发呆时，宋轻妍直接推门进来。 “娘，我今晚和您一起睡。” 赵芸樱回过神，连忙放下左手，“好” 宋轻妍发现娘亲这几日很喜欢用左手放在右边锁骨下，她已经见了好几次，可是问她，她又说没事。 丫鬟伺候她们换上了睡觉的中衣，虽然已经入秋，但现在天气依然炎热。 宋轻妍的中衣轻薄，露出锁骨下的大片肌肤，还嫌热地用扇子扇风。 “娘，您穿这么多不热吗？” 赵芸樱竟然穿着冬日的中衣，从脖子开始就遮得严实。 “不热。”赵芸樱又下意识地摸了摸右边锁骨下方，“而且山里晚上冷，多穿点好一些。” 宋轻妍注意着她的动作，想开口又忍住了。 丫鬟出去后两人躺下，屋里只留了一盏灯，被灯罩罩住，发出昏黄的光，倒不刺眼。 宋轻妍又提起请楚廷煜来府邸做客的事情，“娘，等长公主的宴会过后，我们就给表舅下请帖。” “要不然”她说得兴起，干脆侧身用手支着脑袋，抬起上半身，“不然就在长公主宴会上把请帖递给表舅。” 长公主府里要举办菊花宴，邀请了京城的一些世家豪门，他们也收到了请帖。 宋轻妍特地去打听了，楚廷煜和长公主关系好，长公主也邀请了他，他应该会去。 “妍儿，哪有在别人宴会上下请帖的？”赵芸樱好笑道，“宴会过了再说。” 她心里烦闷，不想多说，“快睡，今天坐了这么久的马车，早点休息。” “嗯。”宋轻妍只好点头，刚要躺下，瞧见赵芸樱又把手放在了右侧锁骨下，慢慢摩挲着。 她觉得更加好奇，难不成那里有什么东西？ 过了一阵，赵芸樱的呼吸变得均匀，宋轻妍却被好奇心勾得睡不着。 转头一看赵芸樱已经睡熟，她于是悄悄坐起来，借着屋内的光线朝她右侧锁骨看去。 隔着中衣，自然看不到。 犹豫了下，她伸手捏住中衣的衣领边，动作很慢地往下拉。 虽然赵芸樱的中衣遮得严实，但为方便睡觉，做得宽松，拉起来并不费劲。 宋轻妍屏住呼吸，终于看到了锁骨下方的肌肤，肌肤上似乎粘着一块红色的东西。 她凑近一看，原来是一处胎记，从形状上看像是一只蝴蝶。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赵芸樱突然睁开眼，和宋轻妍四目相对。 宋轻妍吓得扔开手，往后一退，心脏急速跳动，“娘，您吓死我了。” “你在干什么？”赵芸樱也吓了一跳，发现自己的衣领被扯开，连忙用手捂住坐起来，“妍儿，你刚才在干嘛？” “我就是好奇嘛”宋轻妍拍拍胸口，“我看您这几天总是去碰那里，就想看看有什么东西。” “谁让你这么没规矩的？”赵芸樱罕见地发怒，“你简直无法无天了。” 宋轻妍第一次被她吼，顿时愤怒又委屈。 “不就是一个胎记嘛，你总是捂着，我当然好奇了，就” 她说着停了下来，脑海里突然闪过那日在钟贵妃宫里，楚廷煜说过的话。 他说林氏女儿的右边锁骨下，有个蝴蝶形状的胎记。 她又想起前几日娘亲一早站在林氏的院子外，还有这些天她的心神不宁 一个猜测在她心中升起，她慢慢瞪大眼看着赵芸樱。 见她脸色突然变得怪异，赵芸樱心里也很慌张，当时楚廷煜说那番话时，宋轻妍也在。 “娘，您难道”宋轻妍觉得匪夷所思，可结合这些时日赵芸樱的表现，她害怕了。 “娘，您是林氏的” “不，你不是！”宋轻妍没问完，先自己否认了。 她不能接受。 绝对不能！ 她的娘亲是钟贵妃的外甥女，绝对不是已经被褫夺封号的武安侯府的血脉。 如果赵芸樱的真实身份被公之于众，她会失去现在的一切。 她将不再是钟贵妃亲生妹妹的外孙女，而是被判秋后问斩的秦氏的曾外孙女。 到时候别说嫁给楚廷煜了，家境稍好一些的人家也看不上她。 然而，赵芸樱却在此时开口。 “妍儿，是是你想得那样，我就是林氏被抱走的女儿” “不是，您不是！”宋轻妍激动地伸手捂住她的嘴。 “娘，您姓赵，武安侯府和您一点关系也没有！” 多日来的惊慌失措，在秘密被第二个人知晓后，赵芸樱反而冷静下来。 她拉开宋轻妍的手，脸色冷静。 “妍儿，我去查了，我和林氏的女儿在同一天出生。我身上有蝴蝶胎记，就在这里，从小就有。” 她拉下衣领，露出刚才宋轻妍好奇偷看的地方。 “这不过是巧合，巧合而已！”宋轻妍变得有些歇斯底里，“娘，您别信！” “不是巧合”赵芸樱摇头，“从小就有人说我长得不像你的外祖父和外祖母，那天我去见了林氏，只一眼，我就觉得我和她是有联系的” “你外祖母说我生在京郊的一个小村庄里，由村里的稳婆接生。我找人私下去查了，当年为林氏接生的马稳婆，就住在那个村庄里。” 也许是找到了倾诉对象，她终于可以将埋藏在心里的秘密全部吐露出来。 再憋在心里，她觉得自己要疯了。 宋轻妍摇着头，不愿相信，但赵芸樱说得种种，板上钉钉，由不得她反驳。 她的脸上挂上了泪痕，“娘，难道您要去和林氏相认？” “不，不”赵芸樱连声否认，“我不会去找她，不会去。” 宋轻妍心里的恐慌稍微散去一些，“那您要要怎么做？” “就当不知道这件事。”赵芸樱说出她的想法，“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人知道，他们永远也找不到我。” 宋轻妍的脸色却没有好转，反而担忧道，“如果靖王派出的人找到了那个稳婆呢？她如果指认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赵芸樱早就想过，可她也做不了什么。 “没那么容易”她底气不足，“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不一定记得，也不一定能找到” 宋轻妍急切道，“可是您都发现了，您和外祖母也来京城了” “妍儿，要不然我们离开京城”这也是她想过的方案之一。 “到时候就算是那个马稳婆被找到了，我们也不在京城” “不，不行！”宋轻妍一口否决，“外祖父年底就要调入京城，所以他才送我们先来。而且我要嫁给靖王，我不会离开京城。” 赵芸樱左右为难，最后只能道，“那就那就保守秘密，我相信那个稳婆找不到我的” 只是她的语气说出来并不笃定。 宋轻妍心里却闪过一抹狠绝。 要么找不到那个稳婆 ，线索才会彻底断掉。 或者林氏不存在于世上，就不需要再去找她的女儿。 灯罩里的蜡烛突然跳了一下，光线暗了一些。 宋轻妍坐在床帘边，她的表情隐藏在围帐投下的阴影里，看着不远处的灯，突然轻声开口。 “娘，您听说过乌头吗？” “乌什么？”赵芸樱没听清楚。 宋轻妍如梦初醒，“没没什么” 两人又谈了许久，最后决定静观其变，密切关注寻找稳婆的动静。 直到三更天，她们才重新躺下。 过了好一会儿，赵芸樱睡着了，宋轻妍却久久未能入眠。 她睁开眼，视线撞入围帐的一片金色中，心中不停闪过“乌头”这两个字。 前两日她在宣平侯家做客，经过花园时无意中听到宣平侯世子和几位男客提起了乌头。 乌头是一种剧毒的植物，全身皆有毒性。 但他们口中的乌头，是一个杀手组织。 乌头，谐音无头。 买家只要能出足够的银子，乌头就一定会取下被杀者的项上人头。 乌头一出，性命则无。 宋轻妍慢慢将手掌攥成拳。 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 长公主府。 秋日盛开的鲜花几乎全部聚集在府里，但既然是菊花宴，其中品类和数量最多的，自然是菊花。 府里各处精心摆放了各式菊花，周围辅以其他鲜花绿草，十分惹眼，让人不由驻足欣赏。 但府里最佳赏菊的地方，则是修在后院的阁楼。 阁楼一共三层楼高，从三楼可以俯瞰大半个公主府，自然各色鲜花全能收入眼中。 此时，长公主正坐在三楼欣赏美景，楚廷煜坐在一旁，也看向楼外。 宴会还未正式开始，但收到请帖的人开始陆续到来，进来后互相寒暄，然后找到相熟的人聊天。 长公主摸着手上的丹蔻，脸上带着笑意。 “廷珏，这次菊花宴是我特意为你去西北饯行的，你既然来得早，怎么不去应酬？” 楚廷煜正在倒茶，“既然是姑姑办得宴会，自然是姑姑为主，侄儿不敢喧宾夺主。” “分明是不愿意去，还拿我当挡箭牌。”长公主知道自己这个侄儿一向低调，几乎不去结交朝廷官员，这也是楚胤看中他的一方面。 她端起手边的茶杯，“还没开宴，那我就以茶代酒，先祝靖王殿下此去西北，一举平定叛乱，大胜而归。” 楚廷煜双手端起自己的茶杯，恭敬一碰，“多谢姑姑吉言，侄儿一定竭尽所能，不辜负姑姑期望。” 喝了茶，长公主唇边露出一抹笃定。 “廷煜，你父皇比我更盼着你获胜，为了江山社稷，也是为了楚家皇室传承。” 第112章 心仪之人，故意为难 这话说得直白，楚廷煜明白她的意思，微微垂下眼，“眼下先解决西北之事。” 长公主却没有点到即止，反而更进一步。 “廷煜，平定西北，保家卫国是皇室的责任，但你身为皇子，为皇家开枝散叶，也是你的责任。” “等你凯旋而归，你的誓言也已做到。到时候不需要你母妃提，我就会亲自押着你把亲成了。” 长公主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但眼神表明，她的确会这么做。 楚廷煜侧耳恭听，视线却放在阁楼下方。 “到时候姑姑一定会为你挑选一名最合适的王妃，你只” “姑姑，不用了。”楚廷煜突然出声打断。 长公主一顿，以为他不愿意，放柔声音劝道，“廷煜，你是亲王，成亲是必须” 楚廷煜看着走进来的黎静婉一行人，从她身上收回视线。 他转过头，眼里带上了一些细碎的笑意。 “姑姑，我不是不成亲，只是不需要麻烦您替我挑选，我已经有心仪之人。” “啊？”一向淡定的长公主露出惊讶之色，“廷煜，你不是为了哄我？” 她这个木头侄儿，平日忙于军务，大半时间都在军营或者兵部，连钟贵妃想见他都难，他竟然还能有心仪的女子？ “自然不是。”楚廷煜神色认真，“侄儿从不在您面前妄言。” “那是谁？”长公主被勾起了好奇心。 楚廷煜却道，“姑姑，还不到时候。” 楚廷煜不愿意说得事，想从他嘴里翘出话根本不可能，长公主只能作罢。 “若是到时候了，一定要第一个告知我。” 她倒要看看，什么样的女子能让楚廷煜倾心。 楚廷煜微微点头，希望这一天能早日到来。 - 这次菊花宴，除了黎静婉，姚氏也带上了黎慧柔和黎朗清。 进了长公主府，姚氏感觉到周围投来的视线，有些担心，“静婉，等会儿你就跟在娘亲身边。” 黎静婉一笑，“娘，我既然敢来，自然不在意别人说什么。” 前几日收到请帖后，姚氏本不想让黎静婉前来。 武安侯府的事情过去没多久，且加上黎静婉休夫这一壮举，至今京城里对她的议论还没停歇。 姚氏担心黎静婉听到闲言碎语伤心，所以最开始劝她不用来。 黎静婉却说越是如此，越要来。 她能证明自己过得好不在意外界的看法，说闲话的人觉得无趣了才会停止。 黎朗清也道，“母亲，您放心，要是别人敢说长姐不好，我就” 他说着挥了挥拳头。 黎静婉在他头上敲了一下，“你想做什么？这里可是长公主府，不是府里的校场。” “长姐您误会了。”黎朗清嘿嘿道，“我就和他们比试一下扳手腕” “不许胡来啊。”黎静婉故作严肃地警告，“否则回去后罚你一个月不许去校场。” 黎朗清哭丧着脸，“知道了” 要让他一个月不射箭骑马，比让他连背一百篇文章还难受。 黎慧柔用手帕捂着嘴笑，“还是长姐有办法。” 正说着，不远处一名女子朝黎慧柔挥手，“慧柔，快来。” 黎静婉看过去，这人是宣平侯府的小姐梅月英，是黎慧柔的闺中好友。 京城里未出阁的小姐共同话题多，有时会互相走动或者举办诗会等聚聚。 如今在菊花宴上碰到了，自然要聚在一起。 当然，黎朗清也要和相熟的世家少爷一起玩。 “去，慧柔。”姚氏笑道，“我和你长姐去那边走走。” 已经有些熟悉的世家夫人到了，姚氏要过去打招呼。 虽然他们都在长公主府里，黎静婉不忘嘱咐，“有事让抱琴来找我，等会儿开宴后就过来。” “是。”黎慧柔点头，带着贴身丫鬟抱琴走过去。 梅月英亲热地挽着她的胳膊，“咱们快有一个月没见了，我就想着今天早点来，和你多说说话呢。” 她是宣平侯府的嫡小姐，但与黎慧柔关系很好。 黎静婉虽说是庶出，可镇远将军府名望高，姚氏待她如亲生女儿，把她当做嫡女培养，其他世家的小姐自然也不敢小瞧她。 且黎慧柔性子柔善，又有才情，别人也愿意和她相处。 两人边走边说，一路赏着花来到湖边。 两人的丫鬟为了不打扰她们聊天，隔了些距离跟在身后。 湖水碧翠清澈，湖面微波荡漾，阳光照射其上，璀璨耀眼。 岸边的柳树枝条也随风轻扬，让人心旷神怡。 不远处有一座亭子，两人正想过去坐下时，一群人从旁边的走廊走出来，也都是京中未出阁的世家小姐。 而被她们围在中间的正是宋轻妍。 宋轻妍虽然来京城没多久，但凭借楚廷煜表外甥女的背景，她立即成为了众人的追捧对象。 这次参加菊花宴也不例外，一进府就有几名世家小姐主动去找她，邀请她同游。 宋轻妍心里得意，看见前面的黎慧柔，一眼就认了出来。 想到上次在温泉山庄受到的折辱，这次终于有机会报复回来，她自然不会放过。 于是，她指着黎慧柔问，“那两人是谁？” 站在她身旁的齐心悠定睛一看，抢先介绍。 “宋小姐，穿粉色衣裙的是宣平侯的嫡次女梅月英，她身旁的女子是镇远将军府的庶女黎慧柔。” “哦，第一次见面，应该认识一下。” 齐心悠抓住这次套近乎的机会，“宋小姐稍等，我去叫她们过来。” 她快步走过去，拦住黎慧柔两人，说了两句。 黎慧柔看过来，认出了正对自己笑得有些不怀好意的宋轻妍，然后随着齐心悠过来。 “宋小姐好。”黎慧柔脸色未变地打招呼，“我是镇远将军府的黎慧柔。” 梅月英也介绍了自己。 宋轻妍却只看着黎慧柔，语调带上阴阳怪气，“黎小姐，幸会啊。” 黎慧柔只是微微点头。 “听说你是庶出，但这一身衣裳还真不错。”她抬手，似乎要去触碰黎慧柔的衣裳。 黎慧柔不由自主退了一步避开。 但宋轻妍继续伸手，在快要碰到她时，松开了手。 手帕从她手里掉落在地。 “黎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宋轻妍蹙眉。 “我只是想帮你把衣服上的小虫拂开，你一躲反而把我的手帕弄掉了。” 这话说得实在没理，分明是她自己松开手。 梅月英替好友解释，“宋小姐，是你把手帕弄掉了，和慧柔没关系。” “是吗？”宋轻妍一笑，问身旁的人，“你们刚才看到是黎小姐，还是我弄掉了手帕？” 其余世家小姐脸上露出尴尬和迟疑神色。 宋轻妍地位高贵，她的外祖母是钟贵妃的亲妹妹，但黎慧柔虽然是庶出，将军府对她也很重视，她还有被封为县主的黎静婉做靠山。 她们谁也不想得罪。 “怎么，你们都没看到？”宋轻妍又问，叹了一声，有些可惜道。 “这手帕是贵妃娘娘送给我的，我很喜欢，每次进宫见娘娘都会带上。” 再三权衡下，齐心悠第一个开口，“黎小姐，我刚才瞧见了，是你把宋小姐的的手帕弄掉的。” 赴宴前，她爹特意嘱咐了要拉拢和宋轻妍的关系，借此向钟贵妃示好。 齐心悠一说，立即又有几人附和。 梅月英十分诧异，同时有些慌乱，不知道为什么宋轻妍要针对黎慧柔。 她想想忙，可她势单力薄，且家世在众人中并不是最好的，担心和她们对着做，遭到孤立甚至是报复。 正为难时，黎慧柔开口了，在被污蔑后依然脸色未变。 她其实心里有些慌，但长姐说过，遇事要冷静，她也不能总躲在家人身后。 “宋小姐，你的手帕的确不是我弄掉的，大家都看在眼里。但你非要把责任推在我身上，就请直接说出你的目的。” 宋轻妍看她柔柔弱弱的样子，没想到还能保持镇定，说话又如此直白，眼神里的戏谑变成了恨意。 “既然是你弄掉的，就把它捡起来。” 黎慧柔早已经猜到，宋轻妍是故意报复上次在温泉山庄的事。 不过是伸手捡一下手帕，她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弯腰伸手去捡，宋轻妍却一只脚踩在了手帕上。 这动作就带上了十足的侮辱之意，围在身边的人都不敢说话。 黎慧柔收回手，站直身体。 宋轻妍挑衅道，“捡啊，怎么还愣着？” 黎慧柔看着她没说话，但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随后，她一言不发转身，不想和这种人有纠缠。 “站住！”宋轻妍呵道。 “我让你走了吗？手帕没捡起来你休想走，否则我会告诉贵妃娘娘，你故意损坏她送给我的东西。” 梅月英有些害怕，“慧柔” 黎慧柔转身回来，抿紧的嘴唇显示了她的怒意。 宋轻妍见她果然不敢离开，更是得意地威胁，“捡起来，否则我就说将军府仗势欺人，对贵妃娘娘不敬。” 气氛更加紧张，黎慧柔低头，看着她脚下的手帕。 宋轻妍轻蔑一笑，“别耽误我的时间，她们可都瞧见了，是你弄掉的” “不是。”一道声音同时响起。 接着，身着常服的齐铭走了过来。 他是随楚廷煜来公主府的侍卫之一。 府里很安全，楚廷煜和长公主说话时，只留了两名侍卫在身旁，让其他人先去逛逛。 黎静婉一行人刚进来，齐铭就瞧见了黎慧柔，但不敢上前说话，只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所以刚才的那一幕，他全看到了。 但看到黎慧柔能应对，且他是男子，就没有出面。 可宋轻妍愈发过分，仗势欺人，他再也忍不了，挺身而出。 见到他，黎慧柔眼里带上意外，还有一丝惊喜。 齐铭走到她身边，直视宋轻妍，“我刚才瞧见，分明是你自己主动丢下了手帕，故意冤枉黎小姐。” 宋轻妍被当众反驳，顿时脸上挂不住。 “你是谁？谁让你说话了？”她见齐铭不是纯正盛朝人的长相，语气鄙夷。 “你是哪个番邦的？敢在我面前口出狂言。” 站在她身旁的齐心悠脸色变得难看，憎恶地看向齐铭。 “齐铭，你好大的胆子，敢如此对宋小姐说话！还不快给宋小姐道歉！” “他是你府上的？”宋轻妍看向她。 齐心悠不愿说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不过是府里一个蛮族奴婢生得贱种。” 齐铭受到的屈辱何其之多，早就不在意，但黎慧柔细眉一簇，神色严肃。 “齐小姐，你也是读过书学过礼的，怎能说出这种话？” “我说得是实话。”齐心悠瞪了她一眼，催促齐铭给宋轻妍道歉。 “我没做错，为何要道歉？”齐铭挺直胸膛，“应该她给黎小姐道歉，因为是她无事生非。” 淡淡的语气惹得齐心悠脸色一变，指着他的鼻子，“待我告诉父亲，看他怎么收拾你。” 话刚落音，一对主仆赶过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齐心悠一母同胞的哥哥，齐府的嫡长子齐陵钧。 他和几名世家公子路过，瞧见了人群中的齐心悠脸色不好，正朝着齐铭嚷嚷，于是带着小厮过来瞧瞧。 “心悠，何故在此大吵大闹？” 齐心悠赶忙将齐铭得罪宋轻妍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 齐陵钧先朝宋轻妍道歉，“宋小姐，齐府管人不利，多有得罪。” 宋轻妍轻哼一声，“齐公子客气了，只是贵府的人可真了不得，一来就给我扣个无事生非的大帽子” “宋小姐放心，在下现在就让他道歉，绝不会影响你的清誉。” 齐陵钧看向齐铭，眼神全是厌恶和不屑，如同在看路边的死狗，呵斥道，“跪下，向宋小姐赔罪。” 齐铭早就被赶出了齐府，多日不见这个蛮族贱种，竟然还变得硬气了几分。 “凭什么？”黎慧柔着急道，“他没做错事，只是帮我解释。” “他冤枉宋小姐，就是做错了事。”齐陵钧口气不好，“黎小姐，这是我齐府的家事，轮不到你插手。” 见齐铭不动，齐陵钧加重语气。 “齐铭，你在胡作非为，损坏齐府名声，但你娘可还在齐府。子不教，母之过，你是想让她代你受罚？” 第113章 当众责罚，赶出宴会 齐铭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 见状，齐陵钧心里得意。 就算齐铭不住在齐府，他照样有法子收拾齐铭。 “跪下！” 齐铭咬了咬牙。 他可以被打被罚，但不能连累母亲。 齐心悠在旁催促，“齐铭，你还要我哥说几次？赶紧跪下道歉，别耽误宋小姐的时间。”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齐铭伸手，撩起长衫的一角。 黎慧柔眼眶发红，摇着头，“齐铭哥，不要” 眼见齐铭要跪下，另一道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哟，这么多人，什么事这么热闹？” 黎慧柔一听，如释重负地转过头，差点要哭出来，“长姐” 果然是黎静婉，身边除了碧桃，还跟着抱琴。 抱琴机灵，刚才瞧见黎慧柔被欺负，连忙偷偷去找黎静婉。 见到黎静婉，宋轻妍脸上的得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黎静婉走近，“慧柔，发生了何事？” 其实在来的路上，抱琴已经说了个大概。 黎慧柔三言两语解释。 “长姐，宋小姐的手帕掉在地上，非说是我弄掉的，要让我捡起来。” “齐铭哥为我解释，但是齐公子却要罚他下跪。” 齐陵钧脸色有些讪讪，“齐铭出言顶撞宋小姐，我不过是按照侯府家法处理。” “家法？”黎静婉笑道，“我怎么不知道齐府何时是你齐陵钧当家了？令尊可是出了什么事？” “你”齐陵钧被她怼得无法反驳。 的确，只有家主或者长辈才能用家法，齐铭虽然在府里再不受待见，也和他是平辈。 黎静婉这气场一开，齐心悠也不敢反驳。 长姐在身边，黎慧柔觉得异常安心。 黎静婉又看向宋轻妍。 “宋小姐，上一次我是怎么教你的？还是说你觉得在长公主府里就不用遵守礼仪了？” 纵然周围的人都捧着她，宋轻妍却不敢违背礼法，低下头道，“民女见过乐懿县主。” 黎静婉却摇了摇头，“我不喜欢有人站着给我请安呢。” 宋轻妍抬头怒视，黎静婉却回以微笑。 她咬了咬牙，一脸屈辱地跪下，“给乐懿县主请安。” 她一跪，周围的人一愣，纷纷跪下请安。 齐陵钧却还站着。 虽说黎静婉被封为了乐懿县主，但他看不上黎静婉，告发夫家还休夫，他将她视为女德之耻，不愿意下跪。 “齐公子，你可是考取了功名？”黎静婉故意问。 盛朝有规定，考取了秀才之后，除非是遇到了皇室中人，其他时候可以见官不跪，遇到其他封号的人也不需要下跪。 齐陵钧被说到了痛点。 读书太辛苦竞争又激烈，他没有走科举这条路，而是靠家族关系在朝中谋取了一个职位。 “不是。”齐陵钧硬邦邦道。 “不是的话”黎静婉勾勾嘴角，突然声音严厉，“那还不快跪下！” 齐陵钧再不愿意，也只能下跪。 然后，黎静婉开口，“齐铭，站到我身旁来。” 齐铭本来和她隔了两人的距离，如果站到她旁边，那就是… 黎静婉对他点头，示意不用担心。 黎慧柔也眼神鼓励。 齐铭于是走过去，这样一来，齐陵钧就跪在了齐铭身前。 他大为屈辱，刚要动黎静婉就道，“若是不会请安，就一直跪到开宴，长公主如果怪罪下来，本县主自会去请罪。” 齐陵钧顿时不敢动，将头深深埋下。 短短几句话，刚才还洋洋得意的这几人，如今如秋后的蚂蚱，不敢动弹。 黎静婉将视线挪到地上的手帕，上面有半个明晃晃的鞋印。 “宋小姐，你说我妹妹不捡你的手帕是对贵妃娘娘不敬，那你脚踩手帕，那又该当何论？” 宋轻妍又怒又怕，心里发紧，“我我是不小心踩到的” “齐小姐，手帕是怎么掉的？”黎静婉又看向齐心悠，“你好好想想，可别说错了冤枉他人。” 齐心悠身子一缩，感觉到投放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如有实质。 她现在进退两难，后悔刚才不该率先开口。 碧桃此时高声道，“县主问话，还不快回答？” 齐心悠吓得一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回县主，刚才是…是宋小姐不小心…把自己的手帕弄掉了…” “如此…”黎静婉又问：“其他人有异议吗？” 自然没人敢说不赞同。 “宋小姐，你呢？” 宋轻妍咬紧牙关，忍辱负重般摇了摇头。 “既然宋小姐承认是自己弄掉的，冤枉了我妹妹又该如何办？” “对不起，黎小姐。”她咬牙切齿地开口，“是我误会你了。” 黎慧柔“嗯”了一声，“以后还请宋小姐拿稳自己的东西。” “既然事实清楚，这件事就到此为止。”黎静婉道，“各位请起。” 她并不想仗着县主的名号耀武扬威，但有的人仗势欺人在先，她当然不能干看着。 众人起身后都低着头，黎静婉又道，“如此秋光美景，我就不耽误大家赏玩的时间了。” “慧柔，齐铭，我们走。” 他们几人转身，齐陵钧满脸屈辱地抬起头，盯着齐铭的眼神堪称恐怖。 这个贱种竟然敢站在他面前，承受他这一跪。 奇耻大辱！ 宋轻妍恼怒齐心悠刚才改了口风，注意到齐陵钧的脸色，出言挑拨。 “齐公子，你身为嫡子竟然给一个外族贱种下跪，可真有气度…” 齐陵钧本来就气在心头，听她这么一说，顿时没了理智。 见齐铭走在最后，又是在湖边，他于是快步疾走，直接伸手去推，想要将他推入湖里给个教训。 齐铭听到身后的声音，警觉转身，牵制住齐陵钧的手。 齐陵钧用力挣脱，他毕竟人高马大，齐铭一时没控制住，反而被他往后推开了。 他身后的黎静婉和黎慧柔没来得及走开，被他一撞，眼见要掉入湖里。 黎慧柔还没有出阁，若是落入湖里那就遭了… 危急时刻，黎静婉用力稳住她，硬生生转了个身，把她往里推，自己却不受控制往湖里掉。 “小姐！” “长姐！” “县主！” 三人惊呼，连忙伸手去抓，但都抓了个空。 危急时刻，另一只手伸了出来，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 然后用力将她往前一带，让她站稳。 黎静婉抬眼，楚廷煜正站在她面前，握着她的一只手，脸色紧绷。 黎静婉惊魂未定，呼吸急促，“多谢…谢靖王殿下。” 见她没受伤，楚廷煜才松开手，眼神安慰。 “长姐…”黎慧柔眼里含泪，环紧她的手臂，“吓死我了，对不起…” 为了救她，黎静婉差点跌入湖里。 “我没事。”黎静婉拍拍她的手安慰，“这事与你无关，不要自责。” 楚廷煜一出现，所有人立即跪下请安。 宋轻妍有些惴惴不安，而齐陵钧则脸色煞白，手指骨抓得太紧而呈现出青白色。 楚廷煜让众人起身，唯独留下齐陵钧，声音很冷。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推你的弟弟入水，还差点让乐懿县主落水，你胆子不小。” “微臣不敢。”齐陵钧声音发抖，完全没了刚才的气势。 “臣弟出言不逊，得罪了宋小姐，微臣一时心急，本想拉住他理论一番，没想失手…” “你是觉得本王眼瞎了还是没有判断力？”楚廷煜打断他的话，“到此时了还敢狡辩。” “微臣该死，王爷，微臣只是想教训他，绝不敢害乐懿县主。” 黎静婉眼里露出一抹嘲笑，齐陵钧还真是蠢笨至极，简直是在楚廷煜的怒点上狂踩。 果然，楚廷煜很轻地笑了一下。 “本王的贴身侍卫，需要你来教训？” 齐陵钧等人大惊。 齐铭在齐府受尽冷眼和轻视，就算他离开后，也没人去关注他在做什么。 谁曾想，他竟然当上了楚廷煜的贴身侍卫！ 虽说侍卫没有品阶，但当上楚廷煜的贴身侍卫，至少好过京城的五品官。 就算是三品以上的高官，也得给面子。 一时间，齐陵钧又惊又怕，还有嫉妒。 谁也看不上的一个异族贱种，竟然爬到他头上。 “微臣不知，微臣该死…”齐陵钧叩头道歉，“请王爷责罚。” “你的意思是，如果齐铭不是本王的侍卫，你就无所谓了？” 黎静婉无奈摇摇头，真是个草包。 齐陵钧吓得不知道如何回话，齐心悠绞着手帕，一个字也不敢说，更别说替他求情了。 楚廷煜不愿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齐陵钧肆意害人，目无王法，残害手足，举止不堪，且不真心悔过，其心不诚。” “来人，把他带下去，交于应天府，按照律法处置。” 齐陵钧呼吸一窒，继而大声求饶，却被侍卫按住嘴拖走。 其他人吓得脸色发白。 刚才齐陵钧的行为，他们都认为正常，嫡子教训不受宠的庶子，最多口头责罚几句，结果楚廷煜上升到触犯律法的高度。 既然是他下令，应天府不仅不敢徇私，还会重判。 齐陵钧的仕途算是走到头了…… 齐心悠害怕得手脚发软，这事多少也和她有关。 若是父亲责罚，她也死定了。 她站不稳，往旁边一倒，碰到了宋轻妍。 “你做什么？”宋轻妍嫌恶地躲开，见楚廷煜看向她，连忙扯出一个笑脸。 “表舅，我正要和我娘去找您呢…” 特意搬出了赵芸樱，想让楚廷煜看在她娘的面子上，对刚才的事不要深究。 但楚廷煜并不打算放过她。 这里发生的事不小又有多人聚集，其他侍卫有看到的，连忙去上报，正好遇到从阁楼里出来的楚廷煜。 楚廷煜对贴身侍卫有要求，和镇远将军府有关的事，只要发现了，都要告诉他。 “今天的事都因你而起。”楚廷煜脸色不佳，“若不是你冤枉他人，咄咄逼人，岂会有后面的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训斥，宋轻妍羞愧欲死，咬紧下唇，泪水滴落。 “表舅，我…我不是故意…故意冤枉黎小姐的，是我没看…看清楚，我…” “无需多言。”楚廷煜不想坏了长公主的宴会，“你现在回去反省一下你今天的行为，下不为例。” 言下之意，不让她继续参加宴会，变相地把她赶出去。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在了宋轻妍的脸上，让她颜面全无，恨不得现在就跳入湖中，以表明自己的委屈。 可她不敢，只能哭着回答，“是。” 然后捂着脸，转身往外跑，丫鬟莲叶连忙追上去。 众人散去，黎静婉再次谢谢楚廷煜的解围。 楚廷煜道，“宋轻妍做了错事，本该受到惩罚，但念及她外祖母是我母妃的亲妹妹，只能口头告诫。” 但其实，他刚才的几句话，已经是很重的惩罚。 众世家后来得知此事，有心求取的心思淡了许多。 毕竟被楚廷煜当众训斥还赶出宴会，看来钟氏一族并不是那么受重视。 反倒是黎慧柔，虽是庶女，但处事不惊，又有县主长姐的爱护，连楚廷煜也为她主持公道，反而成为了世家求娶的香饽饽。 不过，姚氏都以她年纪较小，想多留在身边几年为由回绝了。 宋轻妍哭着跑去找到赵芸樱，见她满脸泪水，赵芸樱大惊，连忙拉她进了无人的偏厅，先让彩霞给她整理妆容，然后问莲叶发生了何事。 莲叶不敢隐瞒，缩着脖子如实说了，听得赵芸樱动了怒气。 “你平时瞧着机灵，怎么刚才就变成木头了？让你跟着小姐，为什么不劝她？” “奴婢知错。”莲叶低着头，“可是奴婢不敢说…” 赵芸樱是明白自己女儿骄横的性子的，闻言也不再理她，转身进去。 宋轻妍还在哭，“娘，您快去找表舅帮我求求情，我如果今天被赶出菊花宴，我就成了京中小姐的笑柄，以后我哪有脸面？” “妍儿，这次全是你的不对。”赵芸樱语气严肃，“靖王已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难道还要让他收回去？” “这是我来京城后第一次参加长公主举办的宴会，若是就这么走了，我…我…不想活了…” 赵芸樱看着她哭红的眼，突然道，“别哭了，你现在跟我过去…” “去找表舅？”宋轻妍立即接话，眼里燃起希望。 赵芸樱摇头，“去找黎静婉，你去道歉。” 第114章 另一条线索，黎大少爷 宋轻妍一听就炸开了，声音尖锐。 “凭什么去给她道歉！要不是她，我才不会落到现在的地步，打死我也不去！” 说完转过头去，表明她抗拒的态度。 赵芸樱没理她，先让彩霞过来低声说了两句，然后彩霞出去，留下她们母女两人。 赵芸樱无奈地轻叹一声，走到女儿身边。 “妍儿，你如果真的为了自己的名声着想，就去和黎静婉道歉。” “我已经道过歉了。”宋轻妍猛地转头，一脸愤怒，“当时她还逼着我跪着道歉。” 赵芸樱问，“你是给黎慧柔还是黎静婉道了歉？” 宋轻妍努了努嘴，“…是那个庶女。” 赵芸樱于是道，“靖王今天惩罚齐陵钧和你，其实是看在黎家和黎静婉的面上。” “靖王平时低调，但前段时间为了武安侯府的事几次出面，说明他对黎家很关注。你惹怒了黎静婉，岂不就是惹恼了靖王？” “你光和黎慧柔道歉没用，这件事只有黎静婉消了气才能过去。” 宋轻妍听得认真，脸上怒意消减不少，抽了抽鼻子，“如果我给她道了歉，表舅就会原谅我了？” “自然。”赵芸樱点头，拿手帕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你去诚恳道歉，才能显示你知错能改。不止靖王，其他人也都看在眼里。” 宋轻妍抿抿嘴，最终点头，“好，我和您去…道歉。” 说得不情不愿。 “妍儿，人都会犯错，只要能补救，从中学到教训就好。”赵芸樱语重心长道。 “以后切记不可鲁莽，这里是京城，世家豪门何其多，势力盘根错节，我们是贵妃娘娘的亲戚，更应该小心谨慎。” “娘，我知道了。”宋轻妍催促，“我们快去，兴许表舅知道了还会让我参加宴会。” 见她如此敷衍，赵芸樱在心里叹了一声，后悔以前没有严加管教，导致她养成了骄横的性子，想要纠正也有点晚了。 她心里隐隐担心宋轻妍会再闯祸。 彩霞刚才被赵芸樱叫去打听黎静婉在公主府何处，现在回来答话，说黎静婉几人正在供女客休息的一处院子里。 因为即将开宴，院子里人很少，倒是方便说话。 赵芸樱于是带上宋轻妍前往，这座院子位于长公主府花园一侧，环境清雅静谧。 她们从一处游廊出来，正要往院门口走去，却见黎静婉身旁的丫鬟碧桃，带着另一名小丫鬟往里走，步履匆忙。 赵芸樱停了下来，宋轻妍不解，“娘，怎么不走了？” 赵芸樱盯着碧桃两人离开的身影，眼神里多了一丝紧张，她把宋轻妍拉到一旁。 “刚才跟着黎静婉丫鬟进去的另一个人，是…是林氏身边的丫鬟。” 宋轻妍瞪大眼，“娘，您没看错？” 彩霞和莲叶两人还在边上，赵芸樱连忙道，“小声点。” 她又接着说，“我没看错，我记得她。” 虽说她告诉宋轻妍要将她的身世当做不知情，不要去关注。 但她总是想起跪在佛像前面祈祷能找到女儿的林氏，因此偶尔会一个人跑去林氏的小院外看看，也就熟悉了她身边的丫鬟。 宋轻妍压低的声音透露出紧张，“今天是长公主的宴会，林氏的丫鬟怎么能进来？她来干什么？肯定是和林氏有关？” 赵芸樱也是这么想的，难道是林氏发生了不测？ 她的心有点隐隐地作痛，毕竟是她的亲生母亲，一直在苦寻她。 思来想去，她决定进去看看，也许能听到什么。 宋轻妍一听她的想法，也要求要去。 赵芸樱没拒绝，因为她带着宋轻妍来就是为了道歉，如果只是她一人进去，两个丫鬟肯定会怀疑。 商议之后，赵芸樱以人多不方便说话为由，让彩霞和莲叶先在外等着，她和宋轻妍两人进去即可。 进了小院，果然比外面还要安静，仿佛没有人在。 两人往里走，忽然听到前方传来脚步声，连忙躲到一旁。 很快，碧桃就领着林氏身边的小丫鬟走出来，小丫鬟歉意道：“碧桃姐姐，麻烦你还要送我出去。” “我既然带你进来了，自然要送你出去。”碧桃笑道，“还好我刚才去马车里拿东西，不然你就只能一直傻等着。” 小丫鬟嘿嘿了两声，“大夫人说很着急，让我赶紧去通知大小姐，我没想那么多，去将军府里听说小姐来了这里就跑来了。” 两人边走边说，出了院子。 赵芸樱一边放下心，林氏没出事，另一边却猜测林氏有何急事。 “娘，这边走。”宋轻妍指着碧桃两人出来的方向，“黎静婉就在里面。” 前面是西厢房，往前走了几步就听到细微的说话声，于是加快脚步走过去。 走得越近，声音越大越清晰。 许是因为人太少，房间门窗都半开着。 她们悄悄地走到离窗户不远的地方，正好能听清楚黎静婉的声音。 “娘，等会儿宴会开始后我去给长公主请了安再略坐坐就走。你和慧柔还有郎清多待一会儿，若是有人问起了，就说我身子不舒服回府休息去了。” 姚氏的声音响起，“好，你去找大夫人，我自会应对。” 赵芸樱放缓了呼吸，果然是发生了事，让黎静婉这么急着赶过去。 “只是…”姚氏顿了顿，有些迟疑，“大夫人不会看走眼了？毕竟她上次见那人已经是三四年前的事了。” “大夫人应该不会认错。”虽是这么说，但黎静婉也有点怀疑，“总归是一条线索，不能断了。马稳婆没有下落，京城这么大，往来的人又多，想找到当年收养了女婴的人家太难了。” “若是能找到那人，就让秦老夫人也去辨认。当年那人说受秦重霄的委托来找我，要调查到的换子一事告诉我，可惜我当天不在侯府，反而被秦老夫人和大夫人撞见。” “大夫人只见了这人一面，但秦老夫人接待了这人，她肯定认得。” “今天大夫人在街上遇见几年前送信的人，马上派丫鬟来找我，说明她很有把握。” 闻言，赵芸樱和宋轻妍同时看向对方，眼里都有恐慌。 她们没想到还有这段曲折，不知道这人知道多少。 假如他知道林氏在寻女，会不会为了银子反而现身？ 这时，黎慧柔开口，“长姐，可你三天后就去西北了，就这两天时间能找到人吗？而且秦老夫人秋后问斩，若想让她辨认，得在这个时间点之前。” 黎静婉道，“所以我得抓紧时间去找大夫人，问清楚今天遇到那人的具体情形，马上派人去找。” 她叹了一声，“大夫人身体不行，希望能早日找到她的女儿，兴许也能查到秦重霄的亲生父母。” 听到秦重霄三个字，赵芸樱更加紧张。 既然她是林氏的女儿，那秦重霄就应该是钟氏的亲骨肉，钟贵妃的亲外甥，也是楚廷煜的亲表哥。 若真相被揭穿，钟氏虽然对她很好，肯定也会迁怒她。 因为秦重霄正是和她交换后，被秦长洲害死，而她留有秦家人的血。 黎慧柔又道，“长姐，你离开京城后如果有新的寻人信息，那怎么办？” 回答的是姚氏。 “慧柔，你忘了你长姐和靖王一同去西北？若有线索，靖王能收到信息，你长姐也能知道了。” 黎静婉笑道，“正是，我问了大夫人后还得请靖王帮忙寻人，不然凭我的力量，找人就是大海捞针。” 宋轻妍又怕又怒，怕得是这人被找出来，怒得黎静婉竟然和楚廷煜一起前往西北。 途路漫漫，她岂不是和楚廷煜有大把相处的时间？ “好了，要开宴了，咱们快去。”姚氏提醒，“别迟到了。” 闻言，赵芸樱和宋轻妍赶紧往外走，出了小院后，叫走两名丫鬟。 现在，她们都没有心思去想道歉的事情。 赵芸樱让丫鬟跟长公主府里的管事说她不舒服得去找大夫瞧瞧，然后带着宋轻妍直接离开，上了马车。 马车一启动，宋轻妍就急道：“娘，如果那人被找到了怎么办？他会不会知道很多事？” 赵芸樱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手掌摩挲时，感觉到凉意，全是刚才偷听到得那番话带来的惊恐。 “不行，娘，我们必须做点什么，我们不能干等着。” “我们能做什么？”赵芸樱喃喃道，此时毫无主意。 虽说是钟贵妃的亲戚，但她们在京城没有任何势力。 看着赵芸樱惊慌失措的神态，在温泉山庄那晚的念头再次冒了出来，宋轻妍犹豫了一下，终于决定说出来。 她凑近赵芸樱的耳边，“娘，只要林氏不在了，黎静婉和表舅就不会再帮她寻女。” 赵芸樱一惊，转头看向她，似乎是第一次认清楚宋轻妍。 她不过十五岁，尚在闺中，竟然能轻巧地说出这种话。 慌张之余，赵芸樱感到一阵阴冷袭来。 “不行，绝对不行！”赵芸樱身子往后退，和她拉开距离，“妍儿，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她毕竟是…是你的…外祖母…” “她不是！”宋轻妍恶狠狠打断她的话，“我的外祖母姓钟。娘，您别忘了您姓赵，不姓秦。” 赵芸樱仍然摇头，“不行，妍儿，我们不能这么做，绝对不行。这是…” 她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这是杀人，杀人违法你懂不懂？” “娘，我们如果不这么做，最后‘死‘的可就是我们。”宋轻妍直视她，“如果您的身世被揭穿，对我们而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一旦真相大白，她们会失去现在的一切，还有未来更好的生活。 就算钟氏不追究，也会心生隔阂，而其他世家也会看不起她们。 何况，她要嫁给楚廷煜，绝不允许自己的身份成为累赘。 赵芸樱还是不为所动，“妍儿，也许情况没有我们想得那么糟，林氏也许看错了。” “那人也许离开了京城，而且不一定能找到他。就算找到了，他也许也不知道内情，就是个送信的…” 听她不停地找着借口，宋轻妍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若是按照娘亲这般优柔寡断，迟早会坏了她的前途，她绝不允许。 既然她不愿意，就只能逼她同意。 赵芸樱说了一大堆，最后道，“妍儿，千万不能冲动，我们先等等看。” 宋轻妍点了点头。 赵芸樱以为她的分析起了作用，终于松了一口气。 - 三日后。 从京城西城门出去上了官道，就能一路通往西北边境，最终到达塔城。 因此要从京城去西北的，都从这里出发，其中有一支商队，货车上立着镖局的旗帜，上有“顺昌”二字。 城门一侧，姚氏拉着黎静婉的手很是不舍，再三叮嘱，“静婉，你在路上千万要当心，一定要当心。” 站在一旁的项明方道，“夫人放心，我们一定照顾好大小姐。” 朱高志大着嗓门，“夫人，我这条命不要也不会让大小姐少了一根毫毛！” “项伯，朱教头，你们说错了，不是大小姐。”黎朗清一本正经地纠正，“是大少爷才对。” 项明方失笑，“小少爷说得对，该是叫大少爷。” 因为队伍中只有黎静婉一名女子，为了方便行路，她换上了男装，不仅不施粉黛，连耳洞也用脂粉进行了遮掩。 她身上本有一股英气，如此一打扮，粗看之下可不是个俊秀的小公子。 所以当许蕤到达时，第一眼竟然没有把黎静婉认出来。 “那人是谁？”许蕤指着黎静婉问身旁的楚廷煜，“怎么拉着黎夫人的手？” “乐懿县主。”楚廷煜毫不迟疑地回答。 “乐懿县主…什么，黎静婉？！”许蕤瞪大眼，看向一脸淡定的好友，“那可是个男子。” 楚廷煜对他这么无脑的问题选择了忽视，大跨步上前向姚氏等人打招呼。 因为是提前去西北，楚廷煜不想引人注目，身着常服，十分低调。 “楚公子。”黎静婉拱手，一本正经，“愚弟一路叨扰，先谢过了。” 楚廷煜眼里出现笑意，顺着她的话道，“还望黎公子不要嫌弃愚兄照顾不周。” 刚走近的许蕤闻言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楚廷煜竟然会开玩笑！ 第115章 上兵伐谋，收下谢礼 这还是他所认识的不苟言笑的木头好友吗？ 难道因为要去西北就这么高兴？ “许大夫。”黎静婉见到许蕤，朝他问好。 她一开口，许蕤就认出了她的声音，“黎小…公子。” 心里感叹楚廷煜那对招子还挺厉害，一眼就能认出女扮男装的黎静婉。 见楚廷煜来了，姚氏不敢耽误时间，又叮嘱了两句就让他们出发，目送他们离开。 在他们身后，躲在一旁的宋轻妍看着黎静婉和楚廷煜一同离去，眼里尽是嫉恨和疯狂。 - 离开京城后，黎静婉第一次感觉到天地的广大。 她既然装扮成男子，也不需要再遵守对女子的约束，和楚廷煜几人一同骑马，或者同乘一辆马车。 因为是以商队的名义出行，又带了不少货物，所以一路上行进速度并不快，黎静婉便有了更多时间细细欣赏一路的风景。 上一世，她恪守世家小姐和侯门主母的本分，居于深闺之中，别说离开京城了，连内宅都很少出。 这一次，她终于明白了很多诗句的意义。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鸿鹄一再高举，天地睹方圆。”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乘风好去，长空万里，直下看山河。” 她学过的这些诗词，终于将其内在的意义呈现在她眼前，直抒胸臆。 更让她惊喜的是，和楚廷煜与许蕤同行，能了解到更多东西。 楚廷煜的贴身侍卫大多都伪装为镖师走在镖师队伍里，只留下天喜和齐铭当他的小厮。 楚廷煜并不是待在温室的花朵，反而在京城外待得时间不短，自然见识不少。 至于许蕤就更不用说了，从他离开药师谷做游医起，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走南闯北，见多识广。 而他喜欢且擅长聊天，能把他遇到的奇闻轶事说得趣味十足，黎静婉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连一向沉默的齐铭也听得认真。 楚廷煜受到氛围感染，离开勾心斗角的京城让他放松不少，话和表情都多了，也主动说起他遇到的人和事。 有时候，项明方和朱高志也加入其中，绘声绘色地描述他们的见闻。 黎静婉觉得赶路不仅不累，反而很快乐。 这些快乐时光，将她从上一世的痛苦和这一世的压抑中解救出来。 人生路很长，还有很多景色可以看，她学着向前看，乐观面对未来。 晚上，商队若是能进城，就歇在客栈里，若是赶不及，就在野外睡一宿。 好在他们人多，加上前段时间楚廷煜剿匪成果斐然，一路上畅通无阻。 走了大半路程，这一天遇到了大雨，耽误了进城，众人便寻了一块平整的空地搭帐篷，生火做饭。 镖师中很多人常年在外，基本都会做点饭，连齐铭的手艺也不错。 黎静婉便也学着做饭帮忙，后来楚廷煜也加入。 堂堂亲王，挽起袖子生火熬粥，让众人都大感意外。 只是他虽然做得认真，但饭菜的味道嘛 用许蕤的话说，老天还是公平的，没让楚廷煜事事都顺利。 他让大家尽管吃，吃坏肚子了有他在，不要打击靖王殿下的热情。 吃了晚膳，除去巡逻和守夜的，其他人开始休息。 黎静婉和楚廷煜几人围坐在火堆旁聊天，燃烧的木材偶尔炸开一两粒火星子，直冲天空。 黎静婉顺着火星的方向往上看，满天繁星。 因为快要接近塔城，众人谈论的焦点落在了边境冲突的始作俑者——西戎国身上。 许蕤以前在塔城做了几年军医，对西戎国有些了解，但隔了这么久没回去，不知道现下情况如何，便问楚廷煜。 楚廷煜一直在关注西北，自然清楚。 考虑到黎静婉知道得不多，他于是说得比较全面。 “西戎国王如今有两个成年的儿子，大王子耶祁律，二王子乌石烈。” “耶祁律是奴婢所生，虽是长子，却一直不受重视，而乌石烈的母妃是王后，支持他的人不少，所以一直以来是乌石烈占据上风。” “但由于西戎国王忌惮王后母族的势力，一直没有立乌石烈为太子。” “耶祁律此人野心勃勃，也很聪明。他蛰伏许久，私下拉拢了一批和乌石烈一派不对付的大臣。” “他趁着乌石烈的外公和大舅去世，在西戎国内势力减弱时，又制造了一些事端，让西戎国王对乌石烈不满，从而立了耶祁律为太子。” “从他立为太子后，就开始招兵买马，加大在我朝西北边境的驻兵人数，近来频频制造小范围冲突。” 朱高志啐了一口，“无耻蛮人，看着邻居家有金银珠宝就来抢，而不是想着自己去努力，我呸。” 项明方笑着提醒，“老朱，你这暴脾气，当着靖王的面吐口水呢？” “王爷莫怪。”朱高志不好意思道，“草民是粗人，脾气上来了” “无妨。”楚廷煜摆手，继续说。 “外族人和我朝的思想观念不一样，他们不喜欢农耕，反而擅长掠夺。否则西北边境和西戎同样的耕织条件，为什么塔城这些地方能发展起来，他们就不行？” 黎静婉听得连连点头，“西戎本来就好战，现在耶祁律掌权，对边境的威胁更大。” “看来战争在所难免了。”许蕤叹气，“还是百姓苦啊。” “王爷，有没有不打仗的可能性？”黎静婉刚才就在考虑，“如果是乌石烈掌权，还能打起来吗？” 上一世，她只知道西北在打仗，但对于西戎国内的情况知之甚少，也不知道最后的走向。 楚廷煜有些惊讶她能想到这一层，沉吟道，“乌石烈因为出身好，母妃又强势，所以性子和能力都比耶祁律弱。但如果是他掌权，肯定比耶祁律掌权对盛朝更有利。” 一向沉默的齐铭突然加入讨论，“兵书上说‘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如果能用计谋让乌石烈掌权，那就可以兵不血刃了。” 楚廷煜微微点头，“上兵伐谋是为上策。” 他派人调查过齐铭，齐家因为厌恶他的生母，从未给他请夫子，连族学也不让他去。 但他现在能说出这番话，说明他私下在学习，对于兵法有所了解。 对比他的成长环境来说，已经难能可贵。 若是加以培养，应该能成为一名将才。 火堆里又炸出几点火星，黎静婉从沉思中回过神，“让乌石烈掌权是上策，但我觉得还有更好的办法。” 大家朝她看去，朱高志好奇道，“大小大少爷，你有什么法子？” 黎静婉慢慢道，“耶祁律能备战，说明他能调兵遣将，西戎国也支持。就算是让乌石烈掌权，如果他改变了想法或者他手下也有人希望武力掠夺盛朝，这仗依然不会少。” “最好的办法是，不管谁掌权，都打不起来。”火光映照在她的眼眸上，显得格外明亮。 “如果西戎内乱，各方争权夺利，互相牵制，就不能一致对外，还能打仗吗？” “更进一步，如果西戎四分五裂，互相仇视，实力削弱，更加不能和盛朝对抗。” 她说完后，其他人都安静下来。 黎静婉笑了笑，有些羞涩，“我不懂兵法，胡乱想的。” “不是，大小姐，您的想法太妙了。”朱高志激动地一拍大腿，忘了要称呼她为少爷。 “我刚才听您说话，就想起了将军。他曾经也说过，不打仗的最好办法，就是让西戎自动打消这个念头。” 许蕤拍手，“妙，实在是妙。” 齐铭眼里尽是钦佩，楚廷煜也不例外。 他没想到黎静婉一个才离开京城的女子，能想到这些。 她刚才所言的确是上上策的攻心之术，虽然最难，但一旦成功，效果显着。 “黎小姐果然天资聪颖，所言甚是。”楚廷煜真心实意地赞叹。 “王爷过奖了。”能得到大家的肯定，她有几分开心，“但应该很难？” “是。”楚廷煜承认。 “西戎国十分谨慎，对外族人异常警惕。我派了不少人去当探子也很难查到内部信息，若想从内部离间来消除战争，目前看来办不到。” “不过不失为一种可以努力的方向。”楚廷煜肯定道，“希望以后能朝这个方向走，这样对百姓对将士也有益。” 打仗没有完全的胜者。 就算是胜利一方也有流血和死亡，还有战争留下的残骸和焦土。 此时，众人心里都想着同一件事，希望西北边境早日安定下来，百姓能顺利地生活。 - 自从黎静婉离开京城后，赵芸樱提起的心就没有放下去。 虽然她安慰宋轻妍情况没那么糟，但她总是担心哪一天林氏遇到的那个男子就被找到了，事实真相猝不及防地被公之于众。 她因此日日煎熬，晚上也睡不好，消瘦了不少。 钟氏见她脸色欠佳，十分担忧，入宫请钟贵妃派太医为她把脉，让自己的贴身丫鬟给她熬药，还带着她去京城外散心。 越是如此，赵芸樱越感到备受折磨。 想要守住一个随时可能被揭露的惊天秘密，极其煎熬。 这天下午，赵芸樱从午睡中被噩梦惊醒，心脏狂跳。 彩霞听到动静开门进来，见她额头上都是汗水，于是走到床边。 她拿着手帕要替赵芸樱擦汗，“夫人，您是不是不舒服？出了好多汗。” 赵芸樱摆摆手，“没事，给我倒杯水。” 彩霞倒了茶水递过去，“夫人，奴婢刚才瞧见小姐出门了。” 赵芸樱记起来，昨日宋轻妍说今天约了安玄侯家的小姐去听戏，钟氏也去和老友见面，府里就她一人在。 想到此，赵芸樱做了一个决定。 一口喝完杯中水，她让彩霞拿来惟帽，然后独自出门。 赵芸樱一路来到永宁寺，果然见到了正跪在佛前祈祷的林氏。 瘦弱的身躯在高大的佛像前显得十分脆弱，但挺直的腰杆，双手合十的虔诚，又表明了她的坚持。 赵芸樱就在大殿外看着没有进去，突然有些后悔一时冲动走过来。 林氏一直寻找的人就在身后，但她不能说。 这时，林氏磕完头起身，赵芸樱想走，却被转过身的林氏认了出来，“小娘子，请留步。” 赵芸樱脚步一顿，想了想停下来。 林氏从香案上拿起了一个小篮子，走过来笑道，“小娘子，终于见到你了。” “夫人有何事吗？”赵芸樱压低声音，不想露出原音。 “我想谢谢小娘子。”林氏笑容真诚，“上次你教我的方法真的有用。” 赵芸樱心里发紧，“您找到您的女儿了？” “还没有。”林氏摇头，脸上的笑意少了一些。 “不过我在街上偶遇了一个人，他可能知道我女儿的下落。本以为这人不会出现，没想到他来京城了。” “那找到他了吗？”赵芸樱说话时只觉得心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林氏又摇头，“还在找，只怪我当时太笨，把人跟丢了” 话里是浓浓的自责。 赵芸樱放下心。 这么久都没有找到那人，应该不会成为威胁了。 “夫人如此诚心，佛祖一定会实现您的愿望。”赵芸樱垂下眼眸，硬着头皮说了这些违心的话，不敢对上林氏的眼神。 她不敢久留，“夫人，我还有事，要先离开。” “好。”林氏点头，说着把手里的小篮子递上前。 “这里是我今日做得绿豆糕，本想当会儿送给一位晚辈，但今天遇到小娘子，为表上次的谢意，还请收下。礼物不贵重，希望小娘子不要怪罪不是一开始为你做得。” 一股酸涩汹涌而来，赵芸樱咬了咬牙才克制住。 她不想接受，可对上林氏期待的眼神，她最终伸手，接过了小篮子。 “多谢夫人，我其实也没做什么。” 见她收了东西，林氏笑得很开心。 “你给我的主意极好，我现在每日都来这里向佛祖告知我女儿的生辰八字，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就能找到她。” 赵芸樱僵硬地点点头。 林氏还有其他事，送了东西就告辞先离开。 赵芸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伸手打开篮子盖子，里面放着一个食盒。 再一瞧，食盒旁边还有一串佛珠手串。 赵芸樱想起上次见林氏时，她似乎就戴着这串手串，应该是她放在里面忘记拿走。 于是，她提着小篮子追了出去。 永宁寺出来只能左转，有一条幽静曲折的巷子通向外面。 赵芸樱加快脚步，刚转过一个弯，就见林氏正被两名男子抬进旁边的马车。 她的手下垂着，已然昏迷。 第116章 死前相认，到达塔城 “住手！”赵芸樱想也没想大喊一声，然后跑上前，“你们是什么人？放开她！” 她的突然出现，让这两名男子吓了一跳。 其中一人露出一个凶恶的表情，在她冲上来时一把扭过她的手腕。 手中小篮子砸在地上，食盒摔在地上，几块绿豆糕也摔了出来。 男子低声威胁道，“想要活命就滚，管好你的嘴巴！” 另一男子却道，“不行，她已经看到了，不能放她走。” “松手！”赵芸樱大喊，扭头的动作幅度太大，以至于惟帽掉落，“你们为什么要绑她” 她的声音不小，在静谧的小巷中显得格外响亮。 钳制住她的男子立即捂住她的嘴，“再叫就送你去见阎王爷。” “慢着。”另一道声音随即响起。 赵芸樱挣扎的动作小了下来，因为这是她熟悉的女子的声音。 在她不可思议地瞪大眼时，马车窗帘被掀开，露出了一张被帷帽遮住的脸。 但即使有白纱隔着，赵芸樱还是认出了她。 她不敢相信，绑走林氏的人，竟然是她的亲生女儿宋轻妍！ “唔唔”赵芸樱拼命挣扎往前冲，后颈却遭受了一击。 她双腿一软往下掉，合上眼睛前，最后映入她眼里的是地上被踩烂的绿豆糕。 - 赵芸樱睁开眼时，首先感到后颈处的酸痛，昏迷前的场景随即涌入脑海。 她心中一惊，立即坐起来，才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 透过窗户看，天色还亮着。 赵芸樱赶紧从床上下来，刚走到门边，门却被外面的人抢先推开。 没有戴惟帽的宋轻妍，就站在她面前。 “娘，您醒了？”宋轻妍一脸平淡，仿佛就像在府里，每一次她找来的时候，“这些粗人下手没个轻重，您还难受吗？” “妍儿，你为什么要绑了她？你这是在做什么！”赵芸樱声音激动。 “进去说。” 宋轻妍把她推进去。 “你赶快放了她。”不祥的预感在赵芸樱心中升起，“妍儿，你不要一错再错。” 宋轻妍摇头，“娘，我这么做，是为了您。” “我没让你把她绑了！”赵芸樱厉声道。 “你答应过我，不会对她动手。可你竟然瞒着我找人绑了她，若不是恰巧被我碰见，你” 她不敢说出自己的猜想，宋轻妍却接上了她的话，“是，我要除掉她。就算被您撞见了，她也非死不可。” “您这些天有多煎熬，女儿一直看在眼里。除掉她，您就可以睡个安生觉了。” “不！”赵芸樱摇头，“我不需要。” 她不想再争执，越过宋轻妍，径直往外走去找林氏。 “娘，您不用去了。”宋轻妍慢慢转身，“晚了。” 赵芸樱猛地转头，脸上惊怒交加，“什么意思？” “我已经命人给她喂了毒药，已经发作了。” 这句话如同一把巨大的铁锤，狠狠地敲在赵芸樱的脑门上。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一时竟然忘了要做什么，愣在了原地。 “娘。”宋轻妍上前，说出她的计划，“这里是京城通向昭云寺的路，林氏的尸体会被扔进河里，制造成劫财杀人的假象。” “她每月都会去几次昭云寺烧香，碰巧遇上了劫匪，所以丧命，应天府就算查也查不” 她的话没说完，戛然而止。 因为赵芸樱朝她甩了一巴掌。 这一掌用尽了全力，宋轻妍被打得脸偏向一边，往后趔趄一步。 长这么大，赵芸樱很少和她说重话，更别说掌掴。 宋轻妍心中愤怒又委屈，“娘，您难道就要眼睁睁等着身份被揭穿，等着我们被抛弃？” 赵芸樱痛心不已，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慢慢摇头。 “宋轻妍，我尽心养育你，没想到养出你这副狠毒心肠” 她再也说不下去，转身往外走。 宋轻妍没追上去，因为已经没有意义。 林氏被喂下去的毒药，就算华佗在世，也救不了她。 走出房间，看着周围摆放的东西，赵芸樱猜想她这里应该是一户农家小院。 院子不大，当时捂住她嘴的那名男子，正站在一间屋子外。 林氏应该就在里面。 赵芸樱连忙跑过去，男子倒是没有拦她，任凭她推开柴房门。 屋里，林氏正靠墙坐在地上，十分痛苦地捂住胸口，毒药正在慢慢发作，侵蚀她的内脏。 赵芸樱的闯入让她抬起头，已经变紫的嘴唇颤颤巍巍吐出几个字，“救，救命” “你坚持住，我送你去看大夫。”赵芸樱两步走过去，蹲下去扶林氏。 刚碰着她的肩膀，林氏突然吐出一口黑血，溅在了她的衣裙上。 与此同时，柴房的门“砰”地一声被合上。 赵芸樱转头，眼泪掉落，满心绝望。 走不了了。 愈来愈剧烈的痛让林氏出了满额头的汗，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衰败，慢慢朝旁边倒。 赵芸樱扶住她，声音带上了哭腔，“林夫人，您别您别走您不是在找您女儿吗？您坚持住。” “是你”林氏认出了她的声音，“小小娘子” “嗯”赵芸樱点头，眼泪砸在林氏手上，“是我” “你你别管我”短短几个字，消耗了她为数不多的力气，“快快跑” “我我走走不了了”林氏停下，喘了一会儿气，积蓄了一点力量，“求你帮我我带话” 赵芸樱哭得不能言语。 林氏喝下的毒药仿佛也进入了她的身体，让她五脏俱焚，痛不欲生。 “告诉告诉静静婉”林氏拼着最后的力气，每说一个字，气息就更弱一些，“如果如果找找到我的女女儿，告诉她” 林氏又吐了一口血，依然溅在赵芸樱的身上，她却浑然不觉。 “告诉她我我错了当时不该不该让她被被抱走告诉她我很很想想” 鲜血再次涌出，堵住了林氏的喉咙。 她再说不出话来，只是眼神期待地看着赵芸樱，想让她答应自己的请求。 赵芸樱哭得全身战栗，悔恨几乎要将她击倒。 林氏伸出一只手搭在她的手腕上，还在等她的答应。 赵芸樱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然后，在林氏的注视下，她伸手拉下了衣领，露出了右边锁骨下的那枚蝴蝶状的胎记。 林氏盯着，仿佛老僧入定。 随即，她的眼里被注入了一抹生气，朝着胎记伸出另一只手。 注意到自己手上带着鲜血，她垂下手，看向赵芸樱，眼里是不可置信的惊喜。 “女儿” 赵芸樱哭着点头。 这一刹那，所有的疼痛消失不见，林氏只感到莫大的满足。 “蝶儿”她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眼泪也同时流了下来。 在赵芸樱惊慌的神色中，林氏嘴唇含笑，闭上了眼。 她死在了女儿的怀里。 一直在外等着的宋轻妍，突然听到一声压抑和痛苦到极点的哭声—— “娘——！！！” - 马车停下时，黎静婉同时睁开眼。 骑了一天的马有些累，她便进了马车休息。 虽然睡了一小会儿，她却觉得不舒服，心里不明原因地有些堵得慌。 一打开车窗，就见骑着骏马的楚廷煜，正抬头望向前方。 似乎每次她在马车里时，楚廷煜就骑马和马车同步而行。 黎静婉不禁猜想，难道只是巧合？ 楚廷煜这时看过来，脸色不自觉地柔和了一些，“醒了？到塔城了。” 黎静婉连忙往前看。 前方，一座巍峨的城门正伫立在西北广阔的天地下，几只苍鹰在夕阳下低空飞过城门，给人一种雄浑豪放之气。 这一刻，黎静婉觉得自己也变得心胸开阔，终于明白边塞诗人写得诗词，为何都带上了大气豪爽。 黎静婉跳下马车，楚廷煜、朱高志等人也下了马，聚在一起。 “我派人提前去通知了西北大军统领，征西将军卢伐，他会派人在城门接我。所以我们就先分开行动，我去西北大营。” 楚廷煜说这话时看着黎静婉，“你和商队先去安定下来，我派四名侍卫” “王爷，不必费心。”黎静婉打断他的话。 “有朱教头和这么多镖师在，而且上次项伯已经弄好了镖局分局和店铺，我们不仅安全，也有落脚的地方。” 她担心楚廷煜还会遭遇前世的事情，绝对不能分走他身边的人。 朱高志随后道，“王爷放心，我们会保护好大少爷。我向老夫人保证过，若是大少爷少了一根毫毛，我老朱这颗脑袋就不要了。” 众人笑出来，楚廷煜也勾起唇角，“好，那就保护好你家少爷。” “王爷也要千万担心。”黎静婉心中忧虑，“这儿不比京城，西戎势大。” “我知道的。”楚廷煜点头，看着她关心的眼神，不由补上一句，“你放心，不会有事。” 身旁的许蕤微微睁大眼，眼珠在楚廷煜和黎静婉之间来回转。 他好像嗅到了一些不一样的气息嘛。 这一路走来，愈发明显了。 “待西北大营的事安排稳妥后，我来找你们。”楚廷煜已经知道他们的分局和店铺的位置。 交待完后，楚廷煜先带着侍卫离开，许蕤也跟着他一块走。 黎静婉莫名感到惆怅，心想可能是一路相伴，突然就分开了。 “大少爷，我们也走。”项明方提醒。 黎静婉点点头。 商队文书齐全，城防吏检查后放行。 进去后，黎静婉颇为好奇地左瞧右看，发现这里除了盛朝人，还有不少异族人在走动。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虽然不比京城的豪华，但数量不少，顾客也很多。 在来得路上，黎静婉就听楚廷煜说起过塔城的情况。 自从黎北望战死沙场后，西北大军的指挥权就交到了卢伐手上。 他是黎北望一手提拔上来的将领，管理军队也继承了黎北望的风格——治军严格，军民关系融洽。 塔城镇抚使叫高元佳，颇有能力，主动请缨来塔城。 他和卢伐关系不错，两人互相配合，使得塔城成为西北边境最大最繁荣的城市。 “朱教头，那是什么动物？”黎静婉好奇地指向前方一名异族男子牵着的动物。 “大少爷，那是羊驼。”朱高志在西北待了数年，对这里很熟悉。 “羊驼的毛又厚又暖和，拿来做衣服正好，不过肉就不好吃了，柴得很。” 黎静婉看了好几眼，这羊驼看着有些呆，不过还挺可爱。 项明方这时道，“大小姐，咱们先吃点东西，然后您去休息，现在不早了。” “啊？”黎静婉看着现在的天色，“太阳还没有落完呢。” “西北黑得晚，要是等到日落结束，至少是亥时以后了。”他笑道，“我来得时候也不懂，还想为什么这么早就觉得困。” 朱高志哈哈笑道，“待久了就习惯了，作息要跟着太阳走。现在这里亮着，京城早就黑了。走，我带大少爷去尝尝塔城最地道的酒楼。” 此时在京城，夜色早已完全降临，笼罩大地。 进入十月，京城已经冷了下来，尤其是夜晚，必须加衣裳。 赵芸樱却仍然穿着白天的那套衣裙，一动不动地坐在当时醒过来的房间里。 她的衣裙上沾着大片乌黑的血迹，有些渗人。 但她毫不理会，只是呆坐不动，手里紧紧握着，像是要抓住一些不存在的东西。 宋轻妍端着托盘走进来，关上了门，然后把托盘上的饭菜放在桌上。 “娘，用些晚膳。” 意料之中，赵芸樱没有回复，依然低着头。 昏黄的烛光像一层纱，模糊了宋轻妍右脸的肿胀。 她坐在赵芸樱对面，自顾自开口。 “我已经让莲叶回去和外祖母说了，我今日因故没去安玄侯府，恰巧碰见您。于是和您去了昭云寺礼佛，会小住两天才回去。” “到时候我的右脸已经恢复，而且林氏的尸体在明日会被发现，我们回去时她的死已经在京城传开，与我们无关。” 这话让赵芸樱的拳头捏得更紧，终于有了反应。 第117章 必须除掉，寻人方法 “妍儿，我已经不认识你了。”赵芸樱慢慢抬起头，眼里是带着陌生的迷茫，“你到底是谁？” 她一直以为，宋轻妍虽然被溺爱着带大，但也不终究不过是小女子家的娇惯，等嫁了人当了家，自然会成熟。 哪想到，她竟然敢买凶杀人，杀了自己的亲外祖母！ 宋轻妍一笑，“娘，我自然是您的女儿。” “我无能，教不出你这般狠心的”她顿了一下，狠狠心还是说了，“杀人犯” 宋轻妍收起了笑意。 “娘，您如果恨我，现在就去报官。去应天府，去大理寺，或者去黎家，把事实说出来，我绝不阻拦。” “您去告诉世人，是我杀了林氏。我杀她，是因为要替您隐瞒您是她亲生女儿的真相。” “我没让你杀她。”赵芸樱脸色狠厉，可夺眶而出的泪水又透露出她的脆弱，“我就算不认她，但从来没有想害她。” 宋轻妍点头，“好，反正一切都是我做得。那您去，去揭发我。” 赵芸樱没动，她做不到。 这件事一旦暴露于世，宋轻妍完了，她也完了。 而赵家和宋家也会受到牵连。 她不敢。 宋轻妍自然知道赵芸樱不敢，这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中。 胜券在握。 赵芸樱受不了和她同处一室，只能起身想走，却被宋轻妍叫住。 “娘，您还不能走，还有事没办完。” “你还想做什么？”赵芸樱质问，“杀了她还不够？” 宋轻妍虽然坐着抬头看着她，却让赵芸樱有一种被俯视的不适感。 “娘，您还记得在温泉山庄那一晚，我曾经提起过‘乌头’吗？” 赵芸樱谨慎摇头。 “他们是一个杀手组织。”宋轻妍说得轻飘飘，“今天帮我做事的这两人就是乌头的杀手，我可是费了很大的劲儿才联系上他们。” “他们要得酬劳可不低，我已经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甚至当了首饰，才凑齐除掉林氏的酬劳。” 赵芸樱从她话里听出了一丝不妙，眼神更加警惕，“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次宋轻妍回答了，“有个人，也必须除掉。” “谁？” “黎静婉。”宋轻妍缓缓吐出这三个字，眼里带上了凶狠。 “她也必须死。” “你疯了？！”赵芸樱震惊不已，“她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 “因为林氏。”宋轻妍截断她的话。 “林氏寻女，一直是黎静婉在帮她，她知道得太多了。就算林氏已死，难保黎静婉不会继续查下去。她就是悬在我们头上的刀，不知道哪一天会掉下来。” “娘。”宋轻妍起身，走到她面前，“娘，乌头愿意派杀手去杀她，但需要更高的报酬。我没银子了，只能靠您。” “不行！绝对不行！”赵芸樱断然拒绝，十分失望，“妍儿，你为什么会这么残忍？你已经杀了一个人了，还不肯收手？” “我残忍？”宋轻妍突然轻轻一笑，“娘，您不是小孩子，难道不知道这个世道就是如此？” “就拿我们府里来说，您现在虽然是主母，又是贵妃娘娘的亲戚，只因为我不是儿子，爹照样不停地纳姨娘。” “如果留下黎静婉这个祸害，哪一天您的身世被她揭露，就算宋府还能留着您，您只会被那些个贱妾和她们生得贱种踩在脚下。” 赵芸樱被她说得有点动摇，但还是摇头，“妍儿，不能一错再错了。林氏已经死了，这件事也到此为止。” “娘，您为什么就”宋轻妍气极，声音变得尖锐，“黎静婉不死，这事就完不了！” 她不耐烦道，“你今天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和我一起除掉黎静婉，要么就出去报官把我抓了。只要黎静婉还在，我绝对不会放手。” 她说着往旁边侧身，给赵芸樱让出一条路，“走啊，你现在就走。从此以后，我是死是活，都和你无关。” 赵芸樱却没动。 她从小被钟氏宠爱着养大，就算嫁了人，也有钟氏安排的陪嫁丫鬟帮她处理府里的事情，不需要她操心。 除了府里纳妾外，她很少有烦心事。 加之她性子内向，导致她遇事犹豫，不能独自处理。她其实很脆弱，总要靠钟氏，靠身边的丫鬟，甚至靠宋轻妍帮她出主意。 现在，她没有了依靠，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流泪，彰显她的软弱。 宋轻妍于是改变策略，放柔声音。 “娘，您为我想想。从小到大，我能依靠得只有您，我们娘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走到赵芸樱身旁，一如以往的恭顺和依赖。 “如果您被冷落，女儿也会变成别人避之不及的瘟疫。外祖母总会先离开，到时候您只能依靠我。我受到影响嫁得不好，该如何护着您？” “林氏虽然死了，但她死前，您已经和她相认，她没有遗憾。就算林氏知道我这个计划，她也会支持，因为她也希望您和我过得好，不是吗？” 赵芸樱被她这番话蛊惑得更加动摇。 她想说话，可一旁是她和女儿的命运，一旁是对林氏有恩的黎静婉，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轻妍一直注意着她的情绪变化，决定添一把火。 “娘，开弓没有回头箭，乌头派去刺杀黎静婉的杀手，应该要抵达塔城了。” “啊——？”赵芸樱失声，“你不是说你没银子吗？” “我的银子只够付一小部分，剩下的签字画押，十日内付完。乌头知道我的身份，他们不担心我不付银子。” “你怎么能暴露你的身份！”赵芸樱震怒，“他们知道你的情况，以后出了事岂不是” “娘，不会的。”宋轻妍突然握住她的手，“您放心，他们做这一行，绝对不敢泄密，否则不会存在这么久。” 赵芸樱想挣脱，却被宋轻妍握得更紧，“娘，我保证，只要除掉黎静婉，我不会再做任何事。以后我就安心嫁人，相夫教子，孝顺您和外祖母。” “娘，您相信我，好不好？”宋轻妍恳求，眼神无辜，仿佛做这一切全是逼不得已。 “这些事我会烂在心里，再也不会提起，我们就在京城好好地过日子。” 赵芸樱依然说不出话。 她低下头，看着被宋轻妍握住的手上，还残留着林氏吐出的黑血血迹。 半晌，她终于垮下肩膀，如同屈服的俘虏，不再反抗。 胜利的笑出现在宋轻妍的唇角。 她很清楚赵芸樱懦弱的性子，果然事情按照她的预想在走。 除掉黎静婉，还有一个原因她没说。 楚廷煜和黎家的关系过于亲密。 而黎静婉已经是自由身，又和楚廷煜年纪相当，同去西北，相处时间很长。 在她成为靖王王妃的路上，她不容许有任何阻碍。 - 塔城与西戎贸易往来的边境集市上，顺昌店铺还没有开门，门外已经排上了长队，不仅有盛朝人，异族人也不少。 这次商队运来的货物大多数是京城的上等好货，数量也不少，来购买的人趋之若鹜。 黎静婉和项明方从离店铺不远的一处宅院出来，看了一眼前门排队的盛况，然后从店铺后门进去。 掌柜的正在安排小二今日的事情，见到两人连忙行礼问好。 “怎么只有三名小二了？”项明方问，“昨天不是还有五名吗？” “那两人赶走了。”掌柜解释，“昨天我发现他们手脚不干净，偷藏店里的货物，被我抓个正着。本想送官，结果那两人给跑了。” 这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项明方叹气，“不是自己人，果然用着不放心。” 想到等在门外的大批顾客，黎静婉提醒掌柜。 “今天是赶集的日子，来得人很多，店里人少肯定招呼不过来，少不了要出事。你现在派人去镖局，找到朱教头借几名镖师过来维护秩序，防止生出事端。” 边境集市鱼龙混杂，他们的货物就是被狼看中的小羊，不得不防。 “是。”掌柜的连忙答应，打心眼佩服这位东家大小姐。 前几天黎静婉来到塔城后，恢复了女儿身，掌柜的以为她只是好奇来塔城玩玩，没想到她颇有经商头脑。 只用两三天的时间，就把店铺和边境集市的情况摸清了，还提了不少好的意见。 有人高马大的镖师坐镇，店铺开张后果然秩序井然，没有出岔子。 黎静婉便放心离开，和项明方又将集市转了一圈，认真询问一些店铺和摊位的情况，而且问得很细。 项明方以为她在寻找商机，其实黎静婉是在想寻找弟弟的方法。 塔城不只是一座城，西北本来占地广，塔城覆盖的范围也不小。 塔城外还分布着不少村落，也归塔城管辖。 但这些村落十分分散，不少还位置偏僻。 加上塔城与西戎接壤，各族人来往频繁，想要从茫茫人海中找到黎定铮很难。 更让黎静婉担心的事，她这一世提前了快十年来了塔城，也许黎定铮并不在塔城。 西北很大，不止有塔城，还有其他城市。 准确地说，她要在西北寻找弟弟，说大海捞针也不为过。 塔城里寻人相对容易，因为人口集中聚集，可以分区域寻找。 困难的是周边这些分散的村庄，她必须想办法能深入到每个村庄每个角落，又不引起外人的注意。 这几天的考察，让她有了想法。 西北产枸杞，枸杞中最好的是黑枸杞，只有西北才有，价格昂贵。 但黑枸杞产量很少，一百株里只有一株能结出少量黑枸杞。 据黎静婉观察，塔城没有专门种植枸杞的农户，都是农民自己种一些，或者找野生枸杞树采摘。 收获后积累了一定量后，大多数人是拿去集市售卖，剩下的就等药材贩子上门收。 黎静婉准备从这一点下手，安排人手去各村庄收购黑枸杞，这样就有了正当理由。 明面上收黑枸杞，私下则寻找弟弟。 就算一个村庄一个村庄找，投入再多的精力，她也会坚持下去。 想好了法子，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 她必须把寻找黎定铮的事情，告诉项明方和朱高志。 因为她不可能跟着去每个村庄，只能让收购枸杞的人去寻人。 不过现在在街上不方便谈论，黎静婉决定等晚上回去后，再找他们细说。 打定主意后，黎静婉也不再逛集市，“项伯，咱们现在过去，别让靖王等着我们。” 昨天楚廷煜派人送来口信，约他们今日午时在塔城的一座茶楼碰面。 这几天他一直忙着处理军务，终于能出来见面，黎静婉心里升起莫名的开心。 两人朝约定的酒楼走去，路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路过一处集市时，项明方停下来往里看。 黎静婉也看过去。 集市里面人不少，但没看到摊位，不像是做买卖的地方。 “项伯，里面是做什么的？”黎静婉问。 项明方来过此地，“大小姐，这个集市不卖东西，只做人口买卖。” 黎静婉了然，“买卖下人？” “是。”项明方点头，想到被辞退的小二。 “大小姐，现在时间还早，要不然我们进去瞧瞧？店铺里的小二都是打短工的，不是自己人。” “如果有合适的，我们买几个做家养奴才。毕竟以后我们要一直在西北做生意，必须有值得信赖的人手。” “好，走。”黎静婉觉得有道理，也有些好奇，想去瞧瞧。 项明方边走边介绍。 “这里的人和京城一样，都是家里困难过不下去，只能卖身为奴。盛朝人最多，异族人也有一些。咱们在边境做生意，也可以买一两个异族下人，不过得保证背景干净。” 等着被买的人跪在地上低着头，身前放一块板子，写着年纪和出生地。 大多数身形消瘦，穿得破破烂烂，一身脏污，一看就知道是过不下去，不得不来此。 黎静婉瞧见前面一名异族女子刚站起来，就被旁边的一名壮汉用鞭子抽打，疼得她倒在地上，不由皱眉。 “项伯，这些人都是自愿的吗？” “有的不是。”项明方压低声音，“有的是被拐来的，旁边有蛇头看着。大小姐，咱们别管这事，这些蛇头背后的人我们惹不起。” 黎静婉微微点头，只能收回视线。 她一个外来者，也不敢滋生事端。 两人继续往前走，没有注意到有两名陌生男子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第118章 发现疑点，坠楼失踪 项明方一边带着黎静婉往前走一边介绍。 “大小姐，一楼的大部分是自卖的人，虽说价格上便宜些，但是身份可能会造假。” “这里是边境，不比京城和其他地区，我们要买家养奴才，就得选身份干净背景明晰的，不能留下后患。” 正说着，前方出现楼梯，项明方又继续说。 “二楼是买卖官奴的地方，这些人大多是家里触犯律法被发卖或者被流放的，有专门的官牙管理，背景造了册也清楚，咱们上去看。” 黎静婉点头，随他上了二楼，果然和一楼自己立个牌子不一样，分成了许多或大或小的区域。 每个区域里站着数量不等的官奴，有两名以上的官牙看管。 官牙和买家沟通，因为官奴卖出去后他们可以抽成，因此都格外积极。 项明方看了看，选中一块区域，上前和官牙攀谈。 黎静婉在旁边等着，四处打量。 也许是今天赶集的原因，就连来人口买卖集市的人也络绎不绝，在黎静婉身旁往返经过。 这时，一名相貌平平的盛朝男子走到黎静婉身旁，脸上堆着笑搭讪。 “这位小姐，您是来买奴才的？” 黎静婉瞧他一眼，略一点头。 “您刚才和那位老爷上来时，在下就瞧见了。”男子指了指前面和官牙谈话的项明方，“我也是这里的官牙，我那里有几名还不错的官奴，您要不去瞧瞧？” “不必了。”黎静婉不感兴趣。 “您只要看了，肯定有瞧得上的。”男子不遗余力地介绍 “我手头上的官奴都是从淙州流放而来，里面有一个是厨子，有一个婆子，都会干活做饭。还有一个是当地的员外小姐，会写字画画，拿去当贴身丫鬟，绝对配得上您的身份。” 黎静婉本想走开，但听到“淙州”两字，心里留意。 当初给林氏接生，一手主导换子的马稳婆，正是淙州人。 楚廷煜派出去的人手正在淙州找马稳婆，只是一直没有消息。 见她没立即拒绝，男子更加热情。 “小姐，您去看看，问他们几句话。若是不合适，您直接走，我保证不拦您，怎么样？” 他说着往身后一指，“就在那儿，西北角那块。” 黎静婉见也不远，而且她现在也没什么事做，于是答应了。 项明方正在看这些官奴的背景，听黎静婉说要去前面看看，点了点头。 “大小姐，别走远了，我等会儿过去找您。” 这层楼都是官奴和官牙，他倒不担心安全问题。 黎静婉随着男子往前走，经过楼梯口时，又一拨人走上来，顿时有些拥挤。 她朝后一退，脚上踩到了什么，于是低头一看。 原来是踩在了男子的靴子上，她连忙道歉。 “不打紧。”男子好脾气一笑，伸手帮她隔开旁边的人，“小姐请，就快到了。” 黎静婉点头，刚走一步突然脑里闪过什么。 她微微低头，再次看向男子的靴子。 再看向周围的官牙的靴子，顿时有些怀疑。 如今已是深秋，塔城早晚寒冷，因此这里的男子大多数都穿上了当地特有的靴子，底子厚，用动物皮做成。 但这男子穿得却是京城的软靴，鞋底和鞋面都比较薄，不保暖。 既然是官牙，在塔城时间也不短，为何在这个季节反而穿着京城的靴子？ 黎静婉再仔细一瞧，见他一手在前指路，另一手却放在左腹下，这样很方便随时从衣服里取东西。 这动作属实有些怪异。 她于是主动问，“大哥，你说得这些淙州的官奴，具体是淙州哪里的人？” “好几个地方。”男子的回答很笼统。 既然是做官奴买卖的官牙，要做生意，对官奴的来历应该很熟悉。 黎静婉疑惑加深，又问，“有没有黄家桥那块的？听说那是淙州最热闹人最多的地方，一半人都住在那块区域。” 男子一口回答，“有。” 黎静婉心下一紧，脚步迟缓。 这人有问题！ 因为黄家桥是她随口编纂的地名，他却说有。 他分明在撒谎！ “小姐，怎么了？”男子见她走得慢，右手往左腹上方移了移。 “我看这边的官奴也不错。”黎静婉强装镇定，“我想先看看。” “您先过去看我手头上的官奴，要是不满意，您再过来。”男子说着走到她身旁靠后的位置，“不然等会好一点的就被别人挑了。” 这明显是一个防止她往后跑的动作。 此时人愈发多了起来，颇有些摩肩接踵的热闹，黎静婉知道自己想跑也跑不快。 而且这人身上多半藏着刀，一旦呼救，他狗急跳墙，可就糟糕了。 她来不及去想为什么这人会盯上自己，只能先想办法把他甩掉。 瞧着又有一群人往上走，黎静婉有了主意。 “现在人也太多了。”她用手在鼻子前方嫌弃地扇了扇，十足的千金大小姐的作态。 “而且还有些臭，肯定是那些前面那些人身上的味道，等他们走了我再过去。” 男子有些心急，“哪有味道？小姐，我那边” 正说着，新的一批人上楼，黎静婉瞬时从怀里掏出钱袋扯开口子，将里面的钱币往上方一扔，来了个天女散花。 她将男子往人群里一推，大喊着，“谁的银子掉了，好多银子！” 一听有银子，众人立即骚动起来，纷纷转身或低头去看。 猝不及防下，男子竟然被挤入了捡钱的人群中，气急败坏地想推开，却无法挪动。 黎静婉以为暂时脱险，想着赶紧去找项明方。 结果一转身，就瞧见一名留着络腮胡的男子朝她跑来，还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亮光一闪。 她顿时明白过来，这络腮胡是刚才男子的同伙。 不止一个人盯上了她！ 黎静婉转身就跑，络腮胡随即追上。 她不熟悉这里的地形，只能朝着人少的地方，无头苍蝇般地乱跑，心脏狂跳声几乎要超过她的喘气声。 而后方络腮胡的脚步声，像是一道催命符，逼得她使出全力，不敢慢下来丝毫。 前方有人在路中间，黎静婉迅速绕过，络腮胡则是把人推到一旁。 路人差点摔倒，追上去一把拉住络腮胡的衣服直嚷嚷。 “唉，你干什么！长没长眼，推倒我了就走？！” 络腮胡转身，又一把推开他，满脸杀气。 再一瞧推他的人手里拿着刀，路人吓得连忙往外跑。 络腮胡没时间去处理阻拦，继续去追黎静婉。 黎静婉一路狂奔，直到看到前方的走廊尽头，脸色发白。 听到身后的声音，她转身往后退，尽量平稳开口。 “这位大哥，你要多少银子我都可以给你，你尽管说。” 络腮胡拿着刀逼近，“我们这行有规定，收了买主的钱，就一定要你的命。” “买主是谁？”黎静婉一边退一边问，眼角瞄向下方。 “恕不奉告。”络腮胡冷声，“我们也是拿钱办事，得罪了。” 他说着举刀冲上来，黎静婉早有准备，拿过走廊边的花盆往前砸，络腮胡果然伸手去挡，刀掉落在地。 趁着这个空档，黎静婉往他的腰眼一踢。 朱高志教过她，这里有个穴道可以让人身体酸软。 络腮胡果然脚一弯，但他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很多，并没有跪倒，反而伸手抓住了黎静婉的一只胳膊往身前拉。 黎静婉顺着这股劲一转，两人靠在一起。 她知道武斗自己根本赢不了，只有最后一个法子，背水一战。 走廊狭窄，她跳起来双脚往墙上一蹬。 栏杆不及腰身，在这股反作用的力度下，她和络腮胡同时往后一坠，一起从二楼掉下去，砸穿了楼下的顶棚，重重地摔在地上。 黎静婉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摔出来，大脑一阵眩晕，脚踝处传来阵痛。 但现在情况危急，络腮胡还在，她不敢耽误，连忙往旁边一滚，谨慎地看过去。 然后，她发现络腮胡竟然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有血流出。 黎静婉仔细一瞧，顿时出了一阵冷汗，后怕不已。 络腮胡的背部竟然刺入了一根尖锐的木头，足有手掌长。 刚才在二楼她瞧见下面是棚子，便想着先跳下去搏一丝生机。 还好落地时络腮胡当了她的肉垫，否则现在被刺的可就是她自己。 外面传来声响，黎静婉不敢去确认络腮胡有没有死，她得先离开。 除了这两人，说不定还有其他同伙！ 想到此，她用手在地上擦了两把灰抹在脸上，遮住面容。 既然这些人能找上她，肯定是见过她的画像。 起身后，黎静婉立即倒吸一口冷气，痛得皱起一张脸，右脚脚踝传来刺骨的痛。 多半是摔下来时骨头错位了。 但此时已经顾不了这么多，她得赶紧走。 忍着脚踝的剧痛，黎静婉弯着腰，谨慎地往前走。 刚走出这个棚子，突然脑袋一痛。 闷哼一声，她倒了下去。 - 二楼众人争先捡银子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项明方注意到了，连忙丢下官牙边走边喊，“大小姐，大小姐！” 他艰难地穿过捡钱的人群，朝着黎静婉离开前指得方向走去，却没见到人。 “大小姐！”项明方有些慌了，这里毕竟男多女少，可别出了什么事。 他正慌乱地找人，一名男子冲进来大嚷。 “不好了，有人杀人了，有个男的拿着刀。” 项明方心里一沉，赶紧跑过去，“在哪里？他要杀谁？” “往那边走廊跑了。”路人心有余悸，“好像是在追追一个女的” 不等他说完，项明方立即跑过去，走到走廊最尽头，往下发现了被砸穿的顶棚，还有躺在地上一团血污里，昏迷不醒的络腮胡。 但是没见着黎静婉。 他吓得头皮发麻，又往里跑，左脚打右脚绊倒在地上，爬起来往前冲。 二楼捡银子的人群已经散开了一些，项明方跑下楼，只有先出了集市，跑到后面才能进棚子。 结果他刚冲出集市大门，就撞见了身着常服路过的楚廷煜，带着许蕤和齐铭几个贴身侍卫。 “王爷，是项管家。”齐铭先认了出来。 项明方瞧见他们，慌乱地跑到楚廷煜跟前，脸色发紧。 “王爷，有人追杀大小姐。小姐小姐不见了” 楚廷煜脸色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有人看见了”他指着集市后面，“那个杀手掉在了棚子里” 楚廷煜当机立断。 “齐铭，你们把集市的所有出入口都封起来，通知集市的管事，任何人不得离开。” “项管家，你带我们去棚子。” “是。”齐铭领命，眼里着急，立即行动。 好在为防止官奴逃跑，集市只有一个出入口。 齐铭让两人守住，一人通知管事，他则先进去搜查。 杀人的事情已经传遍了集市，众人惊慌，纷纷往外跑，却被侍卫和集市的管事率人拦住。 最开始去找黎静婉的杀手也混在人群中，想趁乱逃走。 齐铭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声音带着年轻人的响亮，却不容置喙。 “奉靖王之令，所有人不得离开，全部待在原地。若有不服从之人” 他抽出随身佩戴的刀，“立斩。” 众人果然不敢再动。 项明方带着楚廷煜和许蕤来到棚子里，络腮胡还躺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地。 许蕤上前，两指去摸他的颈动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然后摇头。 “已经死了。” 项明方平日的稳重完全丢了，连嘴唇都发白，“小姐呢？” 他连忙四处查看，“小姐，小姐？” 楚廷煜也要去找，却瞧见前方有个小东西，于是上前捡起来。 是一支残破的兰花步摇，断成了好几截。 他捡到的刚好是步摇头部这一截，上面的兰花也缺了一小半。 楚廷煜的心顿时一沉。 因为他似乎见过黎静婉戴这支步摇。 项明方此时走过来，瞧见楚廷煜手里的东西，失声叫出来。 “这是大小姐今天佩戴的步摇，我见过的！” “她最喜欢兰花，很多首饰都做成兰花状。” 第119章 找出凶手，随机应变 项明方一说完，心里更加崩溃，声音带上了哭腔。 “大小姐，您别吓吓我啊！大小姐，您在哪？” 一向吊儿郎当的许蕤也变了脸色。 从步摇摔成好几截来看，黎静婉应该也是从二楼掉了下来。 杀手已死，可她却不见了 齐铭这时走过来汇报，“王爷，集市里的人都已经被控制住。里面也搜了一遍，没有看到乐懿县主。” 楚廷煜眸色加深。 这处棚子在集市外，如果黎静婉从二楼摔下来还有意识，肯定不会走远。 但现在找不到她，很有可能她已经被人劫走。 他立即下令，“齐铭，你现在带上我的令牌去找镇抚使高元佳，让他立即命人封锁所有城门。” 现在只能赌一把，劫走黎静婉的人还没来得及出城。 齐铭不敢耽误，拿上令牌飞奔离开。 楚廷煜握紧步摇，断裂处几乎陷入他的掌心，脸色阴沉。 谁这么大胆，竟然敢追杀黎静婉。 参与其中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 楚廷煜进了集市大门，脸上的煞气让看过来的众人很快低下头，就怕和他有了眼神对视被盯上。 集市管事又紧张又兴奋。 他活了四十多年了，哪里见过王爷这么重要的身份，心里直打哆嗦，暗地里狠狠掐了自己两把才上前颤巍巍汇报。 “回回王爷，小的已经让人和侍卫大人把所有人都叫来一楼了，您您请看。” 楚廷煜眼神扫过黑压压地一大群人，沉声吩咐。 “把这些人按照男女分开，女的全部上二楼。男的再按照卖身的和白身的分开。” 项明方回忆起出事前黎静婉是跟着一个男子离开，但那人不是死去的络腮胡，所以凶手可以肯定是男的，而且不止一个。 至少两名凶手在追杀黎静婉，一路尾随。 他们进了集市后不可能装成官奴或者自己卖身的人，否则不方便行事，只能以白身的身份靠近黎静婉。 集市管事立即照做，有提着刀的侍卫在旁守着，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楚廷煜从始至终就盯着白身那一堆人，观察他们的神色和动作。 弄完后，管事的点了数量再来回话，“王爷，都分好了，您看还需要做什么？” “五人一组开始搜身，从白身开始，身上带了刀具等伤人器具的押到一旁。其他人都不许动，如有行迹可疑之人，立即拿下。” “是。” 搜身时，楚廷煜没看被搜身的人，而是看着等待被搜的人。 凶手身上一定带着凶器，现在肯定很害怕被查，所以这人肯定会想办法拖延。 侍卫搜得很仔细，绝不会放过有任何藏匿的情况。 有人被搜出带了小刀，马上被押到一旁，等会儿再处理。 项明方两只手不断地摩擦着手掌，紧紧盯着被搜的人，担心找不到凶手，又担心找到了带来噩耗。 若是黎静婉出了事，他愧对黎家，这条老命也不能要了。 每搜完一组，集市管事立即道，“再出来五人，上前几步，举手配合搜身。” 这一组搜完后，集市管事正要再喊一组出来，楚廷煜突然出声，“停下。” 管事的立即询问，“王爷，您有什么吩咐？” 楚廷煜往人群中随意指了四个人，“你们出来。” 最后，他又指着人群中靠后的一名男子，“还有你，出来。先搜这五个人。” “是。”管事的点头，冲着他们喝道，“你们几个，快出来！” 最开始被点的四人很快站出来，而站在人群末的那人走出来时有些迟疑。 “啰嗦什么呢？快点。”管事的催促，“几步路不会走？” 楚廷煜盯着这人往前走，一直走到人群边缘。 在他伸手摸向怀里时，楚廷煜动作比他更快，一把抽出绑在手臂上的软剑，疾走两步，直接将男子从怀里拿出刀的那只手臂砍掉。 鲜血随着男子的惨叫飙出，周围人都吓了一跳，然后惊慌失措地往后退。 楚廷煜却靠近，在杀手动作前，直接将他的下巴卸掉，防止他自尽。 许蕤在棚子里已经死去的杀手口里，发现了毒药。 说明他们一旦失败被抓，就会咬开毒药自尽。 这一串动作不过在须臾之间。 管事的吓得腿软，“护护驾” 但声音淹没在喧闹中，没人听得到。 两名侍卫很快将杀手控制。 杀手没怎么反抗，因为已经痛晕了过去。 楚廷煜对上前的许蕤道，“把他的命保住。” “放心。”许蕤点头，同时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是他？” “他的小动作太多了。” 刚才他就注意到这人在不露痕迹地往后退，避免自己站在前面被拎出来。 脑袋还不时地往周围看，看似好奇，实则在寻找突破口。 这些都是心虚的表现。 担心杀手狗急跳墙抓身边人当人质，楚廷煜故意把他点出来，为避免他怀疑，还点了另外四人。 结果这人沉不住气自爆，好在没伤及无辜。 “继续搜。”楚廷煜下令，“剩下的人全部都要搜身，一个也不能放过。” - 黎静婉模模糊糊醒来时，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要颠散了，仿佛是在水里，被波浪不停地冲着。 她发出一声痛呓，然后慢慢睁开眼。 一张涂着浓厚脂粉的脸骤然出现在她面前。 黎静婉吓得连忙往后一退，头又撞在了后方的壁上，发出很响的一声。 “醒了？”老婆子往后一退，势力的脸上满是嫌弃。 “本来就长得丑，别把脑子撞傻了，不然卖不了几个钱。” 黎静婉愣了一下，往周围一瞧，才反应过自己手脚都被绑了，现在在马车上。 马车跑得很快，颠得她本来就受伤的右脚踝更痛。 和她一起坐在马车车板上的还有两名年轻的女子，长得都不好看，两人也被绑着，眼里都是惧怕。 黎静婉心下一沉，她竟然被拐卖了。 在棚子里打晕她的人，应该就是眼前这老婆子或者她的同伙。 她有些哭笑不得。 前脚逃过追杀，后脚就被绑走。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大娘”黎静婉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很哑，也不知道昏迷多久了，“这是这是要去哪里？” 老婆子有些意外。 这人醒了后没喊救命，也没有哭，还挺镇定。 “问这么多干嘛？”老婆子自然不会说，见三人都清醒，开始新一轮的洗脑。 “我说你们三个遇到我就是走了大运，其他被抓的大多被卖到窑子里。” “你们几个去大户人家做丫鬟，吃穿不愁还有银子拿。哪天主子开心了还让你们恢复自由身，比那些卖到窑子里伺候男人的不知好到哪里去了。” 黎静婉闻言有些庆幸。 自己掉进棚子里，全身弄得脏兮兮，加上又往脸上抹了地上的灰，所以被这个老婆子归为长相丑陋一类，没有被卖进窑子。 老婆子还在说，“我霍三也不会亏待你们，到了庄子后，你们卖身的钱我也会分一部分给你们留着。” 说着，她又沉下脸，话里带上了威胁。 “给了你们好处，你们若是敢在路上起了逃跑的心思，或者到了地方乱叫嚷，别怪我不客气。你们的卖身契我已经弄好了，哪里也跑不了。” 连假的卖身契都能做，黎静婉知道霍老婆子这些人是做惯这一行，长期进行拐卖，估计手上也少不了沾了鲜血。 实在可恶！ 但现在的形势下，她只能先忍着。 一则她受了伤跑不了，又被绑住手脚，二则她也不知道现在身处何地。 这里是西北交界，近些日子西戎国偶来进犯，到处跑反而更危险。 她决定静观其变。 黎静婉很听话地点头，“霍大娘，你放心，我不会跑。其实我还要谢谢你。” “谢我？”霍三疑惑地睁大眼，“谢我什么？” “我我早就走投无路了。”黎静婉叹气。 “实话告诉你，我犯了事欠了不少银子，仇家和债主都在找我。你把我带走，我至少还有个躲避和吃饭的地方。你不信的话可以搜我身，我身上一个子儿也没有。” 她昏迷时，霍三早就搜了身，确实身无分文。 全身脏兮兮，还隐约带着一股牛粪的臭味，霍三怀疑她已经成了乞丐，睡在牛棚里。 黎静婉庆幸自己在塔城低调，穿着很普通，绝不显眼，又在集市把身上的银子全部洒了。 “算你识相。”霍三居功，“所以我也是为了你们好。” 黎静婉连连点头，“霍大娘，麻烦你找人帮我把右脚踝看一下。” 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身体健康，才能谋划接下来的逃跑。 霍三没答应，“脚扭了而已，过几天就能好。” 这可不是普通的扭伤，黎静婉继续说好话。 “霍大娘，你刚才说要分我们的那份卖身钱，我不要了都给你。” “我这脚踝如果不治疗，说不定到了买家那里就瘸了。要是我瘸了，岂不是不能卖个好价钱，你说对？” 霍三盯着她穿着袜子还显得肿胀的右脚踝，最后看在钱的份上答应了，“你这个小丫头还挺聪明。” 她掀开车帘对着马夫说了几句，马车靠边停下。 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马夫进来，将黎静婉的脚踝错位的骨头复位。 黎静婉痛得出了一头的汗水，但能感觉到脚踝确实好了。 原来霍三的同伙就会治病，要不是她许诺了好处，霍三不会答应。 黎静婉把这笔账记在心里。 以后她一定要抓住霍三和她的同伙，为民除害。 马车又继续走，在崎岖的路上颠簸着。 就在黎静婉快要颠得吐出来时，马车终于停了。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心里估计至少有一天的路程，离塔城很远。 项明方和楚廷煜他们找不到她，肯定很着急。 她也很担心，但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霍三一边威胁一边给她们三人解开了手脚上的绳子。 “路上我跟你们说得都记着了？如果谁敢不听话，想想下场！” 三人均点头。 下了马车，黎静婉才发现他们在一处宅子的大门外，牌匾上写有“白家庄”三个字，看来她们被送到了一处庄子上。 和塔城的热闹相比，这里显得十分冷清，只有远处的田里能看到有人在耕种。 黎静婉活动着手腕脚腕，同时放眼看去。 西北山多，这里三面环山，路上没有起伏，一眼望不到头。 若是逃走，很快就能被发现。 正在心里分析着，霍三低声道，“站好了，庄子管家来了。” 黎静婉低头，看着穿着西北特色靴子的一名男人走近，听声音应该上了年纪。 “就这三人？” 霍三换上了一副讨好的语气，“是，白管家，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干活很麻利。” “头抬起来看看。” 黎静婉照做，果然白管家看外貌应该过了知天命之年，表情严肃，瞧见霍三带来的三人皱眉。 “我不是说了吗？大小姐来庄子上，需要一个贴身丫鬟，至少找个相貌过得去的，才能跟在大小姐身边。你找得这三人像什么？庄子上的烧火丫鬟都比她们强。” 霍三赔笑，“白管家，我这已经是找了好久了。别人一听来这里，都不愿意，离着塔城太远了，而且环境呵呵您知道的，也不是很好” “要不您让大小姐先来瞧瞧，问她们几句话，有个丫头还是挺机灵的”她指了指黎静婉。 “如果大小姐不满意，你们就把她们当粗使丫鬟使，价钱嘛好商量。我再去帮您找更好的” 估计庄子上确实是缺人，白管家虽然看着不情愿，到底让霍三带着她们三人进去了，让他们在院子里等着。 黎静婉用眼角扫了一圈院子的摆设，看着还可以，想来白家不缺钱。 刚才听白管家说要给白家大小姐找贴身丫鬟时，她有了主意。 黎静婉来到霍三身旁，低声问，“霍大娘，这白家大小姐一直住在庄子里吗？白家是什么来头？” “问这么多干嘛？”霍三斜睨她一眼。 “我想当大小姐的贴身丫鬟。”黎静婉带上讨好的笑，“知道多一些我可以想想法子多表现。” “如果我被选上了，卖身的钱应该比当粗使丫鬟的钱多。”黎静婉知道霍三爱财，便用这一点来说服她。 果然，霍三没再拒绝，“你这丫头还真的挺机灵啊。” “我也是为了以后过得好一点，多拿点赏钱。”黎静婉呵呵笑道。 第120章 毛遂自荐，别让他死 霍三于是把黎静婉拉到一旁。 “我知道的也不多，这白家就是塔城做生意的，听说在西戎生意做得不小，赚得还挺多。” “白家大小姐叫白依依，是嫡出。可惜她老娘死得早，她老爹又娶了一个。她继母不待见她，前些天想法子把她赶到了庄子上，连一个丫鬟也不让她带。” “庄子上正好缺人手，白管家便让我找几个丫鬟来”霍三说到这里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她这哪是找，分明是拐卖。 不过她脸皮厚，又继续道，“所以我把你们带过来，就是这么回事。” 黎静婉听完，坚定了她的想法。 这里地广人稀离着塔城太远，她除非自己偷马骑走，还要保证不被追上，否则很难离开。 既然白家大小姐是被赶到庄子上来得，肯定会回去。 到时候，她作为贴身丫鬟就可以跟着一块，这是比较稳妥的回塔城的办法。 而且，她也能想办法，让白依依早日回去。 上一世和这一世，加起来当了这么久的主母，后宅的一些伎俩，她使用起来自然不在话下。 刚说完，不远处传来白管家的声音。 “大小姐，您就看一看，不合适再挑。您身边得有人贴身伺候。” 一道带着恼怒的清脆女声道。 “我现在成这样，全是白璃萱和陈氏那对贱人母女所赐。这么个破地方，能有什么入得了眼的丫鬟？我惯用的丫鬟都在塔城，还要让我在这个破地方待多久？！” “大小姐，您消气。”白管家哄劝，“您就先瞧瞧，不满意我让人再去找。” 最终，白依依还是跟着白管家过来了，看相貌年纪应该和黎慧柔差不多大。 白依依长得清秀，一双杏眼带着灵动，只是一脸气鼓鼓的样子，看来脾气就不大好。 果然，她一走近就嫌弃得要叫出来。 “就这三个丑八怪，也配当我的贴身丫鬟？她们身上还有臭味！” 她往后退一步，“我就说不来，你偏要我来，选得都是些什么！” 霍三尴尬地赔笑，心想这大小姐怪不得要被赶来这里。 咋咋呼呼没点教养，哪里像嫡出的大小姐。 白依依转身就要走，黎静婉连忙开口，“大小姐，请留步。” 她果然顿住，见是黎静婉叫她，一脸嫌弃，“叫我做什么？” “奴婢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大小姐。”黎静婉上前，白依依赶紧捏着鼻子后退。 “站住别动，臭死了。就是你身上的味道。” 黎静婉脸色未变，仍然很很好脾气，“奴婢赶路，几天没有梳洗，还请大小姐见谅。但奴婢的确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和您有关。” “我又不认识你，你有什么要说的？” 霍三也怀疑地看向黎静婉。 她今天第一次见白依依，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和大小姐您心里想得事有关。” 白依依见她被当众说臭竟然也保持着好脾气，再细看，她虽然全身脏污，气质却与其他人不同，倒有一股不似丫鬟的风度在。 “你过来说。”白依依起了好奇心，“但别靠我太近了。” 黎静婉走过去，和她隔着两步距离，低声开口。 “大小姐，奴婢有办法让您尽快回到塔城，并且让老爷知道您是被陈氏冤枉，揭穿她们的真面目。” 白依依果然睁大了眼睛，连捏住鼻子的手也放了下来。 “你你怎么知道？” 她怎么知道白家的事？ 黎静婉一笑，霍三先前的介绍，加上白依依来得时候嚷得那几句，不难猜出。 后宅就那些事，翻不出新花样。 “奴婢在塔城待过，听人说起白府的事，当时就觉得您太委屈。” 白依依有点路遇知音之感，“你真能帮我？” 黎静婉点头。 “奴婢读过几年书，以前在京城伺候过大户人家，姨娘不敬主母或者嫡子被庶子欺负的事见过也听了很多。您只要给奴婢一个机会，奴婢一定帮您办成。” “若是办不到，您就把奴婢罚去做粗使丫头。” 听她说得信誓旦旦，白依依觉得不妨一试，“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小婉。”黎静婉已经想好她的丫鬟名。 白依依于是看向白管家，一手指着黎静婉。 “白伯伯，让这个小婉做我的贴身丫鬟。” 黎静婉松了一口气，霍三则面上一喜。 这个丫头还真有两把刷子，同时心里还有点可惜。 若是让她跟着自己做事，自己肯定能够赚得更多。 - 齐铭带着一身疲惫走进塔城镇抚司，眼下一片青色。 封城后，他一刻也没有合眼，带人四处搜寻，可没有找到和黎静婉有关的一丝线索。 进了偏厅，就瞧见楚廷煜坐在主位，高元佳陪坐一侧。 项明方和朱高志则站在一旁，两人虽然一脸疲惫，但看他进来眼里升起期望。 齐铭下跪禀告，“禀王爷，属下已经派人全程搜了一遍，没有发现乐懿县主的下落。” 项明方深受打击，腿软地差点跪地，被朱高志一把扯住。 高元佳建议，“王爷，要不再加大人手寻找乐懿县主？城门可以继续封锁一段时间。” 楚廷煜沉吟后摇头，“开城门，已经封锁了两天两夜，再不开会闹出事情。” 塔城作为西北边境最大的城市，每天人来人往，这两天的封锁已经闹得人心惶惶。 更何况，还有西戎在旁虎视眈眈，可能会借机生事。 “王爷”项明方忍不住开口，“大小姐还没有找到，如果开了城门，杀手劫持大小姐出城了怎么办？” “本王觉得县主已经不在城里。”楚廷煜眼神深邃，带着一股肯定，“这两天的搜索，没有任何线索，很有可能在封城前她就被带出城。” “如果本王判断失误，她还在城里，那就说明凶手藏得很深。在明面上的搜索停止前，绝对不会现身。” 他已经有了安排，“封城后继续安排人手查，不过要暗中调查。” 朱高志连忙抱拳，“王爷，草民愿意带领镖师查探情况，他们大多是老兵头，有些身手，也够警觉。” “本王正有此意。”楚廷煜带来的侍卫并不多，镇抚使的衙役也不能完全被抽调出来寻人，毕竟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朱教头，搜索乐懿县主一事，就由你来主导。” “是。”朱高志大声回应。 要让他找到了劫走黎静婉的人，他一定亲自揍死那厮。 楚廷煜又对高元佳道，“高大人，此事也劳你费心，配合朱教头。” 高元佳立即起身，“乐懿县主在塔城失踪，乃是微臣治理不严所致，微臣深感愧疚。微臣一定尽力配合朱教头，早日寻到县主。” 寻人的事情安排后，楚廷煜起身，去往镇抚司后的牢房。 镇抚司后的牢房关押的都是重刑犯，被他砍去手臂的凶手，经过许蕤治疗后已经苏醒。 他要问出来到底谁这么大胆，敢派人来刺杀黎静婉。 昨天楚廷煜已经和项明方等人讨论许久，找不出谁会是幕后主使。 除了告发秦家并且休夫外，黎静婉一向低调。 项明方猜测会不会是一直在逃的秦灵韵，可黎静婉出发去西北的事，只有少数几人知道。 而且秦灵韵是逃犯，离开秦家又无依靠，没有派杀手的能力。 想要知道真相，只能从凶手口中得知。 结果刚走出偏厅，一名侍卫来报，说卢伐派人来传信，有重要事情要商议，请靖王殿下立即回西北大营。 卢伐口中的要事肯定不小，事关边境安危，楚廷煜只能先回去。 “齐铭，你留下，你去审问杀手。” 齐铭面露犹豫，他没有审过犯人，但事关黎静婉的安危，他很快领命，“是。” “不能让他死了。”楚廷煜就这一个要求。 “卑职明白。” - 傍晚时分，黎静婉出现在白依依卧房门口。 “奴婢小婉，见过小姐。” 白依依正在百无聊赖地把玩手链，边说边转头。 “怎么沐浴了这么久？身上都洗干净了？不会还有” 瞧见沐浴更衣之后的黎静婉，白依依住了口。 随后，她双眼一亮，“你也不丑嘛，过来我看看。” “是。”黎静婉点头，走到她面前。 “别说，仔细一看，你长得还行。”白依依上下打量。 而且她虽然穿戴的是粗糙的丫鬟服饰，却能显出她的身段。 走路说话，举手之间神色自然，大方得体。 白依依暗想，这小婉果然是在京城大户人家做过丫鬟的，看上去比她那个恶毒的妹妹更像小姐。 “只是你这脸色太黄了，要是白一点脸上的斑少一些，就更加配得上当我的贴身丫鬟。”白依依皱眉评价。 黎静婉笑了笑，提起茶壶倒水，“小姐，奴婢是穷苦人家出身，家里贫困，能吃上饭就不错了。哪里能像您一样享福，花容月貌，肤如凝脂呢？” “小姐，请喝茶。” 在沐浴之前，黎静婉就说好话找另一名丫鬟借了胭脂，故意把自己的脸涂黄，还点上了一些斑点，怎么丑怎么化。 她现在只是丫鬟，要保持低调，不可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而且她也担心杀手会寻来，所以需要改变面容。 “你这丫头，嘴巴还挺厉害。”白依依听她说话也不像其他丫鬟，听着就觉得是读过书识得字的，不禁心里暗喜。 这次歪打正着，让她捡到一个不错的丫鬟。就说了这么几句话，她就觉得小婉比在塔城里一直伺候她的丫鬟好多了。 白依依端起茶杯，“小婉，你多大了？” “回小姐，奴婢今年二十有六，快满二十七了。” “噗——！”白依依刚喝了一口茶就被呛到了，“咳咳咳” 黎静婉一手拿过她手上的杯子，一手拍她的背，“小姐当心。” 白依依咳了一阵才缓下来，“你你二十六了？” 她以为黎静婉最多二十岁呢。 “是。”黎静婉笑道，“奴婢是天元八年出生。” 白依依盯着她的脸又问，“那你成亲了？你夫君和孩子呢？” 黎静婉低下头。 虽然没说话，脸色却表明她不愿意再回首往事。 “算了算了，当我没问。”白依依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你放心，我以后也不会让别人提起。谁要问，我就就让白伯伯罚他。” “多谢小姐。”黎静婉低声道。 看来，这白依依虽然脾气差点，说话有些难听，其实心肠还不错，心思也单纯。 “好了，说正事。”白依依让黎静婉把门关上，立即问，“你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小姐，您先告诉我您为什么会来这里，奴婢才能‘对症下药’。” 提起此事，白依依的脾气就上来了，杏眼怒瞪，右手用力一拍桌面，“哎哟，好痛啊” 黎静婉觉得好笑，“小姐，别伤了自己的身体。” 白依依揉着手掌，“全是陈氏和白璃萱那两个贱人害得。” “陈氏那个阴险女人，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她被扶为继室后，表面对我好，实际上经常坑我，在我爹面前说我坏话。” “还有她那个女儿白璃萱，装得柔柔弱弱，动不动就哭，别人都以为是我一直欺负她。” “我爹信了她俩的话，对我越来越冷淡。上次明明是白璃萱她自己掉进池子里，非说是我推了她。明明和我没关系！” 回忆起自己被打发来的原因，白依依怒不可遏，说着就快吼出来。 “我当时站在池子边上，她非要凑过来说我头上有小虫子，伸手来碰我的头发。我不耐烦她，伸手挡了，就碰了一下她的手。我发誓绝对没有推她，结果她自己往后倒，掉进池子里。” “她一掉进去，陈氏院里的老婆子就跑出来，口口声声说亲眼看到我把白璃萱推进池子。白璃萱那个贱人，哭着说什么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喜欢她。” 黎静婉问，“小姐，您的丫鬟不在吗？” 白依依愤愤地摇头，“丫鬟不知道去哪里了，当时就我一个人。” 黎静婉了然，看来白璃萱母女是专门选了，或者说制造了这个时机。 白依依身边的丫鬟，估计也有问题，可能早就被陈氏收买。 第121章 回城方法，故意拦住 事情才说一半，白依依就气得咬紧牙关，脸色涨红，十分气愤。 “小姐，您消消气。”黎静婉连忙宽慰，“事情已经过去了，要是您再生气，可就着了她们的道。” 白依依看着她，满腹委屈，嘴一撇，说话就带上了哭腔。 “我爹根本不听我的解释，说我心肠歹毒，听了陈氏的话当即就把我赶到庄子上，连祖母的寿宴也不许我参加。祖母以往都会护着我，这次她也不管我了。” “我娘去世后，只有祖母对我最好，可她也”白依依终于哭出来。 “我娘走了，他们都欺负我不仅不让我带丫鬟，连我娘送给我的东西也不准” “我上马车的时候，白璃白璃萱还说，我以后都回不去，白家的东西，包括我娘的嫁妆，都是她的” 到了庄子上，白依依天天板着脸生气，今天遇到黎静婉，终于忍不住吐露心事。 “如果我娘在，我什么都不要，我宁愿去当个乞丐” 黎静婉心里为她难受，她和姚氏母女感情深厚，更能体会白依依的委屈。 俗话说，宁要讨饭娘，不要当官爹。没有娘亲庇护的子女，确实很惨。 白依依趴在桌上大哭，黎静婉轻轻拍她的背，让她先把这段时间的委屈和不满发泄出来。 从她和白依依短暂的接触来看，白依依人不坏，心思更是单纯。 可是她性子急，又遇上陈氏母女的有心挑拨，外人看来她没有教养，不敬继母，欺负妹妹。 加上她爹对她估计也没多上心，白依依的处境就愈发难过，连对疼爱她的祖母也对她失望。 白依依痛快地哭了一阵，终于止住眼泪肯坐起来。 她用手帕胡乱擦了擦，露出一对哭得通红的眼睛，抽噎道， “小婉你你有什么什么法子？” 黎静婉在她的话里抓住一点，“小姐，白老夫人的寿宴过了吗？” “没没有”白依依吸吸鼻子，“下个月十二号是祖母的寿辰。” “那还有半个月的时间。”黎静婉想了想道，“既然您说白老夫人对您最好，那我们就从白老夫人的寿辰当突破口。” “可是祖母也不喜欢我了”白依依低声道，“这次我被赶走，她都没替我说话，还很失望” “那是白老夫人暂时被陈氏母女蒙蔽了，但她并没有完全不管您。”黎静婉分析。 “我刚才过来找您，听庄子里的人说白管家本来在塔城管理白家的店铺，但您被赶过来后，他也来了。” “依奴婢看，这应该是白老夫人安排的，特意让白管家过来照顾您。” “真真的？”白依依有些惊讶。 “嗯。”黎静婉轻轻点头，“您想白管家是不是对您很好？” 白依依仔细一想，黎静婉说得有道理。 她被赶到庄子上，天天发脾气看什么都不顺眼，但白管家一直好言相劝，想办法为她弄好吃的，还一直张罗着要给她选贴身丫鬟。 “白伯伯是白家的老人了，听说他是跟着祖父一起长大的。”白依依说着眼睛一亮，“小婉，祖母还是心疼我的，对？” “嗯。”黎静婉点头，将她哭乱的头发略略整理。 “小姐，白老夫人虽然当时没为您说话，但到底心疼您的，所以派了白管家来，这也说明她还是对您依然有期待。” “所以，您更加要好好表现，让她知道您已经变好，那您想回塔城自然容易。” 白依依不乐意，“什么叫我变好了，我又不是坏人，作恶的明明陈氏母女俩。” “小姐，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心明眼亮，反而很多人都容易被欺骗和误导。当您失势的时候，您要做得不是解释，而是用实际行动证明您自己。” “说一万句，都不如做一次。” 白依依听得似懂非懂，下意识觉得黎静婉能帮她，“小婉，那我要做什么？” 见她能听进去，黎静婉心中安慰，就怕白依依钻了牛角尖，少不得要多废些力气。 她伸出两根手指，“两件事。” “第一，您要控制自己的脾气，不要轻易发火。”黎静婉推测，“白管家一方面是来照顾您，一方面估计也是在观察您的举止和表现，向白老夫人汇报。” 黎静婉先画个大饼鼓励她，“小姐，等您哪天不会因为陈氏母女的任何话言语有情绪波动时，您就会发现她们的那些伎俩可笑得很。” 白依依果然被她的话触动，“那我以后不随便发脾气，小婉，你要提醒我。” “好。”黎静婉点头。 “第二件事是什么？”白依依赶紧问。 “就是奴婢刚才说得，要以白老夫人的寿辰为契机。您为她准备一份用心的礼物，让人送回塔城。” “白老夫人见了后，知道您的孝心，又得知您改了不少，肯定会让您回去。” “这么个破地方，能有什么啊？”主意不错，但白依依很为难。 “我娘留给我的东西都在府里，我自己就带了些银票，可是这里就算有钱，也没地方花。” 黎静婉笑道，“小姐，礼物不在于贵重，而在于心意。白老夫人见多识广，拥有的好东西不会少。若是您能亲手做一份礼物给她，她肯定更开心。” “那我能做什么？”白依依为难地撇撇嘴，“我女红不行，读书写字也一般。打算盘算账还挺快的，我娘教过我，但也没啥用” 黎静婉早就替她想好了，“小姐，您就写一幅万寿图，写一万个‘寿’字。” “一万个？”白依依惊呼，“这得写多久？” 她平生写过的字也没有这么多。 “要不了多久，慢慢写也就最多三天。”黎静婉道，“奴婢打听过，庄子上每十日会派人去塔城给白府送东西，同时采买置办一些东西带回来。” “三天后就会出发，所以您必须赶在他们出发前写完，让他们把万寿图带回去交给老夫人。若是老夫人被您的诚意打动，一定会让您回塔城，到时候就能赶上寿宴。” “老夫人的寿辰还有不到半月，小姐，我们得抓住这次机会。不然，老夫人寿宴上您作为嫡长孙女却没有出席，外人会怎么想？” 见白依依被自己的话得神情愈发松动，黎静婉决定加一把火。 “小姐，您不在的时候，陈氏母女肯定更加诋毁您。所以，您早一日回城，就能让她们少一日得逞。” “好，我写！”白依依燃起了熊熊斗志，右手握拳捶在桌上。 “我一定要在三日内写完一万个‘寿’字！” - 西北的夜晚很冷，黎静婉披着衣服推开窗户后，立即被冻得哆嗦了一下，赶紧抓紧衣服两侧。 虽然这两天经历得事已经很累了，但她心里忧虑，一时睡不着。 瞧见月光透过窗户缝隙照进来，干脆起身赏月。 虽说成了白依依的贴身丫鬟，但白依依说她脚扭伤了不需要她守夜，还让白管家给她安排了一间单独的卧房休息。 月亮如玉盘，悬挂天空，柔和的月光却无法平息黎静婉的心中的焦急。 她晚膳后找庄子里的人打听了，这里距离塔城有一天半的马车车程，反而离西戎国更近一些。 庄子上的马不多，有专人管理，想偷马骑回去很难。 如今看来，只能等着白老夫人收到寿礼后，让白依依回去，她才可以趁势离开。 黎静婉对着明月祈祷，希望她能尽快返回塔城，能尽快找到弟弟。 同一时刻，楚廷煜正站在统领营帐外，抬头看向天上的银盘。 从营帐里走出来的卢伐见到他，有些意外，“王爷，您还没有回营帐休息？” 楚廷煜脸上带着一丝追忆，“本王想起以前和定铮晚上一同执勤守夜，月亮也这么圆而亮。” 卢伐愧疚地叹了一声，“微臣愧对老将军。” “定铮在微臣手下被秦长洲那个狗贼杀了，现在县主也在塔城失踪。” “若是县主出了事，微臣死后只能以发覆面，实在是无言见老将军。” 卢伐一个七尺大汉，说完这些话已经有些哽咽了。 前些日子楚廷煜到了西北大营，和他说了黎定铮的死亡真相，他气得当场用刀砍了矮桌。 本来预计过几日去亲自拜访黎静婉，没曾想黎静婉被歹人劫走，下落不明。 要不是边境形势紧张，他一定率兵把这西北边境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黎静婉找出来。 黎北望对他的恩情和提携，他无以为报，却没能护住他的一对儿女。 “卢将军，你不必自责。”楚廷煜拍拍他得肩膀，“本王相信，乐懿县主不会有事的。” “我一定会找到她。” 卢伐点头，忍不住呸了一声，“西戎那群王八羔子，明的不敢上，只敢来阴的。有本事出来让我痛痛快快地把他们打一顿。” 要不是这些事拖着，他也能先派出一些人手去找黎静婉。 楚廷煜道，“西戎国知道我们的兵力大部分在塔城和周边驻扎，所以就在离塔城以外较远的边境闹事，想让我们分散兵力。” “耶祁律这个狗贼太狡诈阴险。”卢伐气得牙痒痒，“好不容易混进西戎宫廷的一名眼线也被他发现给杀了，现在对他们的动向完全不清楚。” “只要我们做好了准备，万众一心，就不怕西戎。”楚廷煜眸子加深，“这一次，一定要把西戎打到再无还手之力。” - 翌日一大早，黎静婉就唤醒白依依，早膳之后和她去了庄子里唯一的一间书房。 黎静婉找出纸笔，开始磨墨，“小姐，您先练练‘寿’字，写得顺手了再往锦布上写。” “白管家说庄子上就这一块锦布，若是写错了字，可就没了。” 白依依右手拿起毛笔，左手捏住笔头轻轻揉开，“小婉，你这么说我就紧张。” “小姐，熟能生巧，您只要练习好了，保证不会错。”黎静婉笑道。 “可是要写一万个寿字，锦布能排开吗？要是我写着写着就歪了怎么办？” “您放心，等会儿你练字的时候，奴婢会在锦布上划定好区域，保证字形和顺序不会出错。” “那就好。”白依依放下心，心里更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小婉，等我带你回了塔城，就让祖母把你升为府里的一等丫鬟，给你涨月银。我到时候再送你一套头面，可好看了。” 黎静婉点头，“那奴婢就先谢谢小姐了。” 在黎静婉的指点下，白依依练了一个时辰的字，终于能写出十分漂亮的小楷“寿”字。 虽然手腕有些累，但想到要在三天内写完万寿图，她也不敢多休息，立即开始在锦布上写字。 黎静婉在旁边看着，帮她添上茶水后就悄声走出去。 既然白依依在为白老夫人表孝心，自然不能悄无声息地做。 她站在小院门口等着，直到白管家出现才快步上前拦着他，有点怯怯地开口，“白管家。” 白管家停住脚步，“小婉，什么事？” “白管家，庄子上有药膏吗？我想拿点给小姐用。” “小姐怎么了？”白管家连忙问，“受伤了吗？” “不是。”黎静婉摇头，又改为点头，“应该有一点。” 白管家有点着急了，“到底怎么回事？你这丫头不是挺机灵的吗？” “白管家，小姐没受伤，只是我担心她的手腕痛，所以想找您要点药膏，等会儿给她擦药。” “小姐手腕痛？”白管家更迷惑了，“小姐人呢？” “在书房呢。”黎静婉带着他进去，继续解释。 “小姐说想写一幅万寿图送给老夫人当做寿礼，今早一起来就开始写字，一直写到现在也不肯停下休息。要真的连续写上一万个寿字，手腕肯定酸疼。” “万寿图？”白管家脚步顿住。 “嗯。”黎静婉点头，装作不明白的样子。 “听小姐说要写一万个寿字，表达对老夫人寿比南山的祝福，所以昨晚上小姐就让我去找锦布。” “对了，白管家，我们要轻声进去。小姐说写她写万寿图时会在心里为老夫人祈福，让我别打扰她。” 白管家脸上混合着震惊和疑惑，放轻脚步走进院子。 第122章 血墨孝心，他也有想保护的人 书房门大开着，白管家一眼就能看到白依依正在心无旁骛地写字。 眼神专注，脸色平和，和平时动不动就发脾气的她判若两人。 “小婉，小姐真得要写万寿图？”白管家还是有些不信，这转变有些太快了。 “对啊。”黎静婉不住点头，把编好的一套说辞搬出来。 “昨晚我去服侍小姐，结果撞见小姐在偷偷哭，也许是瞧见我来了能陪她说话，小姐就和我说了一点心里话。” “小姐说她很想老夫人，本来在塔城里联系了非常厉害的工匠，要给老夫人打造一套她设计的头面。可惜她现在在庄子里，不能给老夫人准备贵重的礼物，思来想去只能写一幅万寿图，表达她的孝心。” 黎静婉一番解释下来，白管家的脸色变得欣慰，“小姐一直是个孝顺的孩子，在这里还不忘为老夫人准备寿礼。” “白管家，老夫人是不是不喜欢小姐？”黎静婉放低声音，“不然怎么会让小姐来这里？” “别胡说。”白管家瞪她一眼。 “老夫人自然喜欢小姐，让她来这里是希望小姐能磨炼磨炼性子。你现在是小姐的贴身丫鬟，也要多劝劝小姐，知不知道？” “嗯，明白。”黎静婉证实了她的猜测。 “白管家，我虽然眼笨，但我瞧小姐并不是无故发脾气的人。我觉得小姐很善良，对我很好，她发脾气只是心里委屈，没人信她。” 白管家没接话，看向认真写字的白依依心里感慨，过了一会儿道，“你随我去拿药膏，等会儿先给小姐擦点。” 黎静婉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不再多言。 接下来就让白管家眼见为实，看白依依的改变。 写到第三天下午，白依依把毛笔一丢，往后躺在椅背上，眼神呆滞。 “小婉，我眼睛都快花了，这辈子我都不想再写这个字。昨晚我还梦见自己被一大堆‘寿’字围绕。” 黎静婉走到她的身旁，替她揉捏右手手腕，“小姐，您真厉害，不到三天就写完了。” 白依依能写完，其实她有些意外。 她其实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白依依不愿意写，剩下的她来写。 但这三日，白依依虽然嘴上说着累，实际写得很用心，日夜不辍。 白依依是个不错的姑娘，只因她父亲不慈，继母刁难，妹妹又心机重，加上她年岁小娘亲又早逝，才一步步被害到如此地步。 回塔城后，她一定会帮白依依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黎静婉又拿出药膏在她的手腕上抹开，“小姐，明日这幅万寿图就可以随马车送回塔城，老夫人看了肯定喜欢。至多几日，您就能回去了。” 白依依立即精神焕发，“我这就把最后一个‘寿’字写上。” 锦布正中间留了一块空白区域，按照黎静婉的规划，这里写最大的一个“寿”字。 白依依指着空白处，“小婉，这个‘寿’字要不要换个颜色写？” “自然。”黎静婉点头，“如此才能突显，和其他的‘寿’字相得益彰。” “那用什么颜色好？”白依依现在有什么事都询问黎静婉，对她十分信任。 “血墨。” “什么？”白依依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墨？” “血墨。”黎静婉解释，“在墨汁中滴入鲜血，呈现黑红色，就是血墨。” “为为什么？”白依依瞪大眼。 “小姐，这么做才能更加体现您对老夫人的孝心。”黎静婉道，“古书上记载过，有孝子用血墨抄写孝经，为父母祈福。” “如果老夫人知晓，肯定很感动，也会更加心疼您。这就是攻心为上。“ 白依依觉得有道理，又瞧了一眼空白区域，脸色有点讪讪，“那得放不少血” “您放心，不用您的血。”黎静婉眨了眨眼，意有所指。 “白管家说您这几日辛苦，特意嘱咐厨房今晚杀鸡给您熬鸡汤喝。” - 白管家端着汤盅来到小院，坐在书房外的黎静婉立即起身迎上前。 “白管家，怎么能麻烦您亲自送过来，快给我。” 白管家没松手，皱眉问，“听厨房的人，大小姐连晚膳都不吃，怎么回事？” “小姐说她还不饿，要把万寿图写完才吃。” “给老夫人的寿礼重要，但大小姐的身体也重要。”白管家说着要进去，“我让厨房给大小姐炖得鸡汤，现在喝” 黎静婉却拦住不让进，“白管家，我来，您先回去。” 她的眼神有明显的躲闪，白管家觉得可疑，声音沉了沉，“是不是小姐出了什么事？” “没有，没有。”黎静婉连忙摇头。 “那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我”黎静婉咬着下唇说不出话，只好让开，“那您请进。” 白管家进了书房，果然瞧见白依依正在书桌前写字，“大小姐，您还没用晚膳，喝点鸡汤暖暖胃。这是佃户送来的山鸡，肉质鲜嫩。” “白伯伯，您先放着。”白依依见他进来有些惊讶，眼神也和黎静婉一样躲闪，“我写完就吃。” 白管家心中疑虑更深，脸色却如常，“那我先给您倒一碗鸡汤凉一凉，才出锅的鸡汤还烫着呢。”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书桌旁，一眼就看到白依依的左手手掌缠了一块纱布，隐隐的红色透露出来，看来伤口不小。 “大小姐，您怎么受伤了？”白管家震惊道，“这是怎么了？” “白伯伯，我没事。”白依依把左手垂下，袖口遮住纱布，“只是不小心被划了一道，小婉已经替我包扎好了，过两日就好。” 白管家看她唇色有些发白，并不信她的话，可又问不出来，于是倒了一碗鸡汤后出了书房，把黎静婉叫到一旁，脸色严肃。 “小婉，你和我说实话，大小姐怎么受伤了？” 黎静婉低着头不敢看他，“小姐手背被树枝划了” 白管家才不信，“你如果还瞒着我，连小姐都照顾不好，我就把你调去做粗使丫鬟。” 黎静婉慌了，连忙抬起头，“白管家，别啊，是小姐不让我说” “那你告诉我，我不会和小姐提起。” 黎静婉无奈点头，“小姐手上的伤，是她自己用刀划的。” “为何？”白管家很是惊讶。 “小姐说，她在书上看到有人用血滴入墨水写孝经为长辈祈福，长辈能长命百岁。她说她虽然写了万寿图，但总觉得心意不足，于是就效仿用血墨写‘寿’字。” “您可以看看，最大的那个‘寿’字不是黑色，而是黑红色，因为里面混了小姐的血。” “这”白管家很是心疼，说胡闹又贬低了白依依的孝心，只能道，“你这丫头怎么能让小姐伤身，不去阻止？” “我当时去厨房取点心，回来时小姐已经割了手背了” 黎静婉说完连忙道，“白管家，您千万别让小姐知道我说了这事，她就是不想让老夫人知道才不让我说得。” “她说她这两年不懂事让老夫人为她忧心已经很愧疚，如果老夫人知道她伤了身体肯定更加心疼。” 白管家虽然重重叹了一声，但脸色很开心，“大小姐真的变了很多，老夫人见到她的礼物一定会很开心。” 在他身后，白依依悄悄探出脑袋，用眼神询问如何了。 黎静婉微微点头。 事情成了！ - 镇抚司地牢，一丝阳光也照不进的地方。 地牢的讯问室里，厚重的青色墙壁早已被犯人的血染成了深色，火把的光亮照在上面，似乎连光都被吸走。 一个缺了右臂的男人，身体被绑在身后的立柱上，头往下垂着，似乎已经没了气息。 楚廷煜走进来时，这人也没有任何反应。 “用刑了？”楚廷煜问身旁的齐铭。 “是。”齐铭点头，声音愧疚，“卑职无能，这人嘴太硬，无论如何也不肯交代。” 他虽然心急，但知道这人是最后的活口，所以用刑也只能收着劲儿。 拷打了两天，杀手只说了自己的名字叫丁盛，其他的问题都不回答，估计连名字也是假的。 “把他弄醒。” 齐铭立即让人端来冰水，朝丁盛身上一泼，对方身体猛打颤，慢慢地醒了过来。 楚廷煜坐在丁盛正前方的椅子上，命令道，“把头抬起来。”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讯问室里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势。 丁盛照做，露出糊了一层血污的脸，见是砍了自己手臂的人，眼里染上愤怒。 不等楚廷煜问，他抢先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拿银子办事。” 楚廷煜却问了一个突兀的问题，“你知道我是谁吗？” 丁盛谨慎地盯着他，好一会儿才开口，“不知道。” 当天封锁集市时，楚廷煜并没有透露真实身份，集市管事向他汇报时也很小声，所以旁人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本王叫楚廷煜。” 短短这几个字，丁盛眼里的戒备全部变为震惊。 靖王楚廷煜，虽然低调，但名声震天下。 尤其是在京城和西北一带，他的名字更是如雷贯耳。 丁盛没想到，楚廷煜竟然如此年轻，身手又这么好。 从他俊朗的相貌看，完全看不出是久经沙场的人，气势倒是很足。 “丁盛，听闻江湖上选杀手，并不会选孤身一人的人，你可知其中缘故？” 他的第二个问题令丁盛更加疑惑，没有开口。 楚廷煜自己回答了。 “因为孤身，就意味着无亲无故，了无牵挂。这种人看似没有弱点，其实很不好控制。因为他没有挂心的人，那就很难控制。” “本王猜想，你肯定有家人，对？” 丁盛还是没有回答，但抿紧的嘴唇泄露了他的紧张。 “你不愿意说，因为你知道一旦你说了破坏了规矩，你的家人就会遭殃。而如果你不说，死后你的家人还能得到一笔抚恤，能继续活下去。” 丁盛的呼吸粗了一些，眼神微微挪开，不敢和楚廷煜对视。 因为楚廷煜说得每一个字都正确。 “本王问你，如果你不说，你的家人一样会遭殃，你怎么选？” 丁盛本来偏向一旁的视线立即挪回来，睁大的眼睛里透露出震惊，还有怀疑。 楚廷煜慢条斯理道，“以本王的身份，想要找出你的家人，并不难。” “你不信？”楚廷煜笑了笑，“本王会让人画出你的画像，在各大州县张贴。盛朝虽然很大，但总有人认识你以及你的家人，不过是耗时长短的问题。” “本王也会命人把你们的尸体吊在城门上，你的家人难道不会来认尸？你放心，本王有办法让你的尸体千年不腐。” “除非你的家人和亲戚生活在深山老林里，此后世世代代都与世隔绝，不然，本王总会找到他们。”楚廷煜嘴角那抹残存的笑意变成了狠绝。 “等本王找到他们，一个也不会放过，而且他们不会死得轻松，凌迟或者车裂都算轻的，前朝的酷刑本王倒是很想看看。” 丁盛没由来感到一阵阴冷的风吹来，他情不自禁地抖了抖，断臂处似乎更疼。 虽然楚廷煜没有对他用刑，他却觉得更加恐惧。 丁盛想要强装镇定，可嘴唇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相信，眼前大名鼎鼎的靖王，绝不是和他开玩笑。 楚廷煜绝对做得出来。 “丁盛，本王知道你有想保护的人，所以不肯说。但前提是，你以及你身后的人，能护得住他们。” “但你觉得能吗？”楚廷煜说着起身，朝他走近两步，“本王也有想要保护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一刻，丁盛完全相信，楚廷煜经历过战场上无数的厮杀。 他的眼神太狠，如同用血开光的刀刃。 丁盛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 “本王给你一个机会，你只要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你的家人绝对不会出事。” 犹豫在心中升起，丁盛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恐惧与担忧。 “他们不会放过我家人的。” “他们”楚廷煜顿了顿，“你觉得本王还会留着这些人？” 丁盛自问杀过一些人，胆识过人，却被楚廷煜话里的残酷吓得一哆嗦。 终于，他放弃了挣扎，“王爷，只要您能保护我的家人，我都说。” 至于他自己，能留个全尸已经是侥幸，他不会再奢求。 “好，本王绝不食言。”楚廷煜点头，立即问，“是谁派你们来的？” 第123章 太过巧合，孺子可教 “乌头。”丁盛回答，“半个月前，我们接到组织的任务，让我们去塔城刺杀黎静婉。” 乌头，楚廷煜早有所闻，是盛朝近年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 只要付得起天价的酬金，乌头就能替买家取下任何人的项上人头。 但乌头有原则，不能惹怒皇室和朝廷，绝不刺杀官员，所以即使这个杀手组织在，盛朝并没有下大功夫去剿灭乌头。 楚廷煜沉下脸，“黎静婉是皇上亲封的乐懿县主，你们也敢刺杀？” 丁盛眼里闪过一丝惊愕，他显然才知道黎静婉的封号，“王爷，我我并不知情。我们只是接受任务，不能推脱。” 黎静婉低调，他不知道能说得通，但给他指派任务的人，必定知道。 乌头仍然敢接下任务，说明买家给了天价，而且因为黎静婉没有皇室血缘所以并不顾忌。 好大的胆子！ 丁盛感觉到楚廷煜陡然而升的怒气，心里更是惊恐， 不敢开口。 楚廷煜又问，“如何能查到买家的信息？” “不行”丁盛摇头，“除非是买家想亲自确认对方被杀，愿意和杀手一起出现，否则杀手绝对接触不到买家。” 丁盛详细介绍，“乌头内部有严格的要求，杀手不能与买家有任何联系。乌头有专门与买家对接的人，确定任务后随机分配给乌头的长老。” “乌头一共有十八名长老，收到任务的长老再随机联系杀手执行任务，以此确保买家信息的绝对保密。” 听上去确实难办，但楚廷煜并未露出困难之色，又问，“如果是你现在的这种情况，买家如何确信你们已经完成了任务？” “有的买家会要求取下人头带回去，有的则要求取下被杀之人身上的信物，还有的只需要等待消息，因为人被杀后，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传出来。” “而买家一般都认识被杀的人，所以他们自己有办法知道。” 楚廷煜问道，“那你们收到的是什么要求？” “最后一种。”丁盛回答，“长老说买家要求杀了乐懿县主后，我们传信回去即可，不需要回京城。” “最后期限是什么时候？” 丁盛记得很清楚，“五日后。” 楚廷煜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发消息回去，就说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但是有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当面汇报。” 丁盛拿不准，“可是当天在集市的人不少，乐懿县主她…” “你只管照本王的话去做。”楚廷煜打断他的话，他知道对方的顾虑，“其他的，我只会处理。” “是。”丁盛点头，“但凭王爷吩咐。” 靖王的能耐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杀手能想到的，自然有通天的手段。 离开前，楚廷煜道，“把你家人的地址说出来，本王会立即安排人去转移他们。你放心，既然答应了你，决不食言。” 丁盛心情复杂，转移走他的家人，既是保护，也是威胁。 看来他这趟回京，必死无疑。 “多谢王爷！草民一定按照您的要求行事。” 希望下一世，他不再做这些伤天害理之事。 就算死，也应该死在战场上。 离开地牢，楚廷煜回到在塔城的府邸。 这是他每次来塔城后的落脚地，十分隐蔽，知道的人很少。 他在书房里写了一封信，交给另一名贴身侍卫寒风。 “寒风，你今天带着这封信回京城，亲手交给柳韫，让他按照上面的吩咐行事，你协助他一起处理。” 柳韫，表面是京城步军副尉，一名不算起眼的武官。 实际是楚廷煜多年培养的亲信之一，当他不在京城时，有权调动京城的势力办事。 “是。” 寒风刚接过信，齐铭便走进来，“王爷，京城传来的急信。” 京城只有发生十分紧急的事情，才会发急信，其他非紧急的情况则每五日汇总后再传过来。 他走之前交代过，除了涉及皇室和朝廷的重大秘闻，如果和林氏寻女相关，也可以发急信。 楚廷煜展开急信，原本波澜不惊的脸色变了，“寒风，你先出去等着。” 寒风离开后，楚廷煜把急信递给了齐铭。 齐铭很快看完，不禁惊道，“林氏被杀了？” 急信里写了，林氏的尸体在京郊的一条河里被找到，应天府调查的结果是林氏从昭云寺回京城的途中遭遇抢劫，身上的财物被劫走，连性命也没保住。 急信里同时询问，是否要继续调查林氏亲生女儿的下落。 这时，楚廷煜突然问，“齐铭，你怎么看这件事？” 齐铭不知道他指得是林氏被杀，还是要继续帮她寻女的事，斟酌回答。 “回王爷，属下觉得应该继续查下去。乐懿县主说，林氏最大的心愿就是找到她的亲生女儿，而且县主也答应过林氏。” 既然黎静婉说一定要帮林氏找到女儿，那他无论如何都会支持，也会竭力去帮忙。 而且，林氏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娘亲，为了自己的孩子，愿意付出一切。 “自然要查。”楚廷煜想问得并不是这件事，“此事本王答应过县主，即使林氏已去，也不能停下。” 而且他清楚，黎静婉也不会放弃。 楚廷煜看了眼书桌上的信件，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了两下，突然轻声道，“太巧了。” 齐铭听得疑惑，但没开口问。 “太巧了。”楚廷煜又重复了一遍，这次主动解释。 “林氏被害的日子，恰好就是我们到达塔城之时，而没过几日，乐懿县主就被追杀。” “按照丁盛的交待，想杀乐懿县主的人，在我们离开京城时就打定了主意。” “这两个时间点，未免太过巧合。” 齐铭越听越糊涂，“王爷，您是觉得林氏被害和乐懿县主被追杀这两件事有关联？” “表面上看没有。”楚廷煜点了点信纸，“但本王觉得，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思考了会儿，他让寒风进来，“你去京城后，让柳韫去核实林氏的死因，是否真如应天府调查得那般。” “若真如此，让应天府必须抓住行凶之人。但凡有疑点，立即汇报。” 若这两件事真有联系，那幕后必定隐藏一个惊天的秘密。 - 白家庄外，回城的两架马车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白管家再次叮嘱，“大小姐，老奴不在庄子的时候，您要保重身体。您闷了好几日，可以在庄子外走走。” 白依依点头，“知道了，白伯伯。您放心，我都这么大人了，不会出什么事的。” 白管家看着她左手手背上的纱布，心里摇头，大小姐是个孝顺的孩子，就是不顾惜自己。 他转头吩咐黎静婉，“小婉，照顾好大小姐，若是出了什么事，回来我就把你调去烧火。” 黎静婉装作紧张地连连点头，“白管家，我晓得。” “白伯伯，您别吓唬小婉。”白依依立即维护自己心中排名第一的丫鬟。 “我只让她当我的贴身丫鬟，其他人我都不要。” 白管家只是故意吓唬黎静婉，他不会真这么做。 自从小婉来后，白依依确实变了很多。 不仅花了三天时间写了万寿图，也不乱发脾气了，举止言行间都透露出利益规范，连对庄子里的下人都和颜悦色。 白管家最后看向黎静婉身旁的一名老妇人，“吴妈妈，庄子上的事烦你多费心看着。” 吴妈妈是庄子的管事，在这里待了许久，对庄子内外的情况都熟悉，做事麻利。 吴妈妈是个爽朗的人，哈哈笑道，“白管家你就放心地去，这里有我呢。” 白管家的嘴角抽了抽。 黎静婉听出了话里的歧义，不由笑了笑，这个吴妈妈说话还真是有趣。 待两辆马车都走远后，白依依话里掩不住兴奋。 “小婉，你说白管家一回来，我就可以回塔城了，可别是哄我的。” “自然是真的。”黎静婉点头，为她分析。 “这次送东西回去，白管家本来不需要回塔城，他是看在小姐对老夫人的一片孝心上，才临时决定回去，好亲口向老夫人说您的变化。” 白依依脸上笑容扩大，左手握住右手手腕，“不枉我连续写了三天的‘寿’字，我现在一提到这个字就害怕。” 黎静婉笑笑，白依依看着脾气大，其实性子单纯很好哄。 这几日有了信心后，没了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满脸戾气，而是正当花季的明媚少女。 这才是她已经去世的娘亲最想看到的模样。 “白伯伯说三日后就回来，小婉，你现在去给我收拾行李。”白依依已经等不及了，摩拳擦掌。 这几日她和黎静婉说了一些在白府里发生的事情，黎静婉帮她分析出都是陈氏和白璃萱在搞鬼，自己掉进了她们的陷阱，听得她十分生气。 气这两个贱人害她，也气自己太笨，着了她们的道。 不过现在她身边有了黎静婉，她恨不得立即回去，揭穿她们的阴谋，把这些害她的人都踩在脚下！ “算了，不收拾了。”白依依又改变了主意。 “我本来就没带什么东西，这些不要也罢，回去后再买。我的哪些东西被白璃萱碰过了，也都不要了，全部重新买。” 她如今对黎静婉既信任又依赖，不由自主想对她说些秘密。 “小婉，我娘去世前给我留了一些东西放在钱庄里，她只告诉了我一个人。她们以为把我的东西都抢走了，我才瞧不上，等我们回去，我带你” “小姐，慎言。”黎静婉打断她的话，“既然是夫人单独给您留的，您不要告诉任何人，您自己知道就行。” 白依依有些委屈，黎静婉又道，“奴婢知道，小姐是信任奴婢才和奴婢说，但这是夫人单独为您留的东西，她是为您多留一份保障。” “那您就不要辜负夫人对您的期待，这件事，您谁都不要说。” “任何人都不能？”白依依眨巴着眼睛问。 “是。”黎静婉点头，“包括您未来的夫君，甚至是您以后的孩子。” 因为人心难测，她深有体会。 “好，我知道了。”白依依脾气收敛了很多，也听得进道理，“你说得对，我娘说了谁也不能告诉，我应该听她的。” 黎静婉担心她想起娘亲难过，转移了话题。 “小姐，您的行李不多，现在收拾有些早。离白管家回来还有几天时间，奴婢建议这几天可以为老夫人的寿宴准备一些贺礼。” “还要准备啊？不是才写完了万寿图？”白依依皱起一张脸，感觉右手手腕开始隐隐作痛。 “小姐，锦上添花。”黎静婉笑道，“你送了万寿图，老夫人肯定很开心。若是您再送一份上从庄子里准备的贺礼，老夫人自然会更高兴。” 白依依很听她的话，“那要送什么？” 黎静婉早已经想好了，“黑枸杞。” 在塔城时，她发现西北盛产枸杞，已经想好了通过去偏远地方收购黑枸杞的方法，去打探弟弟的消息。 所以昨日她想到准备贺礼时，就立即想到了黑枸杞。 刚好有一个佃户来送东西，说他们这里确实有黑枸杞，不过都是野生的。 基本都长在后山上，得自己去找。 “黑枸杞价值高，既能滋肾润肺，也可以补肝明目，送给老夫人正合适。虽然老夫人想要黑枸杞很简单，但如果是您亲自准备的，岂不是更珍贵。” 白依依听得连连点头，“行，那我们就亲自去摘黑枸杞。” 她说着放低声音，“亲自去摘了，白伯伯知道后也会告诉祖母，对？” 黎静婉笑着点点头，“小姐真聪明。” 还算孺子可教。 虽说她俩亲自去摘黑枸杞，但得有人带路，否则她们连走哪条路去后山都不知道。 黎静婉于是找来吴妈妈，说白依依要摘黑枸杞作为老夫人的寿礼，需要有熟悉后山的人带她们去，最好是身手灵活的。 吴妈妈听完就想到了一个人。 “牛佃户家的儿子阿憨正合适，他经常去后山采药，年轻人跑得可快了。不过他脑子不灵活也不爱说话，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黎静婉不介意，“吴妈妈，能办好事就行，不愿意说话也不勉强他。” “那没问题，他办事还挺牢靠的。”吴妈妈于是道，“大小姐，您稍等，我去牛佃户家说一声，把阿憨带来。” 第124章 重逢弟弟，上一世的原因 白依依正觉得无聊没事做，“吴妈妈，不用这么麻烦。你直接带我们一起去，叫上他就去后山，省得一来一回浪费时间。” “那行，正好牛佃户家离后山近。”吴妈妈点头，“大小姐，我们这就去。” 白依依从没有去摘过野生枸杞，更不用说还要去山上找，兴趣盎然，特意背上一个小背篓才出发。 吴妈妈笑道，“大小姐，您就算把后山的黑枸杞都摘完了，也装不了小半篮子，那玩意儿可少了，精贵得很。” “虽说值钱，但是不好找，不然大家伙都去摘枸杞了。” “那岂不是那个叫阿阿什么来找”白依依一时想不起名字。 “阿憨。”黎静婉提醒。 “对，那个叫阿憨的岂不是就把黑枸杞给摘完了？”白依依不放心地问。 “阿憨去后山主要是采药，大小姐，您放心，黑枸杞肯定有的，现在正是当季的时候。” 吴妈妈担心她非要摘很多，“您摘一小捧就成，洗干净晒了后装在罐子里漂漂亮亮的，老夫人肯定喜欢。” 此时已经是晚秋，景色不如春夏繁荣，黎静婉却感到萧瑟之美。 颇有些“独怆然而涕下”之感。 白依依对很多东西都不了解，一路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黎静婉常年待在深闺里，野外和农家的东西认识得也很少，好在有吴妈妈的讲解，她也跟着认识了一些。 走了小半个时辰，吴妈妈停下，指着前面一处用篱笆围起来的小院子。 “大小姐，您瞧，前面就是牛佃户家。您就不用去了，先在这稍等，我去和他说一声，把阿憨叫来。” 路旁还开着零星的野花，白依依起了兴致，“小婉，我们摘点花编个花环，等会儿戴在头上。” 黎静婉看过去，笑道，“小姐，花儿太少了不够，编个手环还差不多。” “那就编手环，把这些都摘了，我喜欢这个花。” 黎静婉照做，蹲下和她一起摘花。 没多久，吴妈妈爽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大小姐，我们来了。” 黎静婉正好站起来，闻言转头看过去，在看到吴妈妈身旁的年轻男子时，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随即，她整个身体也僵住，手里的野花全部洒在地上。 她呆在原地，一时间所有的声音从耳旁消失。 在她的眼里和她饿全世界，只有正在朝自己走来的男子。 那是她的弟弟——黎定铮。 重生后，黎静婉设想过很多次，遇到黎定铮时要说什么。 真到了此时，她张开嘴，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只有眼泪夺眶而出。 十年了，不，不止十年。 从上一世到现在，隔了这么多年，她终于见到了弟弟。 记忆中，他还是自己出嫁当天的少年郎模样。 他背着自己出将军府，小声地撒娇，让她要常常回来，还说自己等着当舅舅。 他在喜轿旁，把自己的手放在秦长洲的手里，请他照顾好他的长姐。 见他的最后一眼，是坐进喜轿后忍不住流泪揭开了盖头，偷偷掀开轿子的窗帘布，从缝隙中窥见。 他握着娘亲的手安慰，笑着看向喜轿时，但眼里有浅浅的泪水。 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弟弟。 “小婉？”白依依发现了她的异常，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脸上却满是泪水。 “小婉，你到底怎么了？”她有些害怕，伸手去推了推黎静婉，“你别吓我呀，怎么回事啊？” 黎静婉仍然看着前面，离得近了，她才发现弟弟变了许多。 变得瘦削，变得木讷，眼里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更重要的是，他认不出自己这个亲姐姐，尽管他们是一同生活了十几年最亲的亲人。 他一定吃了很多很多苦。 霎那间，黎静婉觉得心脏被狠狠捏住，然后被针扎被捶打，被火烤冰冻。 她喘不上气，再也站不稳，捂住胸口缓缓地蹲了下去。 “小婉！”白依依吓得尖叫，“你你怎么了？” 吴妈妈见到这一幕，加快脚步走过来，“小婉，你这是怎么了？” 白依依担心得快要哭出来。 “她刚才就像失了魂一样，怕不是招惹了什么东西？吴妈妈，你快看看，看看呀” 黎静婉终于回过神。 现在不能暴露她的身份，也不能暴露她和黎定铮的关系，还不到时候。 她没勇气再看黎定铮一眼，害怕还会失态，于是捂住肚子，“小姐，吴妈妈，我没事，只是来了来了那个了” 吴妈妈立即明白过来，小声解释，“小姐，小婉来月事了，肚子痛” “那就好”白依依松了一口气，“刚才吓死我了，小婉，你忘记你的日子了？” 黎静婉胡乱点头，“小姐，奴婢得回去。” “当然要回去，你都这样子了，难道还要去摘枸杞？”白依依也没了摘枸杞的心思。 “吴妈妈，我们今天就不去了，先回去让小婉休息。” 吴妈妈点头，转身朝着隔了一段距离站着没动的黎定铮喊道，“阿憨，今天不去后山了，你先回去，下次我再来找你。” 黎定铮愣了愣，没说话转身就走。 白依依笑出来，“吴妈妈，你果然没说错，他一个字都不愿意说呢。” “他是这种性子，人是很好的。” 黎静婉微微抬头，蹲下的视线里，只能看到黎定铮慢慢走远的身影。 因为太过消瘦，身上的衣服显得有些空洞，让她更觉得心痛，上半身更紧地缩在一起。 吴妈妈以为她肚子痛，于是扶起她，“小婉，先回去躺着，我给你做红糖鸡蛋吃。” 回到庄子，黎静婉找借口去换衣服，借此洗了脸平复心情，然后装作肚子痛靠在床边。 白依依拉着她问了好一阵子，确认她没事才放了心。 “小婉，你下次可要记着日子，幸好我们今天走得不远。” “是。”黎静婉点头，“谢谢小姐的关心。” “你是我的丫鬟，我自然要罩着你。”白依依在她面前也越来越没有主仆那一套，直接坐在她床边。 “等我们回了塔城，我去找最有名的妇科圣手给你看看，以后就不会这么疼了。” 黎静婉心中涌上一阵暖流，“好，多谢小姐。” 正说着，吴妈妈端着托盘进来，“小婉，大小姐，快尝尝红糖鸡蛋，刚出锅的，可香了。” “还有我的份？”白依依一边问，一边端了一碗，先递给黎静婉。 “大小姐，您是女子，吃了也有好处的。”吴妈妈把剩下的一碗递给她。 “小婉，好些了没？”吴妈妈笑眯眯问。。 黎静婉喝了一口红糖水，笑着点了点头，“好多了，谢谢吴妈妈。” “我看着也是，你现在脸色都红了一些，刚才可差了。”吴妈妈话多，坐在一旁聊起来。 “这鸡蛋就是牛佃户昨天送来的，我特意让厨房拿得最新鲜的鸡蛋。” 黎静婉搅动勺子的动作一顿，刚想问，白依依先开口，“吴妈妈，那个阿憨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吴妈妈笑道，“大小姐看出来了？” “他表现得那么明显，我又不是没长眼睛。”白依依评价，“像个呆瓜。” 吴妈妈哈哈一笑，“所以才叫他‘阿憨’，憨不就是我们这里傻的意思么。” 黎静婉忍不住道，“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吴妈妈在这里多年，对村里各家的事情都很熟悉，黎静婉一问，她就顺口而出。 “不知道是不是一直都傻，我想以前应该是正常的。因为阿憨不是牛佃户的亲儿子，是他的养子。” 黎静婉早已经猜到，白依依听得来了兴趣，“吴妈妈，你快说说是怎么回事。” 吴妈妈手上闲不下来，拿出随身携带的针线边做边说。 “牛佃户妻子是难产死得，大人小孩都没有保住，夫妻俩感情好，他后面一直没有再娶。大概三四年前，他在后山的河边捡到了一个男子，受了重伤，就是阿憨。” “阿憨昏迷了大半个月才醒，但是伤到了脑袋，醒来后不知道自己是谁，而且连筷子都不会用。” 黎静婉的心又揪在一起，握紧了手里的勺子。 “官府肯定是不会管的，牛佃户见他可怜又没处去，就干脆把他收为义子，取了个正式的名字，不过大家都习惯叫他‘阿憨’。” “这几年，阿憨脑袋应该好一些了，能认人，也能做事，经常去后山采药。牛佃户对这个养子很不错，每次攒些银子就要带阿憨去看郎中取药。他那点家底儿啊，都花在了阿憨身上。” “牛佃户一直想着给阿憨娶个媳妇，虽然阿憨长得俊也年轻，可是脑子不好，家里也没银子，所以一直单着。” “昨天牛佃户来送东西时还在发愁呢，说冬天没有农活，让我帮他找点活干，他要给养子攒点银子。” “他是担心以后他先死了，阿憨如果还是这样子就可怜了。我还劝他不要担心，阿憨说不定过段时间就好了，以后肯定能娶妻生子，他也能抱上孙子” 吴妈妈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黎静婉低下头，眼泪掉入碗里，激起了一朵朵泪花。 她终于明白，上一世，为什么黎定铮在被害了十年后才会出现在塔城。 是因为他被秦重霄从山崖上推下来后，被河水带到了此地。 牛佃户救了他，但他失去了记忆回不了家。这里离塔城又远，所以他多年来一直待在这个偏僻的小村庄里。 这一刻，黎静婉相信老天爷是慈悲的，让她重生，又让她找到了弟弟。 她甚至感激霍三，把自己绑来此地。 一切都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所以，她一定会平安把弟弟带回京城，治好他的伤。 从这一刻起，她绝不会再让弟弟吃苦。 - 为了圆谎，黎静婉尽管十分想去看黎定铮，当天也只能忍住不去找他。 白依依非常关心她的身体，不仅让厨房熬了鸡汤，还让她休息两日，不用去伺候。 第二天一大早，黎静婉再也忍不住，趁着没人注意出了庄子，朝着牛佃户的小院走去。 再不去瞧瞧，她甚至怀疑自己昨天是不是做了一场梦，其实并没有遇到弟弟。 直到她看到院坝里正坐在凳子上编竹筐的黎定铮，才相信她真的见到了久违多年的弟弟。 黎静婉没有走近，而是找了一个较为隐秘的角落，看着黎定铮手指灵活地编着竹筐。 他神情专注，神态自然，此时和普通人无异，看起来并不像脑子不灵光。 黎静婉突然想起有一年夏天，黎定铮喜欢上了雕刻，经常能见到他坐在亭子里或者湖边，有时是她房里的摇椅上，拿着小刀认真雕刻木头，然后回头对她得意一笑。 “姐，快看，我马上要雕好了，等我上了色再让你们选，不过我可以让你第一个选。” 似乎眼前的阿憨，又变成了在将军府里专注雕刻的小时候的黎定铮，黎静婉不由笑出来。 眼泪也随之落下。 “小婉姑娘？” 突然，一道陌生的男子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黎静婉吓了一跳，连忙抹去脸上的泪痕，变换了神情，然后才回头。 站在她身前的是一个她没见过的陌生中年男子。 皮肤黝黑，背着背篓，手里还拿着一把菜，正友好地冲着她笑。 “你好，你是”黎静婉不记得见过此人。 男子热情道，“我是庄子里的佃户，姓牛。我前天去庄子里送东西见过您，吴妈妈说您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小婉。” 原来他就是黎定铮的养父。 “牛叔，您好。”黎静婉对他十分感激，可现在还不能表露。 牛佃户不好意思地连忙摆手，有些羞赧。 “不敢当，您是大小姐的丫鬟，我我不过是个佃户，您和他们一样叫我老牛就行” “牛叔，这是应该的，您是长辈。”黎静婉笑道。 他救了黎定铮对他又这么好，就算让她给他磕头，她也心甘情愿。 见她这么早出现在自家院子外，牛佃户疑惑地问，“小婉姑娘，您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第125章 后山采摘，小刀回礼 “嗯”黎静婉灵机一动。 “昨日小姐想去后山摘枸杞没成，今天让我先来看看定阿憨在不在家。他如果有空的话，就要麻烦他带我们去后山。” “不麻烦，不麻烦。”牛佃户连忙道，“阿憨就在家呢，有空的。” “嗯，我刚才瞧见了，他在编竹篮。” 黎静婉还不想走，于是找话说，“牛叔，您去摘菜了？” 牛佃户点头，“对，我去郎中那里开了药，顺便去菜地摘了一把菜。” “什么药？”黎静婉想起吴妈妈说过，牛佃户一直在带黎定铮看郎中。 牛佃户道，“是阿憨的药，他最近又有些头疼。前天正好碰到了郎中，让我今天去拿药，我怕人人多要等很久，就赶早去。” 听到弟弟头痛，黎静婉心里难受，又不能多问。 牛佃户和吴妈妈都是热情大方的人，说完又邀请黎静婉用早膳。 “这些菜是为煮面条准备的，小婉姑娘，您如果不介意的话，就和我们一起吃点。” 黎静婉正想和弟弟多待一会儿，闻言推辞了两句就跟着他进了小院。 “阿憨，有客人来了。”牛佃户笑道，“快过来。” 黎定铮没立即动，而是将手中的竹条编完后才站起来。 “小婉姑娘，不要介意。”牛佃户有些尴尬道，“阿憨不是没有礼貌，他就是反应慢，做事比较专注。” 黎静婉已经听不进他的话，看着离得这么近的弟弟，扣紧了手掌心才没哭出来。 “阿憨，这是小婉姑娘。”牛佃户让黎定铮打招呼。 黎定铮只是盯着黎静婉，眼神像是一口古井，毫无波澜。 虽然知道弟弟失忆不认识她，黎静婉依然心酸，张嘴几次才道，“阿憨，你好，你叫我小婉小婉姐姐就行了，我比你年纪大。” “小婉姑娘，我还以为你比阿憨小呢。”牛佃户有点惊讶，又呵呵笑了一下，“不过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阿憨今年多大了，他自己也不记得。” “他比我小三岁。”黎静婉脱口而出，弄得牛佃户有些疑惑，她怎么能这么肯定。 黎定铮一直没开口，黑黑的眼珠看着黎静婉，然后在黎静婉期待的眼神中，他又坐了下来，继续编竹筐。 牛佃户歉意解释，“小婉姑娘见谅，阿憨他就是这个性子” “没事的，牛叔。”能这么近距离看着弟弟，黎静婉已经很满足了。 牛佃户请黎静婉稍坐，他先进去煮面。 黎静婉慢慢地挪到黎定铮身边，见他没有抵触才轻声道，“阿憨，你编得东西真好看。” 黎定铮仍然没有回应，又拿起一根竹竿，用手边的小刀开始削。 这刀看着小，不过黎定铮手掌长，却异常锋利。 西北特有的黄槽竹质地很硬，此时却像纸一样被小刀轻易地削成一条条。 黎静婉不仅赞道，“阿憨，你的小刀真锋利，削铁如泥。” 黎定铮低着头，吭哧吭哧地削竹子。 重逢后第一次说话，黎静婉不敢说太多，怕引起其他人的怀疑，也担心黎定铮听了抗拒，甚至头痛。 好在许蕤就在塔城，到时候可以请他治疗黎定铮。 不多时，牛佃户的声音从厨房出来，“阿憨，快把桌子摆在院坝里。” “牛叔，我来。”黎静婉连忙道，“阿憨还没有干完活，我反正也是闲着。” 牛佃户不敢让她动手，赶紧从厨房出来，“小婉姑娘，您是客人，我来就行。” “那我们一起。”黎静婉也往堂屋走，去抬了凳子放在院里，又去厨房端面。 “小婉姑娘，我看阿憨还挺喜欢你的。”牛佃户一边捞面一边道。 “真的？”黎静婉有些高兴，“牛叔，您怎么看出来的？” “阿憨认生，除非特别熟的人，不然不会和别人靠得近，更不会让人站在他前面。但我刚才出去，瞧见你站在阿憨面前，他一点也没躲。” 黎静婉心里涌上更多的欢喜，还有鼓舞。 虽然黎定铮现在不认得她，但他们是姐弟，这是无论如何也斩不掉的亲情。 用完早膳，黎静婉就赶回了庄子，告诉白依依她身体没事了，今天就可以去摘枸杞。 而且她早上专门去牛佃户家瞧过了，阿憨在家，能带他们去后山。 白依依才起床没多久，打了个哈欠。 “小婉，你怎么这么着急？你昨天痛得都要晕倒了，要不然后天再去？” 黎静婉自然是想多和弟弟相处，“小姐，我们得早点把寿礼准备好。白老夫人的寿辰只有十天不到的时间，过两天白管家一回来，说不定马上就要让您回塔城呢。” 白依依一算时间，精神立即提振起来，“你说得对，走，叫上吴妈妈，我们现在就去。” 在黎定铮的带领下，三人进了后山。 到了山脚，白依依丝毫顾不上大家闺秀的礼仪了，蹲在地上喘着。 “不行了，别走了歇会儿，好累啊”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的人不愿意去找黑枸杞，除了少，还有就是路太难走了。 后山看着就在牛佃户小院后面，没想到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山脚。 白依依嘟嘟囔囔地说出来，吴妈妈哈哈大笑。 “大小姐，西北的山都这样，看着近，其实远得很，这就是俗话说的‘望山跑死马’。” 黎静婉把水壶打开递过去，“小姐，您喝点水。” 她特意多准备了一个水壶，递给了站在最前面四处张望的黎定铮，“阿憨，你也喝点。” 黎定铮转过头，黑黑的眼珠没有任何情绪。 “喝点水，走了这么久了。”黎静婉很有耐心，微笑着又把水壶往前递了递。 这次，黎定铮终于有了反应，微微摇头，又转过脸。 虽然被拒绝，黎静婉却很开心，至少黎定铮对她的话有了回应。 她拿着水壶走回去，吴妈妈见她被拒了安慰道，“小婉，阿憨就是这性子，你别放在心上。他体力好得很，听牛佃户说，阿憨去后山采药都不带水和干粮。” “我看也是。”白依依还蹲着不愿起来，点头赞同。 “他走路快得像个猴子，吴妈妈，你去和他说一声，等会儿走慢点。” 休息一阵后，四人继续上山。 好在后山山势并不险峻，入冬后西北干燥，路也好走。 黎定铮经常来后山，对这里很熟悉，直接带着她们去有野生枸杞树的地方。 但黑枸杞太少，十棵树上能有几颗就不错了，找了大半个时辰，白依依带来的小背篓，连底都没有铺满。 她有些泄气又累得很，黎静婉挽住她的手小声道，“小姐，今天不管摘到多少都没关系，主要是对外表明，您亲自去为老夫人摘黑枸杞。” “如果少了，奴婢会想办法，保证这份寿礼送出去老夫人会喜欢。” 白依依顿时转忧为喜，“那我就放心了。” 刚说完，在前面带路的黎定铮停下来，伸手往右一指，表明又有枸杞树。 白依依慢悠悠走过去，没抱希望地抬头，顿时瞪大眼，“这么多！” 这棵枸杞树长得高大，果子也不少，而且几乎有一半都是黑枸杞。 “大小姐，这些摘下来您的背篓能装一半了。”吴妈妈高兴道。 “奴婢还是第一次见树上能结这么多黑枸杞的，肯定是您对老夫人的一片孝心，所以老天爷特意为您留了这棵树。” “也要多亏阿憨。”黎静婉看向弟弟，“阿憨，谢谢你。” 吴妈妈点头附和，“是呀，阿憨能干，带我们找到了这棵树。” 两人都说了，白依依也觉得自己应该表示感谢，“阿憨啊，谢谢” 回应她的是黎定铮的后脑勺，白依依气得心里暗骂，果然是个呆瓜。 树上的黑枸杞虽然多，但大部分结得太高，几人踮着脚尖只摘了一小部分，剩下的就够不着了，得爬上树。 吴妈妈一说，黎定铮就拿着小背篓往树上爬，动作十分灵活，黎静婉连忙叮嘱，“阿憨，你慢点，小心脚下。” 黎定铮爬上去，十分麻利地摘黑枸杞，不过一刻钟，除了长到枝头的的，其他的都被他收入篓中，于是下树。 “慢点。”黎静婉又叮嘱，“注意旁边的枝丫。” 小时候，每当黎定铮爬树时，她也站在树下这般嘱咐。 黎定铮往下爬的动作顿了下，又接着往下，在离着地面还有点距离时停下。 黎静婉立即道，“别跳，爬下来。” 与此同时，黎定铮已经松开双手往地上一跃，落在了地上。 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黎静婉不由得一笑。 黎定铮总觉得规规矩矩地爬下树太不够英雄气概，非得留一段距离就跳下来。 没想到失忆了，这个习惯依然保留着。 黎定铮取下背篓递给白依依，白依依眼睛一亮，“这么多黑枸杞，可以装好几罐了。” “阿憨，你看你衣服是不是刮破了？”吴妈妈眼尖，指着黎定铮腰侧，“刚才你就该听小婉姐姐的话，老老实实爬下来。” 黎静婉一瞧，果然是黎定铮外衣腰侧被枝丫划开了一条口子，幸好没伤到身体，这才放心。 摘到了足够的黑枸杞，几人休息一阵吃了点干粮就打道回府。 从后山出来，白依依就嚷着要赶紧回去躺下，她双腿累得快抬不起来。 虽说她被打发到庄子上，但一直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今天花几个时辰去摘枸杞，实属头一遭，身体吃不消。 路过牛佃户的小院，黎静婉停下来，“小姐，您先和吴妈妈回去，奴婢去一趟阿憨家。” 她解释，“阿憨的衣服是因为帮我们摘枸杞才破得，我帮他把衣服缝了。” 黎定铮就站在她旁边，听到这话一溜烟地往家里跑，连声招呼也没打。 “这个呆瓜，跑什么跑？”白依依好笑道，“帮他缝衣服他还不乐意了。” “小碗，我和你一起去。”白依依现在很依赖黎静婉，纵然很累，还是要和她一块。 她要去，吴妈妈自然也得跟着。 最后，三人又一同去了牛佃户的小院。 正巧他在院坝里编竹筐，瞧见白依依大驾光临，赶紧起身搬凳子倒茶水，忙个不停。 黎静婉说明了来意，牛佃户连忙摆手，“这小子皮得很，衣服被划是常有的事，不需要麻烦小婉姑娘。” “牛叔，我们都来了，您就别客气了。如果阿憨还有其他衣服需要缝补的，您一起找出来。我虽然女红一般，但缝衣服还凑合。” 牛佃户还想推辞，黎定铮这时从屋里跑出来，把手里的东西递在黎静婉面前，终于说了黎静婉见他后的第一句话，“衣服。” 黎静婉一愣，继而反应过来，“这是你要我缝的衣服？” 黎定铮点头。 黎静婉压下心里的高兴和酸涩，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好，我马上缝。” 牛佃户见养子已经把衣服都脱了下来，笑骂了一声，只好去拿出针线，请黎静婉帮忙。 吴妈妈和牛佃户忙着筛选黑枸杞，白依依坐在旁边看着，轻轻捶腿。 黎静婉则坐在堂屋缝衣服，虽然只是一个小的裂口，但她一针一线缝得很慢。 在将军府时，她更愿意骑马射箭而不是学女红，偶尔缝个荷包或者香囊都惨不忍睹。 姚氏开玩笑说她如果不学点女红，以后成亲会被婆家说，黎定铮一听就大声反驳，他的长姐是去做主母而不是绣娘的。 若是黎静婉的婆母敢说她的不好，他一定要和那个老婆子好好理论。还要带着黎朗清一块，让他在地上打滚，说他们欺负小孩子。 两滴泪水掉在衣服上，晕出两团深色，黎静婉才发觉自己竟然哭了，连忙去擦衣服上的泪。 听到有脚步声走近，她又赶紧抹了抹脸，抬头看发现是黎定铮。 黎静婉剪断线，起身笑道，“阿憨，刚好缝好了，你看看。” 她把衣服递过去，黎定铮没接，反而朝她伸出手。 在他的手掌上，是一把装在刀鞘里的小刀。 “这是”黎静婉猜测，“送给我的吗？” 黎定铮点头，“缝衣服，给你。” 黎静婉理了一下他话里的意思，“你是说我帮你缝衣服，所以你送我小刀？” 黎定铮依然点头，“你喜欢。” 这次黎静婉疑惑了，她什么时候说过喜欢这把小刀了？ 第126章 帮她带话，引开追兵 电光火石之间，黎静婉想起了早上的事，“这是你用来削竹子的刀？” 黎定铮点了一下头。 黎静婉明白过来，早上她夸了这刀很锋利，估计黎定铮以为她喜欢，就当做谢礼送给她。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有好东西总是第一个想到自己，黎静婉哽咽了一下，笑了笑，“谢谢阿憨。” 她拿起小刀，很珍惜地握在手里，声音很轻，“谢谢弟弟。” - 两天后，白管家回到庄子，果然带来了白依依期盼已久的好消息。 白老夫人让白依依马上回塔城。 “真的？”尽管黎静婉早就分析过她很快就能回去，但听到愿望成真，白依依还是有些不相信。 “白伯伯，祖母是怎么说的？” 白管家笑道，“老夫人看了大小姐您写得万寿图，当场就掉了眼泪，她说她知道您一直很孝顺。” “您离开这段时间，老夫人一直很想您，希望您早点回去陪她。特别是过几日就是她的寿辰，您作为嫡长孙女，怎么能缺席？” 白依依激动得快说不出话，看向黎静婉。 黎静婉对她微微一笑，心里也很开心。 她马上就可以回到塔城，带回找到弟弟的好消息，然后再和项明方他们一起来接黎定铮。 “我也很想祖母。”白依依脸上的兴奋藏不住，“白伯伯，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就走。”白管家道。 “六日后就是老夫人的寿辰，她今年预备提前两天摆戏台请族里的人来听戏。从庄子回塔城就需要一天半的时间，所以明天走刚好赶得上。” “那就明天。”白依依没意见，她也想早点回去，“我反正没什么行李，最重要的东西就是给祖母准备的寿礼。” 白管家有些意外，“大小姐还备了其他寿礼？” “对，这两天准备的。”白依依按照黎静婉教她的话说，表现得很平静，“只是一些黑枸杞。” 黎静婉立即接上，“白管家，这些黑枸杞是大小姐亲自去后山摘得，花了一天的时间，小姐的腿到现在还是酸痛的。” “小婉，这些就不用说了。”白依依很懂事道，“我作为孙女，为祖母做点事算不了什么。” 两人配合演了一番戏，白管家听后果然十分欣慰。 在白府，他和白老夫人详细说了万寿图是白依依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写完，并且最大的“寿”字乃是白依依用自己的血加入墨汁中所写。 白老夫人感慨良久，觉得白依依终于改了性子，明事理，不枉她这次受到的磨炼。 白管家相信，等白老夫人再收到白依依亲自去摘的黑枸杞，她到时候肯定不会再信陈氏和白璃萱对大小姐的挑拨和污蔑。 他这一辈子都在白家做事，看得比谁都清楚。 白依依只是性子急躁，但心地很善良，绝不会是陈氏口中的蛮横无理。 所以白老夫人派他来庄子时，他十分乐意，不只是因为以前受过白依依娘亲的恩惠，也是他希望能尽力帮助白依依，早日回到塔城。 如今看来，一切都值得。 不过，这段时间白依依的改变，也要多亏了小婉这个丫鬟。 白管家于是道，“小婉，你也去收拾行李，明天和大小姐一块回塔城。” “小婉自然要和我回去。”白依依一脸理所当然，“白伯伯，我回塔城后也让小婉做我的贴身丫鬟。” “当然。”白管家笑道，“大小姐您说了算。” 因为第二日一早就得出发，黎静婉下午找了个借口去看弟弟。 黎定铮正一个人在院子里晒草药，见到她只是看了一眼，又继续做事。 “阿憨，我明天有事要去很远的地方，不过过一段时间我就会回来。”黎静婉走到他旁边，“到时候我带其他人一起来看你。” 以后，她就不会丢下弟弟一个人。 黎静婉这几日已经习惯了黎定铮的沉默，他不说话就帮他一起翻晒草药，直到时间不早了才起身。 “阿憨，我回去了。”黎静婉拍了拍手掌上的草药屑，“你去后山采药要注意安全，不要爬太高，下雨天不要去。” 本以为黎定铮还是不回答，结果他跟着黎静婉走到院门口时，突然道，“路上，安全。” 黎静婉一愣，随后笑出来，用力地点头，“嗯，我一定注意安全。你放心，我身上还带着你送我的小刀。” - 天刚擦亮时，马夫就一甩马鞭，回塔城白府的马车开始往庄子外走。 马车上一共四人，马夫和白管家坐在外面驾车，白依依和黎静婉则在车厢里。 虽然起了个大早，白依依格外兴奋，不停地往外看。 “小婉，我来得时候觉得外面光秃秃的，难看死了，现在我倒觉得风景还行。” 黎静婉笑道，“小姐，那是因为您的心境变了，所以看同样的东西就会有不同的感受。” 白依依关上车窗，转身看着她，神色突然严肃起来。 “小婉，你到底是谁？” 黎静婉心里一惊 ，难道白依依发现了什么端倪？ 她不答反问，“小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你不是一个普通的丫鬟。”白依依眼里带上猜疑，“你不会是哪个王府偷跑出来的？不然，你怎么懂这么多？” 虚惊一场，黎静婉失笑，“小姐，奴婢到底比您大接近一轮，再怎么愚笨也多少有点见识。” 白依依也笑出来，“我觉得你比白伯伯知道得还多呢。明天回到府里，你先帮我灭灭陈氏和白璃萱的威风，我要给她们一个下马威。” 黎静婉没立即答应，而是道，“小姐，您放心，奴婢会帮您的。” 回到塔城，她自然不能陪着白依依了，不过她会帮着这个女孩夺回她属于的一切。 一开始的兴奋劲过后，白依依就开始犯困了，虽然马车走着抖，她还是睡得很香。 黎静婉却睡不着，靠在马车壁一边用布擦着小刀的刀刃，一边想着接回弟弟后的安排。 快到黄昏时，马车速度慢下来，项明方和白依依说现在要去途中的一座小城找客栈歇息一晚，明天再出发。 这和来时是同样的安排，白依依没有异议，“正好我也饿了，白伯伯，还有多久到客栈？” “最多一个时辰。”白管家回答，“现在黑得早，大小姐，中途我们就不停了。” 马车继续前行，黎静婉打开车窗欣赏着黄昏下的西北天空，和她刚到塔城时看到的一样的壮观。 白依依也凑过来看，在她耳边叽叽喳喳说话。 突然，黎静婉听到一阵规律的声响，“小姐，您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白依依疑惑道。 “轰隆隆的声音。”黎静婉侧耳凝听，声音越来越大。 白依依此时也听到了，“嗯，确实有，是什么？” “马蹄声！”黎静婉顿时反应过来，“是马队的声音。” 夹杂在这阵马蹄声中的，还有口哨和人群的欢呼呐喊声。 黎静婉顿时变了脸色，这里可是盛朝和西戎的边境 “哪里的马队？”白依依问。 黎静婉已经顾不得和她说了，往前倾身要去开车厢门，白管家抢先推开，神色慌张，“是西戎的军队，他们过来了。” 黎静婉心中一沉，应该是这支西戎军队抢劫了附近的村庄，现在要回去，结果和他们碰上了。 她立即道，“别掉头，快往旁边走。” 白管家还算镇定，连忙让马车夫转向，“大小姐，小婉，你们坐稳了。” “西戎军”白依依吓得六神无主，“他们他们可是要杀人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小姐，别担心。”黎静婉抓住她的一只手，心里一片焦灼，微微推开车窗往后看。 马蹄声并没有远离，反而更响亮了，西戎人追了上来。 这时，前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一名西戎骑兵，正拉开弓对着他们。 黎静婉吼道，“往右转，身子压下！” 但已经来不及，西戎骑兵手上的箭直直地射进了马车夫的胸膛，伤口的鲜血喷溅在车门上。 “啊——！！！”白依依吓得大叫。 马车夫被一箭射死，掉下马车，好在白管家关键时刻握紧了缰绳，拼尽全力让马转向，往右手边的树林跑去。 西戎骑兵并没有放弃，狂笑着追来，同时朝马车放箭。 箭矢扎在车壁上，每一声都让白依依身体一哆嗦，仿佛这声音是死亡的号角。 黎静婉虽然也很怕，可她必须保持镇定，一直往窗外查看地形。 马车跑进树林，林子里树木密集，可以对骑兵造成阻碍，但同时也阻挡了马车的行进。 马车的速度慢了很多。 他们只能弃车逃跑，但两条腿怎么能从西戎骑兵的铁蹄下逃走？ 黎静婉拼命想着办法时，一声明显的闷哼传来，是白管家的声音。 她立即往马车前看，果然是白管家中箭了，身上的衣服已经染红一大片。 想来是他刚才驾车时就中了箭，一直忍到现在。 黎静婉赶紧推开车门，拉紧他手里的缰绳，马车刚停下，白管家就支撑不住地栽倒在地。 “白管家！” “白伯伯！” 黎静婉和白依依连忙跳下马车，白依依哭得全身颤抖，“白伯伯，你别吓我，你别丢下我” 白管家脸上毫无血色，生命正从他身上快速流逝。 “大小姐，不怕您不会有有事的” 撑着最后一口气，他看向了黎静婉。 “小婉把大大小姐带回带回塔城，答应答应我” “嗯。”黎静婉咬紧牙关，眼泪随着点头的动作落下。 “好快快走”白管家说完这几个字，头歪向一旁。 “白伯伯！”白依依撕心裂肺地大喊，可不会再得到他的回应。 马蹄声从不远处传来，黎静婉由不得伤心，瞧见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坡，反身从车厢里拿出一个包袱，一把拉起白依依，“走。” “小婉，去哪里？”白依依脸上挂着泪，“白伯伯还在这里。” 黎静婉几乎是拖着白依依来到小土坡下，把她按着蹲下，再把包袱扔进她怀里。 “小姐，你躲在这里。等会儿不管有什么声音，千万别出来。至少等半个时辰，你出林子后往西走，包袱里有银票和干粮…” “你呢？”白依依听出黎静婉的安排不包括她自己，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小婉，我们一起。” “不行，他们会搜的。”黎静婉摇头，“小姐，我会骑马，我引开他们…” “不，不…”白依依手上用力，眼泪直掉“你不要去，那些人会追你…” “如果我不走，我们两个都得死。”黎静婉加重语气，“我引开他们，若是我回来了，我们一起进城，若半个时辰后我没回来，你就先走。” “我答应过白管家，一定让你回塔城…” “我和你一起，小婉，我们一起…”白依依哭得要断气，极度的恐惧和不舍占据了她的整颗心。 “别哭了！”黎静婉第一次在她面前吼出来，“我引开他们也是为了搏一条生路。” “小姐，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你如果一个人回到塔城，一定要帮我传达。” 白依依眼里大颗掉泪，哭声小了很多。 黎静婉反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道，“我的真名叫黎静婉，阿憨是我十年前失踪的亲弟弟黎定铮。” “你去塔城边境集市找顺昌商行的项明方，让他去接阿憨，再找许大夫为他治病。” 白依依被这番话震惊得忘记了哭泣，眼睛大睁着，“你…” 马蹄声越来越近，黎静婉来不及多说，“小姐，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白依依点头，“小婉，你别…” “快躺下。”黎静婉低声叮嘱，甩开她的手，跑到马车边快速解下绳子，利落上马。 在西戎骑兵刚要接近时，她一甩马鞭，故意大喝两声，然后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 果然，两名骑兵被响动吸引了注意，凑近几步发现马车车厢里并没有什么东西，旁边躺着一个中箭已死的男人。 两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然后朝着黎静婉离开的方向追上去。 白依依躺在地上，怀里紧抱着包袱，听着远去的马蹄声默默地流泪，“小婉…” 第127章 再次被抓，梦到前世 黎静婉骑马出了树林，往马车来时的方向跑去。 只有这条路她有印象，不远处有一条小道，当时听白管家说能通向一座山。 只要她进了山，借助地势躲起来，还有逃走的希望。 西戎骑兵紧随其后，黎静婉咬紧牙，又一甩马鞭，让马加速。 然而，她的想法虽好，但家养的马如何跑得过西戎人精心挑选的战马？ 双方的距离不断地缩小，一名西戎骑兵举起弓箭对准黎静婉，但另一人说了一句话，他于是调整目标，射向了马匹。 马突然中箭，疼痛下发出“嘶嘶”的凄切叫声，同时扬起前蹄，几乎要直立。 黎静婉大惊，好在反应快，一手拉紧缰绳，一手抱紧马脖子，险险地避过被马甩下地的危险。 但就是这么一耽搁，两名西戎骑兵已经追了上来，其中一人抽出刀指着她，用生硬的盛朝话朝她喊道，“下来，否则就死。” 敌强我弱，马也受了伤，黎静婉知道跑不了，只能下马。 无论如何，先留着命，再做打算。 她刚被西戎骑兵粗鲁地绑起来，大部队也赶到，看人数在二三十人左右。 个个马上都挂着东西，果然是抢劫了附近的村庄。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留着大胡子的西戎骑兵，看样子是他们的领队。 “畜生！”黎静婉在心里暗骂，面上却装作害怕地低下头。 大胡子用西戎话和她身边的西戎骑兵交谈，黎静婉一个字也听不懂，但从他们话里夹杂的不怀好意的笑声中，她知道这些人说得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几句话说完，黎静婉被扔进了队伍最末的一辆马车里，里面装得是西戎骑兵抢劫的财物，其中包括两只羊。 “敢逃跑，就杀了你。”一名西戎骑兵将她的脚也困住，用盛朝话威胁了一句才关上车门。 一只羊在黎静婉身旁“咩咩”叫，低下头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 “对不起，我也救不了你们。”黎静婉低声道。 希望白依依能顺利回到塔城，把她的话带给项明方，接走弟弟。 若是这件事能完成，她如果死了，也算死而无憾，因为已经弥补了上一世的遗憾。 虽然这么想着安慰自己，但黎静婉还是觉得不甘。 她还想改变楚廷煜在上一世的命运。 - 京城。 天光已大亮，往常这个点，宋轻妍已经洗漱完毕去向外祖母和母亲请安。 此时，她仍然坐在床上，脸上和眼里全是惊魂未定，微微喘着粗气，显然十分害怕。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莲叶小声询问。 “小姐，奴婢能进来伺候您起床了吗？” 她问了两遍，宋轻妍才回过神，勉强道，“等一会儿。” “是。” 莲叶离开后，宋轻妍依然坐在床上未动。 若不是莲叶刚才唤她，她还以为自己在梦里。 她做了一个十分可怕的梦。 因为她梦见了自己的一生。 梦中，她并没有如愿嫁给楚廷煜，而是在钟贵妃的安排下，嫁给了户部尚书郭禹的嫡长子郭伯宴。 虽然楚廷煜一直低调，但已经有不少大臣暗中支持他，郭家就是其中之一。 钟贵妃让她嫁过去，主要是为了拉拢郭家。 才嫁过去时，因为有钟贵妃和楚廷煜做靠山，她十分受到郭家重视。 公婆称赞，夫妻恩爱，生活美满。 并且，她入门的第二天，婆母就把中馈之权交给她，还说没有她的同意，不允许郭伯宴纳妾。 但是好景不长，成亲半年后，西北传来了楚廷煜失踪的消息。 由于一直没有找到楚廷煜，二皇子楚廷珏一派逐渐占据上风，郭家自然是被打压的对象之一。 后来，郭禹因某些事被二皇子一派告发，不得不请辞，带着全家人搬回老家暂时躲避风头。 而她引以为傲的背景此时成了污点，在郭家渐渐不受待见，婆母认为是她才导致了郭家的衰败，即使她生了儿子，也常常骂她是扫把星。 她为了在娘家人面前维持脸面，从不向赵芸樱吐露她的遭遇，一直都说她过得不错。 而她的夫君郭伯宴，不但不为她说话，反而一直冷落她，陆续娶了几房姨太太，丝毫不把她这个正妻放在眼里。 楚廷煜失踪快九年时，京城传来镇远将军府叛国通敌的消息，将军府被抄家，而且此事也和楚廷煜有关。 传闻皇帝楚胤对楚廷煜非常失望，已经在命钦天监选日子，准备立二皇子楚廷珏为太子。 郭家复用彻底无望，婆母找了个缘由命她在内院罚跪了一整天，直到她晕倒。 苏醒后，没人来看她，郭家也不许请郎中，婆母还扬言要让郭伯宴休了她。 她不甘忍受往后的折磨，最后用一条白绫悬梁自尽，自我了结。 宋轻妍抬手摸着脖子，没有任何异样。 梦里的一切都太真实，仿佛真的是她经历过的，可和现实又有差异。 在梦里，她也是这段时间陪外祖母和母亲进京，但并没有发生武安侯府的事。 同样，林氏寻找亲生女儿的事，也没有发生过。 至于黎静婉，在她的梦里，和她没有任何交集，她甚至不知道黎静婉是死是活。 应该只是梦，宋轻妍安慰自己，她要嫁的是楚廷煜，连郭伯宴的面都没见过。 “小姐，奴婢可以进来了吗？”莲叶再次在屋外询问。 “进来。”宋轻妍应道。 今天她和赵芸樱要陪钟氏进宫见钟贵妃，不能耽误了。 - 翊坤宫偏殿。 宋轻妍三人行了礼后落座，钟贵妃先问了妹妹钟氏的身体。 “娘娘，我的头痛之症已经好了许多。”钟氏感叹，“许大夫不愧是神医，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把我这拖了几十年的病给治好了。” 钟贵妃这才放心，“如此甚好，不枉你专门进京来治病。” “芸樱，本宫怎么瞧见你的脸色反而比上次的还差？”钟贵妃注意到赵芸樱气色欠佳，“若是章太医医术不行，那就换一个。” 前些日子钟氏进宫，说赵芸樱身体不适，请钟贵妃找太医为赵芸樱把脉。 赵芸樱连忙起身，强打精神道，“多谢娘娘关心，章太医医术精湛。只是臣妇最近有些失眠，所以精神差了些” 即使找再多的太医来看她也没用。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是心病。 她的身世，林氏的死亡，乌头的杀手，还有对黎静婉的追杀，每一件事都是骇人听闻之事。 这些加起来压在她的心头，让她日日煎熬，夜不能寐。 纵使华佗在世，也治不好她。 钟氏心疼地瞧了一眼女儿，但绝不能说太医的不是，否则就是驳斥了钟贵妃的好意。 “娘娘放心，芸樱只是暂时不适应京城的水土。她小时候随我和她爹去漓州就任时，也是水土不服，生了好一阵子的病才好。” “若过段时间还不见好转，本宫再安排其他太医。”钟贵妃说着笑了笑，“如果西北的事结束早，等煜儿回京时让他把许蕤也带上，让许蕤替芸樱瞧瞧。” 听到这句话，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宋轻妍不由问道，“娘娘，您的意思是表舅快要回京了吗？” “说不定是什么时候。”钟贵妃道，“但本宫听说西北此次准备充分，定能击退西戎。” 钟氏赞同，“是了，有廷煜在，他对西北边境了如指掌，战功赫赫，指挥若定，一定能取胜。” 这话显然说到钟贵妃的心坎里，她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 宋轻妍的心情也因此放松了不少，看来果然只是一个梦。 楚廷煜这么厉害，又有几十万西北军听他指挥，怎么会像梦里一样无故失踪呢？ 闲聊了几句后，钟贵妃把话题转到了宋轻妍身上。 “轻妍，你来了京城这些日子，可住得习惯？有没有认识新的朋友？” 宋轻妍起身回话。 “娘娘，轻妍一切都好。我结交了几位侯府的小姐，彼此都聊得来，有时聚在一起谈诗赏花，颇有乐趣。” 钟贵妃点了点头，又问，“你可否认识户部尚书郭禹的女儿郭书玉？” 一听和郭家相关，宋轻妍本来放下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差点失态。 “回娘娘，未曾认识郭小姐，只是听说过。” 她的心开始狂跳，难不成梦境是真的？ 钟贵妃不会无缘无故说这话，钟氏心中有了猜测，于是笑道，“娘娘亲口提起郭家小姐，想来必定不错。” 钟贵妃微微颔首，“嗯，郭书玉本宫见过。秀外慧中，饱读诗书，德才兼备。” “娘娘这么说，那妍儿一定要好好结交。” 宋轻妍紧张地点点头，攥紧手帕，担心钟贵妃还要提郭家。 结果，钟贵妃更进一步道，“郭家治家严谨，郭禹教出来的儿子更是才华横溢，将来必成朝廷的栋梁。” 此时，赵芸樱和钟氏都明白了钟贵妃的言下之意，她想让宋轻妍与郭家结亲。 本来进京的最大目的是为宋轻妍找一门好的亲事，所以这些日子钟氏已经收集了京城高门世家里未娶妻的公子的信息，其中就有郭家的两位公子。 郭禹有两个嫡子，嫡长子从文，在京中任职，稳扎稳打。嫡次子则从武去了西北边境，跟随楚廷煜，仕途也非常不错。 在她心里，最合适的几名公子里，就有郭家的嫡长子。 此时钟贵妃主动提起，钟氏心中非常惊喜，声音里含着一丝兴奋。 “我来京城后也听不少人赞叹郭家的两位公子，很多世家都想和郭家结亲呢。” 钟氏兴奋，但宋轻妍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了，这一切竟然朝着梦里的方向在发展。 钟贵妃接下来的话证实了这一点。 “前两日郭禹的夫人进宫，陪本宫闲聊了几句，她说她在宣平侯府的宴会上见过轻妍，一见就非常喜欢，想要替长子郭伯宴求娶轻妍。” 宋轻妍惊愕地看着钟贵妃的嘴一张一合，说着和梦里一模一样的话。 她此刻才相信，那不是梦。 那是她的前世！ - 宋轻妍离开皇宫时，头脑依然混乱，前世今生交织，让她慌乱不已。 当时钟贵妃说了郭家求娶的话后，她装作害羞低下头，否则她惨白恐慌的脸色一定会让人怀疑。 上了马车，钟氏特意让宋轻妍坐在自己旁边。 “妍儿。”她慈爱地握住宋轻妍的手，却发现入手一片冰凉，不由皱眉，“妍儿，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宋轻妍稍作镇定，“外祖母，我有点有点冷。” 钟氏带了手炉，于是递给她，“来，用手炉暖一暖。” “谢谢外祖母。”宋轻妍低声道。 手炉很暖和，但这暖意传不到她的心里。 钟氏言归正传，问道，“妍儿，刚才贵妃娘娘的提议，你有什么想法？” “我”宋轻妍低下头，“外祖母，孙女还不想嫁人” 钟氏以为她害羞，笑道，“我和你娘也舍不得你，但你已经及笄了，是个大姑娘，可不能耽误。” 马车里就她们三人，钟氏便把话敞开了说。 “郭禹是户部尚书，正一品大臣，十分受皇上器重，将来必定进入内阁。郭伯宴是郭家嫡长子，虽说目前只是从四品，但日后的前途一定不会差。” “说实话，我早就留意过郭家，只是我们的家世比对方差一截，所以也没多少心思。不过郭家主动提了，又有贵妃娘娘在，妍儿，这门亲事是极好的。” 宋轻妍握紧手炉，依然低头不语。 钟氏声音低了一些，“郭家嫡次子跟着靖王在西北作战，那郭家自然是靖王一派。你嫁过去，有贵妃娘娘为你撑腰，郭家必定善待你，等靖王他日继承” 她顿了一下，没有明说，“到那时，郭家会跟着水涨船高，你的日子也会也越来越好。到时候，他们更是要尊你这位主母。” 宋轻妍心里冷笑，在梦里的那一世，钟氏也说过这些话，她也心动了。 钟贵妃看重的靖王妃另有人选，知道自己嫁给楚廷煜无望，她于是嫁给了郭伯宴，最后落得自裁的下场。 她不过是钟贵妃手里的一颗棋子，为钟贵妃拉拢支持靖王一派的人。 既然老天爷让她提前得知了以后的命运，她为何还要走入这条死路？ 宋轻妍慌乱的思绪渐渐平复，低头看着手炉。 这一次，她要掌握自己的命运，不再任人左右。 第128章 野心勃勃，逼入绝境 回到卧房，宋轻妍让丫鬟都出去，独自一人坐着，把昨晚的梦从头到尾再梳理一遍。 虽然梦到了前世，但发生得事情都是围绕自己展开，特别是她随郭家离开京城后，对于京城的消息知之甚少。 这一世她要改变命运，首先就要拒绝郭家的求亲，另寻高枝。 楚廷煜会失踪，不知生死，断然不适合，那谁才是最好的人选？ 一个人名突然冒出来，宋轻妍心头猛地一跳。 与此同时，赵芸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妍儿。” 突然冒出的声音让宋轻妍吓了一跳，拍了拍胸口平复了心情才回答，“娘，怎么了？” “我有话同你说。”赵芸樱推开房门，瞧见女儿脸色不好，关上门走过来。 “妍儿，我来和你聊聊。”赵芸樱一直留意着宋轻妍的神色。 从出了皇宫后，她就看出宋轻妍不开心，多半是因为不能嫁给楚廷煜很失落。 宋轻妍一直想嫁给楚廷煜，可钟贵妃并没有这个意思，所以她过来劝慰。 “妍儿，娘知道你中意靖王。”赵芸樱坐在她身旁，温柔道。 “虽说靖王一直未娶妻，但我刚才去问了你外祖母，她说贵妃娘娘心里已经有了靖王妃的人选。” 宋轻妍自然清楚。 上一世她知道钟贵妃就没有看中自己，她若坚持要嫁给楚廷煜，只能当妾。 这是她万万不能接受的，她一个嫡女，如何能做妾？ 所以她后来嫁给了当时对她而言最合适的郭伯宴。 赵芸樱本以为宋轻妍听了这话会不高兴，没想到她竟然很平静地接受了，“娘，我明白。” 赵芸樱有些怀疑地看着她。 前两日宋轻妍还一直闹着让她去找钟氏，向钟贵妃提出她想嫁给楚廷煜的心意，怎么今天就突然冷静下来了？ 宋轻妍看出来赵芸樱不相信，笑了笑，“娘，我不是小孩子了，孰轻孰重，我分得清。” “虽说我们是贵妃娘娘的亲戚，但我们对靖王的助力不大。贵妃娘娘看中的靖王妃，自然是家世显赫的，而且能帮上靖王。” “女儿前些日子昏了头，这两天仔细想了想不应该胡闹。而且像您先前说得，嫁给王爷也不一定是好事呢。” “妍儿，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赵芸樱颇为惊喜。 她终于放下心，看来女儿总算是懂事了。 “娘，贵妃娘娘看中谁了？”宋轻妍有些好奇地问。 上一世，钟贵妃也是想等楚廷煜从西北回京后再准备他的亲事，当时她因为嫁给楚廷煜无望，失落之下也不想知道对方是谁。 结果楚廷煜失踪数年，她最后也不知道钟贵妃到底看上了哪家小姐。 这一世既然要重新布局，那就要多了解情况。 赵芸樱也问过钟氏这个问题，“听你外祖母说，应该是太傅贺淙的嫡长孙女贺冰姝。” “啊？”宋轻妍面露震惊，睁大眼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是她？” “为什么不可能？”赵芸樱奇怪道，“妍儿，你难道知道什么？” “没有，没有。”宋轻妍压下心头的惊讶，连忙摇头，“只是听别人谈论过，都以为是罗丞相或者秦阁老家的小姐。” 赵芸樱笑道，“虽然罗丞相和秦阁老在朝中势力不小，但正因为如此，贵妃娘娘才不会选他们。” “为什么？” “不能招来圣上的猜疑。”赵芸樱压低声音，“历朝历代都如此，皇子与朝中重臣若是走得太近，没有哪个皇帝会放心” “所以贵妃娘娘选择贺家，是因为贺淙已经不在朝中了？”宋轻妍问。 “这只是其中之一。”赵芸樱见她追问，索性多和她说一些。 虽说女子在深闺不问世事，但多知道一些总比什么都不清楚得好。 “贺淙虽然已经退下，但他当过阁老，桃李遍天下，还做过圣上的老师，势力不可小觑。而且贺家现在保持中立，皇上也放心。” “若是贺冰姝嫁给了靖王，贺家自然倒向他，对他是一大助力。贵妃娘娘早就看中了贺冰姝，她今年才及笄，所以靖王虽然还没有娶妻，娘娘也不是特别着急。” “贺家愿意吗？”宋轻妍又问。 “当然。”赵芸樱点头，“贺淙虽说明面上不站队任何皇子，但实际很欣赏靖王。靖王此次要求去西边边境指挥战事，有大臣反对，但贺淙鼎力支持。” “怎么了，妍儿？”赵芸樱见她听完之后依然皱着眉头，像是不赞同她的话，“难道哪里不对？” “没有。”宋轻妍摇头，“娘，这些事情，我也是今天第一次听您说起。” 她的额头散了一两缕，赵芸樱抬头将碎发别在她的耳后，又问，“妍儿，今日贵妃娘娘提起的郭家嫡长子郭伯宴，你意下如何？” 宋轻妍当然是不愿意，别说嫁给他，她现在恨不得放把火烧了郭家，以报上一世之仇。 但她没有直接拒绝。 “娘，我真的不想这么早成亲，而且我对郭家一点也不熟悉，不想盲婚哑嫁。若是对方是武安侯那样的人家，那我就算跳进了火坑。” “你说得有道理。”赵芸樱到底心疼女儿。 “我会和你外祖母说，不用急着答应，先考察一下郭家的家风，最重要的是郭伯宴的品性。成亲是女人的头等大事，不能只看家世。” “谢谢娘。”宋轻妍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 自从林氏出事后，母女之间就有了一层隔膜，关系不如从前亲密。 但今天宋轻妍这般懂事，又主动撒娇，让赵芸樱心里妥帖许多。 她拍了拍宋轻妍的手背，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了紧张，“妍儿，乌头那边有消息传来吗？” 她最近最关注的，就是乌头派去塔城的杀手追杀黎静婉一事。 “还没有。”宋轻妍坐直身体，“可能他们还没有下手，黎静婉身边有镖局的人。” “妍儿，不管他们有没有得手，都收手。”赵芸樱有些着急。 “林氏林氏死亡的事情，应天府已经判定为劫匪所为。即使黎静婉要查，没有林氏确认，就算怀疑到我头上也不用担心” “而且，靖王派人寻找马稳婆，一直没有消息，说不定她早就去了其他地方。” 她这些日子非常后悔那天答应了宋轻妍，出银子让乌头的杀手除去黎静婉。 几乎要被恐惧和自责折磨得发疯。 她决定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宋轻妍松口，让她迷途知返。 赵芸樱本来准备了其他说辞，结果刚说完这几句，宋轻妍就一口答应了，“好。” 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娘，女儿知道您最近生病是因为此事。”宋轻妍非常懂事道，“我前段日子的确是太冲动，没有考虑那么多，反而让您为难和担心。” 她愧疚地低下头，“娘，您放心，和林氏有关的事，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再插手。” “真的？”赵芸樱将信将疑道，“妍儿，你真的这么想？” “嗯。”宋轻妍点头，“我以后都听您的。” 赵芸樱心里被填满的忧虑和担心顿时少了一半，她拉住宋轻妍的手，语气激动。 “妍儿，你能这么想，娘就放心了。” “对不起，娘。”宋轻妍声音哽咽，“以后我再也不会这般鲁莽。” - 赵芸樱刚离开，宋轻妍脸上的愧疚立即消失地干干净净。 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之所以答应赵芸樱，主要是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同时也想修复和赵芸樱的关系，毕竟她以后要做得事情还要靠赵芸樱。 楚廷煜接下来会失踪，她没必要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连带着黎静婉，她也不用放在眼里。 刚才赵芸樱来找她时，她已经想好了她要嫁给谁。 她要嫁给二皇子楚廷珏！ 在梦里的上一世，楚廷珏最终会当上太子，成为未来的皇上。 如果她当了楚廷珏的正妻，以后她就是皇后，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既然知道了谁是最后的赢家，她自然要选择能走向最高点的那条路。 此时，楚廷珏只有侧室，并没有迎娶正妻。 但她清楚记得梦里的事情，楚廷珏的正妻是贺冰姝！ 所以刚才赵芸樱说钟贵妃和贺淙两人有意结亲时，她才觉得惊讶。 她明明记得上一世，是皇上亲自下旨赐婚，让贺冰姝嫁给楚廷珏为正妻。 赐婚的日子正好是万寿节第二天。 略微一算，宋轻妍心里一惊，竟然就在十天后。 上一世，万寿节当天宫里办了宴会，她当时因为身体不舒服没有去赴宴。 那一天在宫里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才让钟贵妃早就看好的贺冰姝，突然嫁给了楚廷珏。 这一次，她不能错过机会。 她一定要取代贺冰姝，成为未来的皇后。 - 一路颠簸，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很快车厢门被打开，光亮涌入。 黎静婉眯了眯眼，有些不适应突然变亮的环境。 “出来！”一名西戎士兵冲她用盛朝话嚷道。 黎静婉朝他示意自己被捆绑的双脚，对方不耐烦地抽出刀，切断绳索。 “下来。” 黎静婉跳下马车，因为太久没活动，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她在马车上睡了一觉，看太阳的位置现在是上午，所以她在马车里待了大半天，早已经离开盛朝。 “走！”西戎士兵在她身后一推。 黎静婉往前趔趄一步，忍住怒意往前走，同时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一处兵营驻扎地，搭了二三十顶帐篷，来往的士兵也不少，一些人正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黎静婉微微低头避开他们的视线，心里慢慢往下沉。 这里是西戎人的地盘，她想要逃走根本不可能。 士兵带她去到一处帐篷，里面摆设十分简单，只有一个取暖和煮水的炉子，以及一张矮榻，榻上铺着皮毛。 “把衣服换了。”士兵指着矮榻命令，同时松开她手上的绳索，“快点。” 他也不担心黎静婉会跑，说完就离开。 黎静婉走近，才发现榻上放着一条和皮毛颜色相近的衣服，她拿起一看，顿时满脸怒容。 这竟然是一条十分暴露的裙子。 她直接将衣服扔在地上，愤怒的同时心里升起绝望和恐慌。 让她换衣服的意思，不言而喻。 怪不得西戎骑兵要把她抓过来，这群猪狗不如的东西。 黎静婉伸手摸了衣服里的小刀，大不了今天就死在这里。 但她不会自尽，就算死，也要带走一条西戎杂碎的命！ 接下来，她一直紧张地盯着帐篷入口。 帐篷外不时传来的说话嬉笑声，让她全身紧绷，神色警惕。 过了一会儿，果然有人撩开帐篷门帘，微微曲身，走了进来。 正是将她带走的那群骑兵的领头人大胡子。 大胡子朝她咧嘴一笑，看了一眼被扔在地上的衣服。 他说得盛朝话的音调听起来也很奇怪，“怎么没换衣服？” 黎静婉盯着他，露出绝不屈服的眼神。 大胡子朝她走近两步，“你和羊关在一起，身上都是羊的味道，换了衣服把味道去了。” “要换你自己换。”黎静婉语气不屑，恨不得全身都是羊粪。 “你还挺刚烈的。”大胡子哈哈一笑，“不错，我喜欢，正合我胃口。” “不换也行，我不嫌弃你。”他扯开了衣领，伸手要去解开腰带，“我喜欢性子烈的女子，味道尝起来肯定不错。” 说罢，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 黎静婉差点被恶心吐了，往后退两步，后背已经贴在帐篷壁上，厉声喝道，“你站住！” 但声音里已经隐约带上了颤抖。 大胡子不停反进，“你是我的猎物，该我来享用了。” 他突然一个急步向前，壮硕的身子压下来，黎静婉往旁边一闪躲过，往帐篷出口跑去，却被大胡子抓住胳膊，直接扯了回来。 “小美人，你跑不掉。” 他说着将黎静婉往后一推，把她摔在了矮榻上，然后一把解开腰带。 “你滚开，滚！”黎静婉吓得往后退，可已经逃无可逃。 她抱着必死的决心，右手握住了衣服里小刀的刀柄。 只要这畜生敢碰她，她就一刀劈下去。 大胡子扔下了腰带，脱下外袍，色眯眯地伸出手，“小美人，马上就让你爽爽” 第129章 他还活着，刁蛮公主 黎静婉咬紧牙关，全身紧绷，只要大胡子敢再靠近，她就抽出小刀。 正在此时，帐篷外响起一道男子的声音，说得是西戎话，语气听着很急。 大胡子只好停下，用西戎话回了一句。 外面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不耐烦低声吐出几个字，然后走出帐篷。 黎静婉却不敢松懈，而是把刀柄握得更紧。 这是弟弟送给她的礼物，若能用它杀了这个西戎人渣，也就值了。 大胡子就站在帐篷外和人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走进来，脸上没了刚才的急色，反而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外衣和腰带。 他看着黎静婉警惕的眼神，咧嘴一笑，“小美人，可惜不能让你尝尝我的厉害了。” “不过军师那种瘦弱的男子，能满足你吗？”大胡子说得十分恶心，“如果你不满意，可以随时来找我。” 黎静婉听得一头雾水，却不敢放松丝毫。 大胡子穿上衣服，“小美人，再会。” 然后径直离开。 他一走，另一名西戎士兵走了进来，说得也是盛朝话，“你，起来，跟我走。” “去哪里？”黎静婉问。 “军师要见你。” 军师？ 黎静婉听他们都提到了这个人，这人为何要见她？ “快走。”士兵催促。 此时由不得她选择，只能起身跟着他出了帐篷，朝着营地前方走。 越往前走，就能看出帐篷越好，有的帐篷外还有士兵把守，想来住在里面的人的身份越高。 黎静婉已经把小刀转移到衣袖里，不管是谁，只要敢胡来，她也要宰了对方。 士兵带她来到一处全白色的帐篷外，伸手提起门帘，“进去，军师在里面。” 黎静婉微微挨身，走了进去。 这顶帐篷里不仅大，而且布置比刚才的好了太多，地上铺着华丽的地毯，在这荒漠中竟然显出几分素雅来。 帐篷正中间甚至还放着一块屏风，将帐篷一分为二。 这可不像西戎人的风格，黎静婉正带着疑惑四处打量时，一道颀长的身影从帐篷后走了出来。 一看到这名身穿月白色长袍的男子，黎静婉顿时心里一跳。 他不是相貌丑陋吓人，而是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 面具遮住了他的整张脸，但下颌处能看到从面容里延伸出来的伤疤，甚至连脖子上也有两条伤痕。 不难看出这人毁了容，所以才戴面具遮掩。 “姑娘，不用害怕。”男子率先开口，指着身旁的矮桌，“请过来坐。” 他的嗓音低沉，莫名让人信服，但说出来得盛朝话十分标准，甚至还是京城口音。 黎静婉语气惊讶道，“你你是盛朝人？” “以前是。”男子的回答模棱两可，声音里带着一丝惆怅。 他先坐下，拿起一只倒扣在矮桌上的茶杯，“姑娘，过来喝点水。” 黎静婉被关了大半天，早就渴了，看着注入茶杯中的清水，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 可她不敢上前。 这里是西戎人的地盘，这个所谓的军师看着又神秘，她可不敢相信任何人。 见她站着不动，脸色依然戒备，男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轻微的笑意。 “黎姑娘，我不会伤害你。” 黎静婉瞬间瞪大眼。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姓氏？难不成他认识自己？ “你到底是谁？”黎静婉问，心里不断地回想，自己以前是否和这人有过接触。 结果是没有。 她确信，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都是第一次见到此人。 男子的下一句话，让黎静婉愣在当场。 “黎姑娘，我娘亲林氏，在武安侯府一切可好？” 黎静婉震惊得一时忘了言语，只呆呆地看着他。 不可能！ 她在心里大喊，他怎么会怎么会是秦重霄？ 秦重霄没死！ 但想到弟弟还活着，黎静婉又觉得并非不可能。 他们两人从悬崖上坠落，最后竟然都活了下来！ 黎静婉神情激动，正要问他时，听到帐篷外隐约的西戎话，顿时又找回了警惕。 这人也许在骗她。 于是，到嘴边的话立即变了，“你认识我？” 秦重霄将她脸色的转变看得清楚，知道黎静婉还在怀疑他的身份，暗暗赞叹她防备心强反应快，于是说得更清楚。 “你是镇远将军黎北望的嫡长女黎静婉，后来嫁给了武安侯府的秦长洲。而我是武安侯府已故侯爷秦茂林的儿子，秦重霄。” 黎静婉仍然不信，“如果你是秦重霄，但我们从未见过面，你如何认得我？” “见过。”秦重霄肯定道，“十一年前，京师大营。” 面具遮住了他的神色，但眼神传达出他的回忆。 “那天你和定铮来京师大营，校场上有个才入营的平民小兵，被当时的兵部侍郎之子石麟用鞭子抽打。无人劝阻时，黎姑娘你挺身而出，和石麟据理力争，救下了那名小兵。” 黎静婉记得此事，因为她永远记得那一天。 就在那天晚上，父亲战死沙场的消息传到京城，黎家从此变了天。 那日下午，她陪弟弟去京师大营找父亲的一名旧部，遇到了石麟无故殴打小兵。 她本来坐在马车里，看到小兵的惨样气愤下车，将石麟狠狠地说了一顿。 石麟说不过她，只能收手带着他的狗腿子悻悻离开。 “我记得黎姑娘你不仅出手相救，还拿了一瓶四黄散送给那名小兵。” “你当时也在？”黎静婉问。 “是。”秦重霄点头，“定铮后来叫了你的名字，我才认识了黎姑娘。” 其实当时他也准备出手相助，但黎静婉比他快一步，他便站在一旁，目睹她机智地化解了小兵的危机，并且让石麟保证以后不会再报复小兵。 那时他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只是十分佩服她的所作所为。 结果，黎定铮赶来，叫了她一声“长姐”。 他犹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先是惊讶，后是惊喜。 他早就知道黎静婉和自己有婚约，对于婚姻他并未多大的期望，反正都是侯府的安排。 可那天见到黎静婉，竟然比他想象中的好上千百倍，心中十分欢喜。 那日恰好是他旬休，回到侯府后刚陪林氏在她的院子里用了晚膳，他们两人便被叫去了福鹤堂，秦长洲母子也在。 秦老夫人说刚才西北前线的消息传回了京城，黎北望在战场上中箭而亡。 黎静婉一定会守孝三年，若是如此，秦重霄和她的婚事也要推迟三年，到时候成亲就太晚了。 所以，她希望秦重霄作为嫡长孙能尽快成亲，和另一家她看中的世家结亲。 至于和黎静婉的婚约，改由秦长洲履行。 他当场就否定了这个方案，说他愿意等黎静婉出孝期，等多久都行。 当时秦老夫人便没再说，他也没放在心上，只以为她是一时的想法。 后来他才知道，秦老夫人早就做了决定，绝不会让他和黎静婉成亲。 那一日的心动，就永远留在他的心里。 而黎静婉的面貌，也刻在了他心中。 所以当黎静婉被西戎士兵推着进帐篷时，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于是，他以军师的身份，命人将黎静婉带进他的帐篷里。 “但是过了这么久，你还能认出我？”黎静婉语气迟疑，依然不敢相信。 即使她和十一年前的相貌相差不大，但她在庄子里每天都故意把自己往丑了化，秦重霄只见了她一面，隔了这么多年还能认出自己，要么是他眼力太好，要么就是另有隐情。 见她依然怀疑，秦重霄放低了声音，“黎姑娘，我和定铮并不是被西戎兵所害，而是秦长洲。” 武安侯府的事早就传遍了盛朝，西戎这里也能得到消息，黎静婉不为所动，“这并不能证明你的身份。” “那我当年派出去调查我身世的人，去侯府找你了吗？”秦重霄又道。 黎静婉没回答，但她的表情已经有些松动，秦重霄于是近一步道。 “我离开京城前一晚，娘亲醉酒，无意吐露出我并非她的亲生儿子，而是为了保住武安侯府的爵位被稳婆抱来。” 这一句话，彻底打消了黎静婉的顾虑。 因为这是林氏亲口和她所说，这件事并无第三人知晓，即使在大理寺调查时，也没有提起。 “大哥”黎静婉激动到声音都有些哽咽，终于走上前，“真的是你” 她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你会让那人找我？” 虽说秦重霄见过她，但也只见了一面，难道就这么信任她？ 秦重霄解释，“得知秘密的第二日我就必须出发前往塔城，无法亲自调查。到西北一年后认识了一位可靠的好友，正好他要回京，便委托他派人帮我秘密调查身世。” “但京城和塔城之间通信十分麻烦，我担心遗漏消息，于是让他有重要的消息派人亲自交到你手上。” “我知道你在出了守孝期后会嫁到侯府，所以希望你能尽快得知侯府换子的真相，解除和秦长洲的婚约。” 武安侯府充满了欺骗和阴谋，他希望黎静婉远离。 可没有得到实质的证据前，他无法直接干预。 只要黎家得知了换子的内幕，必定会取消婚约。 原来如此，黎静婉心中感动，但苦笑了一声，“但是太晚了” 调查的人来找她时，她早就嫁入了侯府。 秦重霄也不由感叹，“的确太晚了” “不过我也解脱了。”黎静婉又道，“不知道大哥是否听说了武安侯府的事？我已经休了秦长洲。” 这次轮到秦重霄震惊。 “发生什么事了？我身边全是西戎人，也不能暴露身份，并不知道侯府的事情。” 黎静婉长话短说，把武安侯府的事情简要告诉他，还带来了另一个好消息。 “大哥，定铮也还活着。” “什么？”秦重霄激动之下握住她的手臂，“定铮在哪里？” “他在” 刚说了两个字，一道尖锐又震怒的女声从帐篷入口传来，“贱人，找死！” 黎静婉来不及转身，就被秦重霄一把扯到旁边。 接着，一道鞭子落下，抽在了桌上，竟然将矮桌抽成了两半！ 黎静婉心有余悸。 若是这一鞭子抽在自己身上，她不死也残。 “给我放手！”蛮横的声音响起，带着无限的愤怒，“无地，你敢背着我和其他女子眉来眼去，我今天一定要杀了她。” “公主，你误会了。”秦重霄放开手，压着怒气，“我只是和她在说话。” 黎静婉此时终于转过头，就见到一名十分漂亮的西戎女子，穿着一身红，像一团烈火，充满了生机。 但身上的气质一看，就知道她的性格一定很刁蛮霸道。 她抬手又要挥鞭子，黎静婉吓得往后一退，秦重霄加重声音，“娜格雅，你不要无理取闹。” 娜格雅一脸愤怒，第二鞭终究没有抽下来，拿着鞭子的手指着黎静婉，强硬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我亲眼看到你抓着她的手臂，还敢撒谎？” 她一听到秦重霄从其他士兵手上抢了一个女俘虏，马上赶来，果然发现了猫腻，“这就是你特意要来的盛朝的女俘虏？” “她不是俘虏。”秦重霄道，“她是被你哥哥的手下抢过来的。” “你还敢护着她？！”娜格雅怒吼，“我说过，你不喜欢我，也不准喜欢别人。” 几句话让黎静婉听出这位公主单相思秦重霄，所以仇恨他身边的所有女性。 为了活命，她赶紧远离秦重霄，低声下气，“公主，您真的误会了，军师只是问我几句话。” “问你什么？” “军师听说我从京城来，想问问京城的情况。”黎静婉情急之下想了一个理由。 秦重霄配合道，“是，我多年前去过京城， 不知道那边的情况如何。” 黎静婉又补充，“公主，我早就成亲了，长得也不好看，军师怎么会看上我？” 听了这句话，娜格雅的火气果然消了不少，对着秦重霄哼了一声。 “你想知道京城的情况，我陪你去就是了。” 仿佛她一位西戎公主，想去盛朝的京城不过是小事一桩。 黎静婉暗暗感叹，这位刁蛮的公主看来很喜欢秦重霄。 第130章 被迫留下，回城传话 娜格雅终于收起了鞭子，脸色也好了些，看着秦重霄，“无地，你问完了吗？” 虽然他还有很多事情要问黎静婉，但在这种情况下，秦重霄只能点头，“刚刚说完。” “那好，你”娜格雅又看向黎静婉，“你现在可以走了，不许待在这里。” “不行。”秦重霄出声，“公主，你让她一个女子去哪里？” 娜格雅怒意又起，“怎么，你还想让她一直待在你身边，做梦！” “公主，我并无此意。”秦重霄本来性格偏冷淡，但每每遇到娜格雅，总觉得无力，“我打算等会儿派人送她回塔城。” 黎静婉接着恳求道，“公主，我的确是在回塔城的路上被劫来的，我本来是计划回去和家人团聚。” “我已经失踪了快一天了，我家人和我夫君他们肯定很着急，在到处找我。” 想到多年后才相见的弟弟还在等着她，黎静婉红了眼睛。 “公主，求您体谅我的处境，让我早点回去。” 娜格雅虽然刁蛮任性，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相反，她心肠还比较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你别哭啊。”她见黎静婉眼里已经含泪，反而不敢说重话，“行，我答应你，我还希望你尽快走呢。” 总好过留在这里，和她看上的男人拉拉扯扯。 “谢谢公主。”黎静婉连忙道谢。 秦重霄也微微松了一口气，“公主，那现在就派” “不用这么急。”娜格雅打断他的话，“你看她这一身脏得要命，我先带她去收拾吃顿饭，再派人送她走。否则显得我们西戎像强盗一般，还虐待了她。” 黎静婉心里一梗，那群西戎骑兵不就是强盗吗？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只能感激道，“多谢公主。” 娜格雅不想她和秦重霄待在一起，于是立即带她回去。 出了帐篷，她叫来两名西戎士兵，声色俱厉地用西戎话训斥了一番。 两名士兵紧张得连连点头，神色害怕，下跪行礼后退开。 “知道我和他们说了什么吗？”娜格雅突然问黎静婉。 黎静婉摇头，“公主，我听不懂西戎话。不过他们应该是做了错事？” “是，他们竟然敢让你直接进了无地的帐篷而不阻拦，我警告他们再有下次让陌生女子进去，我就把他们吊起来鞭打。” 黎静婉心中啧啧，娜格雅也太霸道了，竟然不许秦重霄接触任何女子。 “怎么，你觉得我做得不对？”娜格雅见她没顺着自己的话说，很不高兴，“是不是在心里偷偷说我坏话？” 黎静婉连忙摇头，“公主，我是在想军师的名字原来叫‘无地’。” 娜格雅也一直对这个名字有些好奇，“西戎话里没有‘无地’这个词，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盛朝话？” 黎静婉又是摇头，“我也不知道。” 娜格雅一脸失望，“走。” 但其实，黎静婉已经猜到了为什么秦重霄化名为“无地”。 【层峦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 重霄对应无地，所以他取了“无地”这个名字。 无地，也许还意味着，远离故土，没有立锥之地。 - 娜格雅并不住在营地，而是在离营地有一段距离的一座宅院里。 她为此还有些不高兴。 “分明是乌石烈不想让我去找无地，故意让我住在这里。等回了王都，我一定要找母后，把无地要过来。” 她这话是对着黎静婉说得，黎静婉不得不答话。 “公主，毕竟男女有别，营地上都是男子，您哥哥也是考虑到这一点。” “我发现你还挺会说话的。”娜格雅哼了一声，皱起鼻子，“你身上怎么都是羊膻味？快去洗了。” 黎静婉颇为无奈。 上次在塔城被追杀时掉进牛棚，这次又和山羊关在一起，她感觉自己和牛羊已经结下了不解之缘。 沐浴后，黎静婉洗去一身的味道，换上了侍女给她准备的衣服，也是一套西戎侍女的服饰。 她觉得无妨，总不能让她穿娜格雅的衣服。 只是有一点担心，她脸上化得那些东西也洗没了，露出了她本来的面貌。 不过想到娜格雅马上派人送她离开，应该问题不大。 梳洗后，黎静婉被带去见娜格雅。 桌子上放着一只黄花梨官皮箱，娜格雅正伸手在箱子里挑挑拣拣，见到黎静婉一顿。 “你先前脸上的东西，都是假的？” 她心中升起危机感。 原来这个盛朝女子竟然长得这般漂亮，怪不得一向不近女色的无地要把她要了去。 幸好这人已经成亲了，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配不上无地。 黎静婉故作不知，“公主，应该是我被扔进马车里粘上的，毕竟在里面待了很久。” “无地见过你本来的相貌吗？” “没有。”黎静婉连忙摇头，娜格雅极易吃醋，她可不敢招惹。 “我觉得无地军师不会以貌取人，若真如此，公主您长得倾国倾城，无敌军师该喜欢的也是您。” 娜格雅脸上立即挂上笑容，“你说得对，无地才不是一般的男子。他虽然现在不喜欢我，以后总会喜欢的。” 虽然娜格雅看着霸王蛮横，不过黎静婉还挺欣赏她对感情的态度，十分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一点，盛朝的女子是万万不敢的。 “公主，饭我就不吃了。”黎静婉只想尽快回去，“麻烦您安排一下，送我回塔城。或者给我一匹马，我可以骑马回去。” “你急什么？”娜格雅没同意，“我既然答应了无地要送你回去，自然说到做到。不过” 她拉长语调，笑得狡猾，“我可没说是今天送你走。” “公主”黎静婉有些急了，“我家人他们还” “过段时间我会送你走。”娜格雅一锤定音，“这几天你留下来，我有事情要你做。” “公主需要我做什么？” 娜格雅理所当然道，“让无地喜欢我。” 黎静婉一愣，她没听错？ “公主，这这种事，我也做不了什么。” “无地以前在盛朝待过，他肯定更喜欢盛朝女子，所以才拒绝我。” “你要告诉我盛朝女子平时都做什么，特别是如何追求男子，如何和情郎相处。我会选择一些来做，这样无地就不会再拒绝我。” 黎静婉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怎么，你不愿意？”娜格雅瞪眼，柳眉蹙起，“本公主给你这个机会，其他人想教我，我还不答应呢。” 她可以不要这个机会的，黎静婉欲哭无泪。 可娜格雅不松口，她的确走不了。 “公主，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的。”黎静婉斟酌道，“而且感情是发自人内心的，若是双方互生情愫，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别和我扯这些。”娜格雅不耐烦，直接拍板，“本公主说了算，你暂时不能走，等无地喜欢我了，我会派人送你回去。” “你放心，到时候我送你一箱金子作为谢礼，不会让你白白教我。” 黎静婉宁愿送娜格雅两箱金子，只要能放她走。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接受，到时候见机行事。 而且，她也想多和秦重霄聊聊当年的事情，为什么他不回盛朝，而是选择隐姓埋名地待在西戎。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娜格雅终于想起问她的姓名。 “我叫小婉。”黎静婉选择用在白家庄的名字。 “什么大碗，小碗的，真奇怪。”娜格雅想了想，“你这段时间要跟着我，就换个名字，叫赛恩婉。” “塞恩，在我们西戎话里，就是忠诚能干的意思。所以，你要尽心帮助我，让我和无地早日在一起，知道吗？” 黎静婉不得不点头。 娜格雅又朝她勾勾手，“过来，给你一个东西。” 黎静婉走近，才发现箱子里放的全是女子佩戴的面具或者面罩。 娜格雅从里面选了一个面罩，能遮住黎静婉的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嘴唇，“你平日出去，把它戴上。” “我们这里没有盛朝女子，本公主也难得解释为什么让你跟着我，戴上它省事。” 黎静婉心想她考虑得还挺周到，伸手接过，“是。” “特别是无地在场的时候，你一定要戴着，不许取下来。”娜格雅强调。 黎静婉点头，有些好奇，“公主，您平日也戴面具吗？” “嗯。”娜格雅得意地扬起下巴，“无地戴面具，我自然也戴，这样我们就更般配了。” “无地说他脸被毁容了，但我并不介意。脸只是外人看的，我能看到他的心。” “我哥手下的那些野蛮人，总以为自己比无地强壮就看不起他。但我知道无地才是真正的男人，他的内心比谁都强大。” 娜格雅语气自豪地宣布，“所以我只会和无地在一起，其他男人我都看不上。” 黎静婉瞧着她脸上的笑容，心里突然涌上淡淡的可惜。 若他们不是现在的身份，两人也许会走到一起。 - 夜已深，塔城城内十分安静，突然响起的马蹄声，就格外明显。 在边境集市的顺昌商行外，楚廷煜勒紧缰绳下马。 项明方早已经等着，连忙迎上去小声道，“王爷。” “人呢？”楚廷煜立即问。 “在里面，朱教头看着呢。” 楚廷煜点头，然后往里走，“等会儿不要暴露我的身份。” 他的脚步很急，在西北大营里，一收到侍卫的口信，说有了黎静婉的消息，就立即带人赶来。 大致的情况侍卫汇报时已经说了，他要再问一遍。 白依依正一身脏兮兮的坐在桌旁。 桌上是项明方为她准备的食物，她虽然已经饿了一整天，却依然没有胃口。 昨天黎静婉引开西戎骑兵后，她一直等到天黑也没有见她回来。 想到黎静婉的嘱托，她便壮着胆子先把白管家的遗体遮掩了一下，然后摸黑往外走。 没有火烛的指引，她一路上摔了好几个跟头，痛得她边走边哭。 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她终于回到塔城。 但她没有回白府，而是直接来了商行找到项明方，转述了黎静婉交待她的话，以及她被劫走的事。 项明方让人替她处理了伤口，又安排了食物，让她多待一会儿。 这时，门外响起了说话声，白依依立即站起身，就见项明方带着一名陌生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的面容极其英俊，只是神色不怒自威，让人不敢直视。 白依依有点害怕地挪开视线，项明方温声道，“白小姐，这位楚公子是我家大小姐的朋友，他想多了解一些事情。” “麻烦了。”楚廷煜开口。 白依依觉得这位楚公子带着上位者的气势，让人不由自主地要臣服和跟随。 她自然也不敢拒绝，“好，你们问。” 楚廷煜道，“你把昨天你们遇到西戎骑兵的事情再说一遍。” 白依依再次复述，说到最后又哭了出来，“小婉是为了救我，才才被劫走的我真没用” “你知道劫走黎姑娘的西戎骑兵是谁的部下？”楚廷煜问，“或者有什么特征？” “啊？”白依依茫然地摇头，“我不了解。” 楚廷煜又问了黎定铮有关的情况，白依依把她知道得都说了出来。 “怪不得小婉当时见到阿憨那么激动，那几日她每天都去牛佃户家里。”她现在明白了，“原来阿憨是她的亲弟弟。” 项明方听得眼眶发红，既高兴又担心。 没想到大少爷还活着，而且是被大小姐发现的。 可惜大小姐又被西戎人劫走，让人揪心。 楚廷煜问完话，最后道，“白小姐，关于黎姑娘的事情，希望你保密，不要对任何人说起。” “昨天的事官府会处理，你对外就说是遇到了西戎兵，杀了车夫和管家，劫走了你的贴身丫鬟。” 白依依已经猜到黎静婉的身份不俗，面前的这个男子肯定也不是一般人，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不会说的。小婉在庄子上都没有透露过，她也是想要保密。” “多谢。”楚廷煜微微颔首，“白小姐，辛苦你了，等会儿会有人送你回府。” 他说完走了出去，项明方跟上，而等在外面的朱高志已经急得不行了。 “王爷，我们现在就去救大小姐。” 第131章 求娶之日，绣香囊 在白依依带来消息时，朱高志就急着要带人去救黎静婉，被项明方拦住，让他等楚廷煜的决议。 朱高志双眼怒睁，“王爷，西戎那群狗杂碎什么都做得出来，大小姐多待一会儿，危险就更多一分。”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和镖局的兄弟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大小姐救出来。” 但楚廷煜一句话就让他哑了火。 “你知道你家大小姐被关在哪里？” “我”朱高志的确不知，“大不了大不了冲进去抓人问。” 楚廷煜不赞同，“西戎国内的势力分成好几派，都有可能抓走黎姑娘。若是一开始就找错了，那肯定会引起其他人的警惕。” “而且我们要去西戎国救人，更需要谨慎，没有大致的情报跑过去就是白白送死，反而害了黎姑娘。” “是在下鲁莽了。”朱高志惭愧道，“还请王爷指示。” 楚廷煜沉吟片刻，道，“分成两路行事。” “我带人去白依依说得地方调查，查出劫走黎姑娘的是西戎哪一派的骑兵。” “朱教头，你和项管家去白家庄把定铮接回来，记住，不要闹出动静，可以把定铮的养父也一起接回塔城，就说是帮定铮治病。” 项明方道，“王爷放心，草民知道如何做。” 他办事一向沉稳，楚廷煜并不担心，“为了引出刺杀黎姑娘的幕后之人，我已经伪造了黎姑娘被害的假象，所以你们不能对任何人说起。” 因此寻找黎静婉，也要在秘密中进行。 “王爷”项明方有些担忧，“如果消息传回了将军府，夫人那边” 姚氏若是不明真相，那岂不是伤心断肠？ “不用担心，我让寒风回京后告知姚夫人真相。” 项明方放下心，“王爷考虑周到。” 商定之后，虽然还是深夜，但他们不敢耽误，立即出发。 急促的马蹄声在集市里响起，很快又恢复平静。 第三日下午，楚廷煜回到了西北大营。 几乎两夜未眠，他脸上却没有一丝倦容。 进了主将的营帐，卢伐放下手里的地图立即问，“王爷，可查出县主的下落了？” 楚廷煜点头，面容冷峻，“是乌石烈的部下，他们去村庄抢劫完折返的途中，劫走了县主。” “这群杀千刀的畜生！”卢伐气得重重一捶桌面，“来我朝烧杀抢掠，还劫走县主，我一定要宰了这群杂碎。” “王爷，您说需要我做什么？我马上亲自带人去。” 楚廷煜在回来的途中已经有了计划，“卢将军，如今形势紧张，你就在军中坐镇指挥。我带人去西戎救县主。” “王爷，万万不可啊。”卢伐赶紧道，“您身份尊贵，进入西戎太危险，我” 楚廷煜抬手，示意他不用再说。 “探子说乌石烈带兵在热铎操练，热铎紧挨我朝边境，所以他们才跨过边境抢劫，方便逃走。” “本王估计，县主被抓后应该就被关在热铎。此行我会乔装进入西戎，也会带侍卫同行，不必担心。” “县主是被我带来了塔城，她的安危，自然由我来负责。”楚廷煜的眼里带上了冷意，像万年的寒冰。 卢伐被他的气势暗暗一惊。 他敢肯定，这位年轻又厉害的亲王，绝对会让伤害黎静婉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商定后，楚廷煜交代了一些重要事项，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塔城城内。 黎定铮已经被接了回来，就安置在他的府邸里。 楚廷煜回府进了内院，就见守在房间外的项明方的眼眶红肿，明显是哭过。 “定铮呢？”楚廷煜问。 “大少爷在屋里，许大夫在为他把脉。”项明方声音里带着伤心过后的沙哑，“大少爷瘦了很多，吃了很多苦他已经已经不记得了。” 虽然白依依说过黎定铮的事情，可亲眼瞧见昔日镇远将军最器重的儿子，从小看着长大的骄傲尊贵的黎家大少爷，变成如今的模样，他还是忍不住哭了一场。 他高兴大少爷还活着，也难过他如今的遭遇。 “人活着就有希望，一定会好的。”楚廷煜也为好友难受，低声道，“没人知道？” “没有。”项明方摇头，“草民按照您的吩咐，把大少爷的养父也一并接了回来，现在他也在屋里，陪着大少爷看病。” 正说着，许蕤推开门，提着药箱走出来。 他和黎定铮也是旧识，平时总带着几分笑意的脸上，难得变得严肃。 “许大夫，我家大少爷如何了？”项明方连忙问。 “好在定铮命大，体质不错，身体上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再调养一段时间应该不会影响以后的生活。只是他的脑袋” 许蕤顿了顿，“当时他从悬崖上摔下来，脑袋应该是砸在了石头等硬物上，我估计他脑子里有淤血，所以导致他失忆，并且影响他在某些方面的反应。” “淤血能消散吗？”楚廷煜问。 “难说。”许蕤叹了一声，“脑袋受伤是最麻烦的，淤血可能哪天就消散了，也有可能一直不散。” 楚廷煜脸色微变。 若是一直不散，岂不是黎定铮余生都好不了？ 项明方吓得连声音都变了。 “许大夫，求求您一定救救我家大少爷，他还这么年轻。当初林氏被下毒毒疯，您都能治好，大少爷的伤也拜托您了” “下毒和撞击导致的头部受伤不一样”许蕤说着，见他俩担忧的神情，不想让他们太失望，于是道，“不过也不是没希望。” “我问了牛佃户，他说定铮这两年的情况在好转，能记住事情，生活自理能力也趋近普通人。照这么看来，淤血应该是在慢慢消散的。” “我先治疗一段时间，若还是不见好转，我就带他回药谷，我师父师伯他们应该有办法。” 楚廷煜稍加放心，郑重道，“许蕤，有劳了。” 许蕤一笑，“王爷，你放心，定铮也是我的好友，我定当竭尽全力。” 因为有牛佃户在，黎定铮的情绪还算稳定。 项明方把牛佃户请出来，让楚廷煜进去。 一见到黎定铮，一股酸涩立即冲上他的鼻腔。 他还记得，记忆中的黎定铮有多么的意气风发。 他们曾经站在山顶述说理想与抱负，一起指点江山。 当时，他毫不怀疑黎定铮会接过黎北望的衣钵，成为大盛朝不可或缺的西北大将军。 而现在的黎定铮，身体瘦弱，眼神陌生，全身戒备，从气质上来说，和以前几乎是判若两人。 楚廷煜压下心里的酸楚，露出一个和善的笑意。 进来前许蕤叮嘱过，黎定铮的防备心很强，一定要表现得没有任何恶意。 “定铮，你还记得我吗？我叫楚廷煜。”他放柔声音，“我们是同袍，一起打过仗，一起守卫盛朝的边境。” 黎定铮盯着他看了好半晌，没有回应，而是把头偏向一旁，放在桌上的手掌依然紧紧握成拳头，显然对他有所戒备。 楚廷煜把声音放得更轻，“你从山崖坠下来失忆了，许大夫说你会慢慢好起来的，到时候你就会想起我。” 黎定铮不吭声。 楚廷煜陪他沉默了一阵。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定铮，我去找你姐姐，带她回来见你。” “你还记得你姐姐吗？”楚廷煜想起白依依对黎静婉的称呼，“小婉，她就是你的长姐。” 这句话终于让黎定铮有了反应，“小婉” 他慢慢转过头，眼里多了一丝迷茫，“她说回来看我” “对，她本来要接你回来的，不过有时耽误了。”楚廷煜道，“不过我会带她回来。” 他的声音又低了一些。 “你还记得五年前，我们一起守夜巡逻时你说过的话吗？” 他并不期待黎定铮能回答，不过他一直记得。 “你说你遗憾你姐姐没有嫁给我，如果我是你的姐夫，你就不会担心她过得不好，被人欺负。” 黎定铮呆呆地看着他。 楚廷煜突然笑了，声音虽然轻，在屋子里却显得掷地有声。 “以后你无须担心，我会弥补你的遗憾。” 同时也是他的遗憾。 西北边境之乱平息之时，就是他求娶黎静婉之日。 - 自从娜格雅说要学习盛朝女子的言行举止后，黎静婉就忙了起来。 娜格雅听她说盛朝千金小姐都会琴棋书画，于是下令，让黎静婉尽快教会她。 “公主，这些不是短时就能学会的。”黎静婉委婉道，“都需要下功夫。” 若真要教会她，她至少得待好几年才能离开。 娜格雅柳眉一竖，“怎么，你觉得本公主很笨学不会？” 黎静婉无法，只好让人准备好东西。 很快，她发现自己的担忧多余了，因为娜格雅放弃得更快。 “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玩的？”娜格雅学了两天后，继砸了琴，砍了棋盘后，终于也把毛笔扔了，“不学了，烦死了。” “有这功夫，本公主还不如去骑马跑几圈。” 黎静婉终于放了心。 但很快，娜格雅又有了新的想法，“我听说你们盛朝女子都会缝东西送给情郎，一般送什么？” “都是些小玩意儿。”黎静婉道，“香囊，玉佩络子之类的东西。” “那你教我缝香囊。”娜格雅很快选定目标，“我要缝一个香囊送给无地，让他每天都挂在身上。” 黎静婉觉得教她这一个更难。 “公主，我我的女红也不好，缝出来的东西不好看。” 娜格雅不信，“你们盛朝女子都会，你别唬我，快点教我。” 没办法，黎静婉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娜格雅先让她缝一个花样看看，黎静婉便缝了她最喜欢的兰花。 娜格雅在旁边撑着下巴看，眉头越皱越深，十分嫌弃，“这和我看过的不一样，怎么这么丑？” 黎静婉无奈道，“公主，我本来就不擅长。” “看来你果然没骗我。” 娜格雅怀疑地看着她，“你缝得这么差，你的夫君不嫌弃？” “公主，盛朝女子成亲和西戎的规矩不一样。”黎静婉放下针线，“我们的婚姻都是父母做主，由不得我们选择，俗话叫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那岂不是你们会嫁给自己不喜欢的男子？” 黎静婉点头，“嗯，常有的事。” “那你们也愿意？”娜格雅惊讶，“若是让我嫁给不认识不喜欢的人，我宁愿不成亲。” “公主，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想如何，就能做到的。” “那盛朝的女子真惨，不能嫁给自己的喜欢的人。反正我不会愿意，我只会嫁给无地。” 黎静婉脱口而出，“公主，既然西戎这边的婚姻讲究你情我愿，您虽然愿意，但无地军师不愿意，其实也是一种强迫” 看到娜格雅变了脸色，黎静婉赶紧住嘴。 “你什么意思？”娜格雅气鼓鼓道，“你觉得无地永远不会喜欢我？” “没有没有。”黎静婉违心地摇头。 娜格雅怒道，“无地只是现在不喜欢我，以后他一定会和我在一起。” “是是是。”黎静婉连连点头，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狗腿，“公主您聪明漂亮又善解人意，无敌军师一定会喜欢您的。” “知道还不快点教我缝香囊？！”娜格雅狠狠瞪她一眼，“只要无地不答应和我在一起，你就别想走。” 黎静婉不敢多言，连忙从穿针引线开始教她。 缝了大半天，在黎静婉多次鼓励和劝说下，娜格雅终于咬牙缝完了一个简单的香囊。 香囊上是一柄弓箭。 这是黎静婉想到得最简单的东西，于是哄骗娜格雅缝弓箭最适合无敌军师的身份。 只是娜格雅缝出的弓箭，箭矢弯弯曲曲，箭弓更是不忍直视。 黎静婉默默吐槽，终于见到绣工比自己还差的，至少她第一次缝弓箭还有模有样。 但娜格雅十分满意，越看越喜欢，“无地一定会喜欢，走，现在就送给他。” 于是，黎静婉戴上面罩，随她再次来到营地，直奔秦重霄的营帐。 第132章 狡猾的耶祁律，三轮比试 秦重霄正在看书，见到闯入的娜格雅不意外，但看到黎静婉却很震惊。 虽然黎静婉戴着面罩，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公主，您不是答应了把黎把这位姑娘送回塔城吗？” “我是答应了。”娜格雅理所当然道，“过几日我就送她回去，现在她是我请的老师，赛恩婉。” 黎静婉对着秦重霄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少说，否则保不准娜格雅又要发脾气。 秦重霄无奈，“公主，您找我有什么事？” “我来送东西给你。”娜格雅十分欢喜地拿出香囊，邀功道，“这是我第一次绣得香囊。” 秦重霄刚接过，娜格雅就问，“你看我绣的是什么？” 秦重霄上看下看，实在看不出这一团是什么东西，对着娜格雅期待的眼神，他艰难开口。 “公主绣得是” 与此同时，营帐帘布突然被一把拉开，随之而来的是一句暴躁的西戎话。 黎静婉听不懂，但从这人的语气就知道，肯定不是好听的话。 进来的是一名年轻男子，身材是西戎人特有的高大强壮，方形脸，衣着华丽，必定身份不俗。 男子肤色偏黑，一双浓眉正紧紧地皱起，一看就知道很不高兴。 他一进来，秦重霄便立即行礼，说得也是西戎话。 黎静婉猜测，这名男子应该就是西戎的二王子，娜格雅的亲哥哥——乌石烈。 果然，娜格雅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想。 “哥，在营地不要说西戎话，你忘记上次我们抓住的耶祁律派来的奸细了吗？” 黎静婉觉得有些好笑，西戎人为了防止被奸细偷听，竟然说盛朝话。 乌石烈吼道，“气死我了，耶祁律那该死的混蛋，总是故意和我作对！” 他突然瞧见了秦重霄手里的香囊，好奇地拿过来。 “这是什么？上面这一坨是什么东西？乱七八糟的。无地，你在哪里捡的？太丑了，扔了。” 秦重霄和黎静婉同时露出尴尬的表情。 娜格雅暴怒，“乌石烈，你这个有眼无珠的混账，这是我亲自绣给无地的香囊！” “上面绣得是弓箭，你眼瞎了看不出来吗？” 乌石烈可不敢惹他这位脾气比自己还要暴躁的妹妹，连忙改口，“哦原来是弓箭，绣得很好。” “你拿反了！”娜格雅怒不可遏，从他手里夺过自己的香囊，“你这个大老粗，只会骑马摔跤，你懂什么。” 被自己的妹妹骂了一顿，乌石烈竟然脾气很好地呵呵了两声，一点也没生气。 黎静婉了然，看来这对兄妹的感情不错。 乌石烈这时注意到了黎静婉，“无地，这是你的丫鬟？” “不是。”娜格雅立即否定，“这是我的我请的老师，无地不需要丫鬟伺候。” 乌石烈自然知道自己妹妹对无地的死缠烂打，绝不会允许他身边出现其他女子，打哈哈道，“我瞧她也戴着面罩嘛。” 他又好奇道，“你说她是你的老师，她教你什么？” “琴棋书画还有女女什么来着？”娜格雅看向黎静婉。 “女红。”黎静婉补充，“公主，就是刺绣一类。” “对，刺绣，这香囊就是我绣得。”娜格雅颇为得意地扬起下巴，“我目前正在学习，过两日我就可以和无地下棋。” 黎静婉无语凝。 娜格雅别说和秦重霄对弈，她连围棋规则都不清楚，连棋盘都被她砍了。 “你的老师是盛朝人？”乌石烈带着探究的视线扫过黎静婉，继而肯定道，“她的口音听起来就是盛朝人。” “废话。”娜格雅哼了一声，“西戎国内谁会琴棋书画和女女红。” 她知道乌石烈的担心，改为西戎话，让他别担心。 她保证黎静婉的身份没问题，说黎静婉是被他部下从盛朝边境劫掠回来，被她留下陪自己一段时间。 秦重霄担心乌石烈要细问黎静婉的来历，于是开口转移话题。 “殿下，您刚才提起了耶祁律，可是有什么事？” 秦重霄一问，乌石烈就气不打一处来。 “耶祁律派人来送信，说邀请了其他几位部落的首领来热铎谈事情，指定要来我的营地，还要让我陪同。” “他明明知道我在热铎练兵，故意来找我的麻烦。西戎这么大，哪里坐不下他们几个人的屁 股。” 黎静婉有点想笑，这位二王子说话还挺好玩的。 “耶祁律自从被立为太子，处处打压我，现在还跑到我头上来拉屎拉尿了。我这次一定要给他点教训！” “无地，你快帮我想办法，像前几次那样，挫挫他的锐气，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秦重霄没同意。 “殿下，耶祁律只是和部落首领来谈事，还没有主动挑事，我建议先静观其变。如今他是太子，名义上压您一头，正是得势的时候。我们不要轻易出手，否则被他抓住把柄，反而更糟。” “是啊，哥，无地说得没错。”娜格雅赞同道，“耶祁律最喜欢向父王告状，这种卑鄙小人，就等着你先出手呢。” 乌石烈握拳在空中狠狠挥了一下，“我总要把这孙子狠狠揍一顿。” 他的狠话放出去没多久，有士兵来传话，说耶祁律和部落首领提前到了营地校场，让乌石烈赶紧去迎接。 上一世，黎静婉就听过耶祁律的名字，传闻此人凶悍好战，又诡计多端，十分难对付。 当时楚廷煜失踪后，他率领西戎兵差点攻破塔城，幸好齐铭临危受命，将其击退。 后来耶祁律一直贼心不改，对大盛虎视眈眈。 在她被关起来前，听闻耶祁律杀了他爹，当上了西戎国王，集结全国兵力，想要再次进攻大盛。 她并不知道那场大战有没有打起来，以及结果如何。 她希望是盛朝击退了西戎，取得最后的胜利，还百姓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 耶祁律一来，乌石烈不得不带上心腹前往，其中就包括秦重霄。 娜格雅提出要一同去，乌石烈同意了，但要求她不要说话，在旁边站着就行。 “我才不怕耶祁律，一个贱奴的野种，敢在本公主面前放肆，我一定饶不了他。” “娜格雅，不得胡来。”乌石烈虽然赞同她的话，但在重要事情上不得不谨慎。 他可是被耶祁律整了好多次，全靠最近半年秦重霄来了后替他出主意，才挽回一些脸面。 “你如果不听我的话，我就派人把你绑了送回都城去，以后不许再跟着我的部队。” 娜格雅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秦重霄温言相劝，“公主，耶祁律带部落首领来，一是为了炫耀，二来想在他们面前抓住二王子的把柄，借他们的口替自己扬威。我们此行必须慎之又慎。” 这次，娜格雅不住地点头，脸上带着大大的笑意，“无地，我都听你的，绝不乱来。” 乌石烈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心里默念，想要嫁人的妹子就是泼出去的水，拦不住。 “赛恩婉，你要不要去？”娜格雅决心在秦重霄面前表现一下自己善解人意的一面，特意当着他的面询问黎静婉的意见。 “公主，我想去。”黎静婉点头。 她想看看，这个在西北边境扰乱风云的耶祁律，究竟是何许人。 为了壮大声势，乌石烈又挑选了一百精兵前往。 热铎营地的校场极大，在正中间搭着四方台子，平日被用作长官训话。 此时，台子三面已经临时搭上了棚子，正东面坐着一排人，身后都站着侍卫。 走近一些，黎静婉瞧见这些侍卫衣着不统一，应属于不同部落。 作为部落首领，万人之上，自然气势与众不同。 但在这群人里面，最显眼的，却是坐在正中间的一名年轻人。 男子的相貌是典型的西戎人长相，高鼻深目，轮廓深邃。 但整体看起来又比西戎人显得柔和一些，有些偏向齐铭给她的感觉。 不用说，这人就是耶祁律。 尽管是同一个生父，耶祁律却和乌石烈兄妹一点也不像，气质也差很多。 乌石烈和娜格雅性格像火一般鲜活，散发着冲劲。 耶祁律却像水，像是一湾万年寒潭，深不可测。 特别是他的那双眼睛，似乎能洞察一切，更应该出现在一名饱经风霜的老人身上。 乌石烈带着娜格雅神态自若地上前，黎静婉等人则站在原地等待。 她听不懂西戎话，瞧见耶祁律脸上含笑，十分温和地和乌石烈兄妹谈笑，仿佛真的兄友弟恭，兄妹友爱。 乌石烈又同其他部落首领寒暄，打完招呼后，耶祁律讲了一段话。 然后，黎静婉就发现乌石烈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娜格雅也皱起眉。 最后，乌石烈沉下脸色点头，和娜格雅走回来，示意他们去身后的棚子下说话。 好在乌石烈说了盛朝话，咬牙切齿道，“耶祁律这个贱种，果然不怀好意。“ “殿下，发生了何事？”秦重霄没有走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耶祁律说为了助兴，要我和他分别派出三人来比赛。”乌石烈道，“他肯定是做好了准备，故意来羞辱我。” 娜格雅愤愤道，“耶祁律故意当着各部首领的面提议，逼迫我哥不得不答应。” “殿下手下有不少精兵强将，不用担心。”秦重霄宽慰，“只管选出最擅长的人出来应战。” “是啊，哥，别和他客气。”娜格雅也道，“他说切磋，早就找了最厉害的人。” 乌石烈点头，立即叫来一名统领去挑选比赛的人。 “无地军师，比赛要比什么？”黎静婉不了解他们这边的规则。 秦重霄介绍，“一般比三轮，摔跤、耍石锁和射箭。每一轮的胜者可以继续比赛下一轮，若一人连赢三轮，则是最大的荣誉。” 乌石烈选人费了一番功夫，从精兵中挑选的三人，各个虎目怒睁，气势轩昂。 秦重霄熟悉乌石烈的兵，小声道，“这三人都善于拳脚和骑射，也是军中有名的大力士。” 此时，耶祁律也派出了人，立即引起全场惊讶。 只有一人。 而且这人身上穿得破烂，头发凌乱，看上去不像侍卫，更像奴隶。 这人对上乌石烈挑选的精兵，完全是一个地，一个天。 在耶祁律说了一番话之后，众人哗然，乌石烈脸色涨红。 黎静婉连忙问秦重霄他说了什么。 原来，耶祁律派出的这人竟然真的是奴隶，是他从前两日打败的一个部落里带来的战俘。 西域这一带的国家和部落有规定，打输的一方，战俘即为奴隶。 耶祁律说这人能力不错，派他一人出战即可。 黎静婉听完就明白了，怪不得乌石烈这么生气。 如果耶祁律派出的一名奴隶赢了乌石烈一方，岂不是说明乌石烈的人太弱？ 而这人又是耶祁律的手下败将，也间接说明了耶祁律一方的强大。 若是这名奴隶输了，乌石烈面子上也不好看。 他挑选的精兵强将，赢了一名战败部落的奴隶，这说出去，人家也觉得他胜之不武。 不管是输是赢，耶祁律都占了上风。 黎静婉不由得感叹，耶祁律果然狡猾无比，后来成为了大盛朝的心腹大患。 这种人，千万留不得，若有机会，一定要除去。 双方选定人后，比赛开始。 第一轮是摔跤。 乌石烈派出三人中最擅长摔跤的士兵，高大威猛，气势压人。 而耶祁律派出的奴隶，相比之下显得病恹恹。 众人都以为比赛结果毫无悬念时，最后竟然是这名瘦弱的奴隶赢了。 他虽然瘦弱，力气却不小，而且很会使巧劲，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将对方摔出了边界线。 在场的人不由惊呼，黎静婉却知道，第二轮应该也是这人胜利。 第二轮比赛耍石锁。 石锁是军中训练力气的工具，用石头做成，为方便拿放，在上方凿出把手，形状类似铜锁。 黎静婉对石锁并不陌生，小时候去京师大营玩时就见士兵练习石锁，她上前去搬，纹丝不动。 一个石锁轻则五六十斤，重则上百斤，一般的成年男子都很难搬动，更别说要将石锁搬起来在两手间传递。 这一次，黎静婉的预感没错，耶祁律派出的奴隶又一次赢过强壮的对手。 第133章 主动应战，狠狠打脸 两轮比试后，场上响起了小声的议论。 谁也没想到，乌石烈精心训练的士兵，竟然输给了一名战败部落的俘虏。 众人也自然想到，若耶祁律派出自己的精兵，乌石烈岂不是败得更难看？ 随耶祁律一同前来的其他部落首领，心里既惊讶，也有压力。 看来耶祁律的实力，果然不容小觑。 因此，他们对耶祁律的态度变得更加谨慎。 乌石烈此时完全明白了耶祁律的目的，原来是拿他当踏脚石，在部落首领面前立威，顺带狠狠踩自己一脚。 若再输一次，他可就彻底没了脸面。 不出几天，整个西戎都知道他的手下输给一名奴隶的事。 到时候，又有耶祁律一派的大臣去他父王面前上眼药，说他烂泥扶不上墙，处处不如耶祁律。 想到此，乌石烈握紧拳，恨不得一拳砸在耶祁律脸上，把他那一脸恶心的虚伪笑容彻底打碎。 他忍住气转过身，和秦重霄商议。 “无地，有没有什么办法赢了第三轮？若是第三轮也不能赢，我这张脸也别要了。” 秦重霄微微摇头，露出为难的表情。 耶祁律有备而来，不用说，他派出的这名奴隶箭术自然也十分了得，此时不可能再去找一名神射手。 娜格雅忍不下这口气，可她也束手无策。 乌石烈带来的其他几名亲信也都皱眉，众人都没有破局的办法。 正在这时，站在娜格雅身旁的黎静婉开口了，声音很小，只够他们几人听清楚。 “殿下，我有办法。” “啊？”乌石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黎静婉在说话，“你？” 秦重霄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嗯。”黎静婉点头。 乌石烈不信，“你别添乱了。” “哥，你让她说嘛。”这两日相处，娜格雅已经发现黎静婉是个很聪明的人。 毕竟，能把她哄得不发脾气的人，实在太少了。 乌石烈可不敢拒绝妹妹的要求，瞄了一眼耶祁律，才道，“你说。” 黎静婉沉着道，“殿下，第三轮比赛，让我上场。” “啊？！” 这次不止乌石烈，娜格雅和秦重霄也愣住了。 不待他们提问，黎静婉主动解释。 “耶祁律派出一名奴隶，就是想让殿下您丢脸。而且这人已经赢了前两轮，第三轮不管他是输是赢，耶祁律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 “但如果，第三轮换成我上，效果就不一样了。” 黎静婉神色自信。 “我作为公主的丫鬟上场，如果我输了，女子输给男子不丢脸。但如果我赢了，赢了前两轮的人输给我一个女子，耶祁律只会更丢脸。” “如此，不管我是输是赢，耶祁律派出的人都不光彩，但能为殿下您挽回声势。” 她一番解释下来，乌石烈从开始的疑惑惊讶变为满脸信服，“好主意，妙啊！” 娜格雅也很兴奋，“这一招好，既然耶祁律不要脸，我们也不用客气。” 只有秦重霄不放心，“姑娘的话是有道理，但是耶祁律派出的人可不是善茬。” “无地军师放心，现在这么多人看着，对方绝对不敢乱来。”黎静婉知道他的担忧，朝他轻轻一笑，示意她有分寸。 “而且我略懂箭术，并不是上场胡来，耶祁律也挑不出刺。” 秦重霄记得黎定铮说过，黎静婉的箭术很不错，甚至比他的还强。 于是，他便没再阻拦。 “好，就你上。”乌石烈一把拍板，“只要你赢了，我赏你黄金千两。” “殿下，我不要黄金。”黎静婉摇头，“如果我赢了，请您答应我一个条件。” “没问题，你说。” 就算这个赛恩婉现在要让他娶她，他都可以答应。 只要能扳回一局，打耶祁律的脸，他豁出去了。 “殿下，如果我赢了，您要约束你的部下，不再去抢劫盛朝百姓。” 她管不了整个西戎军队，至少自己能为边境的百姓做一点事，让他们的生活少几分惊慌。 乌石烈没想到她的条件不是为自己争取好处，而是为边境百姓着想，对这个不起眼的盛朝女子，顿时多了两分敬佩。 秦重霄藏在面具下的嘴角轻轻一勾，眼带佩服。 不愧是黎将军的女儿，身怀家国大义。 “好，我答应你。”乌石烈郑重道，“只要你能赢，我一定管住他们，谁要敢再去盛朝闹事，我就砍了他的脑袋。” “多谢殿下。”黎静婉点头致谢。 秦重霄考虑得很周到，“殿下，赛恩婉不是西戎人，身份不能被识破，等会儿需要您说明一下。” 他小声说完计划，耶祁律的侍卫走过来，说各部落首领正等着，请二王子立即开始第三轮比试。 乌石烈于是带着黎静婉去到耶祁律面前。 离得更近，黎静婉清晰地感受到耶祁律压人的气魄，于是低下头。 乌石烈要求第三轮换人，让他的侍女上场。 这句话再次引起场上的议论。 耶祁律脸色微变，看着乌石烈身旁的侍女，笑道，“二弟手下不是有诸多精兵强将吗？为何派女子上来？” 乌石烈按照秦重霄刚才告诉他的回答。 “大哥，你派出的战俘的确厉害，但他已经比了两轮，体力消耗了不少。第三轮若是我的手下赢了，也胜之不武。” “我的侍女箭术不错，让她来比赛，这样才公平嘛。” 派出女子参赛，比派出奴隶更打对方的脸。 耶祁律明白，乌石烈没想过要赢第三轮比赛，只是怕丢尽脸面，所以想到这一招。 虽然有些卑鄙，但这一招的确有用。 毕竟在乌石烈的地盘，耶祁律不好反驳，眼神沉了沉，对着黎静婉道，“把头抬起来。” 但黎静婉没动。 乌石烈连忙解释，“大哥，忘记说了，这侍女是个聋哑人，听不了也不会说。” 这也是秦重霄的计划。 虽说黎静婉戴了面罩，但她听不懂西戎话，很容易暴露身份，于是就装成聋哑人，免去猜疑。 乌石烈说着伸手碰了碰黎静婉，示意她抬头。 黎静婉照做，对上耶祁律探究的视线，又装作害怕地移开，双手慢慢抓紧了衣服。 耶祁律嗤之以鼻，心里更加瞧不上乌石烈。 为了给自己挣一点脸面，竟然派一个聋哑女来参赛，实在是没皮没脸。 场上安静下来后，黎静婉和对方走到场中间，两人身边都有一只箭筒，里面有十只箭矢，分为红蓝两色。 第三轮比得是射箭，规则很简单。 每匹马上都有一个箭靶，让马跑起来后，双方射击箭靶，最后查看哪一方击中的环数更多，即为胜者。 规则不难，但十分考验箭术，因为既要射击活靶，同时还要抢在对方前面射中最多的环数。 十匹马被带进校场，在两名驯马人的带领下，开始以黎静婉和奴隶为圆心，围着他们慢慢走起来。 黎静婉从箭筒里拿出一只红色的箭矢，开始为射箭做准备。 她主动请缨参加第三轮比赛，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的确有胜算。 耶祁律派出的奴隶虽然厉害，但在上一轮耍石锁时，她发现对方放下石锁后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这说明，摔跤和耍石锁已经让他体力消耗极大。 而射箭最重要的是准头，眼睛准，手更要稳。 一旦手稳不住，射箭时必定会受影响。 这时，马匹已经跑了起来，溅起一小股尘土。 一人挥舞旗帜，示意射箭比赛开始。 黎静婉将箭矢搭在弦上，稳稳拉开，闭上左眼，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快速跑动的马匹。 耶祁律本以为乌石烈派出的侍女不过是来凑个数，但见她熟练的拉弓动作，心里少了两分轻视。 这名侍女，是懂箭术的。 黎静婉身边的人率先放箭，正中一只活靶。 她没去看结果，专注地呼吸。 奴隶连发了三支，黎静婉却一箭未发，乌石烈有些急了。 “她怎么回事啊？是不是吓住了？” “殿下，不用急。”秦重霄轻声道，眼睛一直盯着黎静婉，“她不会让您失望的。” 周围的声音纷纷扰扰，黎静婉却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射箭时，父亲站在她身后，教导她箭术口诀。 【稳住心神，双臂发力，心定如铁，箭瞄目标，沉稳呼吸，屏蔽杂念。】 【静婉，射箭最重要的是专注，锁定目标，绝不动摇。】 【静婉，放箭。】 就是这时，黎静婉松开右手，箭矢急速前进，一击击中一匹马上的箭靶。 正中红心！ 场边响起小小的惊呼。 射中活靶不难，难得是射中十环。 黎静婉却心如止水，又拿起一支箭矢，瞄准目标。 再次射中红心。 她接下来射箭的动作快了许多。 连续五支箭都射中了红心，其中一支还是射在对手射中的箭靶上。 黎静婉能感觉到身边的人有些慌了。 射箭比赛最重要的是心态，很容易受旁人影响。 黎静婉每射出一支箭，场边就响起惊呼声。 一阵高过一阵。 乌石烈兴奋无比，这次真是捡到宝了。 黎静婉说略懂箭术，果然是承袭了盛朝人的谦虚。 她如果是略懂，自己就是不会拉弓了。 而原本毫不在意的耶祁律，慢慢地坐直了身体，视线全部集中在黎静婉身上。 这可不是一个侍女应该有的射箭水平。 放在西戎国内，也是顶尖。 十支箭矢射完，比赛结束。 不需要再去数环数确认，众人都知道黎静婉是胜者。 因为她十支箭矢全中红心。 乌石烈终于扳回一局，难掩兴奋，举起右手，身后的人立即欢呼。 虽说是女子应战有些不光彩，但好歹给他们赢回了脸面。 “赛恩婉太厉害了。”娜格雅一边鼓掌一边称赞，“太棒了。” 秦重霄常年不动声色的眼里，染上了笑意。 这就是他心中的黎静婉。 一如既往地骄傲和强大。 比赛结束，黎静婉按照惯例，去到耶祁律面前行礼。 低下头后，就见到一双靴子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耶祁律站在她面前。 一旁的乌石烈难掩兴奋，假装平静道，“大哥，承让了。” “二弟，你的侍女很厉害。” “不过是一名聋哑女子，略懂射箭。”乌石烈装上了。 耶祁律笑了笑，“她叫什么名字？” 幸亏乌石烈还记得，“赛恩婉。” “赛恩婉”耶祁律慢慢道，“塞恩，很贴切，果然很有能力。” 他说话时，视线一直放在黎静婉的身上。 这股视线犹如实质，黎静婉感到压力倍增，身体紧绷，心里却发狠。 这人将会为大盛带来缠绵数年的战火。 若是她现在有机会一刀使其毙命，她一定不会错过，即使赔上自己的命也在所不惜。 这时，乌石烈拍拍她的手臂，示意退下。 黎静婉于是鞠躬行礼，转身离开，依然能感觉到耶祁律的注视。 回到场边，娜格雅一把挽住她的手臂，十分高兴。 “赛恩婉，你别教我女女红了，教我射箭。没想到你竟然是个高手，比我厉害多了。怎么样？” 秦重霄小声提醒，“公主，赛恩婉现在是聋哑人。” “对。”娜格雅于是装模作样做了两个动作，保持黎静婉不能说话的设定。 黎静婉这一轮赢得太漂亮，打破了耶祁律原先的目的。 他丢了脸面，不愿多待，于是连原本的议事也推迟了，带着各部落首领先离开。 乌石烈扬眉吐气，哈哈大笑，当场宣布今晚庆祝，犒劳众人。 回到秦重霄的营帐后，乌石烈脸上的得意仍然没有减少。 “今天总算报仇雪恨，让耶祁律那个混账吃瘪。你们盛朝话怎么说来着，他做了什么，我同样反击回去”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秦重霄道。 “对，就这句。”乌石烈大声道，“明天我就让人去宣扬，他挑选的人输给我的一名侍女，狠狠打他的脸。” 乌石烈看向这次的功臣，“赛恩婉，你做得很好。” “多谢殿下。”黎静婉不忘提醒，“希望殿下记得对我的承诺。” 乌石烈大手一挥，“你放心，我马上就去宣布，以后任何人不得劫掠盛朝边境。” “还有，这次把你劫过来的人，我也会处罚他们。” “多谢殿下。” 但她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西戎和盛朝一定会打起来，到时候百姓依然受苦。 只有彻底打败西戎，西北边境才能有长久的和平。 正在这时，一名侍卫进来传话。 他刚说完，秦重霄就道，“不行。” 第134章 借用夫君，赏赐含义 娜格雅也变了脸色，“哥，不能让赛恩婉去。” 和自己有关？ 黎静婉疑惑，“公主，他说了什么？” 娜格雅让侍卫先出去，才道，“耶祁律说要赏赐你，派了人来接你去他的营地。” 竟然要赏赐她？黎静婉直觉这可不是好事。 秦重霄又道，“殿下，不可让赛恩婉过去，耶祁律今天没达成目的，说不定要把怨气发在她身上。” 乌石烈没了刚才打脸耶祁律的兴奋，语气犹豫，“他确实是个混账，可是他是太子，又派了人来” 只这一句话，黎静婉就明白，乌石烈不会帮她。 她只是帮乌石烈赢了一场比赛，并不是他的人，怎么会为了她忤逆耶祁律？ 私下骂归骂，乌石烈并不会被情绪左右，否则早就和耶祁律起了冲突。 秦重霄跟了他快一年，岂不明白乌石烈的想法，只恨自己能力太弱，无法保护黎静婉。 “殿下，请准许我陪赛恩婉过去。” “好，你和她一起去。”乌石烈一口答应。 “哥，我也去。”娜格雅立即道。 “不行，你过去做什么？”乌石烈拒绝，少见地严厉道，“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最终，黎静婉和秦重霄一起跟着耶祁律派来的人，去了他的营地。 两人虽然有了独处的机会，但黎静婉对外宣称是聋哑人，所以一路上并无交流。 耶祁律的营地离着乌石烈的并不远，因为只是和部落首领来谈事情，因此营地临时驻扎，并不大。 到了营地门口，秦重霄被人拦住，侍卫称只能黎静婉一人进去。 秦重霄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用担心，自己在这里等她。 黎静婉点头，随侍卫进了营地，一路低头前行，一副谨慎又紧张的模样。 正走着，她突然和人撞了一下，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听到了一句盛朝话。 “走路不长眼吗？” 黎静婉抬起头，说话之人戴着幂篱，帽子周围的黑色遮面布恰好因为这次碰撞而扬起，露出了他的右边侧脸。 这一瞥，只能看到他留着山羊胡，以及右边眼角下的一道疤。 黎静婉不住点头，表示歉意。 领着她的侍卫用西戎话说了两句，戴幂篱的男子哼了一声，“不止是个哑巴，还是个瞎子。” 说完，一甩衣袖走开。 黎静婉心想，他戴着幂篱，才是看不清路。 侍卫领着她来到一处有士兵守卫的华丽帐篷外，让她等着。 出乎黎静婉的意料，耶祁律并没有露面。 站了好一会儿，一名侍女端着托盘走到她面前，托盘上是一个小巧的盒子。 侍女指指她，又指指盒子。 黎静婉于是拿起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颗圆形宝石，金绿色。 是一颗猫眼石。 猫眼石非常贵重，而且能随着光线的强弱变换色彩。 将军府里曾有一颗，她小时候很喜欢拿来玩，后来出嫁时当做了她的嫁妆。 盒子里的猫眼石比她玩过的大得多，形状极其规整，价值不菲，估计能买下京城的一套宅院。 黎静婉装作不知道宝石有多贵重，看了一眼后对着侍女做了一个谢谢的动作，又朝着前面的帐篷鞠躬行礼。 侍女于是盖上盒子，把木盒放在她手上。 然后，带着她进来的侍卫出现，又把她领了出去。 秦重霄一直盯着营地大门里，见黎静婉安然无恙地走出来，心里松了一口气。 直到坐上了来时的马车，秦重霄才小声问，“情况如何？” 黎静婉知道他不想让驾车的士兵听到，也压低了声音，“没见着耶祁律，只给了我这个。” 她说着拿出木盒递给他。 秦重霄打开，瞧见盒子里的猫眼石，眉头一皱，顿了顿道。 “如果娜格雅问起赏了你什么，你就说给了你一颗红宝石。” “为什么？”黎静婉不解。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回答太含糊，黎静婉听不懂，想要再问，秦重霄却指了指车厢外，示意别再说了。 虽然他们现在有了独处的机会，但并不是谈话的好时候。 毕竟有乌石烈的侍卫跟着，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盛朝话。 还是谨慎为好。 回到乌石烈的营地，天色已经全黑。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的阵阵喧哗声和音乐声，十分热闹。 娜格雅正在营地大门等着，自然是在等秦重霄。 “无地，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娜格雅迎上去，“耶祁律没有为难你？” “我哥怕他做什么？就算是太子又如何？”她还在愤愤不平，“下次不管他说什么，我都陪着你去。” 秦重霄已经能熟练应对她的热情，“多谢公主关心。” 围着秦重霄说了一阵话，娜格雅终于分了一点眼神给黎静婉。 “赛恩婉，耶祁律赏你什么了？” “公主，是一颗红宝石。”黎静婉按照秦重霄的嘱咐回答，“很漂亮。” 娜格雅面露不屑，“果然是奴隶生得野种，这种东西也好意思赏赐。你若喜欢，我送你一盒。” 她没有看宝石的兴趣，拉着秦重霄往里走，“无地，快，宴会已经开始了。” 营地里已经燃起了大大小小的篝火，有的围坐一起烤肉喝酒，有的在跳舞，十分欢快。 刚坐下，秦重霄就被乌石烈叫过去谈事情，娜格雅十分不满。 “无地才回来，我哥就不能让他休息一会儿嘛。” 黎静婉伸出双手靠近火堆获取暖意，她瞧见娜格雅还看着秦重霄离开的方向，不由想多说两句。 “公主，您一直都喜欢无地军师吗？” “你说得什么话？！”娜格雅转身，火光照在她气鼓鼓的脸上，“当然是一直喜欢。” “半年前我第一次见到无地，虽然他戴着面具，但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决定嫁给他。”想起过往，娜格雅颇为陶醉。 黎静婉心里想得却是秦重霄被秦长洲推下山崖三年多，半年前才到乌石烈身边，那先前的两年多他又在哪里？ “赛恩婉，你喜欢你夫君吗？”娜格雅伸手戳了戳她。 当然不喜欢，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不过算算时间，秦长洲此时已经被秋后问斩，也算心愿达成。 但她说过夫君很担心他，只能道，“嗯。” “你喜欢他什么？”娜格雅来了兴趣，“他长什么样子？好不好看？” 黎静婉实在难以说出秦长洲的一点好，想到他就觉得恶心。 “你说嘛。”娜格雅又戳了戳她，“你不是说你失踪后他会到处找你，那他肯定对你不错。” 黎静婉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楚廷煜的面容。 现在除了项明方他们，楚廷煜肯定也在找自己。 干脆就借用一下靖王，反正他也不知道。 “他相貌端正，话不多，很低调。性格虽然看着很冷，但是心胸广阔。” 心里装着江山社稷和百姓安康。 “那你们第一次见面在哪里？”娜格雅又问，“你多说点，别一两句话带过。” “在校场，当时我们都在射箭。” 这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但她记得很清楚。 “有一只老鹰袭击我妹妹，我和他一起射中了这只老鹰。” 火光在娜格雅的眼里如星星闪动，她神情激动道，“赛恩婉，你们是天生一对。” “啊？”黎静婉不解，“什么意思？” “在我们西戎的传说中，如果一对男女射中了同一只猎物，那就是上天赐予他们的缘分。此生他们都不会分开。” 她颇为遗憾，“我一直都想让无地和我一起去打猎，可惜他一直不愿意去。” 黎静婉笑道，“那是西戎的传说，我在盛朝没有听过。” “可你和他成亲了呀，这就证明了传说是真的，你俩有缘。” 黎静婉一时说不出话，毕竟楚廷煜现在是她借用的夫君。 这时，乌石烈带着秦重霄几人加入众人的欢闹中，娜格雅的注意力立即转移到秦重霄身上，高兴地凑上去。 黎静婉谢绝了她的邀请，安静地坐在篝火旁，心里却没有感染上一点周围的欢快。 距离她被劫走，已经过了三日。 如果白依依顺利地回到了塔城，把话带给了项明方，黎定铮应该被接了回去。 而楚廷煜应该正在想办法找自己。 她得尽快回去。 黎静婉又看向四周，虽说参加宴会的人不少，但仍有值勤守卫的士兵。 而且她对这里完全不熟悉，想要偷偷溜走，根本做不到。 宴会一直持续到半夜才结束。 娜格雅喝多了酒，乌石烈就安排她住在营地。 黎静婉因为赢了比赛有功劳，乌石烈专门为她安排了一处帐篷让她休息。 篝火渐渐熄灭，人群散去，营地恢复安静。 黎静婉躺在榻上刚有了一点睡意，突然感觉到有石头砸在帐篷上，连续好几下，明显是有意为之。 她顿时惊坐起身，压低声音问，“谁？” “黎姑娘，快出来。”是秦重霄的声音，“不要有声响。” 黎静婉于是穿上鞋子，来不及戴上面罩，赶紧轻声走出去。 秦重霄从阴暗处走出来，抓住她的手臂往前走，“跟我来。” 他对营地十分熟悉，七拐八拐，躲过巡逻的士兵，带着黎静婉从一处僻静的角落走出了营地。 秦重霄指着前方道，“黎姑娘，往前走四里路，那里停着一匹马。” “你骑上后往南走，出热铎前雇一辆马车出城。”秦重霄从怀里拿出一个钱袋子递给她。 “里面有银票，你在路上用。快走，现在没人注意。” “秦大哥，你呢？”黎静婉抓紧钱袋子，“我如果走了，你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有办法应对。” “可是”黎静婉还是担心，“要不天亮后我找娜格雅请辞，她说过会送我回去。” 现在走，就是秦重霄悄悄放走一个明面上他素不相识的人，容易让人起疑。 若乌石烈真的追究起来，对秦重霄可不妙。 “不，你一定现在走。”秦重霄斩钉截铁，“不能再留下来。” 听他的语气，仿佛有什么急事。 “秦大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耶祁律送你的猫眼石。”秦重霄声音里压抑着愤怒。 “我听过传言，他如果看上哪个女人，就会送她猫眼石，而且三天之内一定会得到她。” 黎静婉顿时明白，怪不得他在马车上看到猫眼石时脸色变了。 “乌石烈护不住你，他也不会因为你和耶祁律起争执。”秦重霄担心的就是这点，“趁着耶祁律派人找乌石烈之前，你一定得走。” “好。”黎静婉不再推辞，后背上甚至起了冷汗。 幸好耶祁律昨天没有直接把她扣下。 被耶祁律这种人看上，简直比被他惩罚还可怕。 “秦大哥，你和我一起走。”黎静婉提议，“我们一起回塔城，卢将军和靖王都在塔城。” “不。”秦重霄摇头，“我不会走。” “为什么？”黎静婉不解，“你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我已经是死人了，世上再也没有秦重霄。”秦重霄轻轻一叹，“现在只有跟在乌石烈身边的无地。” “秦大哥，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向着盛朝。”黎静婉劝他，“你回去后，依然可以为盛朝做事。” “但我待在这里更有价值。” “秦大哥”黎静婉刚说完，瞧见不远处有火把靠近，连忙拉着秦重霄往旁边一躲。 直到两名巡逻的士兵说着话走过，她才又低声道，“你同我走。” 黑暗里，秦重霄慢慢摇头。 “黎姑娘，我不能走。” “那一仗我和定铮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是更多的兄弟死了。我必须为他们报仇。” “可是你回去也可以” “不。”秦重霄截断她的话，声音虽轻，落在黎静婉的耳边，比夏日雷声还要响。 “我怀疑盛朝内部有奸细，所以才导致那场惨败。我一定要把那人找出来。” 黎静婉瞪大眼。 三年多前的那场败仗，圣上震怒，从上到下处罚了不少人，但从未听说有奸细作梗。 若真是如此 黎静婉脑里闪过一个念头。 上一世，楚廷煜的突然失踪，是不是也和奸细有关？ 第135章 城门相遇，姐弟相处 秦重霄没有时间解释他的怀疑，催促道，“黎姑娘，趁现在防守松懈，赶紧走。” 黎静婉知道无法劝他一起离开，只能起身。 “秦大哥，你就算查到了东西，也得把消息传出去。” “你如果信任我，就告诉我如何和你取得联系。” 她的眼睛，即使在黑暗里也显得神采奕奕，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决心。 虽然是单枪匹马，但秦重霄不想拉其他人进来，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可黎静婉的说法有道理，他自然也信任她，于是不再犹豫。 “西戎都城，圣医堂，我每月初一和十五会去拿药。” “我记着了。”黎静婉郑重道，“秦大哥，你一定要多加小心。下个月初一，我会去和你汇合。” 秦重霄轻轻点头，“好，我等你。” “秦大哥，你一定要注意安全。”黎静婉强忍不舍，“大夫人还在京城里，她见到你肯定会很开心。” “我会的。”秦重霄道，“黎姑娘，路上小心。” 黎静婉点点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朝前迅速前行。 秦重霄看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前方的黑夜中，在原地站了很久。 如今，他终于不再是单打独斗，心里有了期望。 他还有很多问题要问，很多话要说，希望下一次见面他们能有时间坐下详聊。 - 按照秦重霄的安排，黎静婉果然在走了几里路后发现了一匹马。 骑上后跑到天亮时，终于离开了这片营地所在的区域，见到了一处小型的集市。 她于是去租了一辆马车，马车夫会说流利的盛朝话。 盛朝对西戎的影响巨大，越是靠近西北边境的地方，会说盛朝话的人就越多，说得也越好。 马车夫是个健谈的人，说他在塔城做过生意，近日因为边境形势紧张才回西戎，在家里谋生。 他问黎静婉为何一人，黎静婉说她也是在塔城做点小生意，来热铎办点事，现在租他的马车是要去城外接家里人。 “姑娘，你是要去接你的夫君？”马车夫笑问。 “是。”黎静婉顺着他的话承认了，这样说也是向他透露一个信息，她并不是孤身一人。 热铎的修建方式和盛朝的城池不一样，只有一个城门，只要进了城门，即使是在草地上，也属于在城里。 因为热铎边境线短，而且有士兵把守，除非是官兵，外人很难越过边境线，只能走城门。 而这种圈地的方式导致热铎城内占地非常大，每天进出城门都集中在一个地方，等待时间很长。 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到了城门，前面排队出城的人不少。 黎静婉和马车夫约定，送她出城。 出城时如果要接受城门守卫的盘问，马车夫作为西戎人，比她一个盛朝女子单独面对要更容易过关。 排了一阵，黎静婉靠在车壁上昏昏欲睡时，前方传来了喧哗声。 她打开车窗朝前看，同时问马夫，“怎么了？” “有几人进城被拦住了，城门守卫要拉走他们。” 马夫抬高下巴极力看，“被拦住的是盛朝人” 还没说完，黎静婉就打开车厢门下了车，前行几步看清楚被拦住的人时，顿时睁大眼睛。 此时在城门处，守卫用盛朝话严厉道，“上方有令，所有可疑的盛朝男子，都不准进出，先扣下问话。” 楚廷煜脸色平静，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守卫大哥，我们是来热铎做生意的，请问哪里可疑了？” “你做生意，为何空着手来？做得是什么生意，哪家店铺？你说不清，就是可疑。” 楚廷煜心里暗暗不妙。 两国虽然形势紧张，但并未交战，彼此往来也没受影响。 平日进出城只是随机抽查询问两句，为何现在盘问得这么详细？ 他继续笑道，“守卫大哥，我们在塔城做得是茶叶和药材生意，此次来热铎，是考察能不能把生意扩展进来，所以还没有开店铺。” 守卫呵斥，“谁知道你说得是不是真的，说不清楚就一边去，等会儿有人会来查你们。” 楚廷煜看着周围的兵力，大概在二十人左右，而他只带了齐铭等四人。 若是要强行冲出去，也有胜算，只是不知道附近还有没有潜伏的兵力。 “过去等着。”守卫喝道。 齐铭几人已经高度戒备，只要楚廷煜一声令下，立即行动。 气氛紧绷时，一道女声响起—— “夫君。” 随即，一名女子跑过来，抱住了楚廷煜的手臂，“夫君，我也刚到，正要去城门外等你们呢。” 突然闯入的人让几人都吃了一惊。 楚廷煜第一次与女子如此亲密很不习惯，正要甩开手臂，却发现这人竟然是黎静婉！ 一时间，震惊，惊喜，失而复得，等各种情绪涌上心头，楚廷煜说不出话，只是盯着黎静婉。 齐铭等人见到黎静婉，也是十分惊愕。 黎静婉冲着楚廷煜眨了眨眼，继续道，“夫君，你们在这站着干嘛？我就说老远瞧着像你。” 楚廷煜此时终于反应过来，脸上带着笑，语气亲密，“守卫大哥在盘问我们，我说我们是来看有没有生意机会的，但他说我们可疑。” 黎静婉转身看着守卫，“守卫大哥，你可别冤枉我夫君，我们都是清清白白的生意人，来热铎找机会做生意。我前几日先到了，我夫君有事耽误，今天才到。” “我就是来接他们的，你要是不信，可以问我的车夫。”黎静婉指着旁边的马车夫，“他可以作证。” 马车夫连忙笑了笑，对着守卫用西戎话解释。 楚廷煜听得懂西戎话，马车夫说他们的确是做生意的，女的先进城，今天租了他的马车来城门口和夫君汇合，接他进城。 他还说了自己的住址，如果守卫不信，可以派人去问。 在他们说话时，楚廷煜一直握着黎静婉的手，仿佛担心她会突然不见。 有本地人作证，守卫终于打消了疑心，给他们放行，“进去。” 黎静婉连忙笑道，“多谢守卫大哥，我们先去城外拿些东西，等会儿进城还要麻烦您再通融一下。” 她说着拿出一锭银子偷偷递过去，“这些日子我们都要进出热铎，到时候少不得给您添麻烦，这点心意你请收下。” 她长得漂亮，又这么会来事，守卫收了银子后，原本冷漠的脸上露出笑容。 “没问题，只要是安心做生意的都行。你们要出去就快点，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几人立即出城，马车夫也把马车驾出城门。 黎静婉掏出银子作为辛苦费，请他稍等，她要借用马车和夫君说几句话。 这些银子足够买下马车，马车夫笑得一脸灿烂，说他们想用多久都行。 黎静婉于是和楚廷煜上了马车，有些不好意思道，“王爷，刚才得罪了。” “无妨。”楚廷煜盯着她，一眼也不想错过，“幸亏你出现替我们解围。” 黎静婉笑道，“王爷，还好你们的乔装打扮比较简单，否则我认不出来。” 楚廷煜也跟着笑了，“黎姑娘，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还好。”黎静婉瞧他专注地盯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转移话题，“王爷，您是来找我的吗？” 楚廷煜点头，“白依依回塔城说了当日的事情，我查出是乌石烈的手下将你劫走，于是顺着过来。” “谢谢王爷。” 她知道，楚廷煜果然会来寻自己。 “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楚廷煜有很多问题，“你今天怎么突然出现了？” “我是” 黎静婉正要回答，车厢壁被敲了三声，然后传来齐铭的声音。 “王爷，有一批西戎骑兵朝城门来了。” 黎静婉往外一看，果然是，队伍中的旗帜她认得。 “王爷，是耶祁律的骑兵。” “你认识？”楚廷煜疑惑。 “我见过。” 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楚廷煜的安全最重要。 “王爷，我们先回塔城在细说。耶祁律和乌石烈都在热铎。” “好。”楚廷煜也因为今天城门守卫的严格盘查有点担心。 既然已经找到了黎静婉，当务之急是把她安全带回塔城。 耶祁律的骑兵进城后，楚廷煜几人立即动身，骑马离开。 骏马速度快，骑了半日，傍晚时分黎静婉终于回到塔城。 她进城后的第一件事，是去看黎定铮。 中途短暂休息时，楚廷煜告诉她黎定铮已经被接到了他的府邸，由项明方亲自照顾，许蕤为他治病。 黎静婉进入黎定铮的院子时，丫鬟刚摆好了饭菜，项明方正带着丫鬟出来，转身就瞧见黎静婉。 他愣了一下，然后大喜跑过来，“大小姐，真的是您。您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说着说着声音变得哽咽，最后竟然哭了出来，泣不成声。 “项伯，我没事，您别哭啊。”黎静婉连忙安慰，“您看我一点事也没有，您瞧。” “都怪我，都怪我没有护住您”项明方愧疚不已，哭道，“您要是出了事，我这条老命也不要了。” “都说了我没事了，这事和您也没关系。”黎静婉开玩笑道，“您要是再哭，以后我就告诉您孙子孙女，说他们爷爷喜欢哭鼻子。” 项明方老脸一红，用袖子抹了抹眼泪，“您回来就好大少爷在里面呢，正在用膳，您快进去。” 黎静婉已经迫不及待，“项伯，我先去看定铮，空了再找您。” 相处了几日，黎定铮能感觉到项明方等人对他的好意，所以并不排斥和他们相处，只是还是有些警惕，用膳只与牛佃户一起。 今天牛佃户去见塔城的朋友，便只有黎定铮一人用膳。 黎静婉一进屋，就见到弟弟端正地坐在桌边，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筷子，夹着面前的一盘菜。 “阿憨。”黎静婉高兴地出声，“我回来了。” 黎定铮慢慢抬起眼睛，见到她没说话，但已经放下了碗筷。 “你还记得我？我是小婉” 才说完这一句话，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我也是你的姐姐，定铮。我叫黎静婉，你叫黎定铮。” 这几日，项明方已经和黎定铮说了他失忆前的事情。 他仍然想不起来，一多想就头痛。 当他们说小婉是他的亲姐姐时，他虽然想不起，但他从不怀疑。 “你坐，你坐”黎静婉见他起身，连忙道，“定铮，你先用晚膳，你吃完了我们再说。” 黎定铮终于开口，“一起。” “你是说我们一起吃，对？”眼里带着泪，黎静婉笑了出来。 “嗯。”黎定铮点头。 “好，我们一起。”她过去坐下，此时项明方正好拿了一副碗筷进来，放下后就立即出去，不打扰他们姐弟相处。 黎静婉没有胃口，只一个劲儿地给黎定铮夹菜。 “定铮，你多吃点，你现在太瘦了。” “这是你最喜欢吃的菜，你以前在塔城给我写信，说想吃这道菜。” “你这两天还习惯吗？头痛不痛？” 她问了一堆问题，黎定铮静静地听完才低头吃饭。 很快，他放下筷子，用勺子舀了一勺蟹黄豆腐，放在了黎静婉的碗里。 “你吃。” 一直看着他的黎静婉强忍泪意，不住点头，“嗯谢谢定铮。” 她夹起一块豆腐，眼泪落入碗中。 在门外的楚廷煜见此，悄悄地后退，示意其他人和他先离开，不要打扰这对久别重逢的姐弟。 用了晚膳，黎静婉陪着黎定铮说了一会儿话才起身，“定铮，你先休息。” 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楚廷煜说。 黎定铮默默地跟着她走到院门才开口，“你几天再来？” 黎静婉一愣，明白过来后笑了。 “我明天一早就来看你，每天都来陪你好不好？” 黎定铮缓缓点头，目送黎静婉走远了，才张嘴轻声道，“姐姐。” 黎静婉径直去到楚廷煜的小院，楚廷煜料到她肯定会来，此时已经在书房等她。 他先问了黎定铮的情况，“定铮如何了？” “很好。”黎静婉想到弟弟，脸上就露出笑意，“虽然定铮还想不起来，但我相信他一定会记起以前的事。” “会的。”楚廷煜没有说出许蕤的诊断结果。 他不忍心看着黎静婉难过。 而且等会儿，他还要说出一件让黎静婉十分伤心的事。 第136章 身份遮掩，白府贺寿 “你说什么？！” 楚廷煜震惊得完全丢掉了平日的冷静自持，惊讶的表情倒让他此刻看上去多了几分常人的情绪。 他不敢置信地问，“真的是他？你没弄错？” 黎静婉点头，确信道，“王爷，的确是秦大哥。” 她刚才和楚廷煜说了秦重霄还活着并且在乌石烈身边当军师一事，楚廷煜果然反应强烈。 如果不是她亲眼所见，亲口查证，她也很难相信一个“死”了快四年的人还活着，而且还潜伏在敌方阵营。 “秦大哥虽然戴着面具，但他说了以前和我还有大夫人相关的事，这些事只有我们几人知道，旁人不可能知晓。” “其实最开始我也很意外，但定铮不也是坠下山崖还活着吗？”黎静婉道，“秦大哥能活下来，也是有可能的。” 想到黎定铮，楚廷煜觉得有道理，而且他相信黎静婉的谨慎，于是神色从惊讶变成惊喜。 “老天保佑，不忍心让他们被秦长洲所害，让他们都活了下来。” 虽然一人失去了记忆，一人容颜被毁，但至少都活着。 “等西北边境的事情解决后，秦大哥回到京城，大夫人说不定要高兴得晕过去。”黎静婉设想了一下到时候的画面，“届时得让许大夫在旁守着。” 提起林氏，楚廷煜的脸色微微一沉，但不得不说。 “黎姑娘，在你失踪时京城传来一则消息，和林氏有关。” “大夫人怎么了？”黎静婉连忙问，“是找到她女儿的线索了？” “不是。”楚廷煜摇头。 看着他沉重的脸色，黎静婉心里一跳，有了不好的预感，“王爷，难道是大夫人生病了？” 比这还遭，楚廷煜心里叹了一声。 “林氏从昭云寺回城途中，遇到劫匪被害，尸体被抛入了河里。” 此话犹如晴天霹雳，直直地砸在黎静婉头上，砸得她一时没了反应，只有眼里堆满了惊愕和痛苦。 良久，她才开口，“为什么？为什么？” 不是问楚廷煜，而是问老天爷。 为什么命运要如此对待林氏？ 女儿在出生当日就被抱走，她日日煎熬，后来失去养子，又被下毒毒疯，还差点被烧死。 她好不容易脱离了武安侯府的苦海，开始寻找亲生女儿，秦重霄也还活着，黎静婉以为她终于苦尽甘来，却死在了劫匪手里。 泪水汹涌而出，黎静婉低头哭泣，为林氏悲痛。 老天爷给了自己重生的机会，逃过上一世的悲惨遭遇，但林氏这一世依然横死，没有见到养子，也没有找到女儿。 她哭得肩膀都在微微发抖，楚廷煜心里难受。 想了想，他起身上前，走到黎静婉身边，伸手轻拍她的背部。 原来她的身体这么薄弱，却有那么强的力量和韧劲。 这是他以往伤心时，皇兄对他做过的动作。 “黎姑娘，人死不能复生，你保重身体。”他轻声道，“我已经着人去抓捕杀害林氏的凶手，一定让他们偿命。” 黎静婉从悲伤中回过神，才发现楚廷煜在拍她的背安慰自己，赶紧擦了擦泪，起身露出一对哭红的眼睛。 “谢谢王爷，我一定一定会为大夫人报仇。虽然她走了，但我会实现她的心愿，帮她找到女儿。” “好。”楚廷煜点头，“我也在让人继续寻找。” 黎静婉脸上还带着泪痕，说话还带着哭腔，“下次去见秦大哥时，若他问起大夫人的近况，我真不知如何开口。” “你们约了见面？”楚廷煜问。 “嗯。”黎静婉点点头，“秦大哥说他每月初一和十五，会去西戎都城的圣医堂拿药，到时候我可以和他见面，帮他传递消息。” “什么消息？” 提起此事，黎静婉脸色变得严肃。 “昨晚秦大哥放我走时，他却不愿意和我一起走，他说他留下来为三年多前那场战争中死去的兄弟报仇。” 她放低了一些声音，“他说他怀疑盛朝有奸细，才导致战败。” 闻言，楚廷煜深沉的眼里起了一丝波澜。 秦重霄的怀疑，和他的猜测不谋而合。 三年多前的那场大战来得太突然，西戎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而他当时有事并不在塔城，快马加鞭赶回来时，已经是惨败的结局。 他后来复盘了这场战役，发现虽然西戎突然进攻，但并不是没有准备，反而对盛朝规划的关键的作战策略十分熟悉。 皇上最后罚了很多人，兵部也写了详细的战争内情回顾和分析，但都没有涉及到叛徒一事，此战是盛朝少见的惨败，最后谁也不敢再提此事，害怕惹得龙颜大怒。 如今参战的秦重霄也说有奸细，说明此事并不简单。 “黎姑娘，你和重霄约在什么时候见面？” “下月初一。” “我和你一起去。” “王爷，这不妥”黎静婉有些担心，“西戎都城比热铎管理得更加严格，兵力众多，您去了” “黎姑娘，我需要和重霄亲自见面。”楚廷煜打断她的话，解释道，“事关盛朝和西戎的战事，若真的有奸细，必须尽快找出来。” 她知道自己劝不住他，而且的确兹事体大，楚廷煜能亲自和秦重霄对话的确是最好的。 “王爷，如果您要去，那我们就得有个合理的不被怀疑的身份。” “不然像今天在热铎城门，被问时说不出一个令他们信服的事由，就会惹来麻烦。” 特别是西戎都城，那里的盘问只会更加仔细。 楚廷煜也正有此意，“我会命人去准备。” “对了，王爷，您也让人去查一下圣医堂的底细。”黎静婉想到一点，“若是能借助圣医堂和秦大哥见面，那就最安全。” “好。”楚廷煜点头。 黎静婉随后又提起耶祁律挑衅乌石烈一事，两人的确矛盾已深，而且耶祁律正在联合其他部落，也是想进一步壮大自己的实力，打压乌石烈。 若是能加以利用，让他们从内部打起来，就能减少盛朝的压力。 楚廷煜听她头头是道地分析，眼里是敬佩之意，心里是对她的喜爱。 她被劫走这几日，回来后不见害怕和慌乱，想得却是传递消息，出谋划策。 他喜欢的女子，果然不同凡响。 黎静婉说了许多，但略过了耶祁律送她猫眼石这一件事。 反正当时她戴着面罩，又是聋哑人，以后也不会和耶祁律有交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说出来反而让他们担心。 最后他们聊起了黎静婉被追杀一事。 楚廷煜说了对杀手的拷问，目前杀手已经和侍卫回京，与乌头接头后，想办法引出幕后之人。 黎静婉大为不解，“除了秦家，我没有和其他人结怨。虽然秦灵韵逃跑了，但她应该没有这个能耐。” “我想也是。”楚廷煜赞同她的话，“她现在是逃犯，也没有这么多银子买通乌头的杀手，她连乌头都接触不到。” “那就奇怪了。”黎静婉眉头紧皱，“谁会这么恨我，让杀手千里追杀？” “寒风和柳韫会在京城秘密调查，一旦有嫌疑，立即抓人。”楚廷煜声音里有不动声色的狠厉。 这次的追杀，让黎静婉几次陷入险境，他绝不会放过对方。 “黎姑娘，为了找出幕后之人，我让杀手向乌头汇报，说你已经被害，但也让寒风通知了你母亲，他们不会担心。” “这段时间要委屈你不用真名，也要隐瞒身份，出门时也要带人保护你。” 黎静婉点头，感激道，“多谢王爷的安排，我一定多加注意。” 两人聊了一阵后，楚廷煜虽然不舍得，但他知道黎静婉这些天睡得不好，于是让她先回去休息。 回到熟悉安全的地方，黎静婉终于好好地睡了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过来。 起床后，她立即去找黎定铮，恰好许蕤正在替他把脉。 检查后，黎静婉和许蕤去到一旁，问弟弟的情况。 许蕤说了实情，黎静婉神情一窒，但很快振作。 只要弟弟在身旁，什么时候恢复她都可以等。 楚廷煜不在府里，黎静婉陪着黎定铮用了午膳，又和牛佃户聊了一会儿。 她首先十分郑重地感谢他救了自己的弟弟，还有这几年对他的照顾。 牛佃户连忙摆手，说他不过做了大家遇到此类情况都会做得事。 他已经被项明方告知了黎定铮的真实身份，和黎家几代人为保卫西北边境做出的牺牲相比，他做这些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考虑到他独自一人，黎静婉请他到时候和他们一起回京城，为他养老，让他安度晚年。 牛佃户没有立即答应，只说这段时间先陪着黎定铮治病。 黎静婉猜到他不愿意离开故土，贸然去到不熟悉的京城，于是没再劝说。 反正不管牛佃户最后选择在哪里，她都会安排好他的生活，黎家会好好报答他。 下午，楚廷煜回到了府邸，给黎静婉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西戎都城的圣医堂，是塔城白家的产业。 “白依依家里开的？”黎静婉惊讶地问。 “是。”楚廷煜点头，“准确地说，是白依依母亲田氏的陪嫁。田氏嫁入白家后，圣医堂就由白家经营。” 黎静婉想起白依依曾经提过，她的生母家里是做药材生意，没想到会这么巧。 “既然是盛朝人的药铺，那就好办了。”黎静婉立即有了想法，“我们可以扮成圣医堂的东家，前去查看店铺，就不会惹人怀疑。” 圣医堂在西戎都城经营数年，谁会怀疑偶尔去查看药铺的东家？ “好主意。”楚廷煜觉得可行，“此事绝不能泄露，白家不仅要配合，还要守口如瓶。” 黎静婉眼睛一转，“明天就正好是白老夫人的寿辰，正好我们可以借着贺寿的理由去找白依依的父亲，顺便可以考察一下白家是否能办好事。” 若是白家能力差，或者拎不清，就另想法子。 毕竟涉及到楚廷煜，稳妥是最重要的。 而她也正好趁此机会去找白依依，她还记得对白依依的承诺。 帮她夺回属于她的东西。 - 白府。 白老夫人六十大寿，白家老爷白弘孝顺，把寿辰安排得十分热闹。 不仅提前三天就摆了戏台请众人看戏喝茶，当天还在府里大摆宴席，人来人往，鞭炮声不断。 虽然顺昌商行开店不算久，但生意火爆，又有京城的关系，因此项明方早就收到了请帖。 他于是提着礼物，带着黎静婉和楚廷煜去白府贺寿。 三人在明面，暗中则有常服打扮的侍卫保护。 白家是塔城有名的商户，生意做得好，因此来庆生的人很多。 白弘并没有迎客。 以他今日的身份，除非是身份极其贵重的客人，他不需要立门相迎，只需要在寿辰开始前，扶着白老夫人现身即可。 客人入府后，因为男女有别，女客会被迎进内院。 黎静婉正好可以去找白依依，“王爷，您和项伯先逛，我去找白依依。” 楚廷煜点头，“多加小心，内院外会派两名侍卫守着，不要走远了。” “我明白。” 她于是随着白府丫鬟往内院走，路上问丫鬟，“白大小姐在哪里？我有事找她。” “大小姐应该在房里休息。”丫鬟回答。 这么重要的日子，白依依不出来陪着白老夫人？ 至少也应该在内院招呼一下女客，毕竟她是嫡长女。 黎静婉又问，“她身子不舒服吗？” 丫鬟主要是做洒扫的粗活，并不清楚，“奴婢不知。” 内院的人也不少，刚进去就能听到女子的阵阵笑声。 黎静婉顺着声音走过去，瞧见一群女客坐在花园里喝茶聊天。 今日天气晴朗，阳光照在身上十分暖和，在此处坐着倒是不错的选择。 坐在主位不是白老夫人，而是一位穿金戴银的中年妇女，一身的珠宝十分显眼，显出几分俗气，脸上戴着得意的笑容。 黎静婉猜想，她应该就是白依依口中的继母陈氏。 她身旁坐着一位和白依依年龄相仿的女孩子，全身也是华丽装扮，生生地压住了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春烂漫。 这应该就是陈氏的女儿白璃萱了。 黎静婉看了一圈，没有见着白依依。 她正想找个丫鬟问一下白依依住在哪里，就听到有客人问，“白夫人，怎么不见白大小姐？” 第137章 毁掉名声，无中生有 一被问起，陈氏脸上立即露出几分关切，叹了一声。 “依依自从回了塔城，这几日一直没出房门。我以为她不舒服，说要请郎中来看，但她不愿意。” 问话的夫人笑道，“听说白大小姐特意从庄子上回来替白老夫人贺寿，可能是路上累着了，休息几日就好。” “呵呵。”白璃萱突然怪笑了一声，“她哪里是累着了，分明是不敢出来。” 这话果然引起了其他人的好奇，纷纷瞧过来。 陈氏轻声呵斥，“萱儿，别乱说。” “娘，我可没说错”白璃萱提高音量，又拉长语调，“长姐半夜才独自一人回府，衣衫凌乱” 黎静婉听得眉心一皱，正要走出去时，一道人影却快速走过来。 仔细一瞧，竟然是白依依。 “白璃萱，你什么意思？！”白依依脸色涨红，“你竟然敢污蔑我！” 见她出现了，白璃萱眼里闪过一丝狡猾，她来了正好。 白璃萱马上换上了一副委屈的神色，“长姐，我也是听下人说的，你知道我从不敢说任何人的坏话。” “白管家去庄子上接你回府，原本不到两日的路程，你却用了三天。你那晚回府时，下人瞧见你衣服凌乱，头发也不整洁” “闭嘴！”白依依气得半死，“我说过了，我在路上遇到了西戎骑兵，躲到天黑才敢离开，路上耽误了时间。” 白璃萱瑟缩了一下，一脸无辜，“长姐，我当然信你，只是其他人嚼舌根，说你怎么可能一个人回到塔城，西戎骑兵偏偏放过你？” 这话听着是为白依依辩解，其实是说明她一人安全回到塔城有内情。 至于内情嘛，一个女子最容易被联想到的，自然是贞洁。 果然，其他人闻言，眼神里都带上了异样的猜测。 黎静婉冷笑，以白依依单纯又火爆的脾性，怪不得被白璃萱这对母女压得死死的。 白依依咬住嘴唇，“我能回来，是因为白管家和我在庄子上的丫鬟用命保护我，他们” 想到当日的场景，她鼻腔一酸，眼珠在眼眶里打转。 虽然回到了塔城，她却丝毫高兴不起来，只要闭上眼，就会想起被杀的白管家，还有为了她引开西戎骑兵的黎静婉。 白管家本来该安享晚年，却惨遭横死，黎静婉才找到了弟弟，就被劫走，如今生死不明。 她非常后悔和自责，如果当初不回塔城，他们也不会出事。 在这种情况下，她没有精力应付其他人，于是闭门不出。 直到今天到了白老夫人的寿辰，她才强打精神出门，结果走过来就听到白璃萱对自己的污蔑。 “长姐，你能回来就好。”白璃萱看着十分懂事，“一定是长姐你福泽深厚，老天爷保佑，让你从西戎骑兵手下平安逃脱。” 但其他人听着，越发不信白依依能凭自己逃走又回来。 陈氏瞧见众人的脸色，心里十分得意，白依依的名声可算毁了。 以后她就是一个失了贞洁的女子，有家世的人家都瞧不上她，到时候找白弘商议，让她嫁给自己的亲戚，照样把她捏在自己手里。 她娘田氏留下的那些嫁妆，还有整个白府，自然都是她们母女的。 “依依，你脸色有些差，是不是不舒服？”陈氏关心道，“不然，你先回屋休息，等会儿寿宴我再让丫鬟叫你。” 白璃萱接着说，“长姐，你先去歇着，别气坏了身子。你放心，谁敢再因为这件事嚼舌根，我非得赏他嘴巴子。” 白依依看着她们一唱一和，心里憋屈不已，又气又急。 若是自己现在离开，她们肯定还要胡说，可若是留下，她又说不过她们，反而中了她们的圈套。 若是小婉在就好了，她心里一酸，小婉一定会像娘亲一样护着自己。 刚起了这个念头，就见一名女子快速走来，抬手对着白璃萱就是一巴掌。 众人因为这突然的变动都愣住了，白璃萱被打得偏过头，捂住脸转身尖叫，“你谁啊？你竟然敢打我？！” 黎静婉甩了甩手腕，“白小姐，这不是你说的吗？谁敢污蔑大小姐，就赏谁耳光。你刚才一直在污蔑大小姐，我难道不该打你？” 陈氏不认识她，怒道，“你是哪里来的疯子，竟然敢打我女儿！老娘撕烂你的脸。” 她上前要动手，黎静婉却灵活一闪身，让陈氏扑了个空。 白依依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时已经很震惊，再看着她的脸，立即哭出来。 果然是黎静婉。 “小婉。”她扑上去抱住黎静婉，喜极而泣。 “小婉，你没事你没事就好了，我我好想你，我天天做噩梦” 再见到黎静婉，有惊喜，有愧疚，也有委屈。 只有她一心护着自己，能为自己出头。 白依依这一哭，让众人更加迷惑。 白璃萱眼神阴沉，“娘，这贱人是白依依找来的，是她让这贱人打我的。” 陈氏对丫鬟嚷道，“去叫家丁，叫人来！” 黎静婉拍了拍白依依，轻声安慰。 “依依，我没事，别担心。你先别哭，你不是说回城后要我给她们一个下马威吗？” 白依依果然止住哭声，眼里噙泪，疑惑地看着她，抽泣一声，“啊？” 黎静婉一笑，“放心，有我在。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你瞧好了。” 她让白依依站在一旁，扫视了一圈，然后朗声道，“各位，我是白大小姐在回塔城的路上认识的朋友。” “三天前，她回程途上遭遇西戎骑兵，马夫几人被杀，她躲在树林里躲过一劫。我们经过时正好遇到她，便和她一起回塔城。我可以作证，白大小姐清清白白。” 女子的名声最重要，她得先恢复白依依的名声。 “你放屁！”陈氏打断她，“明明是她一人独自回府，你根本就没有和她一起。” “这位大娘，我们那晚还有其他要紧的事要处理，进城后就和白大小姐分开了，没时间登门拜访。恰巧今日得知白老夫人过寿，特意前来，结果就听到你们颠倒黑白。” 陈氏气得一口气没喘上来，她自诩美貌年轻，竟然被人叫大娘。 “你你这个贱人，我是白府的主母，你竟然敢如此称呼我。”她指着黎静婉，“你是白依依买通的，来为她作假证，她早就贞洁不” “白夫人，慎言！”黎静婉沉下脸。 她长得漂亮，性子看着温和，但沉下脸就气势压人，陈氏心里起了几分惧意，直觉她不是普通身份，真的不敢再说。 “你既为白家主母，就是白大小姐的母亲，却特意当着大家的面污蔑她的名声，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主母” “虽然你想独吞白大小姐的生母留给她的嫁妆和财物，但你的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平日和你女儿打压白大小姐，说她坏话，把她送去庄子上关着，现在连女孩子的名声都敢拿来泼脏水？真是蛇蝎心肠。” 对付这种人，不需要虚与委蛇，直接揭穿他们的真实目的，才能打个措手不及。 有黎静婉在，白依依感到无比的踏实，就算陈氏母女说得再难听，她也不怕。 “你，你胡说！”陈氏脸色一变，果然急了，“你才是泼脏水，我什么时候觊觎过田氏的嫁妆了？你个小贱蹄子再乱说，我撕烂你的嘴！” 但其他人不是傻子，都知道自从陈氏被扶正后，白依依就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传出来的都是她的坏话。 就比如现在，陈氏母女全身华丽，穿金戴银，而白依依却衣着简单，分明就是区别对待。 注意到众人的眼神变化，白依依急了，也忘了往日装出来的矜持，露出本来的面目指着黎静婉的鼻子骂。 “你这不得好死的贱人，和白依依是一伙的，她早就不干净了，有个屁的名声？！你说你和一路的，你怎么证明？” 黎静婉突然抬起右手，她以为又要被扇巴掌，赶紧往后一躲。 黎静婉只是甩了甩手，“我今天来，是向各位宣布一件事——” 她特意瞧了白璃萱一眼，才道，“前几日白大小姐在路上遇到的西戎骑兵，其实是白璃萱母女特意安排的，想要谋害白大小姐” “你胡说！” “放屁！” 陈氏和白璃萱一起吼出来。 不仅其他客人愣了，就连白依依也很疑惑，西戎骑兵怎么和她俩扯上关系了？ 不过她知道，黎静婉自有法子，自己不用担心。 黎静婉勾勾嘴角，“我和白二小姐一样，也是听人说得，说她当日联系了西戎骑兵在白大小姐回城的路上守着” “胡说！”白璃萱怒吼，“我没做过，全是胡扯！” “你说你没做过，你怎么证明？”黎静婉把这句话送回去，“白二小姐，就请拿出证据让我们瞧瞧，证明我说得不对。” 白依依听明白了，不由一笑。 黎静婉这是学白璃萱的说法，故意编一个理由让她证明。 白璃萱气得说不出话，黎静婉收起脸上的笑，眼神一变，“证明不了？那我来说。” “你们一直想赶走白大小姐，知道她那日要回城，就特意安排了西戎骑兵去拦截，结果白大小姐命大逃脱了。你们一计不成，便散播她名声被毁的谣言。” “别急，我知道你们想说为何你们能联系上西戎骑兵？其实他们是你们找人假扮的，这样就可以推在西戎人身上，反正最近西戎人会来盛朝边境抢劫。” “你们这些年讹了白大小姐不少东西，有钱去找人来假扮西戎骑兵。我为什么会知道？因为我认识一名西戎军营的人，他说前几日根本就没人越境去抢劫。” “路上那么多马车，假扮的西戎骑兵只抢劫白大小姐的马车，谁会这么狠心害她？答案不言而喻。” 白依依听得一愣一愣的，若不是她知道真相，还真以为事实如此。 她在庄子上就知道黎静婉能说会道，没想到如此厉害，完全可以做到无中生有，指鹿为马。 她以后，一定要跟着黎静婉多学学！ 果然，黎静婉这一套说辞下来，众人都怀疑地看着陈氏母女。 陈氏母女对白依依不好是不争的事实，加上黎静婉一个外人义正言辞的说法，很多人觉得真相就如此。 陈氏终于体会到了白依依平日被自己污蔑的感受，气得身体发抖。 “你全是你编的，你这个满嘴谎言的贱人” 白璃萱也怒不可遏，但不敢对上黎静婉，“娘，别听她瞎扯，快把她抓起来送官，她污蔑我们，送官！” “对，对”陈氏反应过来，左右一看，怒道，“家丁呢？人都死了吗？这么久还不来！” 话刚落音，一名老者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胡闹什么？！” 黎静婉瞧过去，为首的老夫人花白头发，但精神矍铄，手上拿着一根虎头拐杖，身后跟着丫鬟和家丁，十分有气势。 不用说，此人就是白老夫人。 白璃萱如同见了救兵，连忙走过去跪在她脚边哭诉。 “祖母，我和娘亲本来是关心长姐，为她挡住谣言。她却找人打我，还造谣我们害她。” “祖母，璃萱从不会做出一点不敬长姐的事情，却被人如此污蔑，求祖母为我做主。” “祖母，不是这样的。”白依依连忙道，“是她们先造谣我失了名节，小婉在替我说话。” 白老夫人听她们说话没立即答话，而是看着黎静婉。 黎静婉昂首挺立，神色镇定，朝她福身行礼，“晚辈小婉，见过白老夫人。” 她说话不卑不亢，虽然穿得普通，但见多识广的白老夫人一眼就看出她必定身份不简单。 白老夫人朝她点头回礼。 白璃萱不满，“祖母，她就是个骗子，您快点把她抓起来送官。” “不行！”白依依立即挡在黎静婉身前，“她是我的朋友，谁也不许抓她。” 陈氏卖惨，“婆母，依依出去数日，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人造谣我和萱儿要害她。” “这么多客人瞧着，您要为我们做主啊，否则我们娘俩儿以后还有什么面目见人？” 她说完假哭了两声，拿手帕压着眼角，瞧着十分委屈。 白老夫人却沉下脸，“你也知道这么多客人在，还在此闹闹哄哄，不成体统！” 第138章 扶妾为妻，靖王挨骂 陈氏没达成目的，反而被训斥，心里恨得不行，面上更加委屈，“婆母，您难道不信我和萱儿？我们” “住口。”白老夫人打断她的话，“你们先下去，此事不许再提。” 她其实已经来了一会儿，听到了黎静婉编出的那一段，不得不出面。 虽然陈氏母女造谣白依依有错在先，但也不能给她们扣下一顶谋害白依依的帽子，否则，丢得都是白府的脸面。 她一锤定音，“依依平安回府，并无其他事端，谁都不许再提。至于小婉姑娘刚才的猜测，也只是玩笑话，大家不必当真。” 黎静婉本来就是为了维护白依依的名声，现在白老夫人出面，她也得给对方一个面子。 “白老夫人明鉴，我和白夫人一样，都是说些自己的揣测，并非事实。” 同时表明，如果陈氏敢再污蔑白依依，那她也敢再提。 白璃萱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何况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即不乐意了。 “祖母，您不能这么偏心，明明是” 话未说完，白府的管家突然带着小厮过来，“老夫人，老爷请您和大小姐现在去一趟。” 他又看向黎静婉，态度恭敬，“也请小婉姑娘前去。” 黎静婉点头。 她现在对外宣称的身份是楚廷煜身边做事的小婉，管家能叫出这个名字，说明白弘已经知道了楚廷煜的身份。 陈氏疑惑又不满，“请她去做什么？！” “还不住嘴！”白老夫人将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敲，呵斥道，“你一个妇道人家过问什么？” 陈氏立即闭嘴，恨恨地低下头。 白依依也很困惑，看向黎静婉。 黎静婉朝她眨了眨眼，示意不用担心。 三人去到白弘的院子，里面的下人全部被叫了出去，由管家站在院门口守着。 白老夫人立即明白身边的小婉来历不小，心里有疑问但没开口。 进入花厅，黎静婉果然瞧见楚廷煜端坐上位，身后是两名侍卫，项明方坐在他下手左侧。 而白弘则站在另一侧，神色十分恭敬。 “爹。”白依依首先开口，认出楚廷煜后又道，“楚公子。” 白弘吓了一跳，白依依怎么会认识楚廷煜？ 他赶紧道，“依依，不得无礼，还不快见过靖王殿下。” “啊？”白依依愣住。 这人竟然是靖王！ 白老夫人最先反应过来，碰了碰她，下跪行礼，“民妇参见靖王殿下。” 白依依接着下跪。 “老夫人请起。”楚廷煜起身，做了一个虚扶的动作，“今日是老夫人大寿，冒昧登门，还望见谅。” 白老夫人恭敬道，“靖王殿下大驾光临，是白家之幸，让白府蓬荜生辉。” “王爷，是草民招待不周。”白弘到现在声音还很激动。 他明天一定要去庙里烧香谢谢各路神仙，让他撞了这个大运，竟然遇到了楚廷煜。 虽然楚廷煜穿着常服，也没有找他，但他记得楚廷煜。 三年前西北战事吃紧，又遭遇暴雪，朝廷运送粮草的队伍没能准时到达，西北大军面临断粮的风险，卢伐和高元佳找到塔城商会，想让他们先借粮出来渡过难关。 当时他作为商会代表，与其他几人一起去了西北大营，表明愿意捐赠粮食。 卢伐接待他们的时候，楚廷煜也出面表示感谢。 虽然当时见面没多久，但他记住了楚廷煜的相貌。 不只是长得英俊，而且气场十足。即使年轻，也让他们这些经商的老油子心怀敬畏。 所以他刚才从院里出来时，一眼就认出了人群中的楚廷煜，赶紧将人迎进小院，又按照楚廷煜的吩咐，将白依依三人请过来。 楚廷煜请白老夫人坐下，然后道，“今日登门造访，主要是两件事。” 白弘一脸忠心，“王爷请讲，不管有何事，草民愿意肝脑涂地，必定完成。” 白老夫人盯了他一眼，示意他稳重一些。 “白家在西戎都城，是否经营着一家圣医堂的药铺？”楚廷煜问。 “是。”白弘对自家生意很熟悉，只是不知道楚廷煜为什么突然提起，斟酌着回答。 “主要是从盛朝运送一些药物进行售卖，规模不算很大。药铺的人都是做了很久的老人，背景都很干净。” “可是白家的人？” 白弘顿了一下，“回王爷，圣医堂是已去世的拙荆的陪嫁，铺子里的人是田家派去的。王爷，是不是药铺出了什么事” 他有些着急，可千万别有问题，于是又补充，“王爷，经营铺子的都是田家的人，草民只是管管账，其他的不清楚。” 白依依忍不住道，“爹，药铺是娘亲自打理的，绝对没有问题。” 白弘脸色有些挂不住，瞪了她一眼，压下不满，“没让你说话。” 楚廷煜道，“药铺没问题，是本王想找你做生意，需要借用你的药铺做点事。” “王爷尽管拿去。”白弘松了一口气，“您要是不嫌弃，请千万收下。” 恨不得现在就递上店铺地契。 “本王又不开药铺，要这个铺子有何用？”楚廷煜一笑，“你派出一名可靠之人，协助本王即可。事成之后，本王有重赏。” 白弘激动地跪下，“王爷能看得上，就是草民的福分，草民心甘情愿，不需要赏赐。” 白老夫人提醒，“白弘，你挑选的人一定要可靠不多嘴，把身家都查清楚，不能出一丝乱子。此时” “母亲放心，儿子明白。”白弘忙不迭地点头，又向楚廷煜道，“王爷，草民一定会精心挑选信得过的人。” 楚廷煜提醒，“此事不可让其他人知道。” 白弘恨不得指天发誓，“草民明白，草民用性命担保，一定不会泄密。” 不用楚廷煜说，他也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毕竟能让靖王亲自上门来提的事，事关重大。 此事若办好了，白家可不只是更上一层楼，而是要升天了。 而且楚廷煜是唯一的亲王，私下都议论他会当上皇上。 若真如此，那他可就是从龙之功！ 白弘越想越激动，竭力压下兴奋，“王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楚廷煜没有说，而是先介绍黎静婉，“小婉姑娘在本王身边做事，前些日子与白家大小姐相识，所以今日也特意前来探望。” 黎家在西北无人不知，白依依已经知道了黎静婉的真实身份，但她答应过不会说出来，回到白府后也一字未提。 黎静婉按照刚才在内院的说法道，“前几日回塔城，与白大小姐携伴同行。进城当日天色已晚，且有要事在身，未能登门造访。” “小婉姑娘您为王爷办事，您的事情最重要。”白弘连忙道，“小女与您同行，实在是莫大的荣耀。” 黎静婉笑道，“白老爷，刚才王爷要说得第二件事，就和白小姐有关系。” “小婉姑娘请讲。” “当日白大小姐遭遇西戎骑兵，躲在树林里才逃过一劫，恰好与我相遇，于是一起回城。” “白大小姐急于回府，没有时间梳洗，而我也忙于他事没能同行，这两日就传出了一些闲言碎语。” 白老夫人闻言，想要阻止，可是楚廷煜在，她不敢说，心里暗骂陈氏母女蠢笨，祸从口出。 白依依抿着嘴唇，鼻腔又开始发酸。 黎静婉竟然是特意为她的事情前来。 “我刚才去到内院时，陈夫人和白二小姐当众主动提起，说白大小姐当日遇到西戎骑兵后名声不洁，丝毫不顾及白大小姐一个未出阁女子的名声，实在是令我为白大小姐感到痛惜。” “所以我希望白老爷处理好此事，终止谣言，不要让白大小姐受委屈。” 这些话如同一盆冷水，将白弘心里燃得正旺的兴奋劲一下子扑灭。 女子名声，不仅对女子重要，更是家族的脸面。 如今让楚廷煜身边的人说出来，岂不是说他治家不严，德行有亏？ “这这她们她们”他吓得白了脸，一时说不清，吞了吞口水，微微镇定下来。 “她们都是胡诌，一派胡言！依依是白府的嫡长女，从小谨言慎行，出入规矩有礼，前几日又与小婉姑娘一起回城，怎么可能名声有损！” “王爷，小婉姑娘，您两位放心，草民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绝对不会有人再敢提起。” 黎静婉不打算让这件事轻易过了，否则白依依以后还会受苦。 “白老爷，我刚才在内院说过，我可以作证白大小姐和我一起回城，但白夫人和白二小姐一直不信，反而把谣言说得煞有其事，我都怀疑难道是她们串通了了西戎骑兵，故意去加害白大小姐？” 这次连白老夫人也变了脸色，她再也坐不住，起身跪下来，“王爷明鉴，白府绝对不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是陈氏母女为了争宠，故意栽赃依依，老身治家无方，请王爷责罚。” “请王爷责罚。”白弘战战兢兢道，此刻恨死了陈氏母女。 “祖母。”白依依跟着跪在她身边，“王爷，此事与祖母和父亲无关，刚才小婉姑娘已经替我解除了误会，请王爷饶了祖母和父亲。” 听见白依依主动为他们求情，白弘深感欣慰，同时也有一丝愧疚。 自从田氏离世后，他没怎么再管她，也数次因为陈氏和白璃萱的告状责罚她，上次更是把她送去了庄子里。 没想到，她心里还是向着白府的。 “都起来。”楚廷煜终于开口，“既然是谣言，就不能再传播。” “是是是。”白弘不住地点头。 楚廷煜端起茶杯，揭开杯盖但没喝，“白弘，本朝有规定，不得扶妾为妻，你可知道？” 刚站起来的白弘，听到这句话膝盖一软，“咚”地一声跪了下去。 盛朝的确有这项规定，可实际上真的扶妾为妻，只要不闹出事，官府基本也不会管，更何况是商贾之家。 但现在楚廷煜说出口，那就是他不守规矩，违背律法。 “王爷，草民知错，草民知错”他没了往日在生意场上的稳重，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是草民一时糊涂，草民一定改” 白老夫人心里重重叹气，当初白弘要把陈氏从姨娘提为主母，她明确表示不同意。 哪晓得白弘趁她离开塔城去其他地方时，偷偷把陈氏扶正。 到如今这局面，这都是他自找的。 楚廷煜将杯子放回桌上，轻轻一声却让白弘吓得抖了一下，“老夫人过寿，本王就不再叨扰了。” 他站了起来，离开前又强调一次，“扶妾为妻，违背律法” 话还未说完，陈氏突然冲进来，指着楚廷煜叫嚣，“关你什么事？你以为你是天王老子，管到老娘头上来了？” 花厅里静了下来。 黎静婉嘴角扯出一点笑容，楚廷煜被人指着鼻子骂，还真是令人难忘。 其他人可不敢这么想，白老夫人惊恐不已，手里的拐杖掉在了地上。 这一声像是号角，让几乎要吓破胆的白弘猛地从地上弹跳起来，然后对着陈氏重重扇了一巴掌。 “贱人！反了你了，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陈氏被这一掌直接扇倒在地，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满脸不可置信，白弘竟然打了她！ 白弘恶狠狠道，“这是这是我的贵客，岂容你胡言乱语，还不快道歉！” “老爷，你为了一个离间我们夫妻感情的外人打我？！”陈氏没了往日在他面前的温顺，大声叫嚷，“我不活了，我没法活了！” 此时，白璃萱又冲了进来，“娘，您怎么了？！” 她身后跟着白府管家，“二小姐，您不能进去。” 刚才白璃萱把他引开，突然又往院子里跑，原来是为了让陈氏进来。 白弘怒吼，“都滚出去！” 陈氏在地上撒泼，“白弘，你今天不给我一个公道，我就死给你看！” 白璃萱抬头，瞧见楚廷煜愣了一下，眼里闪过惊艳，但见到他身旁的黎静婉，顿时脸色变得阴沉。 “是你这个贱人挑衅，刚才打了我，现在怂恿我爹打我娘，你这贱” 还未说完，白弘冲上去对着她扇了一巴掌，“住嘴！” 他怒道，“陈氏，我今日就休了你！” 第139章 降为姨娘，撞破计划 “依依，后来如何了？” 靖王在塔城的府邸里，黎静婉一边说话一边夹核桃，“你爹有没有休了陈氏？” “没有。”白依依摇头，接过黎静婉手里夹碎的核桃，把核桃肉取出来，继续复述当日的情景。 “你们离开后，因为祖母的寿宴要开席了，我爹就先把陈氏和白璃萱都关了起来。” “她们一直被关到晚上才放出来，陈氏这人特别狡猾，一见到我爹就跪下来哭哭啼啼地求情，说她这些年来对他有多好，还说她不是故意冲撞贵客。” 白依依说着有些气愤，“她还说关于我的谣言，全是下人传出来的，她根本就不知情，反正就是要赖账。” “那你爹就心软了？”黎静婉笑道，“你爹就算糊涂，你祖母可是明白人，不会让他再犯傻。” “小婉姐，你可真厉害。”白依依赞叹道。 “当时我爹确实有点动摇，还好我祖母说扶妾为妻本来就是触犯律法，让我爹想想白府，不要因小失大。” “我爹当即就把陈氏正妻的位置给削了，让她当回了姨娘。”白依依想到当时的情景就要笑出来。 “陈氏不同意一直撒泼，闹着要自杀，白璃萱也接受不了自己从嫡女变为庶女，抱着我爹的腿求饶。” “好在祖母厉害，说她们再闹就送去庄子上，永远不许回来，这两人才收敛了。” 她把核桃肉扔进碗里，“小婉姐，我说了这么多年的委屈，那一刻真是扬眉吐气了。” “谢谢你啊，小婉姐。”她对着黎静婉真诚道谢，“如果不是遇到你，我现在还在庄子上呢。” “因为你和靖王的关系，现在我爹可重视我了，送了我不少东西，还把陈氏母女霸占得我娘的东西，也还给了我。那两人被赶去了另外的院子，祖母派人看着，现在可规矩了。” “昨天我爹就催着我过来传话，想让靖王知道他已经改了，治家有方，就怕靖王不满意他。” 见她脸上露出明亮的笑容，黎静婉也跟着开心，“当初在庄子上，我答应了要帮你，就决不食言。” “而且我也要谢谢你，你当时把我留下，让我有机会遇到定铮，还替我带了话。” 白依依有些不好意思，“小婉姐，其实我都做什么，全是你在帮我。” 她很想做点什么当做回报，“如果你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一定做到。” 黎静婉被她一番充满江湖义气的话逗笑，“白女侠，我还真有事要你帮忙。” “是什么？”白依依立即道。 看样子就算黎静婉要去当土匪，她也会跟着。 “再过几日我就要去西戎都城，你有时间的话过来陪陪定铮说说话，帮我看着他，行吗？” “没问题。”白依依一口答应，略微还有些失望，没能为她做更多的事情。 黎静婉又夹了一颗核桃，核桃壳裂开，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许大夫说有熟悉的人陪着定铮，对他的康复有好处，他认识你，肯定愿意和你交流。” “小婉姐，我一定天天来陪着他说话。” “倒也不用。”黎静婉见核桃肉挺多了，于是放下了核桃夹，“你有空来就行，但有一点要记着” “不能对任何人提起。”白依依把她的话说完，信誓旦旦道，“小婉姐，你放心，就算是我娘活过来了，我也不会说。” 黎静婉笑出来，“多谢白女侠，走，带你去看看定铮。许大夫应该已经把完脉了。” - 京城皇宫。 按照规定，万寿节当日宫里都会都在太和殿举办家宴，主要邀请京城的皇室宗亲，高门贵族和部分高官，外国使节等赴宴，今年也不例外。 立冬之后，京城骤冷，太和殿内早已经点上了地龙，温暖如春。 宋轻妍进去后觉得一股热气迎面而来，不由得咳嗽了几声。 “妍儿，没事？”赵芸樱连忙问，在她背上轻拍，“早知道你就不用来了，和你祖母一起待在府里养病。” “娘，我没事。”宋轻妍忍住喉咙里的痒意，“就是外面太冷了，里面又热，进来后免不了咳两声，没事的。” 她和上一世一样，在万寿节前两日感染了风寒。 上一世，因为生了病，加上她当时已经和郭伯宴订了亲，就没来参加万寿节家宴。 而就是这次家宴后没两天，本来被钟贵妃看好的贺冰姝，就被皇上下旨，赐婚二皇子楚廷珏。 她估计，一定是这次宴会上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她这一世一定要来赴宴。 太和殿里已经来了一些人，正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说话。 宋轻妍开始在人群里寻找贺冰姝时，一名妇人走了过来，语带笑意，“宋夫人，宋小姐。” 一见到她，宋轻妍心里就涌起了滔天的恨意，恨不得当场就甩她两耳光。 这人正是她上一世的婆母，郭伯宴的生母曾氏。 她记得在楚廷煜一派失势后，曾氏对自己露出的小人嘴脸，还有那些磋磨。 可现在，她只能忍着，装作不认识。 赵芸樱已经和曾氏见过面，宋轻妍并没有拒绝钟贵妃的结亲提议，她也认为宋轻妍会答应，毕竟是贵妃做媒。 曾氏也是如此认为，对着她们笑得十分亲热。 “早就听闻宋小姐才貌双全，今日一瞧，果然是拔尖的美人相貌，让人一看就挪不开眼，和宋夫人简直是一个模子。” 这句话把母女俩都夸了，赵芸樱笑道，“郭夫人说笑了。” 她向宋轻妍介绍，“妍儿，这位是户部尚书郭大人的夫人，郭夫人。快见过郭夫人。” 宋轻妍十分乖巧地行礼，“轻妍见过郭夫人，问郭夫人好。” “哎哟，宋小姐可真是个招人疼的可人儿。”曾氏欣喜地拉着她的手，看起来对她非常满意。 宋轻妍身子一僵，强撑着没抽回手。 “我一看宋小姐就喜欢，若是当了谁家的儿媳妇，那家人就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郭夫人过奖了。”赵芸樱谦虚道，“妍儿从小娇生惯养，略略识得几个字，不过就是个普通丫头。” “如果宋小姐还算普通，那我家书玉就更加一无是处了。” 郭书玉，是郭家的嫡长女，已经出嫁，和曾氏一个德行，踩高捧低。 宋轻妍听到这些人的名字，更加觉得曾氏看着厌恶，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微微福身行礼。 “娘，郭夫人，恕轻妍失礼。宣平侯家的梅小姐来了，我过去打个招呼。” “去。”赵芸樱点头。 曾氏也道，“宋小姐，你们年轻人有话说，我就陪你母亲聊聊天。改天有空了，一定要来郭府作客。” “好。”宋轻妍笑着点头应了，一转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里阴沉沉。 等她当上了太子妃，当上了皇后，她一定要毁了郭家，报前世之仇。 其实梅月英还没有来，宋轻妍只是找了个借口。 她现在只想去把手洗了，想到手被曾氏握过，让她觉得异常恶心。 按规定，丫鬟不能进殿，都在殿外等着。 莲叶见宋轻妍出来，连忙迎上来，“小姐，您要去哪里？” “更衣。” 莲叶于是去问一旁的太监如何走。 这时，宋轻妍眼前一亮。 贺冰姝来了。 她在宣平侯府见过贺冰姝，对她有印象。 此时，走在贺冰姝身旁的是齐心悠，正一脸笑容地说着话，两人的丫鬟都跟在身后。 两人走近，齐心悠瞧见宋轻妍，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上次在长公主府里，她充当宋轻妍的马前卒去找黎慧柔的茬，结果连累自家大哥齐陵钧被削去了官位，成为了白身。 她回到齐府被好好修理了一番，心里对宋轻妍有怨恨，于是后来也不再贴上去。 贺冰姝并不知道她们之间的仇怨，见到宋轻妍主动打招呼，“宋小姐。” 宋轻妍点头，笑道，“贺小姐。” 又看向齐心悠，“齐小姐，好久不见。” 齐心悠不得不回话，“见过宋小姐。” 宋轻妍往旁边让开，“两位先进去，我要去更衣。” 贺冰姝点点头，让丫鬟解下大氅，和齐心悠一同走进去。 莲叶这时走回来，取下一旁挂着的大氅，披在她身上，往右边一指，“小姐，这边走。” 宋轻妍洗了手往回走，想到现在回去肯定还要被曾氏拉着说话，于是放慢脚步，“莲叶，我们换条路走，从刚才经过的花园里穿过去。” 她宁愿在外面多待一会儿，也不想看到曾氏那张虚伪的嘴脸。 外面冷，太和殿又在举办家宴，路上连宫人都没遇到。 绕过一座假山，正要走出来时，前面突然传来交谈声。 “都准备好了吗？” 宋轻妍立即停下，眼神示意莲叶保持安静。 她站得角度很隐秘，外面不仔细瞧看不到她，但她侧身可以看到说话的人。 看到这两人，宋轻妍立即瞪大眼。 这不是齐心悠和贺冰姝的丫鬟吗？ 她们怎么跑到这里来说话？ 齐心悠的丫鬟道，“放心，只要你把你家小姐带去太和湖靠近湖心亭的栏杆处就行，全都安排好了，二皇子知道她穿得是粉色的大氅。” 宋轻妍心头一跳。 贺冰姝的丫鬟有些担忧，“这么冷的天气掉入湖里，小姐会不会出事？若是老爷怪罪下来” “自然不会。”齐心悠的丫鬟道，“你只需要呼救，二皇子会立即出来救她。我和我家小姐也会出现，我们会替你作证，是她倚靠的栏杆松动了，自己掉下去的。” 贺冰姝的丫鬟“嗯”了一声，“我们快回去，不能离开太久。” 两人走后，宋轻妍心里依然狂跳，她明白了过来。 怪不得上一世贺冰姝会突然被赐婚给楚廷珏，原来全是楚廷珏设下的局。 让贺冰姝落水，他跳下去救人。 贺冰姝和她有了肌肤之亲，只能嫁给他。 仔细一想，齐家后来确实是二皇子党。 原来，这些人早就私下勾结在一起进行谋划。 宋轻妍吓得背上起了一层冷汗，再一看莲叶，对方也是一脸惊慌。 “小小姐，她们要要害” “先别说。”宋轻妍立即打断她的话，把她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声音很低。 “你刚才听到的，不能告诉任何人，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莲叶脸色比生病的宋轻妍还差，“奴婢明明白。” 四周一片静谧，只有冬日的寒风吹过。 少许，宋轻妍磨了磨牙，做了决定，“莲叶，你等会儿按照我说得去做。” “只要事情成了，我保你一世的荣华富贵。” 莲叶并不傻，知道宋轻妍要她做得事情，肯定牵扯重大。 但她根本就没得选，只能点头，“小姐，奴婢都听您的。” - 太和殿内，宾客已经到齐，均已落座。 宋轻妍瞧着坐在最前方的楚廷珏，眼神慢慢加深。 这时，一名太监高声传报—— “皇上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恭迎皇上，恭迎贵妃娘娘。” 楚胤在主位坐下，钟贵妃没有晋升为后，不能和皇帝同坐，座位微微矮一截。 “众卿平身。”楚胤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今日本就是家宴，不用拘礼。” 宋轻妍回座，好奇地看向前方。 上一世，她从未见过皇上，不知道楚胤长什么样。 但她现在的位置比较靠后，隔得远，只能看到楚胤模糊的面容。 宴会开始后，众人先齐声为楚胤贺寿，接着是各位皇子公主上前贺寿。 楚胤心情不错，每人都赏了东西。 钟贵妃这时端起酒杯。 “皇上，您今日寿辰，煜儿在西北备战无法回来，但他出发前就请臣妾替他向您敬酒贺寿。” “这杯酒，就是煜儿对您的祝福。他祝您万寿无疆，圣体康泰，国运昌盛，福祚绵长。” 楚胤哈哈大笑，“煜儿有心了，朕心甚慰。” “有煜儿在，盛朝自然国运昌盛，国泰民安。” 这句话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一旁的楚廷珏竭力维持住面色不变，但手掌已经攥成了拳头。 第140章 救错人，赐婚 皇上说出得这句话的重量非同小可，不由让人解读为他看好楚廷煜作为他的接班人。 钟贵妃大喜，连忙道，“皇上说得是，盛朝一定会国运昌盛，国泰民安。” 众人不敢怠慢，齐声道，“盛朝国运昌盛，国泰民安。” 楚胤满意地点了点头，“今日虽是朕的寿辰，但煜儿与西北军队还在保卫我朝边境，劳苦功高。” “传朕旨意，晋封靖王为靖亲王，赏黄金万两，西北大营每人按例赏赐。” 殿内众人的表情，顿时各异。 皇上在自己的寿辰上封了楚廷煜为亲王，可见对他的重视。 要知道，西北边境这场仗还没有打起来，楚廷煜就被封了亲王。 若是他打赢了，下一步能封的只有——储君。 这里面最高兴的自然是楚廷煜一派，特别是曾氏。 她恨不得现在就去宋家提亲，郭伯宴娶了未来皇上的亲戚，就等着飞黄腾达。 此时，楚廷珏再也忍不住，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是先皇后所出，还比楚廷煜大一岁。 可现在，楚廷煜都被封为亲王了，自己还只是一个皇子。 地位天差地别。 他非常想要咆哮质问楚胤，凭什么这么器重楚廷珏。 以往看重大皇子，大皇子没了，却依然对他不管不问。 难道他就比不上楚廷煜？ 大拇指扣进掌心，又想到等会儿的计划，楚廷珏才忍住这股冲动。 娶了贺冰姝，加上他在西北的谋划，他一定会让楚廷煜再也回不来。 皇位，只能是他的！ 楚胤说了几句话后，让众人自便，不必拘束，殿内于是开始有人走动。 宋轻妍借口身子不舒服，坐在位置上，不动声色地盯着楚廷珏和贺冰姝。 刚才楚胤说封楚廷煜为靖亲王，只有她不为所动，甚至看到钟贵妃的得意脸色在心里冷笑。 楚廷煜在万寿节被封为亲王，在前世也发生了。 但没用，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楚廷煜就会失踪，再也找不到人。 到时候，钟贵妃可就笑不出来了。 过了一会儿，楚廷珏率先起身，经过齐心悠那桌时，脚步放缓，齐心悠瞧了他一眼没说话。 宋轻妍明白，他们要行动了。 她于是和赵芸樱说要去更衣，跟着走出去。 走出太和殿，莲叶从旁边取下大氅，但没有立即给宋轻妍披上，提高音量，“小姐，您去哪里？” “里面太闷了，出去走走。”宋轻妍道，瞧了一眼殿门口的太监。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莲叶才把大氅展开，粉色，上面绣着梅花图样，比她穿来的大氅颜色更浅，图样也不一样。 正是贺冰姝的大氅。 宋轻妍穿好大氅，低声道，“快走。” 两人径直去往太和湖。 莲叶一路扶着她走到湖心亭边的栏杆处，有些紧张。 她转身瞧见远处的人影，低声道，“小姐，后面有人来了。” 宋轻妍清楚，应该是贺冰姝的丫鬟带着她走过来。 她又站了一会儿，预估贺冰姝能看清这边的情况，于是伸手往湖里指，像是被湖里的东西吸引了目光，不自觉往栏杆上倚靠。 顿时，栏杆松动，宋轻妍站立不稳，落入湖里。 “啊——！”莲叶尖叫，“小姐，小姐！” 她吓得不轻，高声惊叫，“来人啊，快来人，我家小姐掉湖里了，救命啊！” 话刚落音，一道人影冲出来，直接跳入湖里，一把抱住正在湖里扑腾的宋轻妍。 正是楚廷珏。 楚廷煜看不清楚她的脸，以为她就是贺冰姝无疑，带着她往岸边游。 远处的贺冰姝瞧见有人落水，也吓得大声呼叫，“有人落水了，快来人。” 她身边的丫鬟则脸色煞白，怎么有人先落水了？ 此时，宫中巡逻的一队侍卫听到声音赶过来，连忙去湖边，合力将楚廷珏两人从湖里拉起来。 莲叶连忙扑上去，哭喊道，“小姐，小姐” 宋轻妍被湖水呛住，侧身咳嗽。 “贺小姐”楚廷珏见计划已成，心里得意，“你怎么样” 话未说完，贺冰姝急匆匆走来，见到楚廷珏连忙行礼，“见过二皇子殿下。” 楚廷珏没说完的话卡在嗓子里，活见鬼似地看着她，“你怎么在这里？！” 他连忙转身，恰好看清了抬头露出整张脸的宋轻妍，“是你” 贺冰姝顾不得他刚才古怪的问题，连忙蹲下，“宋小姐，你没事？” 而这时赶来的齐心悠，也发现了不对劲，贺冰姝没事，掉入湖里的竟然是宋轻妍。 对上楚廷珏吃人一样的目光，她顿时脚下一软，差点跪下。 这次没办好楚廷珏的事情，她真的完了 - 翊坤宫。 宋轻妍身上披着毛毯，身前放着火炉，怀里还塞了一个暖手炉。 冬天的湖水寒冷刺骨，她被救上来小半个时辰了，嘴唇依然泛着青白。 宫女端来姜汤，赵芸樱端起碗喂宋轻妍，“妍儿，快喝两口，驱驱寒。” 宋轻妍却喝不下，眼里已经噙着一层浅浅的泪水，声音里带上哭腔。 “娘，我掉下湖里，衣衫不整地被二皇子救上来，怎么办” 赵芸樱闻言眼眶立即红了，“妍儿，你先养好身子” 她心里也忧愁。 按照宋轻妍这种情况，未出阁的女子若与男子有了肌肤接触，只能嫁给对方。 可楚廷珏是楚廷煜的对手，她们是钟贵妃的亲戚，怎么能让宋轻妍嫁给他？ 但不嫁给对方，宋轻妍也没什么好下场，要么远嫁，要么就 这时，钟贵妃一脸寒意走进来，让丫鬟都退下。 本来她因为楚廷煜被封为靖亲王很高兴，结果传来宋轻妍落水被楚廷珏所救一事，而且已经被人瞧见，无法隐瞒。 “贵妃娘娘。”赵芸樱赶紧起身，手里还端着姜汤。 宋轻妍也想起身，钟贵妃示意她不用。 钟贵妃压下心里的烦闷，先关心了一句，“太医怎么说？” 赵芸樱回答，“太医说这几日不能出门，开了一些治疗风寒的药材，没多大问题。” “这事皇上已经知道了。”钟贵妃坐在旁边，“皇上说让本宫来决定。” 宋轻妍低头，心里忐忑。 “轻妍，你应该清楚楚廷珏和你表舅的关系。 “是。”宋轻妍轻声道。 钟贵妃慢慢开口，“此事知道的人不算多，你也并未久居京城” 宋轻妍听得心惊肉跳。 “本宫建议，你离开京城，本宫会为你挑一门极好的亲事，绝对不会委屈你。这件事也不会有人知道。” “贵妃娘娘。”宋轻妍再也坐不住，跪在她面前。 她豁出命的计划，想要的可不是这个结果。 “贵妃娘娘，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被二皇子所救的事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开。女子名声比性命重要，就算离开嫁给其他人，早晚会被知道，到时我将有什么脸面待下去？” “若是贵妃娘娘执意让我离开，还不如现在就让我死了，反正以后也活不下去” 她趴在地上哭出来，十分可怜。 赵芸樱也哭着跪下求情。 “贵妃娘娘，请您救救妍儿，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这件事本来就与她无关，是栏杆松动导致她落水，她也不想的妍儿若远嫁，娘亲也舍不得” 钟贵妃重重地叹了一声。 她只有钟氏一个亲生的妹妹，不忍心伤了妹妹的心，“若轻妍不远嫁，难不成让她嫁给楚廷珏？你嫁过去，他可不会善待你。” 宋轻妍抬头，满脸泪水，“贵妃娘娘，您和王爷才是我的家人，我永远都向着您们。就算我嫁给了楚廷珏，我也会为您做事。” 她知道钟贵妃想听什么。 “娘娘，我觉得这也是一个机会，王爷今天被封为亲王，楚廷珏难免心怀不满，会做些什么事。我愿意去刺探情报，不管他做了什么，我会立即向您汇报。” “轻妍只希望，等王爷继承大统那一天，让我和楚廷珏和离，以后我就和他再无关系” 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贵妃娘娘求求您了” 赵芸樱也哭着磕头，“娘娘，求您给妍儿一条生路。” 看着母女俩不住地磕头求饶，钟贵妃沉默一会后重重呼出一口气，终于起身，亲手将两人扶了起来。 她拿着手帕擦去宋轻妍脸上的泪，心疼道，“轻妍，按辈分你算是我的外孙女，我这个做曾祖母的，自然是希望你过得好。” 宋轻妍流着泪点头，心里紧张到极点。 她以后的命运，就全在钟贵妃一念之间。 “你说得对，你表舅虽然被封为了亲王，但地位越高也越危险。楚廷珏那边，就要辛苦你了” 宋轻妍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激动之下说不出话，只能重重点头。 还好，事情按照她的计划在执行。 她再次跪下，跪在钟贵妃脚边发誓，“贵妃娘娘，轻妍一定为您和靖亲王马首是瞻。” 钟贵妃轻轻地拍拍她的脑袋，“好孩子。” 商定之后，钟贵妃让宋轻妍换了一套衣服，重新梳妆打扮后，带她去见楚胤。 此事由她负责，自然要汇报皇上，而且还要向楚胤求一个恩准。 由于发生了坠湖一事，万寿节宴会提前结束，楚胤在养心殿暖阁接见了她们。 宋轻妍一路低着头，进入暖阁后就跪下行礼。 “民女宋轻妍，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赐座。”楚胤道，又对着钟贵妃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 宋轻妍拘谨地坐下，依然低头，不敢窥视天颜。 钟贵妃笑道，“轻妍不必拘束，皇上也算是你的亲戚呢。” 宋轻妍这才小心翼翼地抬头，视线从楚胤明黄色的黄袍下摆移到他的脸上。 楚胤此时刚端起茶杯，正要饮用时，对上了宋轻妍拘谨得如小动物落入陷阱的慌张眼神。 他顿时一愣，手上动作不稳，少许茶水溅了出来。 “皇上，您没事？”钟贵妃赶紧拿出手帕替他擦拭水渍。 太监总管成得应也急道，“皇上没烫着？”一边说，一边端走他手里的茶杯。 “无事。”楚胤脸色很快恢复正常，随意用手扫了扫，“朕只是刚才想起了一件政事。” “皇上，今日是您的生辰，您好歹休息一日。”钟贵妃嗔道。 他笑笑，“行，听你的。” 他又看向宋轻妍，“冬日掉入湖里，身子可没问题？” 宋轻妍有些紧张，“回皇上，民女没事。” 钟贵妃趁势说出她的目的。 “皇上，轻妍还未出阁，掉入湖里被二皇子所救，也算是一段缘分。而且，轻妍是臣妾的表外孙女，若是有这福气嫁给煜儿的皇兄，那就是亲上加亲。” 她微微福身，“还请皇上成全，赐婚宋轻妍，嫁给二皇子为正妻。” 楚胤没有立即给出答复，而是看着宋轻妍。 “你可愿意嫁给二皇子？” 宋轻妍连忙起身跪下，“皇上，民女愿意。只要二皇子殿下不嫌弃民女，民女一定会恪守本分，为二皇子殿下操持府中事务，谨守本分。” 楚胤没说话，钟贵妃有些紧张。 毕竟，皇子的正妻一向是皇上挑选。 而且宋轻妍虽说是嫡女，但宋家背景不算强大，且又是自己的亲戚，当上正妻可能有些难。 等了一会儿，楚胤终于开口。 “既然你愿意嫁给他，那朕就准了。” 宋轻妍立刻磕头谢恩，“多谢皇上。” 钟贵妃也笑道，“谢谢皇上成全。” 楚廷煜道，“成得应，拟旨。” “晋二皇子为宁王，宋轻妍赐婚宁王，为宁王妃，一月内成婚。” 低下头的宋轻妍忍不住勾起嘴角。 事情的进展，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 她当上了王妃，以后就会是太子妃，最后她会成为盛朝最有权势的女人。 再也不会受任何人的摆布。 钟贵妃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楚廷珏竟然也被封为王爷了。 楚胤解释，“二皇子要娶正妻，应该更加稳重一些。宋轻妍落水，全是皇宫的问题。” “皇上说得是。”钟贵妃强装自然，起身谢恩，“这也是给轻妍长脸了，还是皇上考虑得周到。” 谢恩后，钟贵妃带着宋轻妍离开，楚胤看着宋轻妍的背影，眼里有些怅然若失。 成得应不敢说话，只是低头静静地站着。 良久，楚胤终于开口。 “太像了” 第141章 送去做妾，他要报仇 楚胤有些失神，喃喃自语。 “刚才看到她的第一眼，朕还以为她就是” 最后几个字他没说出来。 成得应心中的猜想得到了验证。 楚胤封宋轻妍为正妃，还封楚廷珏为宁王，就是看在那人的份上。 刚才他看到宋轻妍时，也恍惚以为就是那人年轻时。 他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声。 看来，这么多年过去，楚胤还是没忘记那人。 只可惜，斯人已逝。 - 宋轻妍被赐婚给楚廷珏一事，很快传遍了京城。 齐府。 齐元在书房里对着齐心悠大发雷霆。 “这么一件小事你都办不到，要你有什么用？！” 齐心悠吓得一颤，又害怕又委屈。 “爹，本来都计划好了，谁知道宋轻妍会先走到太湖边上掉下去。她的丫鬟又错拿了贺冰姝的大氅，二皇子以为是贺冰姝落水就去救人，才” “你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齐元怒道。 “现在宋轻妍被皇上赐婚给二皇子，她可是钟贵妃的亲戚，竟然嫁过去当正妻！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二皇子？你毁了你哥的仕途，也要毁了齐家的前途？” “爹，女儿不敢。”齐心悠吓得跪下，心里对宋轻妍充满了怨恨。 上次在公主府，宋轻妍害她牵连了齐陵钧被剥去官职，这次在宫里，又是她坏了自己的计划。 本来她想趁着这次计划，弥补她上次犯下的错，将功补过。 谁知道被宋轻妍横插一脚，煮熟的鸭子飞了。 齐元见她开始哭哭啼啼，烦心不已，手一挥，“出去，别在我眼前，看得心烦。” 齐心悠哭着走出书房，恰好和齐陵钧撞上，胆怯地叫了他一声“大哥”。 齐陵钧冷着脸没回复，径直踏入书房关上门。 齐心悠咬了咬下唇，只能离开。 一进去，齐陵钧就问，“爹，二皇子怪罪您了？” “你说呢？”齐元没好气道。 “二皇子想娶得是贺冰姝，借此拉拢贺家的势力，也能打碎钟贵妃的算盘。结果现在宋轻妍被皇上赐婚。且不说宋轻妍是钟贵妃的亲戚，就算不是，宋家的背景对二皇子也无助力。” 他叹了一声，语气颇为后悔，“早知道当初就对齐铭好一些。” 他也是上次长公主府上齐陵钧出了事，才知道齐铭竟然当上了楚廷煜的贴身侍卫。 没想到这个一直被冷落被欺负的儿子，能有这么大的能耐。 “如今楚廷煜被封为了亲王，皇上十分器重他，只要他平了西北的战乱，估计” 他话没说完，但齐陵钧明白。 不止齐元，很多人都在猜测，楚廷煜会被封为储君。 而身为楚廷煜贴身侍卫的齐铭，自然有从龙之功，前途不可限量。 想到自己被剥去官职成为白身，看不起的野种如今凌驾于他之上，齐陵钧眼里闪过嫉恨。 “爹，皇上正值壮年，以后的事情还很难说。而且齐铭的心根本就不会向着齐家，否则他去了楚廷煜身边，也不会一个字都不说。” “他日后跟着楚廷煜鸡犬升天得了势，说不定还会报复我们。” “他才不敢。”齐元哼了一声，“再怎么说，我也是他的老子，而且他娘亲还在府里，他敢乱来？” 齐陵钧建议，“爹，无论如何，齐铭和我们有仇，上次我又冲撞得罪了靖王，靖王不会接纳齐家，不如一心投靠宁王。” “宁王正恼怒你妹妹办砸了事。”齐元脸色难看，“现在还敢凑上去？” “爹，我有个法子。”齐陵钧靠近两步，“让心悠嫁给宁王，有了这层关系，宁王自然会再给我们机会。” “不行。”齐元一口回绝，“你妹妹是嫡女，怎么能嫁过去当个妾室。” “爹，宁王又不是一般的世家，他可是王爷。”齐陵钧解释。 “心悠当王爷的妾室，身份比得上侯门主母，还能为齐家说话。我虽不能再当官，但可以为宁王做事。难道我这个嫡长子就不重要吗？” 自然，齐陵钧对齐家而言，比齐心悠重要。 若是齐心悠嫁给楚廷煜，而齐铭又跟着楚廷煜做事，到时候不管谁当上了皇帝，齐家都能分一杯羹。 想到此，齐元有些动心，“我再想想。” - 楚廷珏接旨后，一回到书房，脸色就沉了下去。 虽然他被封为了宁王，但到底比不上亲王，而且还多多少少沾了楚廷煜的光，因为宋轻妍是钟贵妃的亲戚。 而且，他还不得不把正妃的位置让给宋轻妍，无法再获得贺家的势力。 “要知道是宋轻妍坠湖，我管她死活。本王跳进冰水，竟然救了这么个玩意儿。” 幕僚蒋密成关上门，“王爷莫急，虽然您被迫娶了宋轻妍，不用理会她就是。关在府里好吃好喝地供着，再派人看着，不让外人挑出错，最重要是不让钟贵妃借题发挥即可。” 楚廷珏气不过，“本王要娶得是贺冰姝！如今娶了宋轻妍，贺冰姝肯定会嫁给楚廷煜，到时候对他又是一大助力。” “楚廷煜就算是当了亲王，也要有命回来。”蒋密成阴险一笑，“王爷暂且忍耐，让他风光一段时日。” 想到他们的计划，楚廷珏这才转怒为喜。 “等本王继承大统，第一件事就是处理了宋轻妍，以泄今日之愤。” - 京城的消息传到塔城时，楚廷煜和黎静婉恰好坐上了马车，准备前往西戎都城。 此行他们和白府的管事刘伯一起去圣医堂，白弘再三保证，刘伯家世清白，忠厚老实话也少，全家都在白府做事，绝对不会坏事。 刘伯要去查账，同时运送药材，楚廷煜便装成白府少东家和他前去查看圣医堂的经营情况，而黎静婉则扮成他的丫鬟，随行伺候。 齐铭在内的几名侍卫装作马夫和小厮等，暗中保护。 他们刚上了马车，京城传来的密信就交到了楚廷煜手里。 楚廷煜看完后没说什么，先吩咐车队出发，然后把密信交给黎静婉。 黎静婉打开一看，脸色微微一变，失声道，“怎么可能？” 宋轻妍竟然被皇上赐婚，嫁给了楚廷珏。 她记得上一世，宋轻妍嫁给了户部尚书郭禹的嫡长子郭伯宴。 因为当时武安侯府也受邀参加婚宴，为了给秦长洲长脸面，她还特意从嫁妆中选了两件宝贝作为贺礼。 而楚廷珏娶得正妃，她记得是贺家的贺冰姝。 当时她回娘家时还和娘亲说起此事，说贺家明明暗地支持楚廷煜，为何要和楚廷珏联姻。 为什么这一世竟然完全变了？ 楚廷煜以为她只是惊讶，“其中必有内幕，母妃应该清楚，不过她发来的信要晚上一两日。等我们回到塔城，应该就知道了。” 黎静婉点头，“皇上知道宋小姐是贵妃娘娘的表外孙女，却让她嫁给楚廷珏，必定是有内情。王爷，这对您有没有影响？” “无妨。”楚廷煜并不担忧，“宋家远离京城核心，背景并不深。而且她嫁过去，楚廷珏也会处处提防。” “只是要为难宋小姐了。”黎静婉虽然和她有过节，但想到她嫁过去后可能的遭遇不免叹气。 女子嫁得不幸，这一辈子都毁了。 她也是拼个头破血流，才脱离了火坑。 “若她以后有想法，母妃会帮忙。”楚廷煜知道她想到了以前的遭遇心情低落，“任何时候，只要自己想改变，都不算晚。” 黎静婉心里一暖，微微一笑，点点头，“嗯。” 西戎都城位于国内中心位置，虽然距离塔城不算远，但因为一路上都有检查，车队按照原定的计划，走了将近三日，刚好赶在初一前一日进入都城。 黎静婉撩开马车窗帘往外看，大街上人来人往，非常热闹，随时能见到盛朝人，果然来这里做生意的盛朝人不少。 若是两国不开战，百姓也能安居乐业。 只可惜，耶祁律野心太大。 车队停在圣医堂门口，店铺掌柜和伙计迎上来，“刘管事来了，辛苦辛苦。” 刘伯首先介绍了楚廷煜的身份，“这是府里的少东家白少爷，开始接手部分生意，这次特意前来查看圣医堂的情况。” 众人连忙行礼问好，将他迎进去。 为了不露出破绽，到达当天，楚廷煜认真询问了店铺经营情况，查看了账本，做得有模有样。 黎静婉在一旁伺候，心想楚廷煜就算生在商贾之家，也能成就一番事业。 第二日是初一，也是都城赶集的日子，城里更是热闹。 上午巳时刚到，戴着斗笠的秦重霄走进了圣医堂，一眼就看到正在柜台旁和掌柜说话的黎静婉。 黎静婉也注意到他，但神情没变，装作不认识，转头和掌柜的朝他的方向指了指，说了两句话。 然后，她走向药铺后院，掌柜的则走到秦重霄身旁，笑着招呼，“这位客人，您来了。” 秦重霄常来药铺买药，虽然没有自报姓名，但掌柜的对他有印象。 他点了点头，拿出药方，“取药。” 掌柜的收了药方却没立即动，而是道，“客人，我家少东家来巡店，他正找客人聊聊对药铺的看法。您是常客，能否麻烦您一些时间和他聊两句。” 秦重霄顿时明白，这是黎静婉制造的机会。 他有些不情愿道，“可是我等会儿” 掌柜的见他没直接拒绝，知道有机会，“您放心，要不了多长时间，我家少东家很好说话，他刚才已经见了两位客人。” 他又许诺好处，“为了表示感谢，您今天取药不收钱。” 秦重霄于是点头，“带我去。” 药铺后院是两层楼的小楼，掌柜的没上去而是指明了方向，让他去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 秦重霄刚站在门口，房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正是黎静婉。 “客人，里面请，我家主子正等着你。” 秦重霄点头，进门后摘下斗笠，露出脸上的面具。 看到前方的男子，停下了脚步。 虽然楚廷煜进行了一些容貌上的修饰，但秦重霄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重霄！”楚廷煜脸色激动地上前，一把抱住他，伸手在他背上拍了好几下，“太好了，你还活着，活着就好！” “殿下。”秦重霄开口，心中酸涩，“微臣以为再也见不到您。” 他们曾并肩作战，指点江山，高谈阔论，如今却在西戎都城的一间药铺里相逢。 心情平复后，三人才坐下。 黎静婉倒了茶递过去，“秦大哥，喝茶。上次我们匆匆见面，很多事情还没有说，今日终于有了机会。” 她先问，“我上次逃走后，没有牵连你？” 秦重霄摇头，“乌石烈说你箭术高超，想要逃走并不难，他并不在意。不过，娜格雅派了人去追你。” 黎静婉一笑，“她是想让我继续教她女红，我可不是个好师傅。” 气氛轻松了一些，楚廷煜迫不及待地问秦重霄这些年的经历。 秦重霄娓娓道来。 “当日我和定铮被秦长洲推下山崖，坠入河里。那条河贯穿西戎和大盛边境，我被冲到了西戎境内，被一名牧民所救。” “牧民一家很善良，待我很好，没有去告发，不仅让我养伤，还教我西戎话。” “我当时本想伤好后回盛朝，结果牧民家的羊被乌石烈手下的人抢走，牧民一家被杀，我替牧民一家报了仇，但不幸被抓，在军中做苦力。”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替乌石烈解围，他便将我带在身边，一步步提拔为军师。既然有机会留在西戎军队里，我不想走。” 他看着楚廷煜，脸上带上了一丝恨意。 “当初那场仗，我后来想了很多次，一定有奸细。西戎军队突袭，能绕开防线，还能知道我们的主力所在，就连我们撤退的路线他们都清楚。” “若不是有人事先透露给他们，他们不可能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楚廷煜脸色凝重，“重霄，我和你想得一样。我虽然没有参战，但事后复盘了数次，肯定有奸细。” 秦重霄掷地有声道，“所以我不能离开，我必须待在乌石烈身边，因为三年前的那场仗就是他指挥的。我要找出奸细，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第142章 可真恩爱，做笔交易 即使秦重霄戴着面具，黎静婉也能感受到他的怒意。 秦重霄平复了一下情绪，才继续道，“但是这人藏得很深，而且近几年西戎和盛朝只是一些冲突和摩擦，没有发生战争，到现在我还没有找到线索。” “不用急，只要我们猜测没错，总会找到。”楚廷煜道，“而且不出两月，西戎和我朝必会开战。” 秦重霄点头，他在西戎更加清楚。 “耶祁律最近动作频频，上次笼络了几个大部落的首领，让他们也派军队集结到盛朝边境。” “乌石烈在朝堂几次反对开战，但被耶祁律一派压制，西戎国王如今更听信耶祁律的话。” 黎静婉有些疑惑，“秦大哥，难道乌石烈不想打仗？三年前不是他在指挥作战吗？” “他不是不想打，而是要与耶祁律作对。” 秦重霄回答，“他担心耶祁律打赢后，势力进一步增强，无法再与他抗衡，或者借着开战掌握兵权。乌石烈看上去大大咧咧，其实心细如发，做任何事都是以自己利益优先。” “三年前打仗，他是为了增加自己在朝廷的威慑，若不需要打仗也能办成，他肯定选择息战。他很聪明。” 秦重霄眼里有深深的担忧，“乌石烈劝不住国王，这场仗在所难免。” “这场仗必须打。”楚廷煜突然道，“一则，盛朝要展现自己的实力，打击西戎，让他们不敢再轻举乱动。二则，耶祁律战败后，乌石烈可以借此发难。” “是我狭隘了。”秦重霄赞同点头，“还是殿下深谋远虑，想得周到。” 聊完秦重霄的事，话题回到了黎定铮身上。 黎静婉介绍了黎定铮目前治疗的情况，秦重霄听后很是感慨。 “还好定铮也活着，希望他能尽快恢复记忆，到时候能认得我。” “会的，秦大哥。”黎静婉有信心。 接下来自然聊到了武安侯府，黎静婉说了秦重霄离开后侯府发生的事情，以及秦家众人的结局。 秦重霄听完叹了一声，“他们都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秦长洲配不上你，自然该你休了他，和离都算你吃亏了。” 他心里同时有些后悔，就算当初没有找到自己的身世证据，也该先告诉将军府。 凭借黎静婉的聪明，应该会查出一些问题，至少知道武安侯府不是可靠之处，从而断了这桩亲事。 “黎姑娘，多谢你救了我母亲。”秦重霄问起林氏的情况，“她如今一切可好？” 黎静婉说不出话，神色迟疑。 “可是出了什么事？”秦重霄追问。 “大夫人她”黎静婉顿了顿，终究说了。 “上次和你分别回了塔城，我才收到京城送来的消息，她她被劫匪害死了” 泪水从面具下的脸颊流下，秦重霄一手握拳，忍不住在桌上捶了两下，宣泄悲愤。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母亲她她这一生太苦了” 但这才是真实的人生。 世间并无多少圆满的事，更多的是遗憾，委屈和不公。 过了一会儿，齐铭在外敲门，小声提醒，“主子，时间到了。” 秦重霄不能待得太久，否则会让人起疑。 秦重霄于是率先起身。 “殿下，黎姑娘，你们尽快回塔城，最近就不要再来西戎，形势只会越来越紧张。” 楚廷煜点头。 “秦大哥，你过来取药，可是哪里不舒服？”黎静婉早就想问了，“是不是和你戴面具有关？许大夫就在塔城，他可以” “不是。”秦重霄打断她的话，“只是一些老毛病，吃点药就没事。” 他明显不愿意多说，黎静婉只好住口。 走之前，秦重霄道，“殿下，如果我查到了重要线索，就按照刚才所说，派人给您传信。” 楚廷煜点头，“重霄，一切保重。” 黎静婉很不舍，“秦大哥，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定铮还等着和你见面。” “我明白。”秦重霄郑重点头。 以往他将生死看得很淡，但现在见到他们，有了挂心的人，他会好好活着。 - 秦重霄离开后，楚廷煜又见了两名客人，随意问了几句，确定不会引起药铺掌柜的怀疑。 午膳时，楚廷煜和黎静婉离开药铺，去到附近一家名气很大的酒楼用膳。 他们明日就要离开启程回去，今天趁着有时间多看看。 酒楼果然人不少，虽然有三层楼，但已经坐满，甚至还要排队等空位。 好在他们也不急，在旁边的铺子观赏玉石，跑堂的过来说着一口流利的盛朝话，二楼有了空位，请他们上楼。 刚上了二楼，两名西戎男子从三楼走下来。 两人皆身形高大威猛，一看就是习武之人。 他们径直走到黎静婉身前，其中一人用盛朝话道，“我家主子请小姐上楼一叙。” 黎静婉一愣，谁找她？ 楚廷煜上前挡在黎静婉身前，“两位找错人了？我们才到此地，并不认识什么贵人。” 男子声音强硬道，“我家主子有请，就必须上去。” “若是不愿意，就不要怪我们强请了。” 楚廷煜脸色一沉，丝毫不让。 两名暗中保护他们的侍卫，见势不妙凑了过来，手伸向腹部。 黎静婉担心出事，笑了笑，问，“这位小哥，可否告知你家主子是谁？” “你去了便知。”男子态度傲慢，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走。” 楚廷煜要动，黎静婉拉住他的手臂，低声道，“不行，楼上楼下都有他们的人。” “对方应该没有恶意，否则直接就动手了。”黎静婉分析，做了决定，“我去。” “不行。”楚廷煜立即拒绝，“我和你一起去。” 西戎男子听到了这句话，倒也没拒绝，“那你们一起上去。” 黎静婉想推开楚廷煜先走，却被他反手抓住手臂，坚持和她一起上楼。 三楼不是大堂，全是包厢，异常安静，一看便是专门为地位高贵的客人准备。 一间包厢外站了几名西戎男子，带他们来得人推开包厢门，朝里恭敬地说道，“主子，人到了。” “还不快请进来。” 这道有些耳熟的女子声音，让黎静婉顿时心里一松。 这是娜格雅的声音。 果然，她和楚廷煜一进去，就看到靠在窗边，手里端着酒杯的娜格雅，正在朝她笑。 “赛恩婉，咱们又见面了。” “参见公主。”黎静婉朝她行礼，也是告诉楚廷煜她的身份。 楚廷煜听黎静婉说起过在热铎遇到娜格雅的事情，闻言紧绷的心也放松了不少，接着行礼。 “见过公主殿下。” 娜格雅瞧着楚廷煜，“赛恩婉，这位是” 黎静婉连忙道，“公主，他是我的” “主子”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娜格雅抢先道，“我知道，他是你的夫君。” 黎静婉的话卡在喉咙，脸上开始迅速发热，正要解释，娜格雅拉长语调—— “盛朝的女子不是很害羞吗？你和你夫君倒是大方，他一直拉住你的手臂呢。” 黎静婉转头一瞧，才发现楚廷煜还抓着她的手臂。 她不敢看楚廷煜的脸色，连忙往旁边退了两步。 “公主，他是” “公主好眼力。”楚廷煜打断她的话，抬手抱拳，“鄙姓白，是小婉的夫君。” 黎静婉感到自己的脸快烧起来，硬是在冬日里觉得热。 虽然楚廷煜是在配合她演戏，但总觉得自己占了他的便宜。 娜格雅朝黎静婉眨眨眼，一脸她就知道的表情。 “赛恩婉，我在楼上就看到你了，所以派人去请你。没想到你夫君和你这么恩爱，一定要跟过来。” 黎静婉真想把她的嘴缝上，连忙转移话题，“公主，您一个人在这里？” 但娜格雅还没有说痛快，盯着楚廷煜道，“你和赛恩婉的描述一致，长得确实很俊朗，看着也可靠。” 黎静婉低头，开始寻找地缝钻进去。 楚廷煜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的笑意，“公主知道在下？” “赛恩婉同我说起过你，我给她一箱金子她都不愿意多留一段时间，因为她说她很想你。” 她根本就不是这么说的！ 黎静婉觉得娜格雅很适合去当说书先生。 但现在，她不方便解释，只能默默认了娜格雅的自我发挥。 娜格雅招手，“你们还站着干嘛？过来坐。” 黎静婉走过去，抬头露出一张绯红的脸，瞧见娜格雅揶揄地朝她笑，赶在她开口之前说话。 “公主，您一个人吗？” “你还看到其他人了？”娜格雅眼神幽怨。 “我本来是来找无地的，听说他每月初一都会来这里的一家药铺买药，结果我到得时候他已经走了。” 黎静婉心里一跳。 还好娜格雅来得晚，否则见到秦重霄和他们从同一家药铺出来，肯定会起疑心。 看来，他们不能再在圣医堂和秦重霄碰面。 娜格雅又不满道，“你上次为何偷偷跑了？我还派了人去追你，你可真狠心。” 黎静婉觉得自己在她口中像是抛妻弃子的渣男，嘴角露出一点笑意。 “公主，您知道的，我家里人担心我。早一天回去，他们也早一天放心。” 楚廷煜配合道，“公主，我们一直在找小婉，多谢那几日你对她的照顾。” 娜格雅看他俩坐在一起，郎才女貌十分登对，不由心生羡慕，若是无地也喜欢她，他们也会如此幸福。 她惆怅地叹了一声，“你不是跑了吗？怎么又敢来西戎？你胆子可真大。” 这个问题得认真对待，黎静婉斟酌着要怎么说时，楚廷煜先道，“多谢公主关心拙荆，是我要带她来。” “上次她失踪后，我一直很担心，只有把她带在身边我才放心。” “你们可真恩爱。”娜格雅又羡慕又嫉妒，愤愤地喝了半杯酒。 黎静婉勉强扯出笑容。 “不过，你们最近不要再来西戎了。”娜格雅话题一转。 黎静婉装作不知，“为什么？是出事了吗？” 娜格雅声音沉了沉，“西戎和盛朝要开战了，你们在塔城没有发觉吗？” 黎静婉摇头，“公主，我们就是老百姓，哪里知道军队的事。而且我们这次来都城，一路上都很顺利，和以前并无两样。” “那是以前，反正最近别来。”娜格雅提醒，“耶祁律你见过的，他就是一条疯狗。” 关于朝政之事，她不便多说，“如果有机会，你们最好离开塔城，走远一些。” “但两国边境的老百姓，不可能都离开。”黎静婉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 “公主，这场战事如果是耶祁律挑起的，为什么你们不能阻止他？打仗最苦的是百姓，我们只想安稳地过日子。” “赛恩婉，疯狗是没有理智的。”娜格雅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特别是一条没有锁链的疯狗，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 黎静婉心里重重地下沉。 刚才在药铺里，她想得和秦重霄一样，尽量阻止战争，但楚廷煜说这一仗必须打时，她不是完全同意。 但现在，她明白了楚廷煜话里的含义。 对付疯狗，不要期望它能变得温顺，只有杀了它，才能一劳永逸。 在这一刻，她决定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竭尽所能，早日除去耶祁律！ - 京城。 赵芸樱陪着钟氏从寺庙上香回到府邸，送她回房休息。 刚出了院子，就见莲叶站在院门口，朝她行礼。 “夫人，小姐说有事情找您，请您去一趟她的院子。” 赵芸樱直觉不是小事，随她前往。 宋轻妍的卧房门开着，见到赵芸樱进来迎上去，“娘。” “进去说。” 关上门，赵芸樱便问，“妍儿，发生什么事了？” “娘，您还记得段伍吗？” 听到这个名字，赵芸樱脸上立即变得紧张，“他来找你了？他们要干嘛？我们不是早就两清了吗？” 段伍是乌头的一名杀手，当初杀害林氏的凶手之一就是他。 “娘，您先听我说。”宋轻妍拉着她的手，一起坐在罗汉床上。 “段伍说想和我做一笔交易。” 第143章 饮鸩止渴 赵芸樱越听越糊涂了，“妍儿，到底怎么回事？” 宋轻妍道，“前几日，乌头传来消息，说黎静婉已经在塔城被派出去的杀手杀了。” 虽然知道是这个结果，赵芸樱还是抓紧了宋轻妍的手，心里愧疚，痛恨自己。 黎静婉帮了林氏这么多，她却害了生母的救命恩人。 “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娘，我本来是想马上告诉您的，但当天段伍找来了，他说黎静婉根本就没死。” “什么？”赵芸樱瞪大眼，“怎么怎么可能？他如何知道？” “乌头派去刺杀黎静婉的凶手之一，是他的好友。虽然乌头管得严格，但他们私下有联系。” “他们约定过，不管谁出任务，都会告诉对方去做什么，而且最晚十天内必须报一次平安。但这次，他朋友超过十天也没有传来消息，说明他已经遇害。” 赵芸樱猜测，“会不会是他执行任务时被抓了？” “不是。”宋轻妍摇头，“因为乌头说两名杀手都已经离开塔城，意思是他们还活着，说明是乌头在撒谎。” “也许是段伍骗你？” “我也想过，所以我花重金买通了镇远将军府的一名下人，让他监视府里的情况。按照乌头的说法，黎静婉已经死了半个月，消息应该早就传回了将军府。” “但这名下人说姚氏等人没有任何异常反应，毫不悲伤，府里很平静。娘，这分明就是乌头在骗我们，黎静婉根本就没死！” 赵芸樱把宋轻妍的手握得更紧，“她没死为什么乌头要骗你？会不会” 她脑里闪过一个念头，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会不会黎静婉已经知道了？” 宋轻妍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但还算镇定。 “不会的，娘。如果她知道了，肯定早就有所行动。而且乌头组织严密，很难查到我们。” “但也不是没有可能。”赵芸樱着急，“妍儿，你不要小看她，她是黎家人，有能耐，又有靖王的帮助。” “娘，所以我找您过来商议，我们还有办法。”宋轻妍稳住她，“段伍找我做一笔交易，只要事情成了，我们就可以解除这个危险。” “什么交易？”赵芸樱连忙问。 宋轻妍一字一句道，“剿灭乌头。” 赵芸樱一愣，并不相信，“段伍是乌头的人，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段伍说他触犯了乌头的规则，按照组织规定，他只有死路一条。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会被追杀，而且他还有家人，跑不了。” “只有剿灭了乌头，他才能活下来，而乌头一灭，黎静婉永远不知道追杀她的人是谁。” “妍儿，你说过乌头势力很大，岂是一朝一夕就能剿灭的？” 宋轻妍已经有了计划，“娘，有段五提供情报，加上朝廷的力量，一定能。” “朝廷？”赵芸樱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你疯了吗，这事还敢让朝廷掺和？他们只要得到蛛丝马迹就可能查到我们头上，就算贵妃娘娘去求情，也保不了我们。” “娘，您先听说完。”宋轻妍道，“我自然不会这么蠢，已经有了计划。” “朝廷一直没动乌头，是因为乌头从不去招惹官员和皇宫。但如果乌头绑架、抢劫甚至伤害官员和他们的家属，那您说朝廷还会不管吗？” “你要做什么？”赵芸樱看着她。 宋轻妍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些话，她好像越发不认识自己从小抚养长大的女儿了。 “段伍会抢劫朝廷官员和官员亲属，并在现场留下他是乌头杀手的证据。其中一起，是针对您和外祖母” “不行。”赵芸樱断然拒绝，甩开她的手起身，“宋轻妍，你外祖母身体不好，你竟然想用她做棋子。” “娘，外祖母是钟贵妃的妹妹，只有她也受到了惊吓，钟贵妃才会重视，向皇上求情。您放心，到时候我和您们一起，有我在，段伍绝不会乱来。” “不。”赵芸樱依然摇头，失望地看着她，“妍儿，你怎么如此心狠？” “娘，我做这一切，不都是为了您吗？为了我们以后能有好日子？”宋轻妍低吼出来。 她又压低声音，“我为了隐瞒您的身世，才会找人除去林氏，追杀黎静婉。现在出了意外，我想办法剿灭乌头，守住秘密。” “娘。”她起身走到赵芸樱身前，“还有不到半个月，我就要嫁给宁王，成为王妃。难道你就愿意眼睁睁地等着黎静婉揪出我们吗？” “到时候不止我受影响，您，父亲，整个宋家，甚至包括赵家，都不会独善其身。就算皇上不追究，但黎氏一族会放过我们吗？黎静婉会善罢甘休吗？” “娘！”宋轻妍再次握住她的手，声音颤抖。 “女儿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您相信我。我嫁给宁王后，以前的所有事都烟消云散，和我再无瓜葛。” 她流着泪，不停地哀求，“娘，您再帮我一次，求求您了娘，您帮帮我” 赵芸樱最终没有甩开她的手。 她明白已经不能回头。 即使知道自己在饮鸩止渴，也放不下手里的这杯毒酒。 - 最近几日，京城接连发生了几件大事，都和朝廷官员有关。 有的官员在半路被打晕抢劫，还有官员家属被绑架，要求付巨额赎金。 而最轰动的是钟贵妃的亲妹妹钟氏。 她在女儿和外孙女的陪同下，从寺庙上完香回京城的路上，在一处偏僻的地方被拦路抢劫。 凶手十分残暴，杀死了两名家丁和一名丫鬟，还要对钟氏下手，宋轻妍拼命抵抗，右臂被划伤，而钟氏也因为惊吓过度昏了过去。 幸好路过的几名村民听到声音赶来，凶手逃走，慌乱之下落下了一块令牌。 令牌上的信息显示他来自杀手组织乌头。 此事一出，京城震动。 不仅因为钟氏三人是靖亲王楚廷煜的亲戚，宋轻妍更是马上要嫁给宁王的宁王妃，身份尊贵。 事情传到宫里，钟贵妃立即去找皇上哭诉，加之前几起事件，皇上震怒，命宁王楚廷珏亲自带兵，五日内剿灭乌头。 乌头势力再大，也斗不过朝廷重兵，加上有人秘密提供情报，这个盛朝最出名的杀手组织很快被灭。 乌头里的人只要被抓，一律就地正法或者立即流放。 不到五日，乌头不复存在，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京城这番大动作，很快传到了塔城。 第144章 提前准备 楚廷煜从西北大营回到府邸，叫来黎静婉说起乌头被朝廷围剿一事。 “如今乌头被剿灭，追杀你的幕后之人暂时也查不到了。”楚廷煜脸色凝重。 黎静婉也觉得遗憾，不过朝廷的做法是对的，“乌头这种杀手组织，早就该灭掉。” “话虽如此”楚廷煜一顿，“但太凑巧了。” 黎静婉不解，“王爷何出此言？” “当初我们一离开京城，林氏就被害，你到了塔城没多久，又遇到刺杀。而我派寒风回去调查刺杀你的幕后之人，没过多久，乌头却被剿灭。” 这一切，实在是过于巧合。 “也许真的就这么凑巧。”黎静婉倒不在意，她目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王爷，现在重要的是与西戎的战争，追杀我的人，等回到京城再查。” “好。” 楚廷煜没提寒风正在查乌头的逃跑的人，等有确切消息了再告诉她。 虽然乌头被剿灭，但总有漏网之鱼。 若是能抓到一两人，也能问出一些事。 “王爷，您回来得正好，我正好有事找您。”黎静婉来得时候带了一本册子，递过去，“王爷请看。” 楚廷煜翻动时，她在旁边解释。 “近日温度骤降，又常有冰雨，我听刚到塔城的人说，行路十分困难。” “战争随时开打，但粮草供应不能断。我已经找了白弘，让他和商会配合，预先留了一批粮食，以供不时之需。同时，我也让项伯就近从各地购买了粮食，这几日会陆陆续续到达塔城。” “这些粮食直接运至西北大营的粮仓，作为储备。具体的量和到达日期都写在了册子里，请王爷派人与项伯对接，让粮食及时入仓。” 楚廷煜翻了一遍，心里情绪复杂。 不止是感动和敬佩，还有欣喜和暖心。 有她在自己身边，他对平定西北战事有了更多的信心。 楚廷煜看完估算了一个值，“这些粮食都是你出钱买的？” “不止我。”黎静婉摇头，“我本来只想拿自己的那一份买粮食，但朱教头知道后，执意也要出银子。他说自己虽然老了不能上战场，也要尽一份力。” “这里面是镖局和商行的银子，不是很多，不过等商行再进两批货，还可以再买。只不过到时候路可能不好走。” 楚廷煜微微握紧手里的册子，神色郑重。 “黎姑娘，谢谢你们为西北军做得准备，不过这些买粮食的钱都是大家的血汗钱，我不能要。粮草这一块，我会亲自监督，不会让士兵饿着肚子打仗。” “王爷，您就当这些粮食是我们先借给西北大军。”黎静婉笑道，“朝廷的粮草都是分批送来，前期消耗大，可能赶不上。等朝廷的粮食来了，再还给我们，通过商行卖出去。” “再不济，战争结束后，请靖王帮我们向朝廷要回买粮食的银子，可好？” “好。”楚廷煜一口答应，“若暂时还不上，我会让户部按照比市场粮价高两成的价格和你们结算。” “多谢王爷。” 她并不在乎赚钱，楚廷煜能收下这批粮食，她就放心了。 因为在上一世，盛朝和西戎开战后，有一段时间因为天气原因导致送粮草的队伍被陷在半路，不能按时到达。 而塔城因为开战，城里粮食大部分被卖掉，无法及时筹粮，西戎抓住这个机会大举进攻，楚廷煜虽然率兵抵抗住，但也是一场惨胜。 那场战事死了不少人，消息传回京城，闹得人心惶惶。 所以这一次，她要提前做准备，尽量减少将士的牺牲。 - 在西北边境形势越发紧绷之时，楚廷珏迎娶宋轻妍的亲事如期举行。 钦天监算好了日子，一月十五日，宋轻妍坐上了喜轿。 送亲的队伍在路旁围观百姓的讨论声中，前往宁王府。 娘家为宋轻妍准备了十分丰厚的嫁妆，钟贵妃也为她添了嫁妆，让她面子十足。 但宋轻妍知道，想要坐稳宁王王妃的位置，靠这些没用。 她伸手摸了摸袖口。 这里面的才是她取得宁王信任的东西。 进入宁王府，一套繁复的程序走完，她被送入洞房。 一直等到夜深，楚廷珏才进来。 楚廷珏接过喜婆递来的喜秤，随意挑起了盖头，看了一眼盛装打扮的宋轻妍，就撇开了眼睛。 喜婆端来两杯酒，笑道，“王爷，王妃，请先喝交杯酒。” 楚廷珏没动，宋轻妍主动端起一杯酒递过去，“王爷，请。” 然后自己端着另一杯等着。 楚廷珏没法，不耐烦地和她喝了交杯酒，正想说接下来的流程都省了，宋轻妍先开口。 “你们都出去，王爷累了一天了，剩下的都免了。” 众人退下，宋轻妍起身朝楚廷珏行礼，“妾身见过王爷。” 楚廷珏走到一旁的太师椅坐下，语气轻佻。 “宋轻妍，你应该知道本王并不想娶你，只是迫于无奈。” 宋轻妍倒也不恼，轻声细语，“妾身明白，王爷想娶得是贺家小姐贺冰姝。” 她直接挑明说出来，楚廷珏顿时警觉，“你说什么？” “妾身记得，王爷当初把妾身救上岸，叫妾身‘贺小姐’。”宋轻妍一笑，“如果妾身没听错的话。” 楚廷珏心中一惊，当初他以为计划成功脱口而出，竟然被她记下了这个细节。 他眉毛一拧，“自然是你听错了。” 然后转移话题，“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进来后管好自己就行，王府的事，本王的事，不要插手。” “你不是傻子，应该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楚廷珏拍了拍喜袍的袖子，慢悠悠起身。 “本王乏了，回去睡了，你自己歇着。” 他刚要动，宋轻妍却上前一步拦住他。 第145章 她是我的仇人 “王爷，您是觉得我嫁过来会背叛您？”宋轻妍轻声问。 “你说呢？”楚廷珏勾起嘴角。 “就算你没这个心思，但你选择嫁过来，就应该知道后果。” 宋轻妍涂着红色胭脂的嘴唇微微一勾，透出一些委屈。 “王爷，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女子以夫为天，我既然嫁给您，自然是您的人。我只会一心向着您，更别说背叛。” 她长得漂亮，即使画了厚厚的新娘妆，依然不掩其光彩，能令男子为她心动。 但楚廷珏觉得她不如表面看起来的良善，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宋轻妍，你长了一张会说话的嘴，可惜” 他凑近一点，“本王一个字也不会信。” 慢慢地，宋轻妍眼里出现了一层浅浅的泪水，楚廷珏立即松开手。 刚要离开，宋轻妍却跪在了他脚边。 “王爷，妾身知道您不信我，可妾身还是得说。” “妾身恨钟贵妃。” 楚廷珏低头看她，“为何？” “因为她只是把我当作一颗棋子。”宋轻妍抬头，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我入京后，她就安排我嫁给户部尚书郭禹的长子。只因为郭禹支持靖亲王，就想让我嫁过去笼络对方，她根本没问过我的想法。” “而万寿节当天，我掉入湖里被您救了之后，她第一时间想得却是让我去庙里当尼姑，甚至愿意我去死保全名节，就不用嫁给您。” “是我和我娘求了她很久，磕了很久的头，她才答应让我嫁给您。” “从那一刻起，我就发誓今生将她当做我的仇人，绝不为楚廷煜一派做任何事。” 她哭得十分可怜，眼里有明显的恨意。 楚廷珏没料到其中还有这些曲折，语气倒是软和了一些，“别哭了，起来。” “是。”宋轻妍起身，按了按眼角。 但楚廷珏不会完全信她，“你说这些，也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本王如何能信你？” “我有东西给王爷。” 宋轻妍说着，从袖口取出一张折叠成小块的纸递过去，“王爷，请过目。” 楚廷珏接过，展开纸，越看脸色越严肃，“这是消息你是哪里得来的？” 纸上列出了几名朝廷官员的名字，以及他们的把柄。 “王爷，这是妾身亲手所写。”宋轻妍道，“这几人暗中都投靠靖亲王，妾身在宫里偷听到钟贵妃说起过。” “王爷，这几人虽然官位不算高，但都手握实权。除掉这几人，可以剪掉靖亲王的一部分势力。” “王爷若是不信，可以找人去核实。” 她写下来的都是实情，因为全都在上一世的梦境里发生过。 上一世，这些把柄是楚廷珏一派发现，借此整垮这几人。 她在郭家时听郭伯宴说起过，还有印象。 楚廷珏探究地看着她，“为何要给我？” “王爷，妾身刚才说过，我与钟贵妃已经是仇敌。您是我的夫君，是我余生的依靠，我自然希望您越来越好。如此，妾身才能过得好。” 她说得言真意切，眼神丝毫不闪烁。 楚廷珏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你能这么想就最好。” 最终，楚廷珏当晚没有留下。 他走后，莲叶进来替宋轻妍卸妆，也为她抱不平。 “小姐，王爷也太过分了，今天可是您嫁入王府的第一天。他不留下，府里的那些侧妃妾室，见风使舵，肯定会为难您。” 宋轻妍却不恼，“我毕竟是钟贵妃的亲戚，王爷现在提防倒也正常。”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过不了多久，王爷自会回心转意，因为他会明白我的心意。” 现在她只需要一心一意站队楚廷珏，取得他的信任和宠爱，生下嫡子。 因为楚廷煜会失踪，楚廷珏才是最后的赢家。 她自然，也是最后的胜者。 - 一月底，西戎率先进攻盛朝西北边境，两国战争终于打响。 这是耶祁律当上太子后的第一场战争，急需出战绩稳固地位，因此准备充分，来势汹汹。 不过，楚廷煜率军阻挡了其进攻，而且连赢三场。 特别是第三场战争，打得西戎军队丢盔弃甲，盛朝大胜。 这场大胜，黎静婉功不可没。 和上一世一样，开战没多久，西北突发暴风雪，持续数日，朝廷送粮草的队伍果然被滞留在半路，无法及时送达。 好在黎静婉已经买了一大批粮食，又让商会提前留了一批粮草，因此粮食并没有断供。 但西戎军队并不知晓，黎静婉便向楚廷煜提议，让对方以为西北军缺少粮食，军心涣散，趁机进攻。 反正上一世，西戎军队就是这么干的，险些得手。 楚廷煜采纳了她的建议，佯装西北军断粮三日，正在等待粮草，军队战力不足。 耶祁律果然上当，派兵突袭，却被早就伏击的西北军包了饺子，惨败逃走。 这场胜利，让西北百姓欣喜若狂，纷纷走出家门庆贺，自发地给西北大营送去吃喝，尽力支持西北军。 楚廷煜向京城写了奏报，为三场战争中有功之人请功，特意提了黎静婉的贡献。 三场连胜，让楚胤龙心大悦，对奏报中提到的人都进行了奖赏，更是着重嘉奖了黎静婉。 除去赏赐金银财物外，还破格封她为郡主，成为盛朝开国以来少有的几位异姓郡主之一。 同时，皇上也赏赐了镇远将军府，封姚氏为一品诰命夫人，准许黎朗清入国子监读书，黎慧柔也得到了嘉奖。 黎静婉身为女子，凭自己的能力，让母家也享受到荣耀，可谓罕见，因此很快成为京城的讨论热点。 向将军府提亲的人陡然增多，但都被姚氏生病无法见客挡了回去，将军府一如以往的低调。 楚廷煜连赢三场战争，也让他的声望再次增强，楚胤多次嘉赏，朝廷里偏向他的大臣也增加了不少。 这日下了早朝，楚廷珏忍着气，回到王府才发作，将书房里的东西扔得乒乓作响，无人敢靠近。 等到里面的声音停了，幕僚蒋密成才敲门，“王爷。” 等了好一会儿，楚廷珏才开口，“进来。” 他推开门，果然满屋狼藉。 第146章 棋子 蒋密成关上书房门，绕过地上的瓷器碎片走过去。 楚廷珏正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一脸颓废。 “王爷，您别气坏了身子。楚廷煜他” 他一提楚廷煜，楚廷珏就炸了。 “你知道今天皇上在早朝上说什么了？” 他吼道，“他说‘靖亲王像高祖，有开朝建国之能’！他什么意思？啊？！” 楚廷珏双目通红，怒极反笑，“不就是说楚廷煜该黄袍加身，成为下一任皇帝，我楚廷珏算个屁啊！” “王爷，慎言！”蒋密成连忙提醒，“虽说在王府，您也不能这么说，若是被有心人听到就糟了。” 楚廷珏猛地捶了一下书桌，“听到又如何？反正皇上眼里只有楚廷煜这一个儿子，我这个长子算什么？！” “王爷莫急。”蒋密成上前两步，弯下腰，小声提醒，“王爷，您忘了，我们手里还有两颗重要的棋子没下吗？” 闻言，楚廷煜抬起眼皮，眼中的怒气慢慢消散，继而变成了狠毒。 “你说得对，本王被气糊涂了。你现在就去安排，让他立即动起来。” “若是让楚廷煜再打赢两场平定了西北，就算皇上不提，朝上见风使舵的小人也会为楚廷煜请封储君。绝对不能让楚廷煜再赢！” “是，卑职明白。” 蒋密成领命，立即离开去办事。 楚廷珏仍然坐着没动，想着从前的事。 他和大皇子都是先皇后所出，皇兄从小被当做储君培养。 虽说是一母同胞，皇兄和他的关系一般，却和楚廷煜交往密切，仿佛他们才是亲兄弟。 不过，他当时并无争储之心，毕竟皇兄是嫡长子，又深受父皇器重。 但在七年前，皇兄在西北战场上受了重伤，最后不治而亡。 他这个二皇子就成了实际上的嫡长子。 本以为终于轮到自己崭露头角，结果父皇偏心，直接越过他，对楚廷煜寄予厚望。 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这些年楚廷煜大多数时间都待在西北，平日行事又极其低调，他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不过，四年前他在西北打赢埋伏下的棋子，终于可以启用。 只要能坐上皇位，牺牲再多他都无所谓。 正想着，书房的门被敲响，同时传来宋轻妍的声音。 “王爷，妾身来为您送参汤。” 楚廷珏本想让她走，但想到最近扳倒得暗中支持楚廷煜的几名官员，话锋一转，“进来。” 新婚夜时，宋轻妍向他提供了这几人的信息。 他让人暗中去核实，果然信息无误，于是命人捅出他们的把柄，将其除去，削减楚廷煜一派的势力。 宋轻妍走进书房，对屋里的情况熟视无睹，端着托盘走到楚廷珏身边，然后从汤盅里倒出一小碗。 “王爷，妾身今天特意让厨房熬得参汤，最适合冬日喝，您尝尝。” “放着。”楚廷珏没胃口。 宋轻妍放下汤碗，微微一笑，体贴道，“王爷不必烦心。” “你知道本王在烦什么？” “妾身虽然在王府里，也听闻目前西北战事顺利，皇上对楚廷煜大加赏赐，连镇远将军府都跟着鸡犬升天，黎静婉还被封为了郡主。” 说起黎静婉被封一事，宋轻妍的语气重了一些。 黎静婉不仅没死，反而被封为了郡主。 她庆幸和段伍达成得交易，剿灭了乌头，她也顺利嫁入宁王府。 否则，以黎静婉现在的身份，若是找到她，她只有死路一条。 楚廷珏听出她话里的不满，“你觉得黎静婉不配？听说她提前准备粮食，又为楚廷煜出谋划策。” “王爷您真的相信黎静婉一个后宅女子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宋轻妍嘲讽一笑。 “楚廷煜这么做，只是为了拉拢黎氏一族。虽说黎北望已死，但黎氏一族，还有黎北望提拔的人，在西北军中势力不小。” “现在的西北军将军卢伐，就是黎北望的部下。” “无论如何，楚廷煜现在占据优势。”楚廷珏目光里带着审视，“你难道不信？” “王爷，妾身知道您的忧心。”她走到楚廷珏身后，伸手为他按摩太阳穴，“但一时的得失，并不代表终局。” “楚廷煜现在虽然占据上风，但谁知道以后呢？”她轻柔的声音如同海妖的歌声，还有她身上的熏香，令楚廷珏觉得魅惑和心旷神怡。 她慢慢弯腰，伏在楚廷珏耳旁，“妾身相信，您才是真命天子，天命所归” 楚廷珏侧头，对上她脸上的娇媚，突然觉得身子发热。 于是，他伸出手将宋轻妍拉进怀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王妃说得话，本王爱听。” “多谢王爷不对”宋轻妍凑上前，贴上楚廷珏的嘴唇，用气音道，“多谢皇上。” 楚廷珏眸子一深，将她打横抱起，走进书房后的软榻。 宋轻妍勾着他的脖子，脸上羞涩，垂下眼遮住她眼里的得逞。 看来，楚廷珏终于卸下了对她的防备。 当然，她重金购买的房中熏香，果然有用。 - 塔城，西北大营。 朝廷送粮草的队伍终于到达，士兵正热火朝天地往粮仓里搬货。 虽然天气寒冷，但楚廷煜和卢伐都站在一旁看着。 卢伐盯着进进出出的士兵，脸上露出放心的表情。 “有了这批粮草，加上皇上又追加的粮草，撑两个月没问题。兄弟们吃饱了有力气干仗，只要西戎蛮子敢来，继续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就算西戎要拉长战线，举全国之力和我们死磕一年，我也不担心。” “不会，他们耗不起。”楚廷煜摇头，“最多两个月，西戎必定会和盛朝和谈。” “西戎虽然国力不算弱，但他们是游牧民族，冬日生活困难，部分要靠掠夺周边部落和小国为生。” “连续三次战败，特别是第三次伤亡惨重，他们的消耗极大。最多再发起三次大规模进攻，若仍然打不赢，就算耶祁律想打，西戎国内也不愿意。” 身边有士兵经过朝他们行礼，卢伐顺手拍了拍他的背，又问，“那王爷您觉得我们还需要打赢几次？” 第147章 像妻子叮嘱夫君 “不到三次。”楚廷煜淡淡道。 卢伐哈哈大笑，“卑职问了个蠢问题，自然是他们进攻几次，我们就赢几次。” 正说着，齐铭和许蕤前来。 战争开始后，楚廷煜按照之前答应齐铭的条件，让他上了战场。 齐铭作战异常凶猛，也有谋略，杀敌不少。 最开始因为他带有明显的异族血统，受到过排挤，但现在西北军里没有不服他的。 因此，不到两个月时间，齐铭就因为屡屡立功，被提拔为从四品的副骁骑参领。 昨日黎静婉传来消息，说新到了一批药材，特意为西北军留了一部分，让他派人去取。 楚廷煜有事去不了，便安排齐铭去城中，顺便看看黎静婉等人的情况。 齐铭对齐家没有任何感情，但十分崇拜黎静婉。 若是军中轮休，他一般会去找黎静婉，帮忙做事。 齐铭朝他们行了礼，然后道，“王爷，卑职已经从郡主的商行里领了药材，入了药库。” 楚廷煜点头，看向许蕤，“你怎么回来了？” 战争开始后，许蕤又回归了军医的老本行。 不过近日休战，他嫌军营无聊，昨日交代了医童一番便回了塔城，顺便替黎定铮把脉。 “我也不想回来。”许蕤无奈，“郡主大人有令，让草民待在王爷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他故作恼怒，“郡主是看王爷不休息，也不让草民潇洒。” 楚廷煜心里一暖。 自从开战后，黎静婉送粮送药，经常提醒他身边多带侍卫，不能单独行动，还总把许蕤往军营里赶。 他不由一笑，少有地开起了玩笑，“郡主是主子，自然听她的。” 齐铭这时道，“王爷，郡主还让卑职带几句话给您。” 因为是给楚廷煜带话，就要等他身边没人了才能说。 卢伐和许蕤正要走，楚廷煜却先道，“郡主说什么了？” 意思是不需要避讳。 齐铭于是道，“郡主说让王爷注意安全，不要单独行动，去哪里都要多带几个人。” “郡主还说，若是有战俘或者自称投诚的人要见王爷，一定要仔细搜身。还有王爷的饮食，也要格外留意。” 楚廷煜听得满心欢喜。 开战后，黎静婉就格外关心他，每次派人传话，都是叮嘱他注意安全，像是很怕他受伤。 所以这一次她让齐铭带话，他其实已经猜到内容，不过想让其他人也听听。 果然，齐铭一说完，卢伐就笑道，“郡主多虑了，王爷在营地里，自然是安全的。” 楚廷煜对他的反馈不是很满意，期待许蕤怎么说。 只听许蕤道，“若不是知道是郡主传话，我还以为是贵妃娘娘呢。” 楚廷煜面色不虞，“许大夫，近日就不要离开军营，本王会替你多招几个药童，你亲自教他们，尽快上手。” “王爷，不是才招了几个吗？”许蕤脸色一垮，“还要找？药童也不少了” “郡主说了让你待在军营，本王自然不能让你一身医术无处发挥。”楚廷煜严肃道。 许蕤顿时苦了一张脸，正要求情时，楚廷煜的一名贴身侍卫前来，在楚廷煜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楚廷煜听完，对卢伐道，“卢将军，本王有重要事情，要立即回城。” 卢伐点头，“王爷放心，营地有卑职看着。” 楚廷煜随即往外走，齐铭赶紧跟上。 “你跟来做什么？”楚廷煜问。 “郡主叮嘱过卑职，一旦王爷离开营地，不论什么时候卑职都要跟着，一切以王爷的安全为主。” “看来你更听郡主的话。”楚廷煜并没有生气，反而眼里带上了笑意。 他想了想，压低了声音问，“郡主让你带给本王的话，你觉得像是母亲叮嘱儿子吗？” 齐铭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木着脸点头，“像。” 像个屁。 楚廷煜心中不爽，果然不该问这些单身汉。 他快步向前，齐铭跟上把话说完。 “不过卑职觉得也像妻子叮嘱夫君，杨佥事给我们念他收到的家书里。半封信的内容，都是他妻子叮嘱他注意安全。” 楚廷煜顿时停下来，把齐铭盯得心里有点发毛，心想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了。 过一会儿，楚廷煜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十分认真道，“齐铭，你会比许蕤这个木头早日娶到媳妇。” 齐铭张嘴“啊”了一声，不明白楚廷煜为什么突然提起了娶媳妇的事。 - 楚廷煜回到府邸书房，黎静婉很快进来，将手里的信件交给楚廷煜，神情有些紧张。 “王爷，请看。” 这封信是秦重霄所写，通过他们上次见面时沟通的渠道交到了她手中。 她一看完信的内容，就立即让留在府里的侍卫去军营找楚廷煜，请他速速回城。 信里的内容很震撼，秦重霄终于发现了奸细。 前几日有外人找到乌石烈，他留了个心眼，跟着这人出府，发现他和盛朝人在接触。 通过他这几年经营下的人脉，最终查到西北军里的奸细。 这人竟然是西北大军的骁骑参领闻达。 骁骑参领是正三品武官，掌管军营中兵力调动。 虽然骁骑参领不参与作战决策，但是兵力调动会提前部署。 通过兵力调动情况，完全可以反推作战计划。 甚至还可以推算出战场上主将的位置。 一旦他将消息透露给西戎，西戎便可提前知晓，临时改变作战策略！ 黎静婉越想越心惊。 此时，楚廷煜已经看完信，满脸寒霜，“闻达，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通敌叛国。” 黎静婉连忙问，“王爷，下一场作战计划他知道了吗？会不会已经透露给西戎了？赶紧把他抓起来。” “不。”楚廷煜却摇头，“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黎静婉不解，随即明白过来。 “王爷，您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第148章 将计就计 “是。”楚廷煜点头，眼里有赞赏之意。 “通过闻达，把假的作战计划传给西戎，再诈他们一次。” “这是个好主意。”黎静婉慢慢点头，但随即有些担心，“只是闻达是乌石烈那边的人，西戎军现在是耶祁律指挥，他俩素来不和，耶祁律会信吗？” “我会给重霄写信，让他劝乌石烈不要亲自上场，而是想办法把闻达传递的消息交给耶祁律。耶祁律接连失败，急需一场胜利。” “这次耶祁律再失败后，乌石烈可以借此机会扳倒耶祁律，至少可以打压他。” 黎静婉听完十分佩服，同时紧绷的心也放松了很多。 上一世，两国开战后，盛朝接连取胜。 后来在一场西戎发起的进攻时，楚廷煜在战场上突然失踪，从此下落不明。 所以这两个月来，虽然大家都在庆祝胜利，她却越来越担心。 因为距离上一世楚廷煜失踪的时间节点，越来越近了。 因此，她不停给楚廷煜带话，让他注意安全，也让齐铭随时紧跟楚廷煜。 现在查出了奸细，提前想办法，也就说可以避免上一世楚廷煜的失踪了。 她觉得自己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好觉。 楚廷煜又道，“下场战争一开打，我会找其他理由抓住闻达。” “闻达四年前从京城中调入西北军，并不是黎将军或者我的人。他敢如此胆大包天，背后必定有人指使。” “王爷，您的意思是他还不是幕后之人？” “不是”楚廷煜摇头，眼里闪过狠厉，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楚廷珏是大皇兄的亲弟弟，平日放肆或者挑衅，他念在大皇兄的面上，并不放在眼里。 但现在涉及到国家大事，若真的查出是楚廷珏在捣鬼，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 京城。 宋轻妍入府不到两个月，楚廷珏便纳了一位妾室。 正是齐府的嫡长女齐心悠。 齐心悠从侧门被抬进来，入府当晚，楚廷珏便去了她的院子。 宋轻妍懒散地躺在美人榻上，莲叶替她捶腿，忍不住小声抱怨。 “小姐，您嫁进王府还不到两个月，王爷就纳妾，实在是没把您这个正妃放在眼里。” “要不然告诉老夫人？让她去找贵妃娘娘替您说理，借机敲打一下宁王。” “多嘴。”宋轻妍斜睨她一眼，脸上却无怒意。 “齐心悠来府里，对我来说倒是好事。” 莲叶不解，“小姐，为什么？” “我虽是正妃，却是府里后院里最后来的，两位侧妃和三位妾室来得早，是府里的老人，娘家背景也不差，各个都傲气得很。” “她们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见到我都鼻孔朝天。”宋轻妍冷冷一笑，“我想要坐稳王妃的位置，就必须把她们都收拾得服服帖帖。” 莲叶听出了一些门道，“小姐的意思是…让齐心悠帮您对付她们？” “是。”宋轻妍微微点头。 “齐心悠虽然不算聪明，但做事有几分手段。而且她才入府，急需找人依靠。我与她是旧识，此时拉她一把，她自然归顺我。” 然后，成为她手里的刀。 若是这些妾室听话，只需露出刀背威胁。 否则，这刀刃，就用她们的鲜血来开刃。 - 三月初，西戎军队卷土重来，再次发起进攻。 但这一次西戎军的主帅并不是耶祁律，而是换成了乌石烈的人。 秦重霄回信，说他虽然力劝乌石烈将闻达传递的消息交给耶祁律，但耶祁律因为前几次的失败，朝堂反对声音四起，于是这次主动把作战指挥权让出来。 乌石烈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立功的机会，就像秦重霄所说，他并不反对战争，而是只要能打压耶祁律的事，他一定会做。 因为有闻达的泄密，他很有信心，派自己的人当上主帅。 这场战争与楚廷煜的预料一样，西戎军败北。 要不是中途耶祁律率领一支军队来救援，西戎军队会输得更惨。 因为吃了败仗，主帅受罚，而力荐他的乌石烈也被责备一番，西戎国王还收走了他手里的部分权利。 而耶祁律因为救援有功，反而因此势力大增，一扫前三场败仗带来的负面影响。 塔城内的百姓再次欢呼胜利，黎静婉这次也终于放下心。 因为时间已经走到了前世楚廷煜失踪的节点，但失踪一事并没有发生。 看来，应该是前世闻达的叛国通敌，导致了楚廷煜的失踪。 连胜的消息传回京城，楚胤十分高兴，对西北军大加赏赐。 京城中人人赞赏楚廷煜的英勇睿智，推测不到六月，楚廷煜就可以班师回朝。 在喜庆的氛围中，宁王府里气氛紧绷，下人扫地都不敢动作大了弄出声响，不然可能会招来楚廷珏的暴怒。 此时在楚廷珏的书房里，又是一地狼藉。 闻达明明将楚廷煜的作战策略传给了乌石烈，为何楚廷煜还能赢？ 这时，蒋密成匆匆进来，神色焦急，“王爷，闻达被关了起来。” “什么？”正在烦躁的楚廷珏惊得声音都变了调，“他难道是楚廷煜查到他了？” “应该不是。”蒋密成走得急，在四月的春日里出了一额头的汗。 “军营里的眼线说他在开战前喝醉酒误了事，导致两个营的兵力调动弄反了。” “楚廷煜大怒，当即下令解除了他的职务，罚了几十鞭子关起来，现在还在牢里。” 楚廷珏很慌，“他会不会” 若是闻达把他供出来，自己就死定了。 蒋密成也担心，但他脸上要冷静得多，“王爷莫急，闻达家人都在我们手里，他不敢乱来。” “若他真的供出您，楚廷煜不会还没有出手。楚廷煜治军严格，闻达又不是他的手下，所以他重罚闻达，也是给他的人留个空位。” “属下猜测，闻达最多就是关一段时间，应该会放出来。” “还不如楚廷煜当场把他杀了。”楚廷珏怒道，“闻达这个废物，办不好事情，浪费我这几年对他的栽培。” “现在西北大营里，从四品以上的武将，全是楚廷煜的人，想再安插人手进去，根本就做不到。” 这条路是彻底断了。 蒋密成眼里精光一闪，“王爷，看来我们该启用另一颗棋子了。” 第149章 怀疑 “她？”楚廷珏面上有片刻的迟疑，“她能行吗？” “王爷，您救了她，还养了她这么久，不就是等着这一天吗？”蒋密成道，“不然，留着她有何用？” 如今的形势，想要在楚廷煜身边安插人太晚也太难，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 楚廷珏想了想，终于点头，“按照之前的计划，给她喂毒药。” “是。”蒋密成道，笑容阴险，“王爷放心，她不敢不从。” - 在府邸大门上了马车后，宋轻妍推开车窗，对着赵芸樱道，“娘，今日风大，您快进去。” 赵芸樱点头，微笑，“行，等马车走了我就进去。” 宋轻妍回以笑容，语气里带着撒娇。 “娘，下次回来我还想吃你做得龙井酥。” “好。”赵芸樱自然答应，“过两日我让府上的人先送一些过去。” 宋轻妍和她道了别，关上车窗后，脸上的笑容倏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和慌乱。 事情的发展，越来越偏离了轨道。 她记得很清楚，上一世的三月末，楚廷煜在一场西戎发起的进攻中突然失踪。 可是如今已是四月，楚廷煜竟然还好好的。 不仅没有失踪，反而打赢了西戎军队，再次获得皇上的嘉赏。 今日是她回娘家的日子，她的父亲宋濂已经到京城就职，说起朝政之事颇为得意。 因为楚廷煜一旦平定西北回京，极有可能封为储君。 到时候，他自然能得到重用，官位进一步晋升。 宋濂特意提醒了宋轻妍，要低调行事，平时也要劝说宁王，放弃和靖亲王的争斗。 看来，大多数人都认为楚廷煜被封为太子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宋轻妍一直强颜欢笑，心里越发紧张。 直到上了马车，她脸上才露出真实想法。 为什么楚廷煜的命运会和前世不一样？ 宋轻妍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哪里出了错？ 她攥紧手帕闭眼苦想，马车外突然传来一声锣响。 宋轻妍此时心里一惊，蓦地睁开了眼。 是黎静婉。 上一世，武安侯府的罪证没有被黎静婉揭发，黎静婉一直是侯府主母。 后来黎家被发现叛国通敌，听说她因此病死。 但现在全乱套了。 黎静婉休了夫，和楚廷煜同去西北，还被封为了郡主，好不风光，和上一世的她有了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难道是因为黎静婉那边有了变数，所以才导致后面的事情跟着发生了变化？ 莫非她也梦到了前世？ 宋轻妍心头一惊。 既然自己可以，黎静婉应该也有可能。 她比自己更早梦到了前世，所以做出了改变。 宋轻妍越想越有可能，恨不得手里的丝帕变成黎静婉的脖子，一把掐死她。 奈何她上一世和武安侯府完全没有接触，不清楚待在侯府后院的黎静婉能知道多少。 可这种事也只是她的猜测，说出来别人只以为她是脑子糊涂了。 黎静婉是否梦到上一世只是她的猜测，就算她真的梦到了，目前自己也做不了什么。 现在最重要的是目前的处境。 如果楚廷煜这一世最后没失踪，反而平安回京，她的皇后梦就彻底破碎。 本以为梦到前一世，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没想到还是得不到她想要的。 宋轻妍气得捶了一下马车车壁，手里的疼痛让她龇牙，但也冷静了下来。 无论如何，她得想办法保住自己。 虽然成婚后，她为钟贵妃提供了几个楚廷煜这一派的消息，但都不算重要，对于楚廷煜基本构不成帮助。 而且，她坚信楚廷珏会是最后的赢家，所以提供消息也只是做做表面功夫。 一旦楚廷煜登上皇位，楚廷珏就算继续当王爷，也是个没实权的闲散王爷，而且以钟贵妃的性格，必定会处处打压他。 她身为宁王妃，以后的日子能好过吗？ 宋轻妍一路想着，直到进了王府自己的院里。 刚坐下没一会儿，下人说齐心悠来给她请安。 宋轻妍突然心里一动，为自己留一条后路的法子顿时冒了出来。 她于是道，“请齐姨娘进来，再泡一壶好茶。” 齐心悠一进来，就跪下请安，态度十分谦卑，比以前讨好宋轻妍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她现在能依靠的只有王妃宋轻妍。 “心悠妹妹，快起来。”宋轻妍起身，亲手扶起她，“我不是说过嘛，你我是姐妹，不用如此拘礼。” 齐心悠有点受宠若惊。 虽然入府后宋轻妍对她还算不错，但都是恩威并施，不曾像今日这般亲昵，还叫了她的名字。 她连忙道，“妾身只是妾室，理应尊重王妃。” 莲叶端着托盘进来，宋轻妍瞧她一眼。 莲叶心领神会，端起茶杯放在齐心悠身旁，微微一笑。 “齐姨娘，请用茶。这是江南进贡的雨前龙井，前几日才送来京城，贵妃娘娘赏赐了王妃。” “王妃一直舍不得喝，除了王爷，就您喝上了。” 齐心悠闻言，连忙起身谢过，“多谢王妃厚爱。” “快坐，都说了不要这般生分。”宋轻妍道，“莲叶，你去给小厨房说，多做两道菜，齐姨娘就留在我这里用晚膳。” “是。”莲叶快速退下，留下她们二人。 宋轻妍端起茶杯，明知故问，“心悠来找我可有事？” 齐心悠点头，虽然没有其他人在，声音也低了一些。 “回王妃，萧侧妃那边的事，已经办妥了。” 萧侧妃最早入府，娘家有些背景，仗着自己是府里的老人，且萧家一直是楚廷珏一派，明面上就直接针对宋轻妍。 宋轻妍心机很深，表面很包容，暗地里查了她，抓了一些把柄。 恰好齐心悠入府，便把这些事交给她去做，自己独善其身。 到现在，两名侧妃和三名妾室，都被宋轻妍借着齐心悠的手或打压或教训，她算是坐稳了王妃的位置。 “很好。”宋轻妍颔首，“你办事，我一向放心。” 齐心悠一如以往的恭顺，“能为王妃分忧，是妾身的荣幸。” 宋轻妍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岔开了话题。 “我今日回娘家，听我父亲说起，你的那个弟弟叫齐铭的，最近在西北屡立战功，颇受靖亲王重视，如今已升至从四品。” “若是西北平定，说不定他能当上将军呢。想来，你父亲很高兴？” 第150章 毒药 齐心悠很是不屑。 “王妃明察，齐铭虽然出自齐府，但他娘亲低贱，从未受宠，他又有异族血统，从小就不被我爹喜欢，他和齐府没什么关系。” 虽然是这么说，但齐心悠心里还是羡慕又嫉妒。 她又道，“王妃，我们齐府只一心为宁王做事，不管齐铭取得多大的功绩，都与我们无关。” 宋轻妍听后笑了笑。 若她没有梦到上一世，也许会相信齐心悠的话。 但有了上一世的经历，她多少知道一些官场上的门道。 齐元这是两头投注。 不管最后是楚廷煜还是楚廷珏赢了，他都能讨要好处。 所以，她也要这般为自己打算。 “我们既嫁给宁王，自然是一心向着王爷。”宋轻妍放下茶杯。 “不过”她微蹙秀眉，“齐铭到底是你半个兄弟，若不是他，凭心悠妹妹你的身份，至少也应该是侧妃。” “萧侧妃也不过是庶女，却能压你一头。”她故作惋惜叹了一声，“妹妹你身为齐家嫡长女，反而只能当妾室，真是委屈你了。” 齐心悠顿时眼眶一红，怒气与委屈上涌。 她一直坚信自己应该嫁入高门，至少也是个侯府主母，结果被迫当宁王的妾室。 但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齐元和齐陵钧直接定了下来，扬言除非她不想活，否则只能嫁给楚廷珏为妾。 她只能从侧门入了宁王府。 幸好宋轻妍没有因为以前的故意疏落针对她，反而拉拢她处处照顾，在王府的日子也不算难过。 只是齐家对她如此绝情，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他们。 宋轻妍盯着她的脸，等火候到了才起身过去，伸手搭在她的肩上，微微叹了一声。 “妹妹莫气坏了身子，女子本来就不容易，更何况身在大户人家。表面看似风光，实际往往身不由己，我和妹妹感同身受。” “你是知道的，我的外祖母与钟贵妃是亲姐妹，其实我处境也艰难呢，每次回娘家都难受得紧，真是应了那句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齐心悠肩膀颤抖，低声哭了出来。 宋轻妍拍了拍她的肩，“所以我们也别想着再依靠娘家，靠自己才是最有用的，求人不如求己，你说是？” 齐心悠抬头，脸上数道泪痕，点头道，“王妃所言极是。” 她起身跪下，表达忠诚，“以后但凭王妃吩咐，妾身一定不辱使命。” 宋轻妍轻轻地笑了。 只要齐心悠完全听命于她，即使楚廷珏败了，她也有脱身的方法。 - 四月人间芳菲天。 楚廷珏踏入京郊的这座小院后，立即感觉院里的气氛与院外和煦的春日完全隔离开来。 看院子的一名婆子见到他连忙下跪。 “人呢？”楚廷珏问。 “回王爷，她在屋里坐着。”婆子汇报，“昨日起她不知怎么了，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叫她也没反应，看着有些不对劲。” 楚廷珏蹙眉，难不成是毒傻了？ 他越过婆子往里走，直接踹开房门。 屋里，秦灵韵正坐在窗边，虽然是看着外面，双眼没有聚焦，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人气，十分木然。 对于楚廷煜的闯入，她没有反应。 “秦灵韵。”楚廷珏出声。 秦灵韵终于转过头，看着突然出现的楚廷煜，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诧异。 “殿下。”她站起身，眼睛却直直地盯着他，仿佛第一次见到。 楚廷珏盯着她，“你傻了吗？见到本王还不下跪！” “您是王爷了？”秦灵韵问了一个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楚廷煜嫌恶道，“蒋密成没有告诉你？本王已经当了好几个月的王爷。” 秦灵韵的反应更加奇怪，眼神里有慌乱和不可置信。 仿佛楚廷珏被封为王爷，是很怪异的事。 “跪下！”楚廷珏不耐烦，“是不是那点毒药量太少了？” 秦灵韵想到毒药发作时的剧痛，身子一抖，连忙下跪。 “民女参见王爷。” “你可知道本王为何要赐你毒药？”楚廷煜问。 秦灵韵摇头。 从她被楚廷珏关起来至今，她也不清楚楚廷珏的目的。 她被关了半年多，楚廷珏这是第二次现身。 其他时候，只有看守小院的侍卫，还有送饭加监视她的一名凶神恶煞的婆子。 几天前，她突然腹部剧痛，疼痛迅速蔓延至全身，仿佛被万蚁啃噬，痛得她在地上打滚。 她求婆子为她请郎中，但婆子没动。 疼了快小半个时辰，自称是楚廷珏幕僚的蒋密成才现身，扔给了她一枚解药。 她服用后，剧痛才慢慢消失。 当时，她全身乏力地躺在地上，听蒋密成告诉她，她已经中了剧毒，只有楚廷珏有解药。 但蒋密成只说了这句话就离开，直到今天楚廷珏才出现。 “本王赐你毒药，自然是要你替本王办事。” 楚廷珏走到她身前，用脚踹了踹她的手臂。 秦灵韵吓得一抖，不得不抬起头，“王爷想让民女做什么？” 楚廷珏没回答，反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你被关了这么久，想不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秦灵韵摸不透他的心思，只能点头。 楚廷珏缓缓道，“你的父亲和外祖母，已经被斩，你娘和你弟弟，已经被流放。” “京城再无武安侯府，秦氏一族的人，全部被赶出京城。” 虽然秦灵韵已经见过大理寺的判令，但听楚廷珏再说一遍，依然心如刀割。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惨。”楚廷煜此时一笑，“你的叔母黎静婉，她不仅休了你的父亲，而且越过越好。” “去年她跟着靖王楚廷煜去了西北，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让楚廷煜为她请功。” “她现在，可是皇上御笔亲封的乐懿郡主。” 秦灵韵猛地抬头，眼里尽是不可思议。 “不可能！” 第151章 上一世，楚廷煜杀了她 “本王难道还能骗你？” 楚廷珏瞧见她的震惊，以为她是接受不了事实，于是笑了笑，继续刺激她。 “黎静婉一人得道，镇远将军府自然跟着鸡犬升天。” “黎静婉的母亲被封为了一品诰命，庶弟入了国子监念书，庶妹也成了京中竞相争夺的娶妻对象，本王听说周国公府以正妻之位向黎家提亲。” 秦灵韵脸色惨白，手指抓紧，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不对，这不该是黎家和武安侯府的命运。 他们明明该家破人亡，武安侯府才应该步步高升。 为什么和梦中发生的事情完全相反？！ 黎慧柔应该溺水而亡，嫁入周国公府的应该是她！ 黎家因为通敌叛国罪被抄家，姚氏和黎朗清都死于牢里。 这起事件正是他们亲手所为，栽赃嫁祸。 因为此事，秦长洲和秦光耀立了功，得到朝廷嘉奖，官升两级，秦老夫人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 武安侯府一时成为京中人人艳羡和巴结的对象。 至于黎静婉，在黎家倒台前就被下了毒，关在幽兰居数月。 黎静婉死得当天，她刚好来到侯府，亲眼看着黎静婉一身脏污，形容枯槁。 她的亲娘唐巧茵故意告诉把事实告诉黎静婉，黎静婉果然被刺激得吐血。 她还记得，黎静婉死得时候，一脸的痛恨，耳边还有唐巧茵得意洋洋的笑声。 可当她睁开眼，一切都变了。 她依然被关在小院里，武安侯府早就被黎静婉搞垮。 梦的前半截发生得事情，在唐巧茵入府为姨娘前，和这一世一模一样。 秦灵韵从昨日醒来后恍惚到现在，终于在此时想通。 她梦到了自己的上一世。 楚廷珏见她低着头久久不语，不耐烦地哼了一声，“真毒傻了？” 秦灵韵此时抬头，脸上的茫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得是明显的恨意。 楚廷珏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脸上带上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你现在明白了，是黎静婉害了武安侯府。” “是”秦灵韵缓缓点头。 声音虽然不响，却饱含复仇的决心。 “你还要清楚，黎静婉能毁了侯府，楚廷煜‘功不可没’。”楚廷珏终于说出他来得目的。 “所以本王现在给你一个复仇的机会。”他慢慢道，“你去西北，想办法接近黎静婉，通过她再接近楚廷煜，然后给他下毒。” “本王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想办法杀了楚廷煜。”楚廷珏并不在乎黎静婉是否活着。 只要楚廷煜一倒台，黎家自然跟着倒霉。 楚廷珏见秦灵韵没回答，以为她不愿意，在唇角挑起了一个冷笑。 “秦灵韵，你只能答应。你体内的毒，只有本王有解药，必须一个月服用一次。如果没有解药” 楚廷珏说着上半身前倾，朝她靠近，笑容漫不经心，但眼里带着嗜血的光。 “你会全身剧痛数个时辰，然后五官流血而亡。” 出乎他的意料，秦灵韵并没有被吓到，反而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决绝。 “王爷，我一定会杀了黎静婉，还有楚廷煜” 这一世，黎静婉毁了武安侯府，也毁了她这一生。 而在上一世，楚廷煜杀了她！ 第152章 现身 对完最后一笔账目，黎静婉合上账本，交给了项明方，同时叮嘱。 “项伯，下次采买药材按照账本上标注得来，量加一倍，特别是止血生肌的药材，有多少买多少。” “另外，预防瘟疫的药材也多买一些，交给高大人，镇抚司负责熬药。现在逃难来塔城的人不少，天气变热，容易生病，入城的人必须都喝一碗。” 项明方点头，“大小姐放心，药材虽然紧张，但陆续从南边调来了不少，都在路上。” “有您看着，我自然不担心。”黎静婉一笑，毫无顾忌地伸了个懒腰，揉揉肩膀站起来。 “白依依来了，正在陪定铮说话，我过去瞧瞧。” “我刚才来得时候，大少爷还问我您在忙什么。”项明方笑道，“大小姐快去。” 黎静婉拿过毛巾擦了擦手上沾上的墨汁，溜溜达达地往黎定铮的小院走去。 此时已到四月中旬，西北终于由寒变暖，府里的花草树木都披上了绿色，终于有了春天的气息。 路过的两名小声说笑得丫鬟见着黎静婉，行礼后离开，隔着一段距离，黎静婉还能听到她们的笑声。 无忧无虑，仿佛身处太平盛世，她们只管过好日子，其他的不用担心。 尽管现在战事未停，这两名丫鬟的态度代表了大多数西北百姓的想法。 西戎军接连失败，自从上一次战败后，已经停了大半个月没有动静。 西北打仗最艰难的冬日已经过去，西戎军看样子已经没了胜算。 他们都相信，要不了多久，在初夏前，西戎军会认输，乖乖投降。 在众人的乐观自信里，黎静婉却总觉得有点不安。 虽然军队里的叛徒闻达被揪了出来，楚廷煜并没有失踪，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前进。 可她总认为事情进展得过于顺利。 如果真的是闻达在上一世导致了楚廷煜的失踪，为何一直找不到他？ 在她死之前，楚廷煜已经失踪了十年，一直生死未明，他究竟去了哪里？ 胡思乱想间，黎静婉来到了黎定铮的小院，就见他和白依依正坐在石桌旁下棋。 白依依一脸愁眉苦脸，不用想也是被难住了，嘴里嘟嘟囔囔。 黎定铮则气定神闲。 调养了一段时间，黎定铮终于长了些肉，和出事前有了七八分相似。 虽然以前的事情还是想不起来，但整个人的气质慢慢恢复，是她记忆中笑容灿烂又骄傲的弟弟。 黎静婉停住脚步，嘴角含笑，在门口瞧着。 白依依好不容易落下一子，连忙捡起来，“不对不对，我下错了。” 她嘿嘿一笑，倒不觉得不好意思，“阿憨，再让我一次。” 黎定铮点头，附上条件，“十子之内，不得说话。” “啊，十子？”白依依皱眉，“刚才还是七子之内不能说话，怎么又增加了？” 不让她说话，真是折磨。 “那就放回来。”黎定铮语气淡淡，毫不退让。 “行行行，十子就十子。”白依依恨恨道，“我看你是嫌我话多。” 黎静婉轻轻一笑。 上次去西戎都城前，她请白依依有空时来府里和黎定铮说说话，帮助他适应和恢复。 白依依执行得十分到位，几乎隔一日就来，拉着黎定铮从早说到晚。 前日黎定铮悄悄和她诉苦，说白依依的话太多，有点吵。 她当时笑说他以前比白依依的话还多，现在终于能体谅到她的心情了。 结果这小子就想了这么个办法，通过下棋让白依依少说两句。 黎静婉悄悄走过去，站在白依依身后，黎定铮见到她眼睛一亮，但没开口。 白依依冥思苦想了一会儿，正要落下一子，被黎静婉叫住，“错了，落下就形成一个死棋。” 黎定铮不满意，“长姐，观棋不语。” 白依依听到她的声音，把棋子往棋篓里一扔，立即转过头，高兴邀请。 “小婉姐，快来帮我下，阿憨太厉害了，我不是他的对手。” “不行，我们都快下完了。”黎定铮不同意。 若是黎静婉来下棋，白依依就会在旁边说个不停。 “我们可没有约定不能换人。”白依依起身，让黎静婉坐，“小婉姐，快帮帮我嘛。阿憨不让我说话，我都快憋死了。” 黎定铮连忙提醒，“还有八子，下完了你才能说。” “小婉姐代替我下棋，约定终结。”白依依耍赖。 正说笑着，朱高志匆匆走进来。 他是藏不住情绪的人，心里想什么全写在了脸上。 黎静婉一见他凝重的神色，心里就一跳，可别是楚廷煜出了事。 “朱教头，是王爷的事吗？” “不是。”朱高志摇头。 黎静婉这才松了一口气，在他开口前先道，“定铮，依依，你们继续下棋，我和朱教头有点事商议。” 她不想让黎定铮知道任何不好的事，只希望他能安心调养。 两人来到院外，朱高志连忙道，“大小姐，城门口来了个女子，昏迷前自称是秦灵韵。” “什么？”失踪了大半年的秦灵韵突然出现在塔城，黎静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是她吗？” “我不确定。”朱高志摇头，“我没见过秦灵韵，不知道她长啥样。” 西北战事开启后，朱高志一直留在塔城，平日有空时就安排镖师帮着镇抚司维护城内治安。 他今日恰好去城门守卫处帮忙，遇到一名衣衫破旧脸色很差的女子，进城要求她出示身份文书时，她却脚软跌倒在地。 昏迷前说她是乐懿郡主的侄女秦灵韵，逃难来此，请求见郡主。 朱高志是知道秦灵韵是逃犯的，所以不敢耽误，立即来找黎静婉。 “她人呢？”黎静婉问。 “晕倒之后就送去就近的医馆了。” 黎静婉微微蹙眉。 秦灵韵本来躲了这么久，现在却突然现身，听朱高志的描述，她这段时日应该是过得很惨，所以宁愿暴露身份也要来找她。 她想了一会儿，终于道，“走，去瞧瞧。” “大小姐，她会不会对您不利？”朱高志有些担心。 上次黎静婉的失踪让他心有余悸，对黎静婉的安全十分看重。 “她一个女子来到塔城，能对我做什么？”黎静婉笑笑，“走，朱教头，等会儿回来正好陪定铮用晚膳。” - 黎静婉到医馆的时候，大夫正好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她连忙行礼。 黎静婉在塔城经常送粥赠药帮助众人，很多人都认得她。 黎静婉示意大夫先别说话，把他叫到一旁才问，“她怎么样了？” 大夫道，“回郡主，这位姑娘身子十分虚弱，看来是饿了一段时日，不过现在还不能吃东西，否则伤及脾胃，还要等一两个时辰。” “还有”大夫说着有些迟疑。 “她还怎么了？”黎静婉问。 “她还有皮外伤，露出的肌肤上有鞭痕，身上应该有不少，估计是被人虐打过。” 黎静婉愣了下，才问，“严不严重，上药了吗？” “基本都结痂了，具体情况如何，在下实在不知。”大夫如实回答。 毕竟男女有别，他不能检查女子衣服遮住的地方。 大夫建议，“郡主，草民等会儿安排一个小丫鬟，给她擦了身体再涂药。” “嗯。”黎静婉点头。 这时，一名药童跑来汇报，说刚才送药时发现秦灵韵已经醒了。 黎静婉便往房间走去，朱高志亲自站在门口，时时注意里面的情况。 刚进去，正在喝药的秦灵韵见到她，手中一抖，药液呛了嗓子，发出剧烈的咳嗽。 如朱高志所言，秦灵韵确实衣衫褴褛，脸带菜色，瘦得都有点脱相。 身上丝毫没有往昔武安侯府大小姐的气质，说她是难民也不为过。 虽然她看上去很惨，黎静婉却一点也不同情。 这都是她应得的。 秦灵韵放下药碗，猛地咳嗽了一阵才止住，眼里的泪水不知是咳嗽引起还是因为见到黎静婉太激动。 “叔母，叔母”声音里带着哭腔，听着十分委屈。 “我不是你的叔母。”黎静婉冷冷地看着她，“我已经休了秦长洲，和秦家再无瓜葛，你和我也没有任何关系。” “叔母，对不起。”秦灵韵咬了咬下嘴唇，“叔母，是叔父不对，是秦家对不住您，让您受了这么多苦。” “你又说错了。”黎静婉丝毫不为她的眼泪动摇。 “第一，不许再叫我‘叔母’，我如今是乐懿郡主。第二，秦长洲不是你的叔父，而是你的亲生父亲。” 秦灵韵脸色一僵，眼里的委屈淡了下来。 “还有，你也对不住我。”黎静婉嗤笑一声，冷漠的视线从她慌张的脸上掠过，勾唇嘲讽道。 “你和唐巧茵他们在这座城市生活了数年，你早就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但是在京城，你也和他们骗我瞒我。” “秦灵韵，我其实想问你，你在府里日日称呼你父亲为叔父，心里怎么想的？故意亲近我讨要好处时，心里又是怎么想的？” 第153章 你这一生早完了 闻言，秦灵韵瘦削的脸上更是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嗫嚅着唇，却说不出话。 黎静婉替她回答。 “你一定很痛恨我，因为有我在，你不能和秦长洲相认，却要冒充成大房的血脉，还要看着亲生母亲入府当姨娘。” “而且，你和秦光耀私下一定经常咒骂我，希望我赶紧死了，给你们的亲娘腾出位置。但你们又舍不得我和黎家能带来的好处，希望榨干我的最后一丝利用价值再除掉我。” 她的话完全是秦灵韵心中所想。 字字如巴掌，拍在秦灵韵的脸上，她感觉脸有些火辣辣地疼。 “叔郡主，我也是被他们要求这么做的。”她只能把责任推到其他人身上，“我不敢不听。” “您说得对，我以前也错了。”她慢慢道，“自从离开侯府，我才知道您对我有多好，是我瞎了眼也迷了心窍。” 迟来的道歉有何用？更何况并不出自真心，而且伤害已经造成。 黎静婉无所谓地一笑，“和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反正害我的人都得到了报应。” 低着头的秦灵韵抿紧嘴唇，眼里闪过狠毒。 黎静婉不想和她纠缠往事，换了个话题，“你来塔城做什么？” 秦灵韵这才抬头，眼里又冒出了泪水。 “我躲起来后，遇到了不少坏人，每天都吃不饱睡不好，还被乞丐殴打。除了京城，我只在这里生活过，所以想回来。路上听到您也在塔城，我知道只有您才能帮我，所以昏迷前才说了自己的身份。” 秦灵韵向她求情，十分悔恨。 “郡主，这半年来，我已经受到惩罚了，我错了。求求您可怜可怜我，念在您抚养了我三年的份上，饶过我您让我做什么都行，做您的丫鬟我也愿意。” 黎静婉一笑，像是听到了可笑至极的话，“秦灵韵，看来这半年你吃得苦头，并没有让你长脑子。” “我为什么要留你这种人在身边？”她的眸色急速地冷了下来，显示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不会忘了你还是逃犯？你能去的地方只有监狱。等你伤养好了一些，我会立即派人把你送去官府。” “不要。”秦灵韵一听就害怕，满脸恐慌，“叔母，不要把我送过去，不然我这一生就完了。” 黎静婉一笑，脸上是讥诮的神情，“如果不是我发现了你们的阴谋，我这一生才真是完了。” “再说了”她后退两步，冷冷地瞧着她，“你这一生在半年前就完了，而不是现在。” 说完，黎静婉转身就走，不想再看她一眼。 “郡主郡主！”秦灵韵大声呼喊，改了称呼，“叔母，叔母，您别走” 留给她的，只有黎静婉决绝离去的身影。 隔了一会儿，秦灵韵伸手将一旁的药碗打翻，同时脸上没有了哀求，只有阴骘。 “贱人！”她咬牙切齿，小声咒骂，“贱人，我一定要杀了你，还有楚廷煜那个狗贼！” 想要接近楚廷煜，必须取得黎静婉的信任。 可是以现在黎静婉对她的态度，实在是太难了。 她狠狠地捶了几下床板，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不能冲动，一定要按照计划来。 - 黎静婉回到府邸，并没有将秦灵韵的事情告诉楚廷煜。 楚廷煜推测，西戎正在准备下一次进攻，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所以耶祁律会以最大的力度备战。 他已经在西北大营待了好几天，和卢伐商议调兵遣将的策略，连齐铭也数日未回城。 所以，她不想此时去打扰秦灵韵，反正秦灵韵处于监视下，构不成任何威胁。 再让她养几天伤，立即交给镇抚司关在地牢里，等战事平定后，再运回京城，由大理寺处理。 她也不想再去见秦灵韵，看到她只觉得恶心。 不过，秦灵韵连着三天都让医馆的人来传话，说想见她。 黎静婉全都拒绝了，并让医馆不用替她传话，尽快医治秦灵韵，确定能下床活动就通知镇抚司。 又过了两日，黎静婉叫来项明方和朱高志，在府邸书房商议事情。 有一批药材快要送到塔城，但是护送药材的商队担心遇到劫匪，发消息请求派人支援。 虽说开战前楚廷煜率兵剿匪，清理了势力较大的土匪窝，但战争一起，逃走的土匪趁乱继续占山为王，又干上了老行当。 这些土匪不敢抢官粮，专盯着商队。 上个月底顺昌商行从京城来得商队差点被抢，好在护送的镖师各个勇猛，击退了土匪。 这次护送药材的商队从南方过来，听说前方土匪猖獗，于是滞留在附近的小城里，不敢再走。 “王爷说西戎随时可能发动战争，届时药材的需要会增加不少。”黎静婉说完滞留商队的情况，“这批药材必须得顺利送入塔城。” 项明方建议，“大小姐，那就通知镇抚使高大人，请他派兵去护送。” “不用这么麻烦。”朱高志嚷道，“就这几个毛头小贼，我带领镖局的弟兄去就行了。” 黎静婉点头，“朱教头言之有理，现在进入塔城的百姓多，镇抚司的人手还不足。” “不过，可以请高大人派一些人。”黎静婉想到一点，“后续还有不少货物要来塔城，每次护送也麻烦。” “干脆一劳永逸，把土匪窝给端了。” 一说完，朱高志立即赞同，“大小姐说得对，直接把他们一锅端了，否则又是祸害。” “土匪头子直接拿下，其他人以招安为主，若是不听，就不用客气。”黎静婉嘴角露出一丝讥笑。 “有抢劫自己国人的本事，怎么不敢去打西戎人？只敢窝里横，就是孬种。” 朱高志拍手称快，项明方越发觉得自家大小姐有当年将军的风范。 正商议着，一名下人来传话，说应秦灵韵的要求，医馆派药童来传她的亲笔信，请郡主过目。 黎静婉微微不耐烦，“不是说了不用理会她吗？” 下人回道，“药童说，秦灵韵以死相逼，要求替她传信，还说信里的内容十分重要。” “这丫的一天要求还真多。”朱高志不屑道，“还真把自己当千金小姐了。” 弄出这番大动作，想来秦灵韵要说得事应该不是小事，黎静婉于是道，“把信件拿给我。” 下人很快拿来信件，恭敬地递给她。 信封上没写字也没封口，黎静婉直接取出信纸，扫了一眼后脸色顿时凝重。 项明方侧身一瞧，不由出声，“她怎么知道？” 第154章 偷袭 秦灵韵在信里说，她知道当年为林氏接生的马稳婆的下落。 只有黎静婉去见她，并且答应她的条件，她才会说出来。 朱高志也瞧见了，皱眉道，“大小姐，她会不会是想骗你过去？” 黎静婉拿不准。 秦灵韵是武安侯府的人，说不定真的知道一些事。 “我去一趟。”黎静婉做了决定。 “若是她敢骗我，以后任凭她说什么，我也不会再见她。若她真的知道马稳婆的下落，也许就能尽快查到大夫人女儿的下落，告慰她的在天之灵。” “那我和您一起去。”朱高志立即道。 “不用，我一人去就行。”黎静婉并不担心，“如今城内太平，而且秦灵韵身子虚弱，身上也早就搜过，没有武器。” 黎静婉并不担心，秦灵韵完全构不成威胁。 “朱教头，你现在就去找高大人，和他商议剿匪一事。项伯，您也不用去，留在府邸把账本对完，等会儿我回来再和您继续谈。” 做完安排，黎静婉坐马车去了医馆，直接进了秦灵韵的房间。 调养了几日，秦灵韵的脸色并没有比上次见面时好多少，看着依然虚弱。 “郡主，您来了。” 见到她，秦灵韵十分激动，立即挣扎着起身，“我知道，您一定会来。” “我来了，说。”黎静婉淡淡道，“如果你敢骗我，就要承担后果。” “我明白。”秦灵韵点头，但没立即说，而是看向门口的丫鬟，“郡主，劳烦您把门关上，我只告诉您一个人。” 黎静婉于是让丫鬟先下去，关上门，隔着床边几步的距离盯着她。 “你怎么会知道马稳婆的下落？” 秦灵韵道，“去年林氏被送去幽兰居时，我偷听到老夫人和叔秦长洲的对话，提起了马稳婆的事情。老夫人说马稳婆离开京城是她安排的，如今还有联系。” 黎静婉立即问，“马稳婆在哪里？” 秦灵韵却没说了，转口道，“郡主，我在信里写了，如果您答应了我的条件，我才会说。” 黎静婉不意外她的话，“你的条件是什么？” “放了我，还我自由身。” “做不到。”黎静婉冷冷回复。 “你是朝廷钦犯，放不放你是大理寺的决定，我没这个权利。而且，就算我有，也不会答应你。” 秦灵韵脸色一变 。 虽然这并不是她心中所想，但没想到黎静婉会这么干脆地拒绝自己。 黎静婉勾唇，笑容若有似无。 “秦灵韵，你觉得现在是你处于上风，所以可以和我谈任何条件？如果你不说，我就多花一些时间慢慢找。不管多少年，我最后一定会找出大夫人的女儿。” “你要是拿乔不愿说，那就算了。好好养伤，再睡几日床。三日后我会让人通知镇抚司派人来带走你，进了牢房，可是连床板都没有。” 她作势要走，秦灵韵果然出声阻拦，“郡主，且慢，你先不要走。”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黎静婉警惕心太强，这几日别说取得她的信任，连她的面都见不到。 要不是她谎称有马稳婆的消息，黎静婉不会来。 她原本计划杀掉黎静婉和楚廷煜，既然做不到，至少也要杀了黎静婉，总算是能出一口恶气。 黎静婉一笑，秦灵韵可没有和她谈条件的资本。 “你若说了，我会让你以后好过一些，至少在牢里不会受到磋磨。” 这是她的底线，“若是不接受，那就算了。” 秦灵韵胸口急速起伏，看上去愤怒又屈辱。 隔了一会儿，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谈判失败后的消极，“好，我接受。” “说。”黎静婉不想再浪费时间，“马稳婆在何处？” 秦灵韵不情愿道，“在吴村。” “这是哪里？”黎静婉没听过这个村庄的名字，“具体在哪个洲哪个县？” “哪个州我不知道，县好像是山阳县还是善阳县来着”秦灵韵不确定，“当时老夫人就说了一次。” 她提议，“郡主，我可以把可能的名称都写下来，你去找人核实。” 黎静婉没反对，她给出的地址不够精确，确实得找人核实。 “咳咳”秦灵韵咳嗽了两声，“郡主，麻烦你把桌上的纸笔递给我，我下床后身子疼。” 瞧她一脸虚弱，黎静婉照做了，拿着纸笔走过去，“给。” 秦灵韵把右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瞧着是要去接纸笔，却突然朝着黎静婉的眼睛猛地一挥，张开五指。 随即，一把白色粉末从她手心被洒出。 黎静婉没想到她有这个动作，来不及躲闪，一部分粉末被洒进了她的眼里。 她条件反射下闭上眼睛，粉末刺激得她暂时无法睁眼。 就在此时，原本虚弱的秦灵韵一把掀开被子，大力一脚，将黎静婉踢倒在地。 然后，她从地上的靴子里拿出一把小刀，猛地朝黎静婉的心口刺去。 - 塔城靖亲王府邸。 黎静婉离开后，项明方坐在她的书房里核算了一会儿账目，楚廷煜走了进来。 “王爷。” 项明方很意外他突然出现，连忙起身行礼。 “郡主呢？”楚廷煜扫视一眼，没看到她。 项明方并不知道黎静婉没有和楚廷煜提起秦灵韵一事，如实回答。 “郡主去了南城门的济仁堂见秦灵韵。” “秦灵韵？”楚廷煜话音一顿，语带疑惑，“她在塔城？” “是。”项明方解释，“五日前秦灵韵来了塔城，身体虚弱晕倒后，一直住在济仁堂养病。” “刚才她托医馆的人送信，说知道当年为林氏接生的马稳婆的消息，要以此和郡主谈条件，郡主便去了。” 楚廷煜闻言，脸色顿时一沉，“不对。” 项明方不明其意，“王爷您的意思是” “秦灵韵在撒谎。” 第155章 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楚廷煜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此时唇角有些紧绷。 “本王来找郡主，就是因为刚才收到了京城的急件。我派出去的人已经查到，马稳婆在离开京城三年后就因病去世。” 项明方吓得脸色一变，声音不自觉提高，“糟了，郡主是一个人去的” 不等他说完，楚廷煜已经转身，急速往外走。 - 医馆。 黎静婉被踹倒后，眼睛刚勉强睁开，就瞧见秦灵韵举着刀朝她刺来，面容凶狠到扭曲。 刀刃锋利泛着光，如日光下的积雪，透着冷寒。 她连忙往旁侧身躲避，但秦灵韵速度太快，刀子插进了她的胸口。 黎静婉立即感到一阵无以言表的剧痛从心口，如闪电般快速传至全身，鲜血从口中溢出。 眼前，秦灵韵的面容变得更加狰狞。 她挣扎抬腿，奋力一脚踢在秦灵韵腰上。 秦灵韵被踢开，同时抽出刀，被刀刃带出的血在空中划了一条弧线。 冷汗瞬间爬满全身，黎静婉立即捂住胸口，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这一刻，她感觉到生命在流逝。 但她不能死，她才找到弟弟，娘亲和弟妹还在京城等着她回去。 黎静婉狠狠地咬了一口舌尖，一手捂住伤口，一手撑在身后，想要逃离，全身却使不上力气。 “哈哈哈哈哈”秦灵韵见她要走但走不了，突然笑出来。 她脸上沾着黎静婉伤口喷出来的血迹，看上去像嗜血成性的恶魔。 “黎静婉，你想走？你走得了吗？” “我来这里，就是要取你的命。” “谁谁派你来的？”只说了这几个字，黎静婉的呼吸就明显急促起来。 “没有人，就是我想杀你。”秦灵韵举起右手，刀尖对着她，“你该死！” “如果不是你，武安侯府怎么会垮？我怎么会变成如今的样子？” “你前几日不是说，我这一生早就完了吗？”她的声音变得很轻，视线却更加狠毒，如同淬了毒药的冰针，一针针密密地刺过来。 “你说得对，我是完了。”她笑出声，脸色猛然一变，状若癫狂。 “但你也完了，我不仅要杀了你，还要割下你的脑袋，让你堕入畜生道，下辈子给我做牛做马。” “哈哈哈哈”她发狂地笑起来，“你还是输了，黎静婉。” “这一世你依然死在我们秦家人手里，下一世，生生世世，你都是秦家人的奴婢，你永远也别想翻身” 黎静婉一直喘着粗气，神智渐渐变得模糊，根本没听清秦灵韵在说什么。 “秦灵韵，你你放了我”她积蓄了一些力气才开口，“你你可以离开，我不阻阻拦” “别和我说这些屁话，我不需要！”秦灵韵打断她的话，恶狠狠道，“我来塔城，就没想着活着离开。我的人生被你毁了，黎静婉，我非杀了你不可。” 她双眼通红，怒气暴增，“这一切都怪你，全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去揭发，我本应该是武安侯府的嫡小姐，我该” 想到她这大半年来的遭遇，秦灵韵愤怒得说不下去，再次举刀，“你去死！” 黎静婉睁大眼，这一刻仿佛看到了死神在召唤，很多念头在脑中闪现。 也好，老天爷至少让她报了仇，她今生也算值了。 只是可惜不能带弟弟回京城，但有楚廷煜在，她不担心。 还有楚廷煜，希望他能平安回京，余生顺遂。 这二刀正要落下时，外面传来急促的声音，“王爷，就是面前那间房。” 王爷？ 这两个字让黎静婉涣散的神智突然集中，是楚廷煜来了。 她看向房门想要开口呼叫，却被秦灵韵一把拖起来，左手环着她的脖子，右手持刀，刀尖对准她的喉咙。 与此同时，房门被一脚踹开，楚廷煜率先冲进来，身后跟着两名侍卫，其中一人是齐铭。 两人正要拔刀，秦灵韵率先吼道，“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楚廷煜抬手，制止他们的动作。 看到黎静婉的伤口，他阴沉的脸色更加难看，眉间的惊讶和心疼很快转为怒意。 “秦灵韵，放开她。” 秦灵韵丝毫不惧，反而笑出来，“楚廷煜，你来得正好，我正愁杀不了你。” 紧随而来的项明方见到这一场景，腿脚一软跪倒在地。 “秦姑娘，你放了大小姐，求你”他不住地磕头，“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你要报仇冲我来，你放了她，求你了，放了她” “项伯”黎静婉眼里泛泪，语气断断续续，“您您起起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秦灵韵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你如果心疼你家大小姐，现在就去死，先去地府门口等着她。” “大小姐”项明方痛哭，涕泗横流，十分悔恨让她一人来涉险，真恨不得给自己脖子抹一刀。 “齐铭”黎静婉看向紧握刀柄，咬紧牙关的齐铭。 齐铭明白她的意思，伸手把项明方拉起来。 项明方担心刺激秦灵韵，强忍哭泣。 楚廷煜看着黎静婉嘴唇发白，脸上血色全无，心急如焚。 “秦灵韵，只要你放了郡主，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我可以让你离开，给你一个新的身份，并且保证不再追究你的事。” “你以为我会信吗？”秦灵韵冷笑一声，“而且，我也不需要。” 说着，她右手用力，刀尖刺破了黎静婉脖子的皮肤，鲜血溢出。 黎静婉咬紧牙，强忍疼痛，不让自己叫出声。 “住手！”楚廷煜低吼，“那你来说，你的条件是什么？” 秦灵韵眼底滑过冷笑，“好啊。如果你不想让我刺黎静婉第二刀，那这一刀就由你来替她受着。” 话音一落，黎静婉就摇头，声音虚弱，“不” “谁让你说话了，你给我闭嘴。”秦灵韵威胁，“再多嘴，我现在就杀了你。” “怎么样，靖亲王？”秦灵韵挑衅地看着他。 “这个条件你能答应吗？” 第156章 你活了两世？ 黎静婉微微摇头，眼神里全是祈求，请他不要答应。 楚廷煜看了她一眼，声音平静，“好。” 眼眶里热气聚拢，黎静婉再次掉下泪来。 秦灵韵的狞笑在她耳边响起。 “你们果然是一对奸夫淫妇，没想到你一个王爷竟然被这种狐媚子的有妇之夫给勾住了。” “我就说黎静婉怎么会有能力扳倒武安侯府，原来是你们这对狗男女的奸计。” 她越说越恨，眼神凶狠，“你们都得付出代价。” “王爷，您不用管我。”黎静婉不想让楚廷煜为自己涉险，“我已经已经受了重伤，救不活了。” “大小姐”项明方再也忍不住，崩溃出声。 齐铭握着刀柄的手青筋蹦出，恨不得立即冲上去杀了秦灵韵。 屋子里，楚廷煜面色已恢复如常，眼神镇定如平静的湖面，但湖面下已经掀起狂澜。 见秦灵韵情绪激动，将黎静婉勒得更紧，楚廷煜道，“我照做后，你就放过她。” 秦灵韵眼里闪过意外和嫉恨。 楚廷煜堂堂的一个王爷，最有可能成为皇上的皇子，竟然能为黎静婉做到这个地步。 此时，她想起了一直骗她，最后弃她而去的楚麟。 心中又升起了不甘。 为什么？ 为什么黎静婉命这么好？！ 她一个背叛夫家的贱人，为什么能让楚廷煜为她牺牲至此，做了这么多事？ 上一世，楚廷煜为她报仇，踏破武安侯府。 这一世，楚廷煜甘愿为她挨一刀。 凭什么！ 她恨得脸都扭曲了，表情十分骇人。 “那你就替她去死，现在就拿剑，快点！” “不！”黎静婉流泪阻止，“不要。” 楚廷煜只是转过头，从齐铭手里抽出剑。 “齐铭，你们快阻止王爷，不要！” 黎静婉痛哭，“拦住他。” 她的心剧痛，这次却不是因为受伤。 但没人敢拦楚廷煜。 秦灵韵笑容里充满了恨意和嫉恨，大声道，“楚廷煜，刺向你的胸口！” 他缓缓举起剑，剑尖对着自己。 “王爷，住手！”黎静婉大呼一声。 她不能牵连无辜之人，更何况是楚廷煜！ 她来西北，目的之一就是为了保护他，而不是让他因为自己受到伤害。 想到此，她生出一股决绝，突然抬起右手按在秦灵韵持刀的右手上，然后用力一按，带动她朝自己的脖子刺下去。 她的意外举动，反而让秦灵韵慌了，下意识朝她看去。 就在这一瞬间，楚廷煜抓住时机，剑身一转，刺向了秦灵韵左肩。 她被突袭搞得措手不及，后退一步，齐铭已经如同猎豹一般冲过来，将她按倒在地，死死压住。 与此同时，黎静婉脱离了她的束缚，身体软软地倒向地面，被楚廷煜及时接住。 她的脖子血流不止，楚廷煜连忙按住，眼里伪装的镇定刹那间破碎，“静婉！” 项明方哭着爬过来，“大小姐” 黎静婉勉强睁开眼，瞧着楚廷煜用力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没事就好” “王爷”她伸出手，被楚廷煜握住，“定铮他拜托您” “你别说傻话，你不会有事。”楚廷煜不接她的话，抬头怒吼，“大夫！” 然后，他感到手心里的手松开了。 再一看，黎静婉已经晕了过去。 “大小姐！”项明方吓得全身颤抖，“大小姐” 被按在地上的秦灵韵见状狂笑。 “她死了，终于死了。” 齐铭一个巴掌打得她嘴角出血，将她拖出去。 早已等在门外的大夫急忙冲进来，“王爷，快把郡主放在床上。” 楚廷煜照做，出来后命齐铭立即回军营，把许蕤带来。 此时，不远处传来秦灵韵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我终于报仇了，黎静婉这个贱人死了，阎王爷，你一定把这个娼妇打入十八层地狱。” 怒气将楚廷煜整个人笼罩起来，他拿过另一名侍卫的佩剑，脸色阴沉地走过去，一脚踢开了房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剧烈的声响，秦灵韵却像没有听见，依然大笑着。 她靠墙坐在地上，双手已被反绑在身后，左肩上的伤口还流着血，染红了半边衣裳，十分可怖。 秦灵韵如同发了癔症，用头撞着墙，像是为自己鼓掌。 “黎静婉，你以为你这一世能逃得了吗？不管哪一世，你都要死在秦家人手里。” 下一刻，她语气森然。 “你这个贱人，你阻碍了我的好命。我本来该嫁入周国公府当正妻，我会成为诰命夫人！” “我弟弟会考上状元，我爹会成为三品大臣，我娘会成为武安侯夫人。” 她的疯语竟然说得有模有样，楚廷煜剑眉一蹙，慢慢地走到她身前。 “你在说什么？” 秦灵韵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你如果不犯贱，本来可以再活十年，再为我们做十年的牛马。” “就算黎定铮没死又如何？黎家要被抄家，是武安侯府干得，让你们背上叛国通敌的罪证，哈哈哈哈！” “你们都应该死，都得死” 楚廷煜原本想拔剑的动作一顿，眉目间露出惊讶。 黎定铮被找到一事，只有几个人知情，才到塔城几日且一直在医馆的秦灵韵绝对不可能知道。 可她竟然说出黎定铮没死。 “秦灵韵，你说得都是假的。”他顺着她的话套话，“死得都是武安侯府的人，黎家不会出事。” 秦灵韵果然被他的话刺激到了，满眼猩红地看着他。 “不是！真的，都是真的！” “上一世就是如此，黎家是我们的垫脚石，黎静婉只配被我们踩在脚下。” 上一世？ 楚廷煜眼里疑惑加深，不动声色道，“你活了两世？这一世和上一世不同？” 秦灵韵却住了口，仔细地瞧着楚廷煜，突然尖叫。 “是你！你是黎静婉的奸夫，你杀了秦家，你毁了我！你这一世还想杀我，还想为黎静婉报仇，哈哈哈，这就是命啊” 她越说越颠三倒四，楚廷煜直觉她不是凭空编造，于是伸手将她劈晕，叫来侍卫。 “找人把她伤口包上，送进府邸的地牢。” 等她恢复了清醒，他一定要弄清楚秦灵韵说得是什么。 第157章 毒发拷问 地牢里光线昏暗，空气湿寒。 即使已经快入夏，里面依然让人觉得冷意十足，是一种侵入肌肤内里的冷。 两名侍卫举着火把走在前面，逐一照亮经过的区域。 走在后面的楚廷煜面色很冷，一旁的许蕤也满脸严肃，丝毫没有往日的轻松。 越往里走，越能清楚地听到一道女人含糊而痛苦的喊声，像是无法忍受的痛。 这道尖细的声音如魔音入耳，搅得人难以忍受。 他们一直走到过道的最尽头，一名大夫正站在牢房外，脚边放着药箱。 大夫见到楚廷煜，连忙上前行礼，“见过王爷。” “她情况如何了？”楚廷煜说话的时候，转头看向牢房里痛苦挣扎的秦灵韵。 她的手脚都被绑了起来，在地上不停打滚。。 嘴里塞着得布条将叫声阻拦了一部分，但一听就知道她现在有多痛苦。 “王爷，恕草民医术不精，只能查出她现在的症状是由于中毒引起，具体中了什么毒并不清楚。毒发时十分痛苦，神志不清，草民担心她咬伤舌头于是给她塞了布条。” “喂了止痛的药没效果，草民想用针灸，奈何她挣扎得太厉害，草民担心误伤就不敢下手” 楚廷煜看向许蕤，“你去瞧瞧。” 许蕤点头，在侍卫推开牢门后踏入。 楚廷煜让大夫先退下，他站在牢房外看着许蕤的动作，眼神沉沉。 前两日秦灵韵插进黎静婉胸口的那一刀，差点要了她的命。 好在刀口没有正中心脏，又有许蕤及时赶到，抢救了数个时辰，加上无数珍贵的药材，终于保住了黎静婉的命。 但她一直在昏睡中，许蕤也说不准她何时能醒过来。 楚廷煜守了几日，直到地牢传来消息，说秦灵韵突然身体不适，大喊大叫，其状十分痛苦又恐怖，大夫也查不出原因，他于是带着许蕤赶来。 许蕤不愧是药谷出来的神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让秦灵韵安静了下来，躺在地上剧烈喘气。 许蕤走出来，小声道，“王爷，她应该是中了蚁蛊毒，此毒发作时，前胸后背会出现黑点，全身如万蚁噬咬，痛不欲生，就算最烈性的壮汉也承受不住，所以称为蛊毒。” “这种毒我在药谷见过，据说是西域传来，由西域一种特有的毒蚂蚁提炼而成。这种毒蚂蚁十分罕见，因此蚁蛊毒非常稀少。” 楚廷煜问，“有解药吗？” “有。”许蕤点头。 “但解药的具体成分得我并不清楚。我刚才用针灸和解毒药丸暂时将毒压制下去，并不能持续，最多坚持一个时辰。” 楚廷煜的视线扫向瘫在地上已经昏睡过去的秦灵韵，如同看一个死物。 “一个时辰后，如果只用解毒药丸，她会如何？” “能压制部分毒性，她没有刚才那么痛苦，但足够折磨。” “你觉得她能扛住吗？” 许蕤非常肯定地摇头，“不能。” 楚廷煜这时嘴角露出了一丝很轻的笑，“把剩下的解毒药丸给我。” 他现在不会让秦灵韵去死，但也不会让她好过。 果然，一个时辰后，秦灵韵醒了过来。 但她是被痛醒的，因为身体又出现了熟悉的蚂蚁啃噬的痛感，愈发地强，痛得她大叫。 不过这一次，她刚发出声音，牢房门就被打开。 侍卫将火把放在墙上，照亮了这间阴暗的牢房，立即退下。 秦灵韵此时还有神智，看到楚廷煜走了进来，坐在对面的一张椅子上。 “王爷，救救我”她顾不得楚廷煜是她的仇人，她只想赶紧结束这种痛，朝他伸出手，“救命，救命” 她想爬过去，奈何手脚皆被束缚。 楚廷煜盯着她好一会儿，见她面容愈发扭曲才开口，“谁派你来的？” “这里面有解毒药丸，吃下去可以缓解你的痛苦。”他扬起手里的药瓶，“说。” 秦灵韵全身颤抖，冷汗直下。 她熬不过，也受不住这种痛。 “是是宁王楚楚廷珏”她只想让身上的痛停下来，“是他王爷，药丸求求您” 楚廷煜脸色更加阴沉，眼里似有风暴。 他取出一颗药丸扔到她面前，秦灵韵趴在地上捡起来，顾不得吹去上面沾染的灰尘和草屑，一口吞下。 渐渐地，身上的痛消失了一半，但还能明显感觉到蚂蚁啃咬的痛，只是不至于使得她无法忍受。 “王爷，再给我一颗。”秦灵韵祈求，十分卑微，丝毫没有当时劫持黎静婉的嚣张，“给我一颗，求您了” “如果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再给你。” “好，好好好”秦灵韵不住点头，痛得口水滴落，“您问，您问” 楚廷煜慢慢开口，“上一世黎家的结局是什么？” 秦灵韵一顿，不可思议地瞪大眼，在这一刻忘记了身上的痛。 楚廷煜怎么会问这个问题？难道他也 楚廷煜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故意诈她。 “我已经知道大部分答案，如果你敢骗我，我有办法让你死不了，但一直处于毒发状态。听说这种万蚁蚀骨的痛，比千刀万剐还难受。” 秦灵韵吓得一抖。 “药效只能维持半个时辰，如果你不说，那就受着。” “我说，我说。”她不想再承受那种痛，而且是一次比一次厉害。 刚才毒发时，她只有一个念头，谁能救她，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此刻，她顾不楚廷煜是自己的仇人，只想苟活一日算一日，少受一日的痛苦。 “上一世，黎静婉并没有揭发武安侯府，我和我弟弟已经过继到她名下” 第158章 上一世她死之后 黎静婉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竟然站在幽兰居。 上次离开时，幽兰居被一把大火烧了大半，此时却完好无损。 突然，她卧房的门被打开，走出来得是唐巧茵，声音悲切，“武安侯夫人病逝了” 在外候着的一众丫鬟婆子开始哭泣，赶来的几位姨娘也掩面而哭。 黎静婉不解地看着她们。 自己死了？ 她明明在西北，为什么又回来了？ 接着，秦灵韵和秦光耀一左一右地扶着秦长洲走出来，三人脸上皆是悲伤。 秦灵韵作势擦眼角：“父亲，母亲已逝，您要保重身子，不要太难过。” 秦重霄哀叹一声，叮嘱秦光耀。 “你母亲娘家虽然做了这等叛国通敌之事，但她是侯府的主母，与我夫妻十几载，养育你们姐弟也算尽心，你一定要办好她的葬礼。” “儿子明白。”秦光耀点头，一脸孝顺。 站在黎静婉身旁的两名婆子嘀咕，“侯爷和世子真是有情有义，其他府上遇到这种事早就撇清关系了。” “是啊，怪不得他们爷俩能当上大官，因为心善，老天爷眷顾呢” “胡说！”黎静婉怒不可遏，走到她们面前，“是他们害了我，害死了黎家。” 但没人听到她的话，一名丫鬟退下时直接从她身体穿过。 黎静婉瞪大眼，然后她快步走进卧房，瞧见自己躺在床上，死不瞑目，全身脏污，胸口是黑色的乌血。 她顿时反应过来。 她回到了上一世自己死之后的时候。 她成了鬼魂了吗？ 没多久，黎静婉发现，她不仅成了鬼魂，而且被禁锢在侯府，无法踏出一步。 就算她能飞起来，也飞不出侯府这片天。 不过正好，她能看看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她死后，侯府为她举行了盛大的葬礼，秦长洲一行人哭得假惺惺，借此提高他们在朝廷和民间的声誉。 前来参加葬礼的人对他们都赞不绝口，夸秦长洲为亡妻写得悼词感人至深，一对儿女孝顺懂事。举报将军府深明大义，对待黎静婉有情有义。 黎静婉冷笑，侯府这些人渣，生前踩着她上位，死后还要利用她赢得一波赞誉。 用敲骨吸髓来形容都算轻的。 葬礼之后，武安侯府开始享受他们数年来的谋划结出的胜利果实。 秦长洲和秦光耀因为举报有功，同时在办案中大义灭亲，公正不阿，因此受到嘉奖，官升两级，且颇受楚廷珏的赏识。 父子俩顿时成为了朝廷中炙手可热的人物，登门拜访的官员络绎不绝。 秦老夫人被封为了一品诰命夫人，侯府大摆宴席庆贺。 在她葬礼后不到一个月，唐巧茵就迫不及待地以秦老夫人亲戚的身份，成为了秦长洲的续弦，连半年的丧妻守制期都没过。 唐巧茵成为侯府主母后，先前私下帮助她的梁姨娘等人，却被她卸磨杀驴，全部被打压，在后院过得很是凄惨。 对这一切，黎静婉并不难过或者痛快，她只觉得无能为力。 难道老天爷觉得她还不够惨，特意让她回来看到这一切？ 在她猜想自己是不是永远出不去时，有一天秦长洲匆匆回府，带回了一个消息—— 失踪数年的楚廷煜突然出现，一举击溃了西戎军夺回失地，还斩杀了耶祁律，目前正在回京的途中。 - 地牢。 秦灵韵忍受着痛，断断续续说到了最后。 “黎家被抄家没多久，黎静婉就毒发身亡她死之后，侯府厚葬了她” 牢房里很静，能明显听出她的声音越发恐惧。 虽然楚廷煜从头到尾没说话，他的左脸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像是蛰伏已久的野兽，随时冲出咬断她的脖子。 “王爷就是就是这些”秦灵韵痛苦地仰起头，身体痛得抽搐，“我知道的都说了都是事实” “药丸，药” 半个时辰已到，她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大声喊叫，“王爷救命给我药丸，求求您” 楚廷煜静静地看着她的挣扎，听着她的惨叫，却觉得不够。 远远不够。 他脸上平静，手心早已经攥成拳，青筋暴露。 他恨不得将秦长洲和秦老夫人的尸体挖出来鞭尸，若是他早知道这些，一定不会让他们只是斩首这么简单地死去。 黎静婉上一世被折磨十几年，这一世也被折磨了八年。 这二十几年的痛苦、欺骗、绝望，还有黎家的家破人亡，谁来弥补？ 能够弥补吗？ “王爷，救命”秦灵韵痛不欲生，鼻涕眼泪齐流，声音凄惨地回想在牢房里，“药，给我我全说了” 楚廷煜只是冷冷地盯着她，“上一世，黎家出事的时候，我在哪里？” 若他在，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黎家被陷害。 秦灵韵已经痛得用头撞地，用手敲头。 “说。”楚廷煜提高音量。 “你在你不在”她痛苦呻吟，“你已经失踪十年了！” 楚廷煜心里一沉，往前推十年，正好是现在这一年。 他取出一粒药丸扔过去，秦灵韵立即捡起来服下，剧痛慢慢消失。 等她能再坐起来，楚廷煜继续问，“我什么时候失踪的？” 秦灵韵痛出了一身冷汗，一些头发粘在额头上，她慢慢道，“具体时间我不知道，只知道是今年。” “我失踪后，盛朝和西戎的战况如何？谁在率军抵抗？” 这一点她记得，因为举国皆知，“是卢伐，还有还有齐铭。” 楚廷煜眼神一凛，顿了顿又道，“我既然失踪了，为何你说我杀了你？” 这话让秦灵韵再次发抖。 想到当时的情况，她脸色慌乱，眼神里全是恐惧。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黎静婉死后一个月，你就突然出现了。” “出现在哪里？” “塔城。”她道，“京城里漫天的消息，说你率兵突袭西戎，大胜西戎军，杀敌数万，降敌二十万。” “西戎投降，和盛朝签订协议后，你回到了京城。” “然后”疼痛与恐惧让她停了下来。 “然后什么？”楚廷煜冷声，“你想再尝试万蚁蚀骨的滋味？” “不”秦灵韵吓得直摇头，不敢再迟疑。 “你回京半个月后，武安侯府给我传来消息，说你通知要来拜访侯府，让我也回去” 第159章 道貌岸然 下午，秦老夫人率着侯府众人在正门等候，而黎静婉正坐在树上瞧着。 其实，她也有些期待，想要看看十年后的楚廷煜。 上次听说楚廷煜出现，她非常开心。 自从楚廷煜给武安侯府下了拜帖要来府里，侯府就忙碌了起来。 里里外外地打扫，置换摆件，还从霸占的她的嫁妆里，选了不少奇珍异宝摆出来。 此时离楚廷煜约定到达的时间还有小半个时辰，秦灵韵站得有些累了，忍不住抬手捶了捶腰，立即被秦老夫人瞪了一眼，“灵韵，把手放下。” 秦灵韵照做，惯会说好听的话，“老夫人身强力壮，比我们这些小辈的身子好多了。” “那是当然。”唐巧茵接话，“等光耀生了儿子，老夫人还能抱起玄孙呢。” 这话显然说到了秦老夫人的心里，她笑着点头，“长洲，光耀已满二十岁，不能再耽误了，尽快成亲。” 秦长洲道，“祖母放心，孙儿已经挑选了几位世家女子，等您定夺，都是家世人品极好的。” 黎静婉听得冷笑一声。 人品好，也就是说能被侯府欺压，她希望被选中的女子家人擦亮眼睛，别入了这个火坑。 秦长洲说罢，脸上露出一丝忧虑，低声对秦光耀道，“我总觉得靖亲王来府里，不是拜访这么简单。” “父亲多虑了。”秦光耀高中状元，近日又官升两级成了正四品，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虽然靖王回京后被封为了亲王，皇上对他大加器重，但他离京十年，很多人脉关系需要经营。” “以往靖亲王低调，极少与世家来往，所以这次回京后一反常态，主动拜访或者接受邀请。” 他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武安侯府今非昔比，靖亲王来侯府拜访是自然的事。” 秦长洲觉得他言之有理，打消了心里的顾虑。 没多久，楚廷煜的车队驾到，众人立即走下台阶，站在马车旁恭迎。 黎静婉站起身，好奇地看过去。 一身月白色常服的楚廷煜，率先下了马车。 和十年前相比，他的模样没有多大变化，上惯战场的人，自带一股杀伐果断的气质。 但是他的眉目间已有了一些沧桑。 这种沧桑一般只会在经历了大半生的老人的身上才会出现，可他才三十八岁，正值壮年。 楚廷煜下车后，抬起了头。 她猜测楚廷煜应该是在看大门口悬挂的牌匾，却有一种他正在看向自己的错觉。 侯府众人跪倒一地行礼。 等了一会儿，楚廷煜才淡淡开口，“都起来。” 按照礼数，他应该去虚扶起秦老夫人，但他没动。 黎静婉一笑，楚廷煜的性子倒是比以前还要冷了一些。 “靖亲王大驾光临，武安侯府蓬荜生辉，臣等不甚荣耀。”秦长洲上前，笑道，“王爷，请容许微臣介绍。” 楚廷煜却道，“进去再说，不过，本王今天带了一名朋友同来。” 秦长洲一脸惊喜，“王爷的朋友也是侯府的贵客，荣幸之至。” 话一落音，马车里便下来一名男子。 一身青袍，身高体长，脸上戴着白色的面具。 黎静婉立即瞪大了眼睛。 这人她认识，正是秦重霄！ 还好，他前世终于是随着楚廷煜回了京城。 而今天楚廷煜带他来侯府 她瞬间明白，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宴会，楚廷煜另有目的。 秦长洲等人见到戴面具的秦重霄都很惊讶，楚廷煜不等他上前寒暄，径直入府。 秦长洲赶紧跟上去，亲自迎路，“王爷，这边请，微臣已经略备茶水。” 楚廷煜却突然停下，“黎将军的女儿黎静婉住在哪所院子？” 秦长洲一愣，身后唐巧茵等人脸色也微微变了。 他不明白楚廷煜为什么问这个问题，有些紧张道，“亡亡妻黎氏住在幽兰居。” “带本王去。” 秦长洲更惊讶了，瞪大眼一时说不出话。 一旁的黎静婉也不解，但她心中有了隐约的猜测。 楚廷煜来这趟的目的之一，也许是为了她 秦老夫人此时开口，“王爷，黎氏在幽兰居离世不吉利，恐伤贵体，不如先去” 楚廷煜打断她的话，“本王杀了不少的人，也见了无数的死人，还会顾忌这个？带路。” 秦长洲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带他过去。 幽兰居的院门一推开，楚廷煜脸色就沉了两分。 黎静婉从墙上飘过去。 这段时间她没事时就来幽兰居的树上躺着，看着它一点点灰败。 自她离世后，唐巧茵命人搬空了里面值钱的东西便废弃了此院，不许人打扫。 院子里鲜花全部凋零，长了不少野草，水缸里的积水肮脏，门窗开着，地上和家具上有不少积尘。 黎静婉不留恋此处，但也有些心疼。 这里面的一草一木，每间房的摆设，都是碧桃和翠玉亲手打理。 楚廷煜走进去环视一圈，缓缓开口，“本王听说，武安侯府为主母大办葬礼，神情哀痛，形销骨毁，世人称赞。” 秦长洲等人脸色慌乱紧张。 “结果，黎静婉离世不到两月，她生前居住的院落已经破败不堪。”楚廷煜嘴角噙了一抹很细的笑，眼里却是讥诮。 “秦长洲，这就是世人口中爱妻情深的你？” “王爷恕罪。”秦长洲跪下，“是微臣的疏忽” 唐巧茵跟着跪下，“王爷，此事与侯爷无关，是妾身的错。” “侯爷思念先主母，妾身担心他思念成疾，触景生情，所以私自做主，暂时不让下人打扫，等过几个月再翻新。” “是吗？”楚廷煜调高了音量，唐巧茵的心跳随之加快。 楚廷煜问，“你是何人？” “妾身是侯爷的继室唐氏唐巧茵。”唐巧茵回答。 楚廷煜噗嗤发出一声短笑，“一边思念亡妻，一边亡妻过世不到两月，就另娶他人” “秦长洲，你是当了婊\/子还立牌坊，好一个道貌岸然。” 黎静婉第一次听楚廷煜爆粗口，忍不住想拍手称快。 而其他人则吓得全都跪下。 被靖亲王如此粗鄙地责骂，秦长洲冷汗吟吟，匍匐在地，“王爷，微臣有罪” 秦老夫人立即解释，“王爷，侯爷娶亲，乃是黎氏的要求。” 黎静婉快要气笑，果然自己死了也要被他们利用。 第160章 生死全由本王定夺 “唐氏十年前就入了侯府，一直帮着黎氏打理府上的事情，深得黎氏信任。” “黎氏离世前，担心侯府事务无人料理，且光耀也要说亲，更不能没有主母主持，因此临终遗言，希望长洲尽快娶了唐氏。” “长洲本不同意，是臣妇劝他，不要辜负了黎氏的遗愿。” 秦长洲连忙称是，“王爷恕罪，微臣虽为完成亡妻遗愿，但也有错。” 秦光耀也道，“王爷，母亲生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微臣的亲事，数次叮嘱，希望儿臣成亲后带着妻子儿女去看她。” 说着，他声音有了哽咽，“微臣被母亲养大，本想尽孝，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说得是一片诚心诚意，听得黎静婉快要翻白眼。 几人轮番为秦长洲解释，楚廷煜似乎听了进去，没有再问。 “都起来。武安侯爷，你不是要为本王介绍府里其他人？” 秦长洲脸色一松，爬起来后一一介绍，众人上前行礼。 楚廷煜突然道，“本王瞧着，秦光耀和唐氏长得有五六分相像，看着像是亲生母子。” 秦长洲的心又提了上来，陪笑道，“唐氏是老夫人的远房亲戚，可能是这个缘故。” 唐巧茵连忙低下头，手帕几乎要被攥断。 “本王也该介绍带来的客人。”楚廷煜看向秦重霄，示意他上前，“说起来，本王这位好友，和你们侯府还颇有渊源。” “哦，是吗？”秦重霄故作惊喜，对着他拱手，“这位兄台，敢问尊姓大名？” “鄙姓秦。” “那还真是有缘。”秦长洲笑容加深，“咱们都姓秦，可以说是一家人。” “也许以前就是一家人呢？”秦重霄突然来了一句。 秦长洲以为他说笑，朗声笑道，“那就是” 秦重霄却道，“二弟，一别十年，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了吗？” 秦长洲的笑僵在脸上，像是突然被冻住的昆虫，只有触须还能微微动起来，垂死挣扎。 他嘴唇微颤，心跳如雷，“秦兄，你你在说什么？” 秦重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眸色却极冷。 “十年前，我和黎定铮被你推下山崖后，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秦长洲的脸色可用恐怖来形容，看着他像是白日见了鬼，脸上血色全无。 这次不只是嘴唇，他的身子也开始发颤。 秦老夫人等人，也恐慌不已。 黎静婉看得畅快，也很感动。 本以为她和家人会永远不明不白地死去，但幸好，还有楚廷煜来为他们主持公道。 秦重霄转身，亮明身份，“老夫人，您也不认识我了？我是大房的秦重霄。” “不，不可能”秦老夫人双眼大睁，几乎要站立不稳。 “秦重霄早就死了，你是假的，你不是武安侯府的人，你是假冒的。” “王爷，他不是秦重霄。”她对着楚廷煜解释，“他是骗子，您不要被他骗了。” 楚廷煜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瞧着。 秦重霄笑道，“老夫人，您说得不错，我的确不是武安侯府的人。” 他上前一步，“因为我娘其实诞下的是一名女婴，而我，只是被抱来稳住侯府的爵位。” 秦老夫人再也支撑不住，双腿发软往地下倒去，被秦光耀一把拉住，“曾祖母。” “不可能”她僵硬地摇头，“你撒谎” 秦长洲正要开口狡辩，却见楚廷煜拍了两下手掌。 很快，一队带刀的士兵走进幽兰居，各个神色肃穆。 走在最前面的人，正是一身戎装的齐铭，比起十年前，他变得更加挺拔和深沉。 “王爷。”齐铭抱拳，“卑职已派兵将侯府围住，院外所有人都被控制。” 秦长洲大惊失色，“王爷，您这是何意？” 楚廷煜笑容冷佞，眼睛如同被千年寒冰侵染过，丝丝地冒着寒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王回京后特意向皇上求了一个恩准。” “皇上允许我彻查所谓镇远将军府通敌叛国一事，调查黎静婉的死因，以及武安侯府骗取爵位杀人灭口之事。” “皇上还特意准我，只要查出真相，牵涉之人生死全由本王定夺。” 秦长洲等人顿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黎静婉却在此时流下了泪。 - 审讯地点就定在幽兰居的院里，进行得很快。 原来，楚廷煜回京后，一直在私下秘密调查这些事。 有秦重霄先前派人收集的证据，加上他成为亲王后的强大势力，来武安侯府前已经将这些事调查得七七八八。 最开始秦老夫人等人还不愿承认，但面对一项项铁证和证人，还有不配合时的拷打，他们不得不认罪伏法。 这场迟来的审讯从白日进行到黑夜。 士兵们举着火把，照亮院子，变成鬼魂的黎静婉第一次感觉到了暖意。 审讯结束后，侯府众人在罪状上签字画押。 一直沉默的秦重霄捏紧拳头，终于控制不住情绪。 “秦氏，你为了武安侯府的爵位将我和娘亲的女儿互换，下毒害她又杀了她，为了不泄露秘密，让秦长洲杀害我和黎定铮，畜生不如！” “我生平最后悔之事就是当初被你们陷害得离开京城时，没有告诉黎姑娘侯府非善类，骗她照料侯府，养大秦长洲的一对儿女，最后还要害了她和将军府。” “你们为了一己私欲，害死了多少人！” 他的怒吼和火把冒出的白烟一起升入天际，又被夜风卷走。 黎静婉已经泪流满面。 纵然这一世她已经复仇，但她此时恨不得抽出一把刀，将这些人渣全部砍死！ 秦长洲等人跪在地上都不敢抬头。 “拿来。”楚廷煜突然出声，从椅子上站起来。 身后的齐铭递给他一把佩剑。 他抽出剑身，上面映照出月光和火光。 楚廷煜提剑走到秦长洲面前，用剑尖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秦长洲早没有了最近的意气风发，此时一脸颓色和惧意。 楚廷煜道，“这把剑是镇远将军送给本王的。” “今日，我就用这把剑替他的家人复仇。” 第161章 上一世的结局 地牢。 楚廷煜在秦灵韵的牢房里已经待了很久，他要求其他人远离，所以大家都不知道里面情况如何。 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响起秦灵韵十分痛苦的叫声，过一会儿声音才慢慢弱下去。 许蕤坐在地牢入口处的一张桌边，眼睛半阖，似乎在闭目养神。 这时，门口处传来一阵声响，有人进来，带动一阵阴冷的风。 齐铭在许蕤身边停下，“许大夫，王爷呢？” “还在审问秦灵韵。”他抬眼，“定铮找到了？” “嗯。”齐铭点头。 黎静婉受重伤昏迷的事情终究没有瞒过黎定铮。 楚廷煜本想等黎静婉好一些再告诉黎定铮，于是谎称黎静婉离开几日去办事。 黎定铮看着似乎相信了，结果今日下午管家派人来传话，本该在府里的黎定铮和白依依都不见人影。 楚廷煜当时急着要来见秦灵韵，便让齐铭带人去找。 许蕤脸色略略放松，“他当时在哪里？” “一家医馆。” 不是黎静婉所在的医馆，反而跑去了城西的一家医馆，当时他和白依依正在挨个问是否黎静婉住在里面。 齐铭解释，“黎少爷不愿意回府邸，我擅作主张，带他去了济仁堂。” “无妨，王爷不会怪罪你。”许蕤道，“定铮虽然没有恢复记忆，但他们是亲姐弟，应该让他知道真相。”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一下，突然来了一句，“来了。” 刚说完，一声女人的惨叫突兀地传来，在昏暗阴冷的地牢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许蕤被吓了一跳，但见周围的人已经见怪不怪，于是问，“许大夫，这是什么声音？” “秦灵韵身上的蚁蛊毒，半个时辰发作一次。”许蕤淡淡道，“你且等等，王爷应该快出来了。” 牢房里，楚廷煜直接将手里的药瓶扔过去。 秦灵韵捡起来扯掉瓶塞后，来不及倒出药丸，直接仰头，将药瓶口对着张大的嘴倾倒。 但只倒出了一颗药丸。 楚廷煜如同老僧坐定，从头到尾保持一个姿势坐着，只有眼里时而翻腾的怒海泄露出他的情绪。 他静静地看着秦灵韵的动作，等她又如先前几次吃完药躺在地上等待疼痛缓解时，才缓缓开口。 “这是最后一颗。” 周身还处于剧痛的秦灵韵，听到这句话立即坐起身，一脸恐慌。 “王爷，我什么都说，我现在就说。” 她继续刚才因为毒发而中断的回忆。 “当时我们认罪后，您抽出了一把剑，先对着秦长洲” 秦灵韵的眼里迸发出恐惧，死前的场景历历在目。 她当时跪在地上，瞧见楚廷煜拿着剑对秦长洲说，要用此剑替黎家的人报仇。 秦长洲连忙求饶，但他只说了几个字，就被楚廷煜一剑穿喉。 鲜血四溅，甚至一部分溅在她的脸上。 秦灵韵第一次见到杀人的场景，就发生在自己身边，死得还是她的亲生父亲。 她吓得大叫，耳边同时传来唐巧茵的尖叫。 秦长洲并没有立即死去，倒在地上后还抬手挣扎着，十分吓人。 没人敢给他求情。 秦长洲断气时，秦老夫人已经吓晕。 楚廷煜又走向唐巧茵。 她已经吓得浑身颤抖，几乎要晕厥，哆哆嗦嗦一个字也说不出，只知道摇头。 “你和秦长洲情深义重，不离不弃。”楚廷煜明明笑了一下，秦灵韵却觉得这是世上最可怕的表情。 “本王自然不能拆散你们。” 他提剑，直接抹了唐巧茵的脖子。 接着，秦灵韵脸上一热。 她明白，这是唐巧茵的血。 随后是秦光耀，他先是不住地朝楚廷煜磕头求情，又说自己是朝廷官员，就算犯罪也该由大理寺和刑部定罪执行。 “你觉得自己还能活下去？”楚廷煜问。 “且不说你和秦长洲诬陷将军府通敌叛国，光凭你对待自己养母的不孝不仁，本王也不会让你活命。” “王爷，我是被逼的。”秦光耀又软了态度求饶，“我从小就被他们灌输了这些想法，我只能听他们的，王爷，求您饶我一命，王爷” “你不是说‘子欲养而亲不待’吗？”楚廷煜突然来了一句。 “既然你真心悔过，那就去见你的养母，亲自向她赔罪。” 在听到这句话时，秦灵韵闭上了眼睛。 随后，又一道热血喷溅在她脸上。 鲜血从脸上流下，滴在地上，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明显。 这三道热血反而让她怪异地平静了下来。 这时，她听到了另一道声音。 抬头时，楚廷煜已站在她面前，像是她在话本上见过的俊美无俦的天神，前来向人间余孽索命。 她想喊救命，但楚廷煜的剑更快，直接穿透心脏，很痛，也很轻。 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 倒下时，她听到楚廷煜说了对秦老夫人的处罚——公示武安侯府罪行后，对她凌迟处死。 “我本以为自己死了要下地狱，结果睁开眼时，却发现被楚廷珏关在院子里” 花了很长的时间，她才明白自己已经重生。 她以为这是老天爷给她的一个报仇的机会，却没想到，是让她受到更惨痛的折磨。 “后面的事情，王爷您也知道了” 秦灵韵说完，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楚廷煜，发现他此刻的神情和上一世持剑杀人的他竟然一模一样，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楚廷煜没有再问，沉默起身。 见他要走，秦灵韵连忙道，“王爷，我知道的都说了，求您给我解药，真的太痛了” 楚廷煜慢慢转过头，看向她的视线比杀死她的剑还要锋利。 “你所受的痛，远远不及黎静婉所受的万分之一。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他直接离开了牢房，不顾秦灵韵的哀求嚎叫。 楚廷煜一出来，许蕤立即起身，明显感觉到楚廷煜周身散发的冷冽比刚来时强烈了数倍。 “王爷，如何了？” “那瓶药丸已经用完。”楚廷煜吩咐，“不要让她死了，但不能让她好受，留着她还有用。” “明白。”许蕤点头。 不用楚廷煜说，他也不会让秦灵韵好过。 楚廷煜沉默地走出去，外面已经是黑夜，天上没有月亮，一片漆黑。 他突然想到，前一世他为将军府报仇的那一晚，是否也是这么黑？ “去济仁堂。”楚廷煜出声。 他此刻，非常想见黎静婉。 第162章 余生只有甜 济仁堂如今不对外开放，被侍卫严密包围。 楚廷煜一进到黎静婉的房间，就瞧见黎定铮和白依依坐在床边。 两人眼睛红肿，显然都哭过很久。 白依依抽了抽鼻子，要起身行礼，被他拦住。 楚廷煜走到他们身后，看着床上仍在昏迷中的黎静婉。 若不是脸色太差，他会以为黎静婉只是在睡觉。 也许下一刻，她会睁开眼，眼里的笑真诚又灵动。 隔了一会儿，楚廷煜伸手，在黎定铮的肩上拍了拍，低声道，“定铮，对不起。” 他为瞒着黎定铮抱歉，更为自己没有保护好黎静婉而惭愧。 很快，楚廷煜感觉到手心处传来微微的颤抖。 黎定铮在哭。 他没说什么，只是更用力地按在他的肩上。 三人一起静静地待了很久，直到外面响起打更人敲梆子的声音。 “你们先去休息。”楚廷煜担心黎定铮身子熬不住，也知道他肯定不愿意走，“就住在医馆，明日起床后再来。” 两人出去后，楚廷煜坐在了床边，定定地盯着黎静婉的面容。 虽然这一世武安侯府的罪行被提前公之于众，黎静婉和黎家避免了上一世的结局，事情朝着好的方向进行，但黎静婉受过的苦是实实在在的。 当秦灵韵说起上一世黎静婉的遭遇时，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刀，在他心里划上一刀。 到现在，他的心里是密密麻麻的痛。 他没有上一世的记忆，但他肯定，上一世，他一定也喜欢黎静婉。 犹豫一会儿，楚廷煜终于伸出手，将黎静婉的一只手握在手里。 “静婉，别睡了，快醒醒。” - 武安侯府处于熊熊大火中时，黎静婉发现自己终于能离开这里。 但她只能跟在楚廷煜身边。 她跟着楚廷煜进宫，听他向皇上陈述武安侯府众人罪状。 跟着楚廷煜去到大理寺公堂，听大理寺卿宣布秦家人的种种罪行，洗去将军府的冤屈。 又随着楚廷煜去了行刑现场，看着秦老夫人被处以千刀万剐的极刑。 最后，她和楚廷煜去了墓地。 楚廷煜一一拜祭了黎家人，然后来到她的墓碑前，久久地站着，沉默不语。 很久之后，他才开口。 “如果有来世，要为自己着想，不要再受委屈。” “还有” 说了这两个字后，楚廷煜闭口不言。 站在他身旁的黎静婉等了一会儿，转头看过去，看着他冷峻的侧脸。 楚廷煜突然弯下腰，伸手抚过墓碑上“黎静婉”三个字。 “还有，一定要和我相遇。” 虽然知道他听不见，黎静婉还是咬紧了嘴唇，抑制哭声。 她想，她愿意待在这里不离开，就这么一直陪着楚廷煜。 可这念头刚起，天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静婉，别睡了，快醒醒。” 顿时，风声簌簌，树叶摇曳。 这声音化作一道极强的吸力，要拉扯她离去。 她伸手想要抓住楚廷煜的衣袖，却离他越来越远。 楚廷煜似有所感地转头，眼里带出一点笑，像是与她道别。 - 黎静婉睁开眼时，神志恍惚，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紧接着，她对上了探身过来的楚廷煜的眼睛。 欲语泪先流。 “王爷”她以为还在上一世，声音虚弱地开口，“谢谢你” 楚廷煜大喜，瞧见她的眼泪又心中一痛。 他握紧黎静婉的手，“不，该谢谢的人是你自己。” 他心里颤栗，“你吃了太多苦，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告诉我。” 黎静婉却慢慢地摇头，“不不辛苦只要能报仇，什么苦都不苦” 楚廷煜眼里发酸，声音无比温柔而坚定。 “黎静婉，你的苦已经吃完了，余生只剩下甜。” 黎静婉的眼泪更汹涌流出，她勉强笑了笑，点头道，“嗯。” 说完，精神不济，又睡了过去。 楚廷煜看了好一会儿，才霍然起身，命令侍卫，“去叫大夫，把许蕤接过来。” - 京城，宁王府。 一阵阵巨大的碰撞和破裂的声响，持续不断地从楚廷珏的书房里传来。 院子里的下人早就出去了，不敢停留，因此宋轻妍进来时，院里空无一人。 随着前线战事越发顺利，楚廷珏发飙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宋轻妍轻声朝书房走去，没有敲门，而是绕到另一边。 这里是书房放置矮榻的地方，有一扇窗户，她今日特意借着送补品的机会把窗户推开。 一道重物砸地的声音很清晰地传来，接着是楚廷珏的咆哮。 “本王当时说过，秦灵韵就是一个蠢材，你却坚持要派她去。” 宋轻妍眉心一跳。 没想到，偷听到的第一句话就如此震撼。 她记得武安侯府众人都已经伏法，除了逃跑的秦灵韵。 京城里还张贴着对秦灵韵的通缉告示，她原来是被楚廷珏给藏起来了。 蒋密成请罪，“王爷，这次是属下办事不利，请王爷责罚。” “现在罚你有个屁用！”楚廷珏气得骂脏话，“秦灵韵这个贱人被楚廷煜抓住了，现在他就有了本王的把柄。” “只要他回京，就可以去父皇面前参我派人刺杀他和黎静婉。” 宋轻妍瞳孔一震，楚廷珏竟然如此胆大。 蒋密成连忙道，“王爷，不会的，就算秦灵韵说了实话也没用，没人会信她。” “她待得院子已经被处理，看守她的老婆子也被灭口，绝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属下以性命担保，绝对不会牵扯到您。” “当真？”楚廷珏迟疑。 “是。”蒋密成肯定道，“王爷，大家都知道武安侯府是被黎静婉搞垮的，秦灵韵和她有仇，自然想要报复她。” “而且，她身上中得蚁蛊毒，解药只有您才有。拖不了多久，她就会毒发身亡。” 第163章 避子汤 书房里沉默了一会儿，楚廷珏才道，“楚廷煜身边可不缺大夫。” 蒋密成道，“最多能延缓她的死亡，她肯定活不了多久。” 这番话让楚廷珏怒气稍减，不过声音里依然充满焦急。 “好不容易安插的两名棋子，都被楚廷煜拔除了，难道要让本王眼睁睁看着他得胜回京？” “你说，本王还能做什么？塔城都被他包成铁桶了，如何能伸手进去？” 这次，蒋密成迟疑了，隔了一会儿才道，“属下认为，现在最好按兵不动” “什么？！”楚廷珏怒道，“你也认为本王必败无疑？” “属下绝无此想法。”蒋密成连忙解释。 “王爷，属下只是觉得闻达被罚，秦灵韵被抓，虽然不会牵扯出王爷，但也会引起楚廷煜的怀疑。” “所以，现在先不要轻举妄动。”蒋密成声音降低了一些，“王爷，皇上一日没有立储君，您就有机会。” “而且，就算楚廷煜平定了西北，从塔城回京城，千里迢迢，什么都有可能发生。齐元次子在离县任县令，而离县是回京的必经之路” “你是说”楚廷珏停了一会儿，“好” 两人的声音都低了不少，宋轻妍怕被人发现，连忙轻声离去。 直到回到自己的院子，她的心跳依然很快。 她叫来莲叶，关上房门后，低声嘱咐她去办一件事。 莲叶听完，双眼睁大，“小姐，您要这个是给谁的？” “我自己。” 莲叶更加惊讶，“小姐，这东西对身子有影响，您” 宋轻妍抬手，示意她别说，“按照我的意思去办就行了，不要多问。” “是。”莲叶应下，刚要出去，又被宋轻妍叫住。 她从梳妆台的妆匣里挑选出几样首饰递给莲叶。 “你再从库房里取两匹蜀锦，和这些一起给齐心悠送去，告诉她后日宣平侯府举办的赏花宴，让她随我一同去。” 莲叶出去后，她依然心绪未平复。 一方面，是因为偷听到楚廷珏的计谋。 另一方面，她越发担心，这一世楚廷煜说不定真的能当上皇上，所以，她要着手和楚廷珏割席。 幸好她还没有怀上，也让莲叶去准备避子汤。 如此，就算宁王倒台，她至少和他牵扯较小，还有机会全身而退。 当然，能退的关键，还在于齐心悠。 - 京城里的赏花宴，最受人关注的自然是长公主府里所办，但只针对未出阁的女子。 其他世家举办得赏花宴，则没有要求，主要是借此邀请女眷相聚，彼此联络。 宋轻妍带着齐心悠走进宣平侯府时，众人连忙向她行礼问安。 她十分和善地挽起宣平侯府夫人的手，“夫人客气了，今日我也是客人，客随主便。” 虽说宁王现在处于下风，但她同时又是靖亲王的亲戚，所以宣平侯府不敢怠慢，连忙请她上座。 宋轻妍在人群里扫视了一圈，然后转身看向进来后就被冷落的齐心悠。 “心悠，我瞧见你家大嫂和小妹来了，你不用陪我，快去和她们说说话。” 齐心悠不想去，但不得不从，“是，多谢王妃为妾身考虑。” 不过，就算宋轻妍不提醒，她作为齐家人，也不得不去打招呼，面对刻薄的大嫂和妹妹。 刘氏是齐陵钧的发妻，平日气量就不大，特别是齐陵钧被撤职成为白身后，她对齐心悠更加看不顺眼，见齐心悠来了就直接起身往外走。 齐心悠忍住气追过去，想着说一声就走。 刘氏在人少的地方停下，瞧见她眼里淬火，语气不善。 “跟着我干什么？宣平侯府这么大，你非得讨人嫌往我身旁凑，晦气！” 齐家最小的女儿齐心婷是庶出，一直就和齐心悠不对付，此时跟着哼了一声。 齐心悠以前的脾性大，入了宁王府收敛了不少，冷冷道，“王妃让我过来打声招呼。” “不需要。”刘氏嫌恶地看着她，想到赋闲在家的夫君就气不打一处来，声音讥讽。 “你堂堂齐家嫡长女，却嫁去做妾，有辱家门。以后我们见面，就当不认识。” 齐心婷平日就因为庶出被齐心悠看不起，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要阴阳怪气刺她几句。 “长姐喜欢以嫡出自傲，我还想能嫁去哪家世家高门当主母呢，却甘愿做妾，真是没想到啊。” “妹妹我虽然只能嫁给礼部侍郎的儿子当个正妻，至少能从正门进。” “齐心婷，你”齐心悠被戳到了痛处，心里更加不甘。 凭什么齐心婷一个庶出的能当正妻，自己一个嫡出的却委身为妾？ 齐心婷眼里嘲讽，特意挽住刘氏的手臂，亲昵道，“大嫂，都是您和大哥疼我，为我挑了一个好人家。” “自然疼你了。”刘氏拍拍她的手臂，却是对着齐心悠说话。 “你大哥爱憎分明，谁害了他，就别想好过。就算是嫡长女，也可以让她当妾。” 齐心悠心里一震，“什么意思？” 刘氏扬起下巴，“你当妾，就是你大哥提出的。他要继承齐家，老爷子自然会听。” 齐心悠一直以为是齐元为了拉拢楚廷珏，才逼着她去宁王府，没想到却是齐陵钧一手促成。 齐心婷跟着拍马屁，“大哥现在就是一家之主，爹什么事情都要和大哥商议呢。” 齐心悠却红了眼眶。 她一直因为间接害得齐陵钧丢了官职而愧疚，所以愿意在万寿节当天冒险为他们做事，设计让贺冰姝落水。 结果，和她一母同胞的齐陵钧依然不满，为了泄愤竟然让自己的亲妹妹去做妾。 怒气让她攥紧了手帕，她咬了咬牙，“齐陵钧是自己没本事，他被撤销了官职，自己的责任更大，反而全部怪到我的头上。” 刘氏一愣，然后伸手指着她怒骂，“齐心悠，反了你了。你今天若不跪下道歉，回去我就告诉你大哥，让他” 话被另一道声音接上，“让他如何？” 第164章 为自己打算 接着，宋轻妍走过来，嘴角噙笑。 “刘氏，你好大的威风，竟然对着宁王的爱妾指手画脚。怎么，下一步就该教训我了？” 刘氏一惊，连忙跪下，“王妃恕罪，妾身不敢，不过是和心悠起了几句口角。” 宋轻妍冷笑一声。 “我刚才已经听到了，心悠说得没错。无用的男人最喜欢把责任推给女人，而像你这般蠢笨的女人，也只敢找女人出气。” “齐陵钧被罚的时候，我也在场，是他言语冲撞了靖亲王，和心悠无关。” “还有，齐陵钧就算当上了齐家家主，也没有权利管宁王府的人。更何况，他当不当得上还另说，一个白身也没有功名的人，算个什么东西？” 刘氏把头埋得更低。 “今日之事若再发生，我一定不会轻饶。”宋轻妍呵斥，“还不快滚。” 刘氏磕了一个头，和齐心婷匆匆离去。 “多谢王妃为妾身解围。”齐心悠福身道谢。 “妹妹怎么还和我客气？”宋轻妍语气亲昵，用手巾压了压她眼角的泪，“何必为这种人生气？” 齐心悠忍不住落泪。 “王妃您也听见了，刚才刘氏说齐陵钧为了报复我就让我当妾。而齐心婷一个庶出的，却能当正妻。我以后是没脸回齐府了，若是他当上了家主，我就没了可以依仗” 宋轻妍抬手制止，“妹妹这话就说错了。” 她拉着齐心悠去到一旁，“妹妹，不是你倚仗齐府，而是齐府倚仗你。” 齐心悠抽噎一声，眼带不解。 “妹妹，齐陵钧虽说为了报复你，也是想让你拉拢宁王，你若得到宁王的宠爱，自然能为他谋得更多更好的差事。” “不过”宋轻妍声音一顿，再开口时音量低了很多。 “妹妹的担忧也不无道理，齐家只是为了利用你，若是哪日你没了利用价值” 她的声音更低，也说得更直接一些，“若是靖亲王登上皇位，齐府肯定会巴结齐铭，与妹妹割席。到时候，妹妹的处境可” 她故意没说完，齐心悠岂能不明白，慌得抓住宋轻妍的手，“王妃，妾身自入府，一直得您的照拂。” “若是有一日还请王妃可怜妾身。” 京城里关于楚廷煜会继承皇位的议论越来越盛，齐心悠也听到了一些。 就算宋轻妍是宁王王妃，可她也是钟贵妃的亲戚，宋家也会想办法保她，她则是毫无退路可言。 “妹妹，我自当保你，可是我也不能保证。”宋轻妍微微蹙眉，叹了一声。 宋轻妍更着急，“还请王妃垂怜，妾身什么都愿意做。” 宋轻妍一抬眼，“求人不如求己，妹妹最好自保。” “可我”齐心悠为难，“我不知道能做什么。” 宋轻妍循循善诱，“妹妹，如今齐府还是押宝在宁王身上，私下自然要替宁王做不少的事情。” “妹妹何不抓住这个机会，多回宁王府走动，争取套得一些消息，他日为你所用。” 身为宁王妃，宋轻妍说出这番话可谓是大逆不道。 但齐心悠现在只能信她，并不觉得有异常，反而被她点醒了，“王妃的意思是” “妹妹是聪明人，自然明白。”宋轻妍意有所指，“妹妹要趁早为自己打算，也许我以后还要靠妹妹你呢。” 齐心悠眼里闪过迷茫，渐渐地云雾消散。 既然齐家先舍弃她，就别怪她为自己打算。 - 塔城，靖亲王府邸。 一大早，黎静婉就在院子里绕着走，黎定铮跟在她身旁，一脸担心。 齐铭则落后两步走在她身后。 走完一圈，黎静婉停下，对着黎定铮好笑道，“定铮，我的伤口在身上又不是腿上，你别这副表情，好像我是断了腿重新学走路，随时要跌倒。” 黎定铮不和她争论，“长姐，您的伤还没有好，应该卧床休息。” “这都快半个月了，早好了，我现在翻跟头都没事。” 黎定铮坚持，“还是回床上躺着好。” “我再躺床上，那才是要重新学走路，因为都快忘了怎么用腿走了。”她无奈道。 “你现在怎么如此婆婆妈妈的，以前我骨折了你还拉着我去骑马，还说有助于疗伤。” “真的？”黎定铮诧异。 “当然。”黎静婉点头，想到以往的快乐岁月笑了笑，“不过咱们没去成，被娘亲发现了，你被爹罚写字。” “那确实该罚。”黎定铮失忆后，性子直接来了一个大翻转，变得异常稳重。 黎静婉无聊地叹了一声，“天天关在府里，太无聊了。” 黎定铮和齐铭都装作没听见。 “太无聊了！”黎静婉大声重复。 两人看天看地，就是不接她的话。 “喂，你俩别装聋作哑。”黎静婉拍拍手，“我决定了，今天要出门一趟。” “不行。”这次两人恢复了听力。 “就出去转转。”黎静婉做了安排，“依依今天要来，我们就坐马车去白府接她，再一起回来，如何？” 齐铭犹豫，“郡主，王爷说让您在府里养伤，完全康复前就不要出去。” “你听王爷的还是我的？”黎静婉问。 “卑职”齐铭更为难。 黎静婉替他做了回答，“在军营，你听王爷的，在府里，听我的。快，你去安排马车，咱们马上出发，不让依依就先出门了。” 齐铭看向黎定铮，见他没劝阻，于是去准备马车。 黎静婉捏捏弟弟的脸，“别担心，你和齐铭都跟着，不会有事的。” 黎定铮只好点头，心想就算楚廷煜在府里，也阻止不了黎静婉这颗想出去的心。 三人坐上马车，一路直达白府大门。 黎静婉下车，并未亮明身份，只说来府里拜访，准备进去后给白依依一个惊喜。 门房见她气质超群，马车上有靖亲王的标志，不敢怠慢，连忙进去传话。 不一会儿，门房回话，请她进去，“姑娘，里面请。” 黎静婉便带着黎定铮和齐铭两人进去。 黎定铮的身份不便透露，充当她的小厮。 进了主院，前来迎接她的竟然是陈氏。 陈氏见到她也是一愣。 第165章 香露引发的怀疑 陈氏听门房说有靖亲王的人来府里拜访，于是赶紧来正堂迎接。 上次白老夫人寿辰当天，她被剥去了主母的位置，降为了姨娘，关进了院子里。 她对此一直愤愤不平，嚷着要去找黎静婉等人算账。 白弘气极，又甩了她两巴掌，指着她的鼻子骂“蠢货”，最后说出了楚廷煜的身份，吓得她心慌了好几日，再也不敢造次。 一瞧见楚廷煜派派来的人是黎静婉，陈氏眼里闪过愤恨，但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脸上带笑迎上去。 “原来贵客是小婉姑娘，快请坐。”又转头叫小厮上茶。 那架势看上去，好像她还是白府的当家主母。 陈氏身居内宅，并不知道黎静婉的真实身份。 黎静婉坐下，黎定铮和齐铭二人站在她身后。 她一笑，“陈姨娘，好久不见，如今怎么需要你来接待？” 言下之意，她不够资格。 陈氏自然听懂了，心里恨得磨牙，面上堆笑。 “老爷日日忙碌，还有幸跟着靖亲王爷做事，自然没时间料理后宅。老夫人年事已高，我对府里的事情最熟悉，恰好能做点事替老爷和老夫人分忧。” 虽然白弘狠狠骂了她，但陈氏惯会奉承，加上又是多年夫妻有感情在，冷落了一段时间，白弘对她又如以往。 白依依不喜欢管理宅院里的琐事，又几乎天天去找黎静婉，陈氏便擅作主张，又行使了主母的权利。 既然白依依没提过异议，黎静婉也不会拿着不放，她言归正传，“陈姨娘，我有事找白大小姐，麻烦请她出来。” 陈氏“哎呀”了一声，“小婉姑娘，实在是不凑巧，大小姐一早就出去了。” “出去了？”黎静婉一顿，“什么时候？” “估计得有一个多时辰了。”陈氏道，“最近大小姐天天往外跑，老爷不管，我们当姨娘的，更不敢过问。” 按照陈氏的说法，如果白依依真的一个多时辰出府，那在她离开靖亲王府邸前，白依依应该已经到了。 但这不符合平时白依依到府邸的时间。 而且昨日她离开时，分明说过今日也会按照往常的时间点到，特意提醒黎静婉要等她一起吃点心。 “陈姨娘，白大小姐有没有说去哪里？”黎静婉又问。 陈氏摇头，语气颇为无奈。 “虽说住在一个府里，大小姐早出晚归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我连她的影子都没见着，更加不知道她会去哪里。” 这话听起来，分明在含沙射影，说白依依在外胡搞。 “陈姨娘慎言。”黎静婉脸色微微一沉，“白大小姐替靖亲王办事，难道需要王爷亲自过来和你解释？” 陈氏脸色一变，讪讪道，“是我多嘴了。大小姐替王爷做事，岂是我这种人能知道的。” 正好，小厮端着托盘进来，陈氏赶紧起身，取出茶盏走到黎静婉身边，躬身奉上当做赔罪。 “小婉姑娘，请用茶。刚才是我胡说，小婉姑娘你大人有大量，不要放在心上。” 黎静婉却没伸手接过，反而鼻子轻轻吸了吸，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小婉姑娘，请喝茶。”陈氏又说了一次，“府里的茶一般，还请小婉姑娘不要介意。” “哪里的话。”黎静婉这才接过，“白老爷是塔城里鼎鼎有名的商户，府上的东西比王府的还要好呢。” 陈氏嘴角露出些得意的笑容。 黎静婉端着茶盏，用茶盖轻轻在茶杯口划了两下，“照陈姨娘的意思，你今日也没有见过大小姐？” “对。”陈氏点头，“我也是用早膳的时候听下人说起，大小姐已经出去了。” 她语气里带着做作的歉意，“让小婉姑娘白跑一趟了，等大小姐回来，我立即告诉她，让她去找你。” “不必。”黎静婉放下茶盏，“其实我来找白大小姐，是要拿一样东西。既然她不在，那我就去她房里取了就走。” “啊？”陈氏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去她房里拿东西？” “是。”黎静婉点头，“我今日过来找她，就是为了取东西。” 她突然说要去白依依的房里，身后的黎定铮和齐铭都有些疑惑。 不过他们知道黎静婉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脸色不变。 “什么东西？”陈氏明显有点慌了，“我派人去她房里取，不用麻烦小婉姑娘。” “这是王爷要得东西，岂能说出来？”黎静婉起身，“带路。” “不行。”陈氏连忙拒绝，神色有点慌，“后院乃女子所居，外人不能入内。” “难道我是男子？”黎静婉反问，“而且就我一人去取，他们不进去。” 陈氏还是不答应，“大小姐未出阁，她的闺房外人不能进。” “那就把白老夫人叫来。”黎静婉沉声，“看白老夫人会不会答应。” “老夫人昨日出去礼佛了，明日才能回府。” 黎静婉眸子一沉。 这个时机未免太凑巧。 白依依无故早出，白弘和白老夫人都不在府里，白府实际上被陈氏控制。 最让她怀疑的是陈氏身上的香露，那分明是白依依惯用的香露香味。 刚才陈氏递茶盏时她就闻了出来。 白依依说过，她用得香露是她娘亲生前为她选的，她非常喜欢，一直在用。 这款香露产自西戎，价格昂贵，白府里只有她能用，白璃萱找她要过，她也不给。 而且陈氏身上有这款香露的气味，味道不是很浓，说明不是她在用，而是沾染上了。 所以她故意问陈氏今日有没有见过白依依，陈氏却说没有，分明是她在撒谎。 她直觉白依依应该是出了事，必须进去看看。 黎静婉声音里带着薄怒。 “我取东西是为王爷办事，你如果阻拦，耽误了王爷的事情，就算是白弘出面也保不了你！” “若是再妨碍我办事，你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齐铭！” 齐铭会意，上前两步，拔出佩剑，凶狠道，“阻挡者死。” 第166章 守株待兔 对着明晃晃的剑尖，陈氏吓得脸色一白，虽然着急，可她也不敢再拦。 “那那就只能你进去，他们不能进内院。” “好。”黎静婉点头，转身对齐铭小声道，“快去叫镇抚司的人来，白府有情况。” 又悄悄地将一块令牌递给他。 这块令牌是楚廷煜给她的，凭此可以借调镇抚司的衙役。 齐铭点头。 黎定铮有些担心，正要说话，黎静婉先道，“定铮，你就在这里等我。” 陈氏本想带路，黎静婉却直接大踏步越过她往内院走，她赶紧小跑跟上，嗓门大了许多。 “小婉姑娘，大小姐房里有很多珍贵的东西，若是你翻找后丢了东西，她肯定会怪我。” “要不然，你等她回府后再来？她一回来，我就派人去去通知你。” “难道你还不信我吗？大小姐真的不在府里。” 说到最后几乎要吼出来了。 黎静婉脚下一顿，转头朝她冷笑，“你有病吗？吵得我耳朵痛，闭嘴！” 陈氏讪讪住嘴。 她知道陈氏在通风报信，脚下步子更快。 来到白依依的小院，刚要进去，就碰上了从院子里出来的白璃萱。 “你还敢来？”白璃萱上次被她扇了耳光，一直怀恨在心。 “你在白依依院子里做什么？”黎静婉狐疑地看着她。 “我我来找长姐，她不在。”白璃萱挡在院门口，“你来做什么？这是白府的地盘，不欢迎你。” 黎静婉越发担心，懒得和她废话，直接将她推到一旁，“别耽误我办事。” “你好大的胆子敢推我，给我站住！”白璃萱怒道，却没跟上去。 陈氏低声问，“藏好了吗？” “嗯。”白璃萱点头，“娘，得让她赶紧走。” “她应该拿了东西就走。快，去盯着她。” 黎静婉推开卧房门，“白大小姐？” 没人回答。 陈氏跟在身后，“小婉姑娘，我说了大小姐早就出门，怎么会在屋里？” “忘了。”黎静婉视线扫了一周，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你要拿什么东西，我帮你找。”陈氏站在她旁边。 “不必。”黎静婉假装寻找，在梳妆台搜了一下，又绕过屏风往里走。 陈氏的眼神明显慌了，白璃萱朝她摇摇头，示意不用担心。 床上空无一人。 她在屋子里找了一圈，甚至连箱子都打开看了，没有发现任何和白依依有关的线索。 这反而让她更加着急。 因为她在白璃萱的身上，也闻到了白依依惯用的香露的香味。 这说明陈氏母女都接触了白依依，而且应该才接触不久。 可白依依人呢？ 被她们藏了起来？ 黎静婉越想越心惊，面上不动声色，从房里的多宝阁架上拿了一个木盒子，打开确认了一下，“原来在这里。” “小婉姑娘，东西找到了？”陈氏连忙问。 “是。”黎静婉晃了晃手里的盒子，“王爷还等着我回去复命，我先走了。” 陈氏心里松了一口气，“既然小婉姑娘有事，那就不留你了，这边请。” “我知道路线，不用送了。” 黎静婉朝她们点了点头，匆匆忙忙往外走。 陈氏也不是真的想送她，瞧见她走远，便立即问，“女儿，她人呢？” 白璃萱有些得意，“藏在耳房。” 她刚才一听到陈氏的喊声就知道有人要来，立即命人把昏迷的白依依藏进了耳房里。 “娘，咱们赶快把她弄走。”白璃萱催促，“我再也不想见到她。” 陈氏点头，叫来一名丫鬟，“你去院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有人来了就大喊。” 丫鬟领命离开。 接着，陈氏走到耳房门边，伸手敲了几下，“出来。” 门一开，里面走出来两名身材厚实的婆子。 “把人装进箱子抬走，马车已经在后门候着了。” 婆子们点头，进去一会儿后，吃力地抬出了一口红木箱子。 陈氏看得直皱眉，“不知道找一口轻点的箱子，这么抬出去得多久。” 一名婆子道，“姨娘，院子里的箱子都沉，奴婢会找隐蔽的路出去。” 白璃萱催促，“娘，让她们快走，虽然老夫人不在府里，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 陈氏点头，摆摆手，“快出去。” 两名婆子抬起箱子往外走，刚走到小院中间，突然附近传来一声尖锐的爆鸣声。 几人都抬头看，只见一道白色烟雾直冲天上，像是民间过节放得冲天炮。 “什么东西？”白璃萱好奇，“哪里来的？” 陈氏有点心慌，“别管了，快走。” 话刚落音，黎静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你们还想走？” 白璃萱被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左右查看。 “往左看。”黎静婉提醒。 她往左转，竟然瞧见黎静婉趴在院子的围墙上，身后是一棵桃树。 这棵桃树已经栽种多年，又值春季，枝繁叶茂，若是有人躲在后面，还真发现不了。 桃花已经开放，黎静婉在一树粉色下衬托下，更显得天姿国色。 她一笑，满树的桃花都比不上。 可白璃萱只觉得她的笑容恐怖。 “你躲在上面干什么？！”她问这句话时，声音带着颤抖。 “既然我找不到白依依，就只能等着你们带她出来，守株待兔。”黎静婉说着，一个利落翻身跨坐在墙上。 “我说了她不在。”陈氏此时还在嘴硬。 “那箱子里是什么？” 陈氏眼神闪烁，“一些要处理的旧衣物。” 她不敢再耽误，推了身旁的一名婆子，“快搬走。” “站住！”黎静婉厉声道，“谁敢再动，就是杀头的死罪。” 婆子们被他的气势吓住，进退两难。 白璃萱咬咬牙，“走。” 刚说完，在院门外守着的丫鬟叫嚷，“站住，你是谁？不许进去。” 很快，黎定铮冲了进来。 刚才一听到黎静婉放得信号弹，他不顾阻拦，直接往内院跑。 身后还跟着两名追赶的小厮。 “定铮，白依依就在箱子里，拦住他们。”黎静婉喊道。 事已至此，陈氏不能回头。 她吩咐小厮，“快把他抓住，还有墙上那个女的，一起抓了，他们是小偷。” 黎静婉从墙上跳下，脸色沉着，“我看谁敢！我们是靖亲王的人，替王爷办事。” 白璃萱许以重金，“别听她的，她是骗子。抓住他们，一人赏十两黄金。” 第167章 让楚廷煜好好管一下 小厮是白府的人，而且也不知道黎静婉的身份，一听有赏金，立即冲上来。 黎定铮虽然失忆，但功夫底子在，回了塔城后朱高志一直在教他练武，所以应付两个小厮不算难。 黎静婉则对付陈氏母女，先一把将张开双臂作势要阻挡的白璃萱推到地上。 陈氏扑过来，被她一脚踢在腹部。 她虽然还在养伤，这一脚的力度也不小，陈氏痛得立即跪倒在地，捂着肚子叫唤。 “蠢货，还不快帮忙。”白璃萱朝着婆子吼。 两名婆子还抬着箱子，已然吃力，见黎静婉过来，不由自主后退。 “放下箱子。”黎静婉道，“我说了，谁敢再走，我非得要了她的命。” 两名婆子互相看一眼，然后放下箱子，立即往外跑。 黎静婉立即抬起箱盖，果然里面装着的就是白依依，已经没了意识。 她连忙把手指放在白依依的鼻下，感受到还有呼吸，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白依依只是昏迷。 “依依，依依？”黎静婉拍拍白依依的脸，想把她唤醒。 把小厮彻底打趴的黎定铮走过来查看，“姐，她没事？” “昏迷了，先把她弄出来。”黎静婉伸手，想要把白依依从箱子里抱出来。 此时，倒在地上的白璃萱瞧见陈氏抱着肚子呻吟，想到她们即将成功的计划又被黎静婉破坏，恶从胆边生。 她从旁边的树下捡起一块石头，起身后直接冲向黎静婉。 黎定铮率先听到动静，转头看时，白璃萱已经跑到了跟前。 来不及制止，他立即挡在了黎静婉身后，“姐，小心！” 白璃萱手里的石头砸在了他的头上，黎定铮发出一声闷哼。 黎静婉转过身，就瞧见他的额头上流出了鲜血。 “定铮！” 黎静婉大惊失色，看向白璃萱的眼神像要吃人。 白璃萱吓得后退一步，手中带血的石头拿不稳掉在地上，哆哆嗦嗦。 “是他他自己凑上来的。” 黎静婉一字未说，直接对着白璃萱狠狠踢了一脚。 这一脚的怒气之重，白璃萱竟然被她踢飞了一小段距离，大叫一声倒在地上。 刚缓过气的陈氏见此，歇斯底里道，“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她竟然从身上取出了一把小刀，扔了刀鞘就朝黎静婉冲过去。 结果刚跑两步，齐铭带着一群人冲进院子，“住手！” 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佩剑朝陈氏砸去。 陈氏直接被砸倒在地，手里的小刀脱落。 齐铭一个箭步上前，抽出佩剑抵在陈氏的脖子上，“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刺杀郡主。” “郡主？”陈氏惊慌失措，“她她是郡主” 她听说过黎北望的女儿来了塔城，因为在战事中有功，被皇上亲封为乐懿郡主。 她万万没想到，乐懿郡主竟然是小婉！ 顿时，陈氏的脸色由煞白变为死灰。 一名衙役跪在黎静婉身前，“卑职救驾来迟，郡主受惊了。” “我没事。”黎静婉正用手帕抵住黎定铮额头的伤口，声音压抑透着怒意。 “陈氏和白璃萱蓄意杀害白家大小姐白依依，先把她们抓起来。” “是。”衙役领命，一声令下，院里的几人都被控制。 陈氏极力狡辩，“我没有杀害大小姐，不是我，是那两个婆子干的，和我没关系。” 这倒提醒了黎静婉，“刚才有两个婆子从院里跑了，她们也是参与人，快去追。” “郡主，已经抓到了。”齐铭走过来，“刚好和我们碰上，我见她们神色慌张，说话支支吾吾在，就先扣了下来。” “那就好。”黎静婉点头，“把陈氏母女和白依依三人院里的人都控制住，带回去问话。” 这次，她一定要把陈氏母女按死，绝不会给她们再害白依依的机会。 交代完重要的事，黎静婉立即带着黎定铮和白依依回府邸，让许蕤医治。 上次她受伤后，楚廷煜就把他留在了塔城。 许蕤正在写医案，听到消息匆匆赶过去，一见黎定铮额头的血迹叹了一声。 “你们两姐弟可算是我的常客了。” 黎定铮头上的伤被黎静婉先处理过，加上伤得并不重，许蕤很快替他包扎完，又去查看白依依。 白依依仍然昏睡着，许蕤检查一番才道，“她被下了很重的蒙汗药，估计还要一个时辰才能醒。醒来后主要是头痛，没什么后遗症。” 黎静婉这才放心，又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那个” 她很少说话如此吞吞吐吐，惹得许蕤和黎定铮都疑惑地看着她。 “就是我今天出门这事”她讨好地笑了笑，“我觉得不用告诉王爷你看，我也没什么事” “姐，你差点就被她们砸了脑袋。”黎定铮心有余悸，“而且陈氏身上还有刀。” “下次肯定不会了。”话里的底气十足。 许蕤边收拾药箱边道，“郡主，今天这么大的动静，就算我们不说，王爷如果还不知道，那他留在塔城的眼线可以全部换掉了。” 言下之意，楚廷煜一定会知道，她也别想办法遮掩了，肯定没用。 许蕤心想，正好借此机会让楚廷煜好好管一下黎静婉，真是哪里能受伤就往哪里冲。 他出去后，黎静婉和黎定铮坐在外面守着，等着白依依苏醒。 两人沉默着没说话，黎定铮突然低声道，“姐，我觉得白依依挺可怜的。” “嗯？”黎静婉看着他。 “她虽说是白家嫡长女，可惜母亲早逝，府里没人能照拂她。” 不然，她也不会天天往府邸跑。 “的确。”黎静婉微微叹气，“虽说陈氏有问题，但白弘何尝不是帮凶？” 如果不是白弘的不管不问，陈氏也不敢胡来，到现在甚至敢下药迷晕白依依偷偷送走，让白依依永远地消失。 如果不是他们今天恰好遇到上门，黎静婉不敢想象白依依接下来会遇到什么。 两人低声谈了一会儿，屋里守着的丫鬟跑出来汇报，白依依醒了。 第168章 恶毒的计划 黎静婉连忙进去。 白依依刚坐起来，见到黎静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哭出声，“小婉姐” 黎静婉坐在床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轻声安慰，“依依，别怕，没事了。” 白依依哭着，紧紧地靠着她，仿佛是溺水之人唯一的救命稻草。 黎静婉轻拍她的背部，“没事的，都过去了。你现在在府邸，很安全，有我在呢，没人敢欺负你。” 白依依听后，哭得更加厉害，眼泪里有恨有怒，更多的是害怕。 过了好一阵，她才哭着开口，“小婉姐我以为再也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她们” 黎静婉道，“不用急着说。” 又拿出手帕替她擦眼泪。 白依依双眼已经哭得红肿，眼里全无平日的活泼和狡黠，只余恐惧。 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太大。 又哭了一会儿，白依依终于冷静下来，说起今天早上发生得事。 她当时刚洗漱完，丫鬟把早膳端到房间，她刚吃了一些，就觉得头发晕，心里发慌。 她让丫鬟进来，结果来人是陈氏和白璃萱。 白璃萱笑得很阴险，告诉她喊人没用，白府里她们全部安排好了。 她问白璃萱想做什么，白璃萱却脸色一变，上前甩了她一个耳光，说要让她知道白府到底是谁的。 她全身乏力，眼前一阵阵发晕。 白璃萱抓着她的头发，迫使她抬头，说会把她卖去青楼，让她当一辈子妓女。 而且，她们还会制造出她与人私奔的假象，因为她经常出门就是去和野男人幽会。 药力上来时，她控制不住趴在了桌上，但没有完全晕过去。 她还模糊听到陈氏说等会儿要在她脸上划上几刀才能解恨，作为这段时间自己被打压的报复。 回忆完，白依依微微颤抖，抓紧黎静婉的手。 “小婉姐，我当时一直告诉自己，不要闭上眼，可我控制不住。” 眼泪汹涌而出，她哭道，“我当时想，自己这辈子完了，宁愿再也醒不过来，也好过被卖到青楼” 黎静婉另一只手握成拳，眼里是藏不住的怒意。 陈氏母女的恶毒没有底线，不仅要制造私奔的假象毁了白依依的名声，还要把她卖去青楼遭受蹂躏。 她们要从精神和肉体两方面都毁了白依依。 一直默不作声的黎定铮，此刻抿紧嘴唇，脸色变沉，仿佛笼罩在一层暗色之下。 “依依，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受苦。”黎静婉向她保证，“她们以后不会再有害你的机会。” 白依依只是哭着，小幅度地点头。 她相信黎静婉，也只有她真的关心自己。 这时，项明方走进来，神色慌张，“大小姐，大少爷，你们哪里受伤了？” 瞧见黎定铮头上的纱布，他瞪大眼，“大少爷，您的头怎么了？伤到哪里了？谁干的？” 黎定铮依然话少，“没事。” 项明方心有余悸，“大少爷，大小姐，我就觉得塔城和你们犯冲，等战事结束，咱们赶紧回京。” “您们要是再出事，我这把老骨头可熬不住了。” 黎静婉有些不好意思，“项伯，您放心，以后我们一定好好的。” “白小姐，您怎么了？”项明方一回府就听说黎定铮受了伤，来不及细问就赶紧跑过来。 白依依擦了擦眼泪，“项伯，我” “项伯，依依受了点伤。”黎静婉知道她现在不想说，“等会儿出去我和您解释。” 项明方点头，又道，“对了，白小姐，您父亲来了，正在前院坐着。我正好过来，代为传话，他想见您。” 听到白弘来了，白依依身子一缩，明显的拒绝。 “我去。”黎静婉主动道，“刚好我有事要找他。” 她没让黎定铮跟着去，让他留下来陪着白依依说会儿话，开导开导。 项明方出去找许蕤询问黎定铮受伤的情况，屋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大眼对小眼。 白依依觉得气氛有点尴尬，吸了吸鼻子先开口，“阿憨，你是在白府受得伤？” 黎定铮点头。 “谁打的？” “白璃萱。”黎定铮，“她想打长姐，被我拦住。” 白依依眼睛瞪得老大，狠狠一捶床，情绪激动。 “白璃萱那个贱人，竟然敢打你们，等我好了非得扇她耳光，狠狠揍她。” 黎定铮道，“长姐已经打了。” “不愧是小婉姐。”白依依转怒为喜，“谁也不能让她吃亏。” 她眼珠一转，“阿憨，等我好了，我和你一起跟着朱教头习武。” “这样，这样”她坐在床上比划了两下，“以后我会武功了，谁也不能欺负我，当然，我也会罩着你和小婉姐。” 黎定铮默默无语。 “怎么，你觉得我学不好？”白依依哼一声，“要不然你现在就教我两招，我比给你看。” 她作势要掀开被子下床，黎定铮拦住她，“你别动，要休息。” 白依依坐回去，靠着床壁，“那你觉得我行不行？” 黎定铮斟酌，“你没有底子，现在习武年龄偏大，可能” 白依依杏眼圆睁，“你果然觉得我不适合。” 她气得转过身，拿后脑勺对着他。 黎定铮想到黎静婉的叮嘱，要安慰她不能惹她生气，想了想道，“你要不要下棋？我让你十子？” 白依依没动，隔了会儿道，“十五子。” “好。” - 黎静婉来到前院的偏厅，满脸慌张的白弘一见到她，就急步走到她跟前跪下。 “郡主，草民治家无方，让您受惊了，草民该死。” 他说着重重磕头，恨不得以死明志。 白府出事后，他收到消息连忙赶回去，又去镇抚司一通打听，吓得他差点晕过去。 陈氏和白依依弄晕了白依依想把她带出去，被黎静婉撞个正着。 结果，陈氏母女打伤了黎静婉的侍卫，还意图伤害黎静婉。 黎静婉可是黎北望的女儿，皇上亲封的郡主啊。 白弘当时觉得天都要塌了，要不是陈氏母女被关进了大牢，他非得拿鞭子狠狠抽她们一顿。 第169章 休书 他好不容易和楚廷煜搭上了关系，被黎静婉带着，在西北战事中立了功被皇上嘉奖，无比荣耀。 西北一平，他混个皇商当肯定没问题，白家的飞黄腾达就在眼前。 哪知道突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处理不好别说前途受阻，可能白府就完了。 “白老爷，起来。”黎静婉劝阻，“你是晚辈，我受不住。” 白弘抬头，额头已经红肿，脸色惶恐， “郡主，草民该死，草民惭愧，草民对不住您的信任” “白老爷，你最不起的人不是我。”黎静婉截断他的话，“白依依才是受害者。” “你可知今日要不是我碰巧撞上救了她，陈氏母女要对她做什么？” 白弘看着她眼里的薄怒，更加紧张。 黎静婉嘴角勾起冷笑，“她们要把白依依卖去青楼当妓女，要划伤她的脸毁了她的面容，还要对外造谣，说她和男人私奔。” 白弘大惊失色，震惊之下说话有些磕巴，“她们她们好大的胆子，草民一定会教训她们。” “教训？”黎静婉冷笑一声， “上次白老夫人的寿辰上，她们抹黑白依依的名声时，你也说了要教训，说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可是呢，她们反而变本加厉。” “你别说这些都与你无关，你毫不知情。”黎静婉讥诮，“如果不是你的纵容，对白依依毫不在意，陈氏母女怎么敢下此毒手？” “还有，白依依每日都在府里，你可曾找她说过几句关心的话？现在出了事，你才记起自己还有这个女儿，跑来此处寻她？她为何有家不回，你难道不清楚？” 白弘被她说得老脸通红。 的确，他虽然上次惩罚了陈氏，将其冷落，但后面架不住她的求饶示好，两人又和好如初。 虽然陈氏是姨娘，但在府中的地位没变，可能这就助长了她的一些心思，导致了今天的后果。 扪心自问，自从白依依得娘亲去世后，他对大女儿实在是没什么关注，似乎每次都是陈氏或者白璃萱告状，他生气惩罚白依依。 父女俩渐渐生疏，以至于白依依出事后宁愿待在外面也不回去。 白弘低头沉默半晌，语气愧疚。 “郡主说得没错，的确是草民的问题。草民身为依依的父亲，对她关心不够，纵容姨娘在府里横行，还差点害了依依。” “草民惭愧”他声音哽咽了一下，“实在愧对依依，愧对她的生母。” 黎静婉见他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语气放缓。 “白老爷，明日镇抚司会对此案进行审理，该怎么做，你应该清楚。” “草民明白。”白弘点头，郑重道。 “草民保证，绝不会让依依再受到委屈，不会让郡主再失望。” - 因为齐铭带着镇抚司的衙役上了白府，这件事当天就在塔城传开，众人议论纷纷。 因此第二天开庭审理时，公堂外有不少百姓在围观。 案子涉及到郡主的安危，高元佳连夜审讯了案件参与人员，案子也并不复杂，很快就查清。 高元佳命令将陈氏母女一干人等带上来，说了整个案情。 “陈氏，你与你女儿白璃萱一直都憎恨白依依，在白府就多次针对为难她，最近被降为姨娘后，对白依依心怀埋怨，因此想出毒计。” “你们母女买通了白依依的丫鬟，在她的早膳里下了蒙汗药。白依依昏迷后，你本想把她送出府，但是郡主到访找白依依，你就谎称她已经离开。” “白璃萱把白依依藏在耳房里，郡主离开后，你让婆子把白依依放进箱子运出去，结果被郡主撞破。你俩恼羞成怒，命令小厮阻拦，并且意图刺杀郡主。好在衙役及时赶到，才阻止了你们的恶行。” “在你们原本的计划里，白依依会被毁容，然后卖进蓼城的青楼，对外则谎称白依依与情郎私奔，阻止白家寻人，同时毁了她的名声。” “以上这些，你是否认罪？” 话刚落音，围观群众议论纷纷，谴责陈氏母女的恶毒，胆大包天。 陈氏狡辩，”大人，民妇只是和白依依闹了矛盾，把她弄晕送出去，不过是做做样子吓唬她，绝无其他想法。” 白璃萱也拒不承认。 不过，在人证物证之下，母女俩无法再狡辩。 审案需要指认，白依依被宣上来，黎静婉和白弘陪她一起。 陈氏转变方向，朝着白依依不住地磕头求饶。 “大小姐，我是一时糊涂啊，我并没有想害您。我只是不满老爷疏远我，想把你藏起来让他担心。” “大小姐，求求您求求您放过我，求求您向大人说清，我并不想害您。” 白璃萱也跪下求饶。 “姐姐，我只是闹着玩的，我们是一家人，怎么会害你？姐姐，看在我是你妹妹的份上，这次就原谅我。” 白依依脸色难看，“你现在想起我们是一家人了？你们昨天害我时，对我说那些话时，难道我就不是白府的？” “我不会原谅你们。”她冷哼，“你们做了孽，就要承担后果。” 这条路行不通，陈氏又转头去求白弘，想以多年的夫妻之情打动他。 白弘已经下定决心，毫不心软，连一个正眼都不愿意给她。 “老爷，您不能见死不救啊，老爷。”陈氏哀嚎，干脆抱住他的腿不放。 “老爷，我伺候您这么多年，您念念旧情，就饶了我这一回，老爷” 公堂上吵得不可开交，高元佳重重地拍了惊堂木，“肃静！” 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此时，黎静婉笑了笑。 “陈氏，你做得是杀人犯法，逼良为娼的事，触犯了律法，饶不饶你是律法说了算，你以为这里还是白府，任由你撒泼耍赖，就能混过去？” 陈氏一愣，白弘趁此将她推开，朗声道，“高大人，草民已经写下休书，将陈氏逐出白府，她和白府没有任何关系” 第170章 还有内奸 他必须断臂自救，不能再容留陈氏母女这两颗毒瘤。 “高大人，她们触犯律法，设计陷害我的女儿白依依，还意图刺杀郡主，罪无可赦。请高大人按照律法从严判决，草民一定支持。” “老爷，您不能这样！”陈氏几乎要发疯，“我是白府的主母，你不能休了我。” 见白弘不理会，心意已定，陈氏破口大骂。 “白弘，你这个负心汉！我伺候你这么多年，你为了田氏那个贱女人的女儿就休了我，你这个挨千刀的人渣！” “你敢休了我，我不会放过你，我要杀了白依依，烧了白府” “你敢！”白弘气得发抖，一巴掌扇过去，白璃萱哭着求饶，堂上又乱成一团。 最后，高元佳命衙役按下陈氏母女，当堂宣判。 陈氏和白璃萱鞭打五十，流放三千里，今日执行鞭刑，三日后出发。 两人绝望地哭闹，但被衙役拉走。 白依依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三千里流放对女子而言，多半是死路一条。 但她们罪有应得，以后，她也不会再任由任何人欺负自己。 审案结束后，黎静婉和白依依告别。 她毕竟是白家人，虽然可以每天往靖亲王府邸跑，但不可能一直住在府邸。 白弘这时匆匆赶来，身后跟着两名小厮，手上提了不少礼品。 黎静婉疑惑，“白老爷，你这是做什么？” “依依的事情，多谢郡主出手帮忙。”白弘鞠躬道谢，“略备薄礼，还请郡主笑纳。” “依依是我朋友，帮忙是应该的，礼品就算了。” 白弘本来想请置办席面，但黎静婉拒绝了，也叮嘱他不用送东西。现在还是战事期间，不宜大张旗鼓。 “郡主，都是些土特产，不值钱，您收下。”白弘笑道，“您要是不收，草民心里不安。” “小婉姐，你就收下。”白依依道，“我麻烦你这么多，就当我们的一点心意。” 这个面子黎静婉还是给得，“放在马车上。” 白弘连连点头，又道，“郡主，草民还想请您帮个忙。” “何事？” “高大人为了白府的事连夜审案，草民也想送点土特产表示谢意。只是草民身份卑微，和高大人匆匆见过一面但没说过话，所以想请郡主引荐。” “草民送上土特产说两句感谢的话就走，绝不会耽误郡主您和高大人的时间。” 刚才判决后，高元佳有其他事就匆匆走了，黎静婉也想对他表示谢意，于是应了，“走。” 高元佳作为镇抚使，按理说应该有单独的宅院，但他一直独身一人没有成亲，为了方便干脆就住在镇抚司的后院。 黎静婉跟着楚廷煜去拜访过他一次，便领着他们直接绕到后院。 守门的小吏认识她，连忙请他们进去，然后去通知高元佳。 刚走进去没多久，一名陌生的中年男子正好朝他们迎面走来。 男子留着山羊胡，瘦长脸，见到黎静婉几人点头示意。 黎静婉也点点头，从他身侧走过时，突然脑海里一道闪电落下，她猛地转过头。 “等等。” 男子停下，转过脸，“姑娘有何事？” “你”黎静婉心跳如雷，但面上镇定，“阁下见过高大人吗？我们有事找他。” 白依依有些纳闷，刚才小吏不是去通报了吗？为什么要问这个陌生人？ 男子点头，“在下来送信时，高大人就在书房里。” “阁下是驿站的？” “是。”男子笑了笑，朝她拱手，“姑娘，在下还有其他事要处理，先告辞了。” 黎静婉点头一笑，“多谢告知。” 等他一转身，笑意顿时全无，眼里浮上震惊。 他们果然在书房里见到了高元佳，白弘表示感谢时，黎静婉不动声色地扫过书房，见到了桌面上放着几封没有拆开的信件。 黎静婉心里想着事，说了两句表示感激的话就说不打扰他办公，匆匆离去。 从后院一出来，黎静婉就瞧见一辆马车正好停下。 楚廷煜从马车里下来，身后跟着许蕤，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显然，许蕤和楚廷煜说了白家的事，他特意赶过来。 白弘连忙上前请安又请罪，楚廷煜淡淡道，“绝不能有下次。” 眼睛却看向了黎静婉，这话也是对她说，不能以身涉险。 黎静婉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许蕤嘴角带上笑，还是楚廷煜说话有用。 白弘父女离开后，黎静婉立即上前道，“王爷，我有事和您说。” 她脸色严肃，想来不是简单的事，楚廷煜点头，“上马车。” 一坐下，黎静婉立马压低声音，“王爷，闻达不是唯一的内奸，还有其他人。” 这话让楚廷煜脸色一沉，“你发现了什么？” “嗯。”黎静婉微微点头， “我刚才在高元佳的院子里遇到了一名中年男子，他说他是驿站来给高元佳送信的，但我在耶祁律的营地里见过他。” 楚廷煜眼里的疑惑更重，同时带上惊讶，“你见过他？” “我确定就是他。”黎静婉很肯定。 “当时在营地里，他虽然戴着幂篱，但我见过他的侧脸，留着山羊胡，右边眼角下有一道疤。” 所以，当这人经过时，黎静婉瞧见他眼角下的疤痕，突然记了起来。 “当时我不小心撞了他，他脱口而出说了盛朝话。我刚才特意找他说话，口音很像。” “王爷，如果他只是一名驿站的人员，绝不可能出现在耶祁律的营地里。” 虽然闻达已经被发现，但她一直担心还有其他内奸，“王爷，他一定有问题，得赶紧调查。” 楚廷煜沉吟，“他去给高元佳送信，会不会高元佳也” 黎静婉心中一惊。 若是高元佳也是内奸，难道上一世楚廷煜的失踪，也有高元佳的份？ 她正思考时，楚廷煜突然问，“你怎么去了耶祁律的营地？” 黎静婉这才想起，上次她和楚廷煜说起在热铎的经历时，为了不让他担心，略去了被耶祁律叫去营地领赏一事。 现在不得不说了。 “当时我代表乌石烈一方参与射箭比赛，赢了之后被耶祁律叫去他的营地领赏。” “他没做什么？” “没有。”黎静婉摇头，“就让侍女给了我一颗宝石，我连他的面也没见着。” “王爷，驿站的人一定要查。”黎静婉再次强调，“说不定什么时候西戎就进攻了，不能让这些内奸坏了我们的事。” “不会。”楚廷煜沉声道，“绝对不会。” 胆敢叛国的人，他绝不手软。 第171章 诛三族 楚廷煜再次来到地牢，站在了对外宣称已经“死去的”秦灵韵的牢房外。 如今战事胶着，他暂时不动楚廷珏。 等到平定西北回京后，连着闻达那一份，他一并找楚廷珏算账。 而且，秦灵韵是重生之人，绝不能让其他人接触。 特别是黎静婉，他不能让她知道自己上一世的遭遇，徒增伤心。 距离上一次见面，秦灵韵瘦了很多，全身脏乱，头发散乱，看着半人半鬼。 楚廷煜让许蕤用药把她的命吊着，死不了，但毒药引起的疼痛一刻也不停，作为前世今生她对黎静婉造成伤害的惩罚。 秦灵韵躺在地上，听到牢门打开的声音却无动于衷，直到牢房被火把照亮，她才有了反应，慢慢抬起头。 见到楚廷煜进来，秦灵韵一愣，继而起身扑过去跪在他脚边。 “王爷，王爷饶命，求求您给我解药，求求您，我好痛，给我药” “退后，跪下！”一名带刀侍卫上前呵斥，“退！” 秦灵韵被吼得一抖，只能照做，跪在楚廷煜面前，眼神期待地看着他，身体因为疼痛和激动而微微颤抖。 侍卫离开后，楚廷煜拿出一个药瓶，“本王问你几个问题，若你答上了，这些药丸可以让你轻松几日。” “好，好”秦灵韵忙不迭地点头，视线粘在药瓶上。 只要能缓解疼痛，让她做什么都行。 “上一世，我是如何失踪的？”楚廷煜问。 秦灵韵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楚廷煜对这个答案不满意，“想清楚了，否则你不仅得不到药丸，还会更痛。” 秦灵韵吓得一抖，连忙点头，“我我我想” 她混乱的大脑开始拼命回想梦中的内容，好一会儿才道，“您当时回京后，京城很多人都在议论您失踪的事情，可确实没有对外公布过。” 楚廷煜眸子一沉。 按照秦灵韵的说法，他回京一个多月后处死了她，难道这段时间他什么都没有做？ 是的确找不到失踪的原因，还是说这件事牵扯重大，一个多月的时间不够处理？ 或者说，已经处理完，但是对外秘而不宣？ “王爷，我真没骗您。”秦灵韵担心他生气不给药丸，补充道。 “您失踪十年后再出现，到处都在议论和猜测，可的确都不知道您为什么失踪。” “我在国公府里听我公公和夫君多次讨论，他们也觉得奇怪。” 楚廷煜于是换了一种问法，“我当时回京后，可有哪些官员被严惩？特别是在西北的官员。” 秦灵韵又陷入回想，突然她眼睛一瞪，连忙点头，“有，确实有。” “谁？” “姓高，叫高什么”她想不起全名。 楚廷煜心中一跳，声音愈发沉着地补充，“高元佳。” “对，对。”秦灵韵点点头，“是他，高元佳。” “你确定？” “是他！”秦灵韵这次点头的力度更大，“我确定，就是他。因为当时您回京后不久，皇上就颁布了圣旨。” “您被封为靖亲王，还有不少人因为有功被赏，但圣旨最后却加上了被罚的人，就是高元佳。” “他犯了何事？怎么处理的？” 秦灵韵慢慢道，“好像是是他贪墨了不少军饷，贻误军机，被罚诛三族。” 楚廷煜的脸色瞬间阴沉。 秦灵韵瞧着，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更加忐忑。 “王爷，我没说谎真的因为圣旨里就他一人被罚，所以我记得清楚。当时我还听我夫君说，高元佳在塔城数年，一直不愿意调离，肯定贪了很多，所以被罚得这么狠啊！” 她见楚廷煜抬手，因为要被打，尖叫着抱住头。 然而，只是一个药瓶扔在了她身前。 她也顾不得楚廷煜还在，连忙捡起药瓶，如同品尝世间难得一见的珍馐，吃下一粒药丸。 楚廷煜转身出去，心事重重。 高元佳果然是内奸。 上一世，高元佳被诛三族，肯定不是贪墨犯事。 作为西北重城的镇抚使，位置相当重要，所以他早就调查过高元佳。 高元佳和大部分文人一样喜欢品茶下棋，但绝不贪财。 相反，高元佳为官清廉，颇有能力，却不居功自傲，深受塔城百姓爱戴。 这些年来，他和卢伐逐渐信任高元佳，将他当做难得一见的好官，为他请功，皇上也多次嘉奖他。 如果高元佳愿意，他早就可以升迁到其他有油水或者更有晋升机会的位置上，但他总是拒绝，声称喜欢待在西北，不在意官职大小。 因此，楚胤将他作为朝廷百官的典范，多次赞赏，在盛朝中颇有美誉。 但如果爆出他是内奸，联合西戎人叛国通敌，必定在全国引起很大的震动。 楚廷煜能理解上一世自己做得决定，以贪墨之罪惩罚高元佳，是为了在西北经历数十年战争后稳定民心和军心。 楚廷煜走出地牢，深深地叹了一声，然后面色变得肃穆，招来侍卫，“立即去查一些事” - 自从几天前在高元佳院子里发现了那名山羊胡男子后，黎静婉就一直心神不宁。 奈何楚廷煜军务繁忙，第二天就回了西北大营，只说在命人在查消息。 心急地等了好几天后，楚廷煜终于回到府邸，命人请她去书房。 进到书房，黎静婉一见楚廷煜的脸色，就知道有了答案，“查到了？” “嗯。”楚廷煜点头，“坐。” 他把侍卫这几日查出后整理的信息和供词递给黎静婉，“你看。” 黎静婉越看越心惊，到最后震怒无比，握拳一捶桌面。 “高元佳他竟然敢勾结耶祁律” 第172章 鸿门宴 虽然高元佳主要任务是管理塔城事务，不参与作战指挥，但凭他的能力地位和多年经营，想要知道一些内幕并不难。 若他出卖了西北军的消息，耶祁律自然能反击或者做相应的准备。 怪不得上一世西北军和西戎军能打那么久，高元佳真是“功不可没”。 黎静婉瞬间想通了一件事。 “上次西戎军进攻，耶祁律主动交出指挥权，后来率军来救西戎军，是因为他早就知道其中有诈。” “借此，他可以一扫前三次的失败带来的压力，并且进一步打击乌石烈的势力。” “是。”楚廷煜赞许点头，黎静婉能这么快看出破绽，实在难得。 “上次我们发现了闻达的内奸身份，暗中调整了作战计划，因涉及到边防一事，提前通知了高元佳。他通过兵力的部署可以反推出新的作战策略，告知耶祁律。” “耶祁律再和乌石烈得到的作战策略比较，自然发现这是一个陷阱，干脆顺水推舟，为自己解困。” 黎静婉不禁感叹，“耶祁律真是不择手段，为了替自己解困，明知计划有变，还是要让西戎军去送死。” 她更关心如何处理，“王爷，既然发现了高元佳的身份，您有什么计划吗？不能再放任他出卖盛朝。” 楚廷煜慢慢垂下眼眸，看着薄薄的几张纸，上面却承载了惊天的秘密。 “明天我就在府邸设宴，和他好好谈谈。” - 高元佳和卢伐一起进入府邸，坐着饮茶聊了一会儿，下人过来请他们移步偏厅。 两人过去时，楚廷煜和黎静婉正好进来，连忙上前行礼问安。 “都是老熟人了，不必客气。”楚廷煜道，“都坐。” 黎静婉对着身后的管家道，“开席。” 管家于是命人传菜。 卢伐哈哈一笑，“好久没来王爷的府邸了，今日一来发现比以往多了许多人情味，以前微臣觉得这里就是王爷睡觉的地方。” “郡主一来，府邸就热闹了，有了家的感觉，果然还是得有女子当家打理” 卢伐说着自己就发现了不对，赶紧停了下来，一脸尴尬。 “王爷莫怪，郡主恕罪，我我这人嘴笨，说话又不过脑子。” 他这分明把黎静婉说成了楚廷煜的夫人了。 “无妨。”楚廷煜脸色却很好，“我平日都待在营地，也多亏郡主费心料理府邸事务。” 这听起来反而像是赞同卢伐的说法，黎静婉脸上有些发热，强装不在意。 “其实和我关系不大，主要是管家能干。” 高元佳笑道，“微臣以前听黎将军说过，郡主能文能武，执掌中馈也是轻而易举的事，不知会便宜了哪个臭小子。” 他说完，卢伐故意咳嗽了两声，提醒他也说错了话。 高元佳恍然大悟，自己提起了秦长洲，连忙端起酒杯，“卑职失言，自罚一杯。” 黎静婉并不介意，“无妨，都是过去的事。” 这会儿，酒菜已经上完，几名丫鬟上前为他们布菜，楚廷煜抬手挥了挥，“你们都下去。” 管家领着下人退出，黎静婉亲自拿起酒壶替高元佳倒酒。 “说起成家立业，高大人一表人才，为何一直没成亲？要不我来当媒人，替高大人介绍？” 高元佳双手捧着酒杯，“多谢郡主关心，微臣一人独自惯了，不想成亲。” 卢伐接着道，“郡主，他呀就是喜欢打光棍，我以前替他做媒，都安排好了，他说什么也不来，气得我想命人把他绑过去。” “哦？”黎静婉放下酒壶，十分好奇，“高大人如此抗拒成亲？可是有什么隐情？” 卢伐喝了美酒，心情很好，说话就有些大大咧咧，一掌拍在高元佳肩上。 “老高，你莫不是身子有隐疾？别担心，许大夫在，他可是神医，肯定” “郡主在，你胡说什么？！”高元佳连忙打断他的话，任凭谁也不想被说身体不行。 黎静婉却添上一把火，“无妨，高大人，若真的是那就请许大夫” “郡主，真不是。”高元佳难得吞吞吐吐，连连摆手，不得不给出原因。 “我不愿意成亲，是因为我娶不到心仪之人，不愿意娶不喜欢的人。” 卢伐尴尬一笑，不好意思嘿嘿道，“老高，对不住，我这张嘴啊我不说了。” 于是闭嘴，提筷吃菜。 “原来高大人如此深情。”黎静婉笑道，“想必你心仪的女子肯定很好。” “她的确很好。”高元佳似乎陷入了回忆，眼里的深情和遗憾一转而逝，“可惜我和她没有缘分。” 黎静婉问，“那她可有子女？” “有。”高元佳点头。 黎静婉建议，“既然高大人不想成亲，何不将她的子女认做义子义女？如此，也算是弥补了遗憾。” 高元佳苦笑一声，摇摇头，“郡主，哪有这么容易。而且，她既然嫁给了别人，我也不想再打扰她的生活。” 一直没说话的楚廷煜突然开口，“但高大人主动请缨来塔城，难道不就是为了她？” 高元佳一惊，心脏剧烈跳动，脸上却露出迷惑，“王爷在说什么？微臣来此，怎么可能是为了她。” “当真不是？”楚廷煜反问。 桌上吃菜吃得最欢的卢伐，听到这两句话，正要打破他刚才立下的不再说话的诺言，见到楚廷煜带笑的眼神时，终于觉察到不对劲。 楚廷煜绝不是喜欢开玩笑的性子。 他慢慢放下了筷子，视线放在了高元佳身上。 “当然不是。”高元佳眼里的慌乱一闪而过，“王爷说笑了，微臣自幼就向往边境的生活，来这里自由自在，又能为朝廷做事。” “看来是本王想多了。” 高元佳正要松一口气，却听楚廷煜道，“那高大人为何要私下联系她的儿子耶祁律？”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 卢伐瞧着高元佳的脸色瞬间煞白，甚至有些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楚廷煜如此笃定，而黎静婉也毫不震惊，卢伐恍然大悟，他们已经查了出来。 高元佳生平从未如此紧张，心脏似乎已经跳出胸腔，一声强过一声拍打在耳旁，更像是打在他身上的鞭子。 这分明是一场鸿门宴。 他故作惊讶，“王爷，这这绝不可能！微臣怎么会和耶祁律私下联系？微臣” 话未说完，楚廷煜突然拍了两下手掌，“带上来。” 第173章 微臣死罪 很快，两名侍卫押着一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进来。 男子脸上青肿，衣服上全是血迹，被鞭子抽破的地方露出残破的皮肤，明显被用过重刑。 一见到他，高元佳再也说不出一个字，背上冷汗淋淋。 “介绍一下你自己。”楚廷煜看向山羊胡男子。 “卑职叫胡攀”他颤巍巍开口，“是塔城驿站的官员。” “本王为何抓你？” 胡攀看了一眼高元佳，低头颤声道，“卑职卑职替高大人向向耶祁律传递信息，通敌叛国。” 不算重的一句话，却如同平地落下的一道雷，炸得草木翻飞。 “可有证据？”楚廷煜依然平静。 “有”胡攀点头。 “卑职手里有高大人写给耶祁律的亲笔信，还有前两日他他让我交给交给耶祁律的舆图，上面标有作战策略。” 卢伐大惊，继而虎目怒睁，瞪着高元佳。 “高元佳，你你真的是内奸？” 高元佳脸上血色全无，眼神失去了焦点，如同化作了一座雕塑，不问世事。 “我问你，你说话！”卢伐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人拉至眼前，眼里尽是愤怒和痛惜。 “你说，说啊！” 他们同守塔城这么多年，他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自己当做兄弟且深受百姓爱戴的人，竟然会是内奸！ 高元佳却不开口，眼里无神，仿佛失去了三魂六魄。 黎静婉这时道，“高大人，前两日我去一家书馆时，里面挂着你的墨宝。不止买书的文人，就连路过的老百姓都对着你的墨宝鞠躬，说你是个好官。” “塔城百姓视你为他们的保护神，说你护住他们和家人，但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家人朋友中，有多少人因为你的背叛而死于西戎军的屠刀之下。” “你被百姓称赞时，难道不觉得心虚吗？” 这番话一说完，高元佳终于有了反应，嘴唇微动。 他推开卢伐的手，跪在了楚廷煜面前，“微臣死罪” 屋里死一般的静。 卢伐悲愤交加，再也受不住，一拳挥向高元佳。 “高元佳，你这你这混蛋！你对得起塔城的百姓吗？对得起死去的士兵吗？你他娘的不是人！” 高元佳被打得嘴角流血，没有一丝反抗，脸色死灰。 “你说得对，我为了一己私欲，不忠不义，禽兽不如。” 卢伐还想动手，但被楚廷煜拦住，“卢将军，本王还要问他。” 他一挥手，侍卫拉着胡攀退下，屋里又只剩下他们四人。 楚廷煜看向高元佳，声音沉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高元佳脸色痛苦又内疚，一向挺直的脊背弯了下去，缓缓开口，“罪臣迷了心窍” 事情很像话本里的故事，只不过开端不算美好，而结局惨淡。 他母亲早逝，家境贫寒，从小为了改变人生努力发奋念书，同时也是为了他心爱的女子小娥。 小娥是他邻居的女儿，两人青梅竹马，感情非常好。 她不是盛朝人，而是被无法生育的邻居收养的弃婴，这在北方小城里也不算罕见。 日子虽然过得很艰辛，但小娥对他的鼓励和支持，是他生活中唯一的甜。 十六岁那年，他考中秀才，准备进京参加科举考试，暗暗发誓取得功名后就立即迎娶小娥。 本以为日子会越来越好，结果在他进京前，他好赌的爹偷走他这几年为人抄书写信才攒下的盘缠，不仅输光了这些银子，还欠了赌场一笔银子。 他爹逃走，赌场的人便抓了他，让他还债。 他自然还不上，被打得很惨，即将错过科举时，一名乡绅替他还了债，另外借了他一些银子当做盘缠进京赶考。 他甚至来不及和小娥道别，便匆匆离开。 十余年的辛苦终于迎来回报，他果然榜上有名，前途一片光明。 在他畅想和小娥的未来时，却发现小娥不见了。 后来，他从小娥的养父母口中得知，小娥为了救他卖身为奴，用卖身的钱替他还债，让他能入京科考。 为了找到小娥，他自愿申请去西北做官，只因听说她被带回西北的某个部落。 数年的找寻，他终于打听到小娥的下落。 她被部落献给了西戎国王，生下了一子，名为耶祁律。 而她在生育时，难产而亡。 他痛不欲生，发誓今生不会娶妻，在西北做官，也算是陪着她。 本以为就此了却残生，直到四年前耶，祁律拿着小娥与他的信物找到他。 耶祁律说他在宫廷里过得艰难，他想证明自己，想为生母争取一个名分，而不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奴婢。 他最开始拒绝了，但禁不住耶祁律的哀求，他知道这孩子过得苦。 小娥这一生过得苦，他希望她的儿子能过得好一些。 思量再三后，他答应为耶祁律提供一些信息，助他崛起。 说到这里，楚廷煜开口问。 “三年前的那场战争，你已经向他透露了作战策略，是不是？” “是。”高元佳点头，十分羞愧。 “当时乌石烈一派掌握西戎军指挥权，但一直打得不好，耶祁律争取到率领一支军队参战。他希望在战场中他率领的军队击退盛朝的军队，以此获得西戎国王的青睐。” “他说他只要能击退应战的盛朝军，即使西戎军失败了也无妨。我便把得到的作战策略给了他一部分，只涉及到他的进攻路线。” “但我太天真，耶祁律以点推面，得知了整体作战计划，而且说服了西戎国王重新部署兵力，最后西戎大胜。” 卢伐听得咬牙握拳，恨不得再砸他几拳。 “姓高的，你可知那一战死了多少人！那一战打得盛朝元气大伤，给了西戎苟延残喘的机会，让他们能继续作乱。” 高元佳不敢面对他，“是我的错。” 所以这几年，他为塔城做了很多事，弥补自己的罪孽。 “你既然知错，为何还要帮耶祁律？”黎静婉问。 她的语气变得愤怒，“高元佳，你根本就是个伪君子。” 第174章 大获全胜 “你心里只有你那点情情爱爱，根本就没有将国家和百姓放在心上。” 黎静婉步步紧逼。 “小娥的悲剧不是塔城的百姓造成的，更不是因为你的出卖而死在战场的士兵造成的。你以为你对小娥的爱情很伟大？所以其他人就该为你们的爱情陪葬？” “高元佳，你真让人恶心！” 高元佳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 黎静婉说得没错，他是个小人。 楚廷煜又问，“上次耶祁律交出指挥权，中途率兵营救，也是你告诉他的？” “是。”高元佳道，“耶祁律一连败了三次后，让胡攀给了我一份作战计划，说是从西北军中泄露，问我是否属实。” “当时王爷和卢将军找我布置新的城防策略，我便知你们已经察觉有人泄密，便告诉耶祁律其中有诈。” “那这次呢？”楚廷煜问，“因为耶祁律想赢一场，所以你将作战计划告诉他？” 高元佳的头快垂到地上，“是罪臣本不想给，但耶祁律说他马上就能为小娥求得一个妃位，这也是最后一次找我我就” 他羞愧得说不下去。 一直面色沉静的楚廷煜终于动了怒，“荒谬至极。” “她人已死，求得一个妃位，甚至是一个后位又有何用？若只是你个人受损，本王绝不阻拦，可你却用盛朝百姓和士兵的生命来达到目的。” “郡主说得没错，高元佳，你是一个小人。” “罪臣的确该死。”高元佳没有反驳，他也唾弃自己的行为，“明知是错，罪臣深陷其中，无法回头。” 就像一个输红眼的赌徒，明知赌下去只会越输越多，可就是收不了手。 他这些年被百姓称作好官 ，可在他心中，他始终认为小娥最重要。 他欠了小娥太多，多到宁愿出卖国家也要帮助她的儿子。 的确愚蠢不堪，可他还是做了。 “罪臣罪大恶极，万死难辞其咎，请王爷降罪。” 这个秘密埋藏在他心里多年，现在能说出来，反而觉得解脱。 楚廷煜声音很冷，“你就一条命，就算千刀万剐，也无法弥补。” “你若真想恕罪，就按照本王说得做。” 高元佳终于抬头，“王爷想让罪臣继续联系耶祁律？” “是。”楚廷煜道，“即使你这次将作战策略交给耶祁律让西戎胜了，西北战事也无法平息。” “盛朝的体量岂是西戎能相比？不过是继续缠绵作战，两国百姓受苦。” “西北战事本就是西戎挑起，必须灭掉西戎的野心，打得他们再无还手之力，才可以取得和平。” “战争胜利与否，受苦的都是百姓。和平才能带来生存，没人喜欢打仗，我们做得是以战止战。” “罪臣愿意将功补过。”高元佳同意，“只希望事成之后，王爷能答应罪臣一个条件。” “你说。” “叛国通敌乃是诛九族的死罪 ，但此事皆因罪臣一念之私，希望王爷能改为诛三族。” 楚廷煜一顿。 看来，上一世高元佳诛三族，也是他自己的请求。 “好，只要你帮本王办成此事，本王就答应你。”楚廷煜道，“本王会对外宣布你获罪是因为贪墨军饷，贻误军机。” 他在西北声名煊赫，若被发现叛国通敌，势必引起民心大乱，不仅有损朝廷威严，也许还会让西戎有机可乘。 “罪臣多谢王爷。”高元佳朝着楚廷煜磕头。 他罪孽深重，在生前能点事弥补，也算是他卑鄙人生中最后一点用处。 - 五月下旬，耶祁律再次率领西戎军，气势汹汹而来。 这一次，他举西戎全国之力，同时联合了各大部落，发起一场声势浩大的进攻。 这场战争的胜败，关系到他和西戎未来的命运。 最开始，战争的走势如他所料，盛朝西北军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纷纷后退。 耶祁律信心大增，率主力分三路朝高元佳给出的作战计划里，西北军主力所在地方进攻，势必形成包抄之势，消灭主力。 然而，当耶祁律率领西戎军冲进去时，却发现这里并没有西北军的主力，等待他们的是无数的碎石弓箭和陷阱，然后是外面轰隆隆的叫喊声，震天动地。 像是唱给西戎军的一首葬歌。 耶祁律在中箭落马时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高元佳并没有把他的娘亲放在超越盛朝的位置之上。 他笑话高元佳被一个女人拿捏，他又何尝不是靠着这个女人对高元佳的恩情上位？ 这一战打了三天三夜。 三十万西戎大军，死了五万，降服十二万，而盛朝对此付出的代价则小得很多。 这是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大捷。 西北军大获全胜，不仅击退了西戎的进攻，生擒耶祁律等西戎将领，而且攻占了西戎五座重城，直逼都城。 西戎朝廷大惊，主和一派迅速占据上风，西戎国王派乌石烈前往和谈。 这场胜利传入京城，全城欢腾。 楚胤更是高兴不已，连发三道圣旨赏赐楚廷煜和西北军，同时下令让楚廷煜负责和谈。 和谈结束后，他将在京师北门率领百官亲自迎接楚廷煜。 支持楚廷煜一派的官员无不兴高采烈，就等着楚廷煜回京封为储君。 而楚廷珏一派则黯然失色。 楚廷珏称病不出，在王府大发雷霆，连蒋密成也不敢去触霉头。 宋轻妍自然也不会去。 这些日子，她往娘家走动得勤了一些，话里话外是为楚廷煜的胜利高兴，暗示赵芸樱将她的表现告知钟贵妃。 此时，宋轻妍对着院子里开得正盛的鲜花叹了一声。 本以为她重生后选了一条最好的路，哪知道变故来得这么快，处心积虑得到的宁王王妃之位，现在反而成了她的枷锁。 不过还好，她有办法脱身。 这时，齐心悠突然走了进来，神色紧张。 宋轻妍连忙招呼，两人关在屋子里。 “王妃，妾身找到了。”齐心悠将藏在袖子里的东西递给她。 宋轻妍看完，眼里闪过惊喜，“妹妹，你做得很好。” “有了这些，不管宁王府发生了什么，我们都可以全身而退。” 第175章 把这个女人送给我 两国的和谈地点定在了塔城。 参加和谈前，乌石烈在西戎定下了几条投降后愿意接受的条件，到了塔城呈给楚廷煜。 楚廷煜一眼都没看，只是淡淡道，“战败一方没有提条件的权利，只能接受战胜方的要求。” 乌石烈忍住气，问盛朝有什么条件，直觉楚廷煜会狮子大开口。 果然，他一看楚廷煜列出的条件，气得拍案而起。 除了要求西戎赔款，每年向盛朝进贡外，还要求裁减西戎军规模。 此外，盛朝占领的西戎五座重城不直接交给西戎，而是一一分给西戎边上最大的五个部落。 这分明是要弱化西戎的军力和国力。 乌石烈怒道，“楚廷煜，你别欺人太甚！” “赔款进贡我可以答应，那五座重城必须还给西戎。否则，今天这和谈也不需要谈了。” 他身后的和谈使团跟着站了起来，其中包括戴着面具的秦重霄。 楚廷煜的脸色丝毫未变，甚至嘴角还勾了一抹浅笑。 “那你就走，盛朝并不介意将西戎这块贫瘠之地收入板块之中，无非是多耗费一些时间和财力。盛朝耗得起，西戎呢？” 乌石烈被问得脸色涨红，他很想丢下一句狠话，说那就继续耗。 可他再气，也知道做不到。 西戎没有和盛朝硬碰硬的实力，更何况，还是在惨败的情况下。 带着怒气和不甘，他又慢慢地坐了下去。 如此来回拉扯三天，最终的和谈除了减少了一点赔款数额外，其他的条款基本都按照楚廷煜的要求定下来。 乌石烈忍气吞声，在和谈条约上签字盖章，楚廷煜看了一眼，对着身后一挥手。 很快，耶祁律被两名士兵押上来。 和谈条约上有规定，盛朝要释放所有西戎的俘虏，自然包括耶祁律。 他手臂中了箭已经被包扎，虽然当了几日的阶下囚，衣服脏乱，脸上的不可一世倒没减少多少。 一进来，他就朝着乌石烈不屑道，“乌石烈，这种条约你也签，你根本没把西戎的利益放在心上。” 乌石烈冷笑，“若不是你战败，拖整个西戎下水，我岂会签下和谈条约？” 两人之间顿时剑拔弩张，秦重霄上前劝阻乌石烈。 乌石烈哼道，“走。”带着和谈使团出去。 耶祁律却没动，看向楚廷煜，“我要和你说几句话。” 楚廷煜让其他人出去，只留下几名心腹侍卫以及黎静婉。 “你说。”楚廷煜道。 站在他身后的黎静婉，有些好奇耶祁律想说什么。 耶祁律一脸的不服气，沉声道，“楚廷煜，如果不是高元佳给了我假的作战计划，我不会输。” 楚廷煜笑了笑，笑容里的讥笑明显可见。 “耶祁律，如果不是高元佳一开始帮你，你根本就没机会站在我面前。” 耶祁律脸色一窒，明显被楚廷煜说到了痛处。 他咬了咬牙，声音里带上怒气。 “楚廷煜，你根本就不比我强，只因为你的出身比我好，所以才拥有这些东西。” “我爬到这个位置，全靠我自己。若我也有你一样强大背景的母亲，今日我不会是输家。” 楚廷煜又是一笑，对他的话并不在意。 这笑容反而刺激到他，耶祁律面色顿时变得狰狞。 “楚廷煜，我不会善罢甘休，总有一日，我会东山再起，将你和盛朝都踩在我的脚下。” 这次，黎静婉没忍住，笑出了声。 耶祁律看向她，怒道，“你笑什么？” 黎静婉抱歉一笑，“不好意思，主要你说得话太好笑了，我不是故意笑出声。” “你什么意思？！”耶祁律更加愤怒。 黎静婉解释，“失败的人总会找一堆借口，但绝不会承认是自己的错误。” “耶祁律，你就是这种人，懂吗？看似强硬，实际懦弱，典型的外强中干。” 被楚廷煜瞧不上，耶祁律尚能忍着。 但被一个女子如此直白地说他是只会找借口的懦夫，他羞愤得脸色涨红，死死地盯着黎静婉。 “你” 但才说一个字，他就停了下来，脸色一变，带上了怀疑和探究，最后是了然。 然后，他对着黎静婉喊出了三个字，“赛恩婉。” 黎静婉顿时一愣。 耶祁律竟然认出了她。 瞧见她变了脸色，耶祁律更加肯定，“果然是你。” “你装作娜格雅的侍女，实际却是盛朝的派来的奸细。” “你认错人了。”黎静婉不承认。 “我没认错。”耶祁律盯着她的眼睛，“虽然你当时戴了面罩，但我记得你的这双眼睛。你有一双非常美丽的眼睛。” “我当时送了你猫眼石，你既然收下了，为何要跑？” 楚廷煜听得疑惑，但对耶祁律道，“耶祁律，她是盛朝的郡主，并不认识你。” “我知道是她。”耶祁律脸上带上一丝邪笑，“收下了我的猫眼石，那就是我的女人，就算你是郡主，也可以” 话未说完，楚廷煜突然朝他击出一拳，耶祁律顿时倒在地上。 耶祁律却躺在地上笑了，指着黎静婉，“楚廷煜，你们汉人不是喜欢和亲吗？把这个女人送给我，回到西戎后我会考虑” 回应他的，是楚廷煜猛地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 楚廷煜满脸寒气，“耶祁律，如果你再敢胡言乱语，我保证，你没命离开塔城。” 感受到楚廷煜施加在脚上的力度增大，耶祁律这才变了脸色，悻悻地闭上嘴。 黎静婉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耶祁律，你看不上你娘亲的出身，却以她对高元佳的恩情去向高元佳索取。你喜欢用女人当做你的踏脚石，但盛朝不会。” “盛朝不会让任何一个女子去和亲，一样可以击垮西戎。想要什么就靠自己去争取，而不是你这般靠了女人上位，却又瞧不上女人。” 黎静婉轻轻一笑，“你是我见过最没种的男人。” 第176章 来取你的命 这话就像一把刀捅进了耶祁律的心口，彻底击碎了他看似强硬的外表。 看着黎静婉脸上的轻蔑和不屑，耶祁律第一次感到羞愧，无地自容。 “王爷，这种人不值得和他置气。”黎静婉道，“他没能力赢，也输不起，何必和他浪费时间，咱们走。” 楚廷煜收回脚，看他的眼神如同看一个死物，然后和黎静婉往外走。 看着他俩离去的背影，耶祁律手掌握成拳头又松开。 这些年的努力经营，被她轻飘飘几句话就彻底敲碎。 耶祁律拳头握紧又松开，只感到无力。 - 和谈结束当天，被俘虏的西戎士兵空着手被分批放走，耶祁律则随着和西戎的谈使团踏上了回西戎的路。 当晚，和谈使团已经进入西戎，众人都松懈了不少。 夜深人静时，正坐在房里独自饮酒的耶祁律，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剧烈疼痛。 他想喊人，可张嘴后竟然出不了声。 紧接着，他感到身体发软，体力不支地从凳子上掉在地上。 他顿时意识到自己中了毒。 谁想要他的命？ 正在此时，房门被推开，一人走进来后轻轻关上门，然后来到他身前。 耶祁律顿时瞪大眼。 眼前这人戴着面具，正是乌石烈的军师无地。 自从他跟着乌石烈，给他使了不少绊子。 可耶祁律已经说不出话，只能愤怒地瞪着秦重霄。 秦重霄灭掉了桌上的蜡烛，然后开口。 “耶祁律，三年前你通过高元佳给泄露给你的作战策略打败了西北军，那一战，一共死了两万八千多名士兵，我曾经也是其中之一。” 耶祁律满脸震惊地张大嘴，依然说不出一个字。 “我今日来就是要取你的命，为我死去的两万八千多名兄弟报仇。” 秦重霄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刀，刀刃在月光下一闪。 “我会杀了你后逃走，西戎国内自然会认为是乌石烈指使我这么做的。到时候，你的残余势力会替你报仇。” 耶祁律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 西戎本来就被分走了五座重城，那五个部落早就野心勃勃，不会轻易交出占领的重城，加上赔款进贡，西戎元气大伤，国力衰弱。 再加上他的死，势必会引起乌石烈和他这一派的激烈斗争，内乱不休。 楚廷煜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 怪不得他离开前，楚廷煜看向自己那一眼，如同看一具尸体。 原来，楚廷煜早就谋划了这一切。 在耶祁律的不甘心的眼神中，秦重霄用刀了结了他，留下和自己有关的线索后，迅速离开，朝着塔城的方向疾驰。 天微微亮时，他终于赶到了国境线上。 前方不远处，楚廷煜和黎静婉正朝着他挥手。 他的人生，终于有了新的篇章。 - 秦重霄随他们到了靖亲王府邸，立即去见黎定铮。 关于秦重霄的事情，黎静婉早就和黎定铮讲了。 虽然还没有恢复记忆，但被秦重霄紧紧抱住时，黎定铮心里有了波动。 他伸手回抱秦重霄，“重霄，我们都活着。” 秦重霄刚平复了心情，许蕤便来了，手里提着药箱。 他刚刚知道了秦重霄的身份，激动地和他相认。 随后，他拍拍药箱，“治不好你的脸，我就不姓许。” “算了。”秦重霄并不在意，“已经好几年了，治不好也无妨。” “秦大哥，你要相信许神医。”黎静婉劝道，“而且你脸上的伤也没有多久，三年不到，有机会治好的。” 楚廷煜也道，“重霄，治好了你就不用戴面具，不用担心西戎的人会找到你。” 在他们的劝说下，秦重霄终于接下了面具。 黎静婉一瞧见他脸上的疤痕，鼻子就一酸。 几条粗大的红肿的疤痕几乎贯穿这张脸，看着十分恐怖，不难想象当时有多疼。 “还好，还好。”许蕤仔细看了看，给了他们信心，“是普通的划伤，你也一直在服药，可以治。” 他又笑道，“等重霄的脸治好后，靖亲王可就危险了。到时候京城里未出阁的女子，都要换目标了。” 众人笑了出来，气氛顿时缓和不少。 楚廷煜这时道，“十日之后，我们启程回京。” “已经定了？”黎静婉问。 “是。”楚廷煜点头，“皇上发来的密信中，和谈签约十日后回京。” 他们离京已经多日，从初冬到夏初，黎静婉也想回去了。 带着弟弟，一起回家。 定下了回京的行程后，众人分头忙碌起来。 楚廷煜自然是有不少要务处理，许蕤则忙着给秦重霄治疗脸上的疤痕，黎定铮现在有了实力相当的对手，经常和秦重霄下棋。 黎静婉则着手处理在西北的生意。 将近一年的时间，顺昌商行和顺昌镖局在塔城乃至整个西北都有了名气，生意做得节节高。 在她某日忙着和项明方商议接下来的生意规模扩大时，白依依找了上来。 一开口，她就道，“小婉姐，我和你一起回京。” “你爹答应了？”黎静婉问。 “当然。”白依依重重点头，“我说我要把白家的生意拓展到京城，我爹那个势利眼，知道你肯定会帮我，一口就应了。” “而且”白依依挽住她的胳膊，“我也舍不得离开你，小婉姐。” “好，那我们一起回去。”黎静婉点点她的额头，“我有个妹妹叫慧柔，和你差不多大，你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太好了，小婉姐。”白依依搂紧她的手撒娇，“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启程前两日，地牢传来消息，秦灵韵身体所中毒的毒性加重，半夜吐血而亡。 许蕤赶过去救治时，她的身体已经变得僵硬。 楚廷煜对此倒不在意。 反正秦灵韵已经对外宣告死亡，她其实死了更好，毕竟是重生之人，说出来反而徒增麻烦。 而且，他想要扳倒楚廷珏，不靠秦灵韵，有闻达这个内奸作证已经足矣。 两日后，一切准备得当。 黎静婉和楚廷煜骑着骏马并排前行，在塔城百姓不舍地欢送中离开。 - 楚廷煜回京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楚廷珏耳中。 他立即叫来蒋密成商议。 他必须抓住最后一次机会，否则楚廷煜一旦回京，那就是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到时候，想要扳倒楚廷煜，几乎不可能。 第177章 全身而退 书房里虽然只有他们两人，蒋密成的声音也压得很低。 “王爷放心，齐家已经做好了准备。楚廷煜回京途中必须经过离县，齐元的次子齐陵锦都安排好了。” “离县有一段路是山间小路，两边的山石都已准备好。等楚廷煜的座驾经过时，把这些山石全部推下去，他跑不了。就算没死，还有乔装成土匪的杀手。” 楚廷珏听得脸色畅快了不少，“这次我倒要看看，楚廷煜是不是还这么命大。” 蒋密成恭维，“王爷您才是真命天子，只要楚廷煜一死，朝廷再无” 话还未说完，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喧闹声。 听起来是冲着楚廷珏的书房而来。 “怎么了？”楚廷珏皱眉，“哪来的声音？” 蒋密成起身，正要去推门瞧瞧，书房门却被人从外用力推开。 接着，几名御林军冲进来，为首的乃是御林军总统领池言施。 楚廷珏心中一跳，脸上恼怒道，“池言施，你什么意思，竟然敢擅闯王府？” 池言施朝他抱拳，“宁王殿下，卑职奉皇上之命前来，多有得罪。” 御林军乃是皇上的军队，只听命于楚胤。 楚廷珏心中更是慌乱，“皇上派你们来做什么？” “回宁王，有人告发您和齐元串通，意图谋害回京的靖亲王。皇上命卑职请宁王殿下去大理寺配合调查，同时搜查宁王府。” 这下，楚廷珏再也控制不住表情，瞪大了眼，心中大骇。 怎么可能？ 皇上怎么会知道？ 蒋密成也吓得脸色灰白，不敢开口。 “胡言乱语！”楚廷珏声色俱厉道，“谁冤枉本王？我没做过！” “是谁去揭发的？一定是楚廷煜，他想陷害本王，故意设了此局，故意贼喊捉贼！” 池言施道，“宁王殿下，揭发之人乃是宁王王妃宋轻妍，以及您的小妾齐心悠。” 楚廷珏愣了好一会，继而暴怒，“这两个贱人！” - 此时，在翊坤宫偏殿里，钟贵妃正脸色焦急地等待消息。 钟氏和赵芸樱则坐在下首，宋轻妍和齐心悠站在她们对面。 宋轻妍今日和齐心悠一同进宫，向钟贵妃呈上了齐元与其次子之间的密信，信里沟通的正是在离县谋害楚廷煜之事。 钟贵妃看了密信大惊失色，连忙去找楚胤。 楚胤果然大发雷霆，派御林军去宁王府和齐府捉拿相关人等。 “姐姐放心，宁王和齐家都跑不了。”钟氏开口劝道，“皇上这般器重靖亲王，这次绝不会姑息宁王。” 进宫之前，宋轻妍先带着齐心悠去找她说明情况，她不敢耽误，连忙带她们进宫。 钟贵妃咬牙切齿，“我儿在西北浴血奋战，保家护国，楚廷珏却想着谋害他获得皇位，如此混账！” “若是此次皇上不重罚他，本宫绝不善罢甘休。” 她眼睛泛红，尽是恨意，“若煜儿出了事，本宫一定要让宁王府的人都陪葬。” 提起宁王府，一向少言的赵芸樱也开口了。 “贵妃娘娘放心，妍儿率先揭露了此事，靖亲王一定会多加防范，不会出事。” 宋轻妍可是宁王王妃，虽说她亲自揭发，可难保钟贵妃不会迁怒于她。 虽然宋轻妍呈上了证据，但钟贵妃对她的态度反而有点冷淡。 想到此，赵芸樱看向宋轻妍，示意她说些话。 宋轻妍微微点头，走到殿中，朝着钟贵妃跪下，“贵妃娘娘，轻妍还有一事要禀明。” “你说。”钟贵妃淡淡道。 宋轻妍声音凄凄，“轻妍当日落水一事，并不是意外，而是楚廷珏一手安排。” 钟贵妃顿时脸色一变，“什么？你说清楚。” “万寿节当日，楚廷珏想设计使贺冰姝落水，他再去救她起来。如此，贺冰姝便不得不嫁给他，让贺家转而支持他。” 这消息十分骇人，钟贵妃怒道，“此话当真？” “是。”宋轻妍点头，“齐姨娘是当事人，可为我作证。” 被点名的齐心悠连忙过来，跪在她身旁，声音微微颤抖。 “贵妃娘娘，王妃所说属实，的确有回事。” “当时家父逼迫我参与其中，让贺冰姝的丫鬟带着她去太湖边上，那里有一处栏杆早就被弄得松动。贺冰姝若站过去，一定会落水。” “届时，宁王便会跳水救她，我则趁机叫其他人过来，将此事坐实，逼迫贺冰姝嫁给宁王。” “但是当天王妃先去了太湖边，她恰好站在了那处松动的栏杆旁，落水后被误以为是贺冰姝，宁王跳水救她，害得王妃不得不嫁给他。” 她说完，朝着钟贵妃磕头，“贵妃娘娘，臣妇本不想参与，但是父兄逼迫，不得不妥协。” “而且因为此事没有办好，父兄恼怒，让我一个嫡长女去当了宁王的小妾臣妇有不得已的苦衷，还请贵妃娘娘高抬贵手，为臣妇做主” 她伏在地上哭得伤心，身旁的宋轻妍也哭了出来。 “贵妃娘娘，若不是楚廷珏设计，我也不会嫁给他。轻妍也希望您为我做主” 接着，钟氏和赵芸樱也朝钟贵妃跪下求情。 钟氏流着泪道，“姐姐，妍儿从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她一无所知。而且她嫁给宁王后，依然一心向着您。这次她知道宁王的阴谋后主动揭发，还请姐姐明白妍儿的一番心意。” 钟贵妃本来对宋轻妍心有芥蒂，得知还有这一出内幕，终于脸色松动。 她命几人起身，拿着手帕亲自替宋轻妍拭泪，“妍儿，你受苦了” 宋轻妍眼泪更加汹涌，神色哀伤又委屈，看着十分招人怜爱。 “你被陷害嫁给了楚廷珏，又主动供出他的阴谋，本宫一定会保你。” “多谢多谢贵妃娘娘。”宋轻妍抽泣道。 面上伤心，心中却松了一口气。 她要得就是钟贵妃这句话。 如此，她可以从楚廷珏这个泥潭中全身而退。 “贵妃娘娘，轻妍有个请求。” “说。” 她慢慢道，“轻妍能否像黎静婉一样一样休夫？” 第178章 回京团聚 如果休夫，就表明过错一方是楚廷珏，不会影响她以后的谋划。 若是和亲，名声不太好听。 以前她看不上黎静婉休夫的做法，现在才明白这么做能带来的好处。 钟贵妃皱眉，“楚廷珏毕竟是皇子，若是被休，对皇家的名声不好听。” “你放心，就算是和离，你和宁王府以后也不会有任何牵涉。” 宋轻妍有点失望，但还是对着钟贵妃福身行礼，“多谢娘娘。” - 齐家和楚廷珏被抓之后，大理寺亲自审查此事。 虽然楚廷珏是皇子，但楚廷煜可是亲王，深受皇上器重，又有军功，且钟贵妃掌管后宫，两人地位的差别不言而喻。 所以，大理寺这次绝不敢和稀泥，秉公办理。 齐陵钧受不住拷打，很快交代了整件事，又有信件等证据，不到三日，大理寺便把案卷递到了御书房。 楚胤大怒，骂楚廷珏不孝不悌，身为皇子不报效朝廷，反而谋害有功的皇弟，觊觎皇位，实在可恶。 虽然楚廷珏坚称他是被蒋密成和齐元等人蛊惑，极力撇清自己的责任，但楚胤并不相信。 但念在楚廷珏大哥已逝，他又是先皇后唯一的儿子，最终，楚胤下令剥夺了楚廷珏的王爷之位，并将其软禁。 至于齐家，胆敢谋害亲王，一律严惩。 齐元，及其长子齐陵钧，次子齐陵锦都被判了斩首，齐家其他人则男的充为官奴，女的为官妓。 只有齐心悠，因为揭发有功，和宋轻妍一样与楚廷珏和离，并未受到牵连。 在齐元等人被斩首的前一日，齐心悠来到了他们的牢房前。 齐陵钧见到她，恨得破口大骂，“你这个贱人，你姓齐，竟然敢背叛齐家，你不得好死！” 齐心悠冷冷道，“大哥，你知道我姓‘齐’，但你当初为了你的前途，逼我去当宁王的妾室时，可想过我是你的亲妹妹，也是齐家的一员？” “爹，您不要觉得是我背叛了你们，不过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若是你们跟随得是靖亲王，若他最终登上大典，您绝不会救我，只会毫不犹豫地舍弃我。” “我身上流着您的血，我做这些，也都是跟着您学的。” 齐元讥笑一声，“齐心悠，你以为你跟着宋轻妍投靠了楚廷煜，以后就能好过？你连自己的夫君都可以出卖，谁敢信任你？” “我投靠他们，至少能得到好处。”齐心悠笑着回击，“我当然知道宋轻妍在利用我，可我心甘情愿。” “被她利用，至少说明我有价值，我能得到我想要的，而不是被你们，被齐陵钧这个蠢材吸血。” 齐陵钧气极，恨不得掐死她，齐心悠则慢悠悠道，“对了，贵妃娘娘已经给我安排了新的身份。” “明日，你们被斩首时，我将带着一大笔银子离开京城，去过我的自在日子。” 听着身后的狂怒声，齐心悠嘴角带着笑离开。 - 京城发生得这些事，很快被楚廷煜得知。 钟贵妃给他写了亲笔信，信里抱怨楚廷珏所受惩罚太轻，楚胤偏心。 楚廷煜看后，只是笑了笑。 楚廷珏应该受得惩罚，不远了。 黎静婉有些担心，“王爷，除了离县的埋伏外，还会不会有其他陷阱？” 楚廷煜摇头，“你放心，不会出事。” 其实，他早就料到楚廷珏不会善罢甘休，毕竟，他为了打压自己敢通敌叛国，还有什么是楚廷珏不敢做的？ 在回京前，他早已经派侍卫去回京的必经之路查看情况，离县突然冒出的一批土匪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 本来，他计划分成几路出发，带着黎静婉走秘密通道。 现在提前打掉了这个隐患，他也就不再担忧。 果然，如楚廷煜所说，从塔城回京城，一路通畅。 沿路经过的郡县，知府或者知县全都提前派人清查路线，防止出事。 六月十六日。 楚胤率领文武百官，在京城北门亲自迎接楚廷煜凯旋归来。 京城上下一片欢腾。 楚廷煜等人被邀请参加宫宴，黎静婉却带着黎定铮回了将军府。 提前几日收到消息的姚氏，在见到死而复生的黎定铮时，搂着他痛哭，然后晕了过去。 等她苏醒后，又是一阵痛哭，才渐渐缓过来。 黎慧柔和黎朗清等人也不停地抹眼泪，谁都没想到，黎静婉去一趟西北，竟然把已经死去的黎定铮带了回来。 尽管黎定铮对他们都没印象，可他能感觉到他们对自己的关心和爱意。 他知道，自己是这家人中的一员。 离开塔城前，他和黎静婉都劝牛佃户和他们一起回京。 牛佃户说，他已经习惯生活在自己的家乡，离不开了。 就像黎定铮终究会回到他的家，即使还没恢复记忆，他也得回去。 等众人情绪平复后，黎静婉向他们介绍了白依依。 白依依也因为刚才亲人相聚的一幕红了眼睛。 她感动的同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若是母亲尚在，也和姚氏一样疼爱自己的孩子。 听说白依依帮助过黎静婉姐弟，又是来京城做生意，姚氏高兴地拉住她的手。 “依依，你就住在将军府里，互相有个照应。” 白依依觉得被她握住的手很暖，看向黎静婉。 黎静婉自然同意，“我也是这般想的，你住在府上我也放心，而且慧柔和梦璃在，你们可以互相作伴。” 姚梦璃是姚氏的亲侄女，是姚氏大哥的嫡女，前不久进京，住在将军府。 她比黎慧柔大一岁，性子温柔，人也聪慧。 白依依高兴点头，“那我就听姚夫人和小婉姐的，多有打扰。” 当晚，将军府众人热热闹闹用了晚膳，姚氏脸上一直带着笑意。 女儿和儿子平安归来，她觉得此生再无遗憾。 饭桌上言笑晏晏，仿佛这就是最美好的结局，黎静婉心里却有点惴惴不安。 因为还有件事没有解决。 当初刺杀她的幕后之人，至今没有找到线索。 如今回京，不知道是否还会遭遇此事，她必须早日将幕后之人揪出来。 第179章 她喜欢楚廷煜 第二日，黎静婉和楚廷煜一起进宫，秦重霄和黎定铮也同去。 昨日庆功宴结束后，楚廷煜便将秦重霄和黎定铮尚在人间之事告诉了楚胤。 楚胤十分惊喜，宣他们今日进宫。 楚胤在养心殿见了他们。 “朕没想到你们能活下来。”楚胤笑道，“虽然受了些磋磨，不过好在都平安回京，以后就是平坦之路。” 他想要给两人封官，但被婉拒。 黎定铮说他目前尚未恢复记忆，对京中之事还不熟悉，当官可能做不了什么事。 而秦重霄则说自己尚在孝期中，想要找到杀害林氏的凶手为母亲报仇，暂时不想做官。 楚胤十分欣赏他们的务实和孝顺，“好，等过段时间，朕再赏赐。” 这时，楚廷煜朝他跪下，“父皇，儿臣有一件重要之事，不得不禀告。” “快起来。”楚胤道，“煜儿，有话起来说。” 当听到楚廷煜说出楚廷珏通敌叛国之事时，楚胤变了脸色。 秦重霄和黎静婉也对此作证，将他们如何秘密联系，揪出闻达一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楚廷煜知道楚胤不好受，但不得不说。“闻达在回京途中已经全部招供，父皇可让大理寺再审。” “二皇兄设计谋害儿臣，儿臣尚可谅解，但做出勾结西戎，谋害西北军之事，儿臣绝不姑息。” 楚胤沉默半晌，“煜儿，你做得对。朕也绝不姑息。” 三日后，楚廷珏的王府传来消息。 被软禁的楚廷珏因为愧疚，自缢而亡。 楚胤下令以皇子之仪下葬，但没有追封，更没有谥号。 楚廷珏一派，就此完全倒下。 他一死，再无可与楚廷煜竞争的皇子。 支持楚廷煜这一派的大臣，想请楚胤立楚廷煜为储君，但被楚廷煜阻止。 他说立储一事，需由皇上定夺，朝臣不得干扰。 楚廷煜回京后，一如既往地低调，百官不理解他的用意。 不过，太傅贺淙私下非常赞成楚廷煜的做法。 楚胤身体尚佳，此时立储，对他而言就是争权，反而让父子离心。 就算现在不立储，贺淙知道，楚廷煜定是下一任君主。 而钟贵妃一直属意他的嫡孙女贺冰姝嫁给楚廷煜，他也有意推动此事，便让夫人去宫中拜见钟贵妃时，隐晦地提起。 钟贵妃自然同意，说等楚廷煜这段时间忙完，就可以着手安排。 贺家认为此事差不多定了下来，就有意地放出消息。 这日，姚氏请了黎家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来府中做客，商议事情。 黎静婉回京后，再次受到皇上的丰厚赏赐，加上“死而复生”的黎定铮出现，将军府立即成了世家豪门口中的热议话题。 他们都认为将军府很快恢复昔日的荣光，而且会越来越好，因此众人纷纷递上拜帖。 但姚氏都以黎定铮要养病不宜见客婉拒了，越是烈火烹油时，越要保持谨慎。 长辈们落座后，姚氏向黎定铮介绍了各位长辈，黎定铮一一拜见。 一名长辈笑道，“定铮现在看着比以往稳重多了，颇有他爹的神态。” 姚氏笑道，“不过是还没有想起来，等他恢复了记忆，又变得和以前一个猴儿样。” 众人聊了一会儿，换上了热茶，谈到京城中的事情时，另一名长辈提起了贺家。 “昨日我和贺淙喝酒，听他的意思，他的长孙女贺冰姝不日将与楚廷煜定下婚期” 坐在他对面的黎静婉闻言一愣，刚端起茶盏瞬间忘了接下来要做什么，心里立即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楚廷煜要娶贺冰姝，他终于要成亲了？ 念头一出，那道复杂的情绪慢慢显露了实质。 在塔城时，楚廷煜为她做得种种，她其实有感觉，但这种感觉如同蒙了细沙的画，看不清画里的内容。 而刚才他们说楚廷煜要成亲时，一阵风吹走了细沙，她终于能清晰地认出来。 她喜欢楚廷煜，倾慕他。 多日的相处，患难时的扶持，全身心的信赖，共同面对困境，还有楚廷煜对她的鼓励和支持，这一路走来，她很难不爱上这样的楚廷煜。 认清了自己的感情，黎静婉只觉得难受，下意识地握紧了茶盏。 茶水的温热通过茶杯壁传到她的掌心，让她莫名想起中刀苏醒，楚廷煜握住她的手时，她感到的温暖。 后来她想，这也许并没有发生只是一个梦，因为楚廷煜没有其他表示，或者就算发生过，是她会错了意？ 她不敢深究。 毕竟，她是成过亲休过夫的女子，别说贵为亲王的楚廷煜，就算是一般的男子，也很难接受她这样的身份。 她怎么能妄想 那阵难受变得尖锐，刺向了胸口，让她感到麻木的细密的，不可为外人道也的痛苦。 这里是京城，不是西北。 京城有比她更年轻漂亮家世背景更好的女子。 也许楚廷煜只是因为报恩，所以对将军府格外优厚，对她也格外照顾 “静婉，静婉？” 姚氏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黎静婉终于回过神，“娘，何事？” “是不是太累了没休息好？”姚氏先为她找了一个借口，然后道，“二叔公在问你话呢。” 黎静婉配合地点了点头，对着二叔公歉意笑了一下，“不好意思，二叔公，刚才我在想事情。” “你才回京没多久，先休息好才重要。”二叔公笑道，“我刚才是问，你觉得平阳侯府如何？” 黎静婉于是强打起精神说话。 - 过了几日，趁着早上凉爽，黎静婉和弟弟妹妹几人来到了京师大营的校场上射箭。 今天是国子监休息的日子，黎朗清早就想来玩射箭了，一到京师大营就急吼吼地找齐铭。 几月不见，他自觉箭术提升不少，要找齐铭一决高下。 没一会儿，齐铭随着楚廷煜到了校场。 一见到楚廷煜，黎静婉心跳就加快。 承认了自己对他的情感，再也做不到以往的平静。 不过几日未见，再见他时却品出了“一日未见如隔三秋”之感。 她按捺下激动，上前与楚廷煜行礼问好。 楚廷煜见到她后，脸上就一直带上微微的笑意，“今日我们比试一下？” “好。”黎静婉点头。 两人的箭术都很厉害，黎朗清也不吵着和齐铭比试了，和其他人一起围观。 一共比十箭，射击死靶。 前九箭两人不分高低，环数竟然平了。 楚廷煜先射第十箭，正中红心。 接下来，只要黎静婉也射中红心，便能平了这场比赛。 对她而言并不难。 黎静婉抽出箭矢，正要拉弦时，场边传来一道声音，“王爷。” 众人看过去，只见一名老者带着一名小姑娘走过来。 认出他们后，黎静婉眼神一暗。 这两人正是贺淙和贺冰姝。 第180章 心已经乱了 两人上前，拜见了楚廷煜和黎静婉。 黎静婉回礼，微微垂下眼眸，“贺太傅客气了。” 贺淙笑着解释，“我恰好带着冰姝来京师大营拜访老友，听闻王爷和郡主在此，故贸然前来拜访。” 他瞧见箭靶，笑问，“王爷和郡主在比赛射箭？” “嗯。”楚廷煜道，“郡主就差最后一箭，我们应该会打个平手。” 他说话时看着黎静婉，眼带笑意。 贺淙赞道，“郡主真厉害，巾帼不让须眉，看来微臣和冰姝来得正是时候。” 比赛继续。 黎静婉举起箭，没有射击前，她就知道自己赢不了。 因为她的心，已经乱了。 果然，这一箭射出后，只中了六环，是这十箭中射得最差的一次。 比试结束后，贺淙请楚廷煜去到一旁说话。 贺冰姝就站在楚廷煜身旁，脸色娇羞。 两人郎才女貌，看着十分合适。 黎静婉收回眼神，低头抿住嘴，用弓弦蜡抹在弦上。 白依依这时走了过来，见她情绪有些低落以为是输了比赛的缘故，于是安慰她。 “小婉姐，你已经很厉害了。若是我，十箭加起来的环数还不如你射一箭呢。” 黎静婉勉强笑了笑，“你如果想学，我可以教你。” “不用，不用。”白依依连忙摆手，“我小时候玩过一次，后面几天手都抬不起来，特别酸痛。” “小婉姐，我听说京城女子是最守规矩的，未出阁的女子都不能出门不能见外男呢。”她看着前方楚廷煜三人，“但是你看贺小姐今天出来了。” 黎静婉忍住抬头的冲动，“贺太傅不是迂腐之人，而且有他陪着贺小姐，不会出乱子。” 白依依突然压低声音，凑在她耳边八卦。 “小婉姐，就是这个贺小姐要当靖王妃？我听说钟贵妃很喜欢她，一直想让她当儿媳妇。看来贺太傅也愿意，所以特意带着她来见王爷。” “听说是”黎静婉感到那股尖锐的疼痛又从胸口传来，慢慢地蔓延到全身，涂蜡的动作慢了。 “他们看起来很般配。”白依依盯着前方评价，“我看贺太傅非常满意王爷呢，不知道京城里多少未婚小姐要伤心了。” 黎静婉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人要伤心，只知道其中一个就是她。 明明校场这么大，她却觉得呼吸不上来，心脏被一道无形的力慢慢箍紧。 白依依注意到她脸色变了，“小婉姐，你不舒服吗？” “有点有点热”黎静婉捏紧手上的弓，她甚至不敢抬头再看一眼前方，“依依，府里下午还有客人来，我想先回去了。” “那我和你一起。”白依依本来就对射箭不感兴趣。 黎静婉叫来黎定铮说了几句，带着白依依从校场另一处出口离开。 她刚走，送完贺淙的楚廷煜折返，发现黎静婉不见了。 “定铮，你姐姐呢？”楚廷煜走过去。 黎定铮道，“长姐说府中下午有重要的客人要来，她回去做准备。” “王爷，您刚才在和贺太傅说话，长姐就没去打扰了，让我同你说一声。” 楚廷煜有些微微的失落。 他好几日没见到黎静婉，今天来校场本来就是为了见她，结果她先走了，而且没和他道别。 黎静婉一走，他也不想再待下去，留下齐铭陪着他们练习射箭，便带着天喜回府。 天喜是个有眼力见的，刚才他在校场边，一直在偷偷观察黎静婉，上了马车就向楚廷煜汇报结果。 “王爷，小的看郡主走得时候脸色不大好看。” 果然，他一说，楚廷煜的视线就从手里的书籍移到他脸上，“为何？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天喜心想他家王爷的才能全在打仗和治国上面，对男女感情可真是看不透。 他装作不知情，“小的瞧着郡主本来心情还挺好的，等您和贺太傅还有贺小姐去边上说话，好像郡主神色就不大对劲了。” 楚廷煜一愣，细细回想当时发生了何事。 天喜见他还在回忆，心中好笑，进一步暗示。 “小的听见白小姐和郡主说话，说您和贺小姐十分般配，然后郡主就说有事离开了。” 这次，楚廷煜反应了过来，眼神迅速从疑惑转为惊喜。 难道是黎静婉见着他和贺冰姝在一起吃醋了？ 他一方面觉得自己可能自作多情，可另一方面，他希望的确如此。 天喜又道，“王爷，小的昨天听说了一件事。” “你说。” 天喜小心翼翼道，“京城里有传言，说您已经属意迎娶贺冰姝” 见楚廷煜脸色发沉，他赶紧改口，“小的是听说的，肯定是假的。” “胡言乱语。”楚廷煜神色不虞，“谁在胡编乱造？本王要娶谁，岂由他人决定？”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多半是他的母妃。 没有钟贵妃的应允，谁敢说出此话？ 怪不得今日贺淙要带着贺冰姝来见他，莫非是他们都认定了？ 楚廷煜突然心里着急，黎静婉会不会也听说了此事？ 想到此，他想现在就去找黎静婉辟谣说清楚。 他不想和她之间有任何误会。 此时马车正好停在王府门口，门房跑来汇报。 “王爷，宫中刚才来人传话，贵妃娘娘请您入宫，她有要事找您。” 第181章 提亲 进了翊坤宫，楚廷煜发现长公主也在，正在和钟贵妃一起喝茶聊天。 楚廷煜上前请安，长公主故意抱怨，“煜儿，你回京了也不来看我，我只能来你母妃宫中见你了。” 楚廷煜在她们对面落座，告罪道，“皇姑姑见谅，才回京事务繁忙，本想这两日忙完了就去拜见您。” “那好，过两日一定来我府上，我特意为你留了几坛好酒，就等你凯旋归来痛饮。”长公主笑道。 “多谢皇姑姑。” 钟贵妃心里一直想着事，直接说明叫他进宫的来意，“煜儿，我今日请你皇姑姑来，是商议你的婚事。” 她担心自己说了楚廷煜不听，便让长公主当说客。 见楚廷煜要开口，钟贵妃抢先道，“你先听我说。母妃知道你为了替你大皇兄复仇，立下了誓言，不平西北不成亲。” “但现在西北战事已平，你应该考虑你的终身大事了。你看快三十岁了，哪家公子在你这个年纪不是三妻四妾，儿女双全？你知道母妃有多着急吗？” 钟贵妃越说越激动，“我做梦都想着抱孙子呢。煜儿，你要是再不成亲，我” “贵妃别激动。”长公主开口劝道， “煜儿不是小孩子，他知道轻重。而且，煜儿在出发西北前曾对我说过，他早已经有了心仪之人。” 钟贵妃瞪大眼，脸上带上惊喜，“真的，是谁？” 有心仪之人就好，说明楚廷煜愿意娶妻。 到时候，贺冰姝当正妃，他喜欢的女子当侧妃，他的后院也算有人了。 楚廷煜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在此时提起。 虽然他不在意，但母妃肯定介意黎静婉成过亲。 他想先和黎静婉互通心意后，再去求皇上的恩准，最后告诉母妃。 只要皇上支持，母妃就不会拒绝。 如此，也不会让黎静婉受委屈。 见他不说，长公主开玩笑道，“煜儿是担心对方不同意？” “莫说你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哪家小姐会不同意？就凭你亲王的名号，我看世间也难有女子会不想嫁给你。” “这次与你一起回京的黎静婉，她都已经成了一次亲了，而且还是她主动休夫。” “可她被封为了郡主，身后又有黎家，身份不同往日。大家知道我和黎静婉的母亲交好，已经有好几个世家国公找到我，想让我做媒，愿意以主母之位迎娶她呢，不过” 话未说完，楚廷煜脸色一变，他急忙道，“皇姑姑，万万不可。如果黎静婉嫁给其他人，就断了我今生的姻缘。” 这下轮到长公主和钟贵妃变脸色了。 “煜儿，你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钟贵妃心里有了猜测，声音变得尖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楚廷煜没回答，而是起身，跪在她面前。 “母妃，儿臣心仪之人就是黎静婉。儿臣早已经喜欢她多时，除了她，儿臣不会娶任何人。” 她的猜想成真，钟贵妃一时难以接受，“煜儿！你怎么能” “黎静婉成过亲，怎么能嫁给你？！” 楚廷煜毫不退让，“她已经休夫，现在是未婚之身，儿臣为何不能娶她？如果不能娶自己心爱的人，儿臣宁愿不成亲。” “你！”钟贵妃气极。 此时，长公主突然惊讶一声，“糟了。” 她想起一事，“我听说平阳侯府今日去将军府送聘书和嫁妆，为平阳侯娶妻，莫不是” 楚廷煜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慌乱。 刚才还在反对的钟贵妃惊得站起身，头上的钗簪碰到一块，没了往日作为贵妃的端庄，“不行！” “平阳侯怎么这么不讲理，直接去送聘书和嫁妆” 话未说完，楚廷煜已经起身，迅速往外走。 钟贵妃在他身后喊道，“煜儿，你赶紧去。” 长公主有些好笑地看着迅速变脸的钟贵妃，要不是她不能随意出宫，估计已经跟着去阻止了。 “贵妃娘娘，你不是不愿意煜儿娶黎静婉吗？” “他这个犟脾气，可不是说着玩的。”钟贵妃无奈叹了一声，“若黎静婉真的嫁给了其他人，我这辈子就别想抱孙子了。” 她又重重地叹了一声，“好不容易盼着他平定了西北，愿意娶妻了，结果看上得是黎静婉。” 她想想就觉得胸口发闷。 “其实，我觉得黎静婉很适合煜儿。”长公主劝道，“她虽说成了一次亲，但并没有孩子，而且是她休夫，过错全在武安侯府。” “我和姚氏是手帕交，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这孩子看着温婉，实际性子坚毅人又聪明，要不然也不会揭穿武安侯府的阴谋。” “而且，她休了夫也没有自怨自艾，去西北做生意，找到了弟弟，还帮着西北军打仗，被皇上封为了郡主。” 长公主其实一直都很欣赏黎静婉，“你看这些事，换成一个男子可能做成一件都很难，但她桩桩件件都做到了，说明她的能力很强。” 钟贵妃也不得不承认，“她是厉害，可是毕竟成过亲呀。若煜儿愿意娶她为侧妃，我也不反对了。我早就看好了贺冰姝，贺家又有清誉，对煜儿是一大助力。” 长公主笑了笑，“贵妃娘娘，凭着煜儿现在的实力，还需要依仗女子的家世？而且，黎家也不差。最重要的是，他喜欢的女子，定不是养在深闺中的千金小姐。” “左右我们说了都不算。”长公主端起茶杯，轻轻吹走茶沫，“你也知道煜儿性子强，若娶不了黎静婉，你再发愁。” 钟贵妃柳眉皱起，愤愤不平，“平阳侯怎么比得上煜儿？” 她又问，“长公主，前朝是否有过皇子抢亲的先例？对煜儿影响大不大？” 长公主忍住笑意。 看来，黎静婉敬上的媳妇茶，钟贵妃是喝定了。 - 楚廷煜出了宫门，一路疾驰，赶到将军府。 门房见到他，十分诧异，还未开口，楚廷煜先问，“郡主呢？” “回王爷，郡主就在府里。” “我有急事找郡主，不用通传。”他跨步往里走，突然又停下，“平阳侯走了吗？” “刚走没多久。”门房更疑惑，刚说完就见楚廷煜脸色变了，疾步向前，两名小厮跟上去迎路。 楚廷煜被带去主院，正好见到不少下人担起一口口红色的箱子往外走，一旁的项明方招呼，“都小心些，先搬去库房。” 箱子上刻着并蒂莲花，只用来装嫁妆。 第182章 求娶 楚廷煜头脑中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他甚至忘了接下来的动作。 那一口口箱子，仿佛里面装得不是嫁妆，而是他没有表露出口的情感。 “王爷？”项明方发现了他，连忙迎上前，“您怎么来了？夫人和郡主在里面呢，您快请。” 楚廷煜回过神。 对，他要来阻止这场定亲。 就算已经定了，他也要阻止。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绝不能看着黎静婉嫁给别人。 走进厅堂，楚廷煜就见黎静婉正拿着一张红色的册子在看。 姚氏正在说话，“静婉，聘书看完了就交给王爷？” 黎静婉闻言，转过头，就和楚廷煜的视线对上，十分惊讶。 “王爷，您什么时候” 还没有说完，楚廷煜突然快步走到她面前，抽过她手里的册子，抬头两个大字就是“聘书”。 他的心猛然一痛，捏紧了册子，随后走到姚氏面前，在她诧异的目光中跪了下来。 这一系列动作让她震惊不已。 “王爷，您这是做什么？！”姚氏吓了一跳，哪里敢承受他这一跪，连忙去扶他。 但楚廷煜躲过了她的动作，执意跪地不起。 “姚夫人，这门亲事我绝不答应，请您退了。” 姚氏一愣，“这” 黎静婉大感意外，回过神后赶紧上前，“王爷，您有什么话先起来，起来说。” 她不明白，楚廷煜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早上在校场见面时还是正常的。 现在竟然跑来说不同意这门亲事，难道他和平阳侯有什么过节？ “静婉，让我把话说完。”楚廷煜不再压抑他的内心。 这么多年，他其实一直是很能忍的性子。 他忍受着大皇兄的死亡，忍受着西北战败的耻辱，忍受着楚廷珏不停地小动作，忍受着众人的不解。 他一直认同“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很多事情只要自己坚定方向，无须表露。 但现在，他不愿意再忍。 他看着姚氏，脸色肃穆郑重。 “当年大皇兄死于西北战场，我发过誓，一日不打败西戎，我就一日不成亲。” “现在，我想请您同意，让我娶静婉为妻。” 姚氏呆住了。 黎静婉一时也没了反应，但心里有一道声音在渐渐增强。 原来，她不是单相思。 原来，她如此幸运，楚廷煜也喜欢她。 楚廷煜道，“姚夫人，我一直都喜欢静婉，本想请皇上下旨，没想到我来晚了” 他捏紧手里的聘书，将它呈给姚氏，“请你退了这门亲事，我会一力承担所有后果。” 姚氏还处于震惊中，闻言有些哭笑不得。 “王爷，这”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稳住了心神，“王爷，京城都在传您和贺家小姐贺冰姝” “绝无此事。”楚廷煜立即打断她的话，转头看着黎静婉解释，“都是谣言，今早她和贺太傅来校场，我并不知情。” 黎静婉想到自己当时的失态，有些尴尬地不敢和他对视。 姚氏看得出他们之间有情义，“王爷，虽说子女的婚姻是父母做主，但静婉受过苦，她的亲事，由她做主。” 她看向女儿，“静婉，你答应吗？” 黎静婉鼻腔里早已经涌上酸涩。 楚廷煜立即转头看着她，眼里尽是期待。 楚廷煜看向她这一幕，莫名让她想起梦里上一世，在墓地她离开时，楚廷煜说得最后一句话。 她一直记得—— “如果有来世，一定要和我相遇。” 泪眼朦胧中，此时楚廷煜的形象和梦中的他重叠了起来。 当时没来得及说的那个字，终于在这一世说了出来。 “好。” 她点头，泪水潸然而下。 楚廷煜大喜，忍住去牵她手的冲动，回头对着姚氏恭敬地磕了一个头，语气认真。 “姚夫人，我在此保证，今生只娶静婉一人，绝不纳妾，绝不让她受任何委屈。” 姚氏也湿了眼眶，不住地点头，“好，好” 只要是女儿认定的人，她一定支持。 楚廷煜这才起身，再次将聘书递给姚氏，“姚夫人，这聘书可以退了。” “不能退。”黎静婉连忙道，“都已经收下了，怎么可能退。” “你还要留着？”楚廷煜不解，声音里带上一丝委屈，“你既已答应我，自然要退。” 他以为黎静婉为难，直接动手将聘书撕了，“平阳侯那边，我会去处理。” “还有那些嫁妆，现在就送回去。” “你撕聘书做什么？”黎静婉瞪大眼，“这还得交给梦璃。” “梦璃？”楚廷煜疑惑。 姚氏刚才就弄明白了，好笑道，“王爷，您误会了，这是平阳侯给我外甥女姚梦璃的聘书。” “他要迎娶的是梦璃，不是静婉。” “他俩的亲事是前几天定下来的，梦璃来京城，就是为了成亲。” 很快，一向面色冷静，喜怒不形于色的靖亲王，脸红了。 他拿着被自己撕成两半的聘书，十分尴尬，“原来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了。” “我去找平阳侯，让他再再写一份。” 第一次见他如此窘迫，黎静婉不由笑出来。 她一笑，楚廷煜也跟着笑了。 - 虽然已经互通了心意，楚廷煜担心事情有变，当即就带着黎静婉入宫。 他们先去见了楚胤，楚廷煜直接说出他想娶黎静婉。 楚胤有些惊讶，随即一笑，然后问黎静婉。 “乐懿郡主，你可是想好了？” 黎静婉有些羞涩，但还是大方地迎上他的目光，坚定点头。 “皇上，臣女也喜欢王爷，希望和他共度余生。” 楚胤很是赞赏，“好，朕就答应你们。” 两人大喜，跪下谢恩。 楚胤哈哈一笑，“煜儿，你可得好好对郡主，她若想再休夫，朕肯定支持她。” “父皇放心，此事绝不可能发生。”明知道他在开玩笑，楚廷煜依然认真回答，“儿臣定不负静婉。” 两人出去后，楚胤便让成得应写赐婚圣旨，看上去心情颇为不错。 成得应写好后笑道，“陛下现在就不用担心王爷的婚事了。” “嗯，朕这木头儿子，总算是开窍了。”楚胤很满意地点头，“朕终于可以抱孙子了。” 这句话一出，成得应就明白，皇位，非楚廷煜莫属。 第183章 竟然是她 已故的二皇子楚廷珏早有了庶子，四皇子去年也生了一名嫡子。 但楚胤这句话明显表示，他只把楚廷煜的儿子视为他最看重的嫡孙。 成得应将写好的圣旨呈给楚廷煜过目，心下已有了想法。 既然楚廷煜是下一任皇帝，他就得提前有所表示，也算是为自己以后铺路。 - 隔日，楚胤下旨，赐婚楚廷煜和黎静婉，顿时震惊了整个京城。 本来，黎静婉休夫已经是惊世骇俗之举，没想到，她不到一年就要成亲，而且嫁得还给靖亲王。 更诧异的是，皇上竟然也同意了这门亲事，还特意下旨，实在是匪夷所思。 一时间，将军府再次成为京城豪门世家中的香饽饽。 这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宋轻妍耳中。 当时她刚好从寺庙回来，手腕上还缠绕着一串住持赠予的佛珠。 在听到黎静婉要嫁给楚廷煜的消息时，她气得扯断了这串佛珠，狠狠地砸在地上。 凭什么！ 凭什么黎静婉一个不知廉耻休了夫的女的，能嫁给楚廷煜，而且极有可能当上未来的皇后。 而她与楚廷珏和离后，只能低调行事，除了陪着赵芸樱去寺庙礼佛，几乎不出门。 她明明有上一世的记忆，却过得越来越不如意，而上一世比她还惨的黎静婉能越过越好？ 宋轻妍气极，想要砸东西又生生忍住了。 和离后，她并没有搬回宋府。 钟氏安排她住进府邸附近的一处宅院，专门派了丫鬟来伺候。 她现在绝不能惹出一点事，传出任何不利于她的传闻。 她要低调，等楚廷珏的事情被大家忘得差不多时，再寻一门好的夫家。 只是不管有多好，都比不上楚廷煜。 宋轻妍不甘愿地咬了咬牙，让莲叶进屋收拾。 - 赐婚后，天喜明显看出楚廷煜脸色极好，就算是累了一天，那嘴角的笑容也没有下去。 真是铁树开花，千载难逢。 这日，楚廷煜刚回府，钦天监的一名属官就到了王府，说来汇报选好的成亲吉日。 天喜进去通传，楚廷煜放下手中的书，“快请。” 天喜暗暗一笑，王爷就等着呢。 属官进了书房，行礼后呈上写有大婚吉日的札函。 “王爷，钦天监看了天象，通过您和乐懿郡主的生辰八字测算了日子，最后选出大婚吉日在今年年底的十二月二十三日，当日辰星” 瞧见楚廷煜皱眉，属官的话立即停下来，心里忐忑。 “王爷，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楚廷煜修长的手指在书桌上轻点了一下，“如今距离十二月将近六个月，半年的时间才一个吉日？” 属官连忙解释，“王爷，吉日其实也分大小，十二月二十三日是大吉之日，所以选为您和郡主的成亲之日。” 他不忘恭维，“您和郡主的八字是天作之合，再加上大吉之日成亲，以后 楚廷煜抬起手，属官又停下来。 “既然本王和郡主是天作之合，不管哪天成亲都不会有影响才对。” 钦天监的人其实很会揣摩人心说好话，属官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赶紧改口，“王爷说得是。” “两个月后就有一个吉日，也是非常适合的。下官本来写在了另一本札函上，忘记带了，还请王爷恕罪。” “王爷，下官以为八月二十八日就是极好的，您意下如何？” 楚廷煜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就它。” 属官心里长舒一口气，好在这次答对了。 天喜心中好笑，他家王爷看来是迫不及待地想迎娶黎静婉。 属官得了赏赐，天喜送他出去又回来。 楚廷煜正在看信件，瞧见天喜淡淡道，“刚才的事，不许告诉郡主。” “王爷说得是什么事？”天喜故作不知，“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楚廷煜嘴角勾上一抹浅笑，“去库房把那副玉石水晶棋盘挑出来。” 天喜顿时明白，“王爷是要送给郡主的弟弟。” “本王看你什么都知道。” 天喜嘿嘿一笑，“小的替王爷办事，那肯定得知道” 正说着，管家来到了门边，“王爷，寒风回来了。” - 黎静婉收到消息，匆匆赶到靖王府，直奔楚廷煜的书房，里面只有楚廷煜和寒风两人。 寒风见到她行礼，黎静婉连忙问，“查出什么了？” 她在塔城被追杀，楚廷煜审问被抓的杀手丁盛，得知是杀手组织乌头派他们来，于是让寒风回京城调查。 结果乌头因为惹怒了朝廷，被楚胤派兵剿灭，寒风则继续调查。 寒风道，“回郡主，乌头被剿灭后，通过丁盛的协助，属下查出绑架朝廷官员及家属的杀手名叫段伍。” “属下觉得可疑，但只有这一条线索，便私下追踪段伍。找到他时，他已经受了重伤。” “谁干的？”黎静婉问。 “乌头。”寒风回答，“乌头并没有被全灭，跑出去的人也查出是他引导朝廷剿灭乌头，于是追杀他。” “属下答应段伍，替他向他的家人传信，他才愿意说。但他当时已经撑不住了，属下问是谁要追杀郡主，他只说了三个字。” 黎静婉有些紧张，“是什么？” “宋轻妍。”寒风慢慢道。 黎静婉顿时一愣，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牵扯出宋轻妍。 “段伍说完就死了，怪属下去得太晚，请王爷和郡主责罚。” 黎静婉还处于震惊中，为什么宋轻妍要杀她？ 楚廷煜知道她的感受。 寒风第一次说得时候，他既愤怒也很疑惑，然后立即让天喜去请黎静婉过来。 “无妨。”楚廷煜道，“寒风，你调查此事时，可查到宋轻妍和乌头的联系？” “最开始没有查到。”寒风摇头。 “属下带着丁盛回京，让丁盛联系上给他分派任务的长老。但这名长老接到了其他任务，要半个月后才能回京。” “就在他回京的前一日，乌头被剿灭了。” 闻言，黎静婉和楚廷煜都有同一个想法——太凑巧了。 “不过属下觉得，乌头的剿灭和宋轻妍有关。”寒风又道。 “何以见得？” “乌头杀手抢劫朝廷官员被曝光身份，就是在抢劫宋轻妍时暴露的，当时丁盛在现场留下了他的令牌。” 黎静婉眼中的疑色加重。 第184章 震惊的猜测 寒风出去后，楚廷煜和黎静婉留在书房里讨论。 “如果真的是宋轻妍要杀我，可她杀我的动机是什么？” 黎静婉像是自言自语，“我和她的确有过两次冲突，但不算大事，不足以让她起了杀心，专门派乌头的杀手去塔城追杀我。” 她百思不得其解。 楚廷煜没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她的分析。 “按照寒风所说，如果丁盛和宋轻妍勾结，引导朝廷出兵剿灭乌头，难道是她担心自己幕后之人的身份曝光？” “她如此大费周章，非得杀我，还要不惜一切消灭证据，我到底是哪里得罪她了？” 她说着看向楚廷煜，“廷煜，你了解她的性子吗？她是睚眦必报之人？” “我和她并不熟悉。”楚廷煜微微摇头，“去年她进京，我才第一次见到她。” 虽然宋轻妍是他的亲戚，但她敢伤害黎静婉，他绝不会放过她。 “那就奇怪了。”黎静婉紧皱眉头，“为什么她要这么做？” 楚廷煜想起一事，“静婉，你还记得我当时说过，林氏之死和你被追杀很巧合吗？” 黎静婉点头，“记得。你说我们离开京城没多久，大夫人就被杀了，而我到了塔城没几日，又被追杀。” “难道这两者有什么联系？” 楚廷煜隐隐觉得有关联。 两人正在讨论的时候，天喜敲门来报，说秦重霄找他。 楚廷煜让他带进来。 秦重霄进了书房，瞧见黎静婉有些意外，“郡主也在？” “嗯，到了一会儿了。”黎静婉笑道，“秦大哥，你脸上的伤好了不少了。” “多亏了许蕤。”秦重霄道。 自从恢复了他本来的身份，许蕤一直在为他治疗，回到京城后又找了不少名贵药材。 如今，他脸上的疤痕已经不再红肿，也小了很多。 现在天色已晚，秦重霄却来府里找他，楚廷煜知道他肯定有事。 “重霄，你找我有何事？” 秦重霄正色道，“王爷，我最近一直在调查杀害我母亲的凶手，发现了一个疑点。” 他们刚好就谈到了林氏的死亡，此时听秦重霄提起，黎静婉立即问，“秦大哥发现了什么？” 秦重霄道，“我找到了母亲生前伺候她的丫鬟，她说母亲平日一般去宅子附近的小庙里上香。因为离得近，所以独自一人去。” 黎静婉点头，这她知道。 “丫鬟还说，如果母亲去昭云寺，一定会带上她，且昭云寺在京郊，她们都是早上出发。但根据应天府的调查结果，母亲出事当天，是中午出发独自去昭云寺，在途中被害。” “丫鬟说，当日母亲并没有提起过要去昭云寺，应天府调查时她提过这一点，但应天府说是母亲临时起意去了昭云寺。” “的确可疑。”楚廷煜道。 秦重霄朝他拱了拱手，说出今晚来此的目的。 “王爷，我母亲的死亡原因有蹊跷。我现在是白身，手边没人可用，独自调查太慢，所以想请您安排几名人手给我，协助我调查。” “没问题。”楚廷煜答应了，“寒风今日回来了，我让他带人和你一起。” “多谢王爷。” 黎静婉此时盯着身旁的一支蜡烛的烛火，似乎在发呆。 这时，烛火一闪，烛芯突然响了一声，爆裂开来。 黎静婉一惊，突然道，“我想到了！” 两人好奇地看着她，黎静婉有些激动地站起身。 “按照秦大哥的推测来看，大夫人的死因如果不是因为劫匪，那就是有人故意杀她。” “廷煜，你觉得大夫人的死和我在塔城被追杀有联系，若如此，那杀害大夫人她的人，和追杀我的人，应该也有关联，甚至是同一人。” 楚廷煜眼眸一暗，“宋轻妍？” 秦重霄并不知道来之前他们说得事，虽然疑惑，但没问，只是听着。 黎静婉点头，因为激动语速有些快，“我刚才一直在想，如果幕后之人冲着我和大夫人来，一定是我们知道某个共同的秘密，或者说某件事我和大夫人都在做。” 说到最关键的地方，她伸出右手食指，“只有一件事。” 楚廷煜顿时明白过来，“寻找她的亲生女儿。” “对。”黎静婉连连点头，烛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如果我和大夫人都被杀了，就不会再去找她的亲生女儿。” 秦重霄有些迟疑，“郡主，你的意思是宋轻妍追杀你，是为了阻止你帮我母亲寻找亲生女儿，那她和我母亲的亲生女儿有什么关系？” 黎静婉没回答，而是问楚廷煜，“廷煜，宋轻妍的母亲，也就是你表姐出生地是哪里？” 楚廷煜脸上的震惊显而易见，沉声吐出两个字，“京城。” 一说完，秦重霄的脸色也变了，“难道她是我母亲的” 这个猜测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到离谱，秦重霄没说完。 楚廷煜的下一句话却让这个猜测更加可信。 “我在母妃宫里听小姨说起过，她说赵芸樱和林氏的女儿是同一年出生。” 书房里陷入了一阵沉默，空气变得有些压抑的沉重。 黎静婉先开口，“也许是巧合，我们要想办法证实。” “怎么做？”秦重霄问，语气里带着急迫，此事和他相关。 如果赵芸樱就是林氏的亲生女儿，那他岂不是楚廷煜的表哥？ “有两个法子。” 黎静婉道，“第一，对比出生年月日，廷煜，你帮忙问一下赵芸樱的出生年月日，是否和秦大哥是同一天。” “好。”楚廷煜点头，“我去查她出生当天是否有发生其他事。” 黎静婉又道，“大夫人说过，她记得她女儿右边锁骨的下方，有个蝴蝶形的胎记。这一点我来想办法。” 三人商议一阵后，秦重霄带着满腔心事先离开。 黎静婉看着他的身影，问楚廷煜，“廷煜，你觉得秦大哥会是你小姨的儿子吗？” “我希望是。”楚廷煜道。 他能感觉真相就在眼前，而作恶之人也该受到严惩。 第185章 分头行事 京郊，剑门山温泉山庄。 午时过后，不少豪华马车陆陆续续停在了山庄门口。 又一辆马车停下，管事的立即带领下人上前迎接。 “徐国公夫人，里面请。”管事的笑道，“郡主正等着您呢。” 徐国公夫人笑容满面，“郡主身份高贵，怎能让她等我。”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有几分得意。 前两日，黎静婉向京城的部分世家夫人下了请帖，邀请她们来温泉山庄做客。 如今黎静婉可是京城的红人，被封为郡主不说，还是未来的靖亲王王妃。 能被她邀请，自然是脸上有光。 进了山庄正门，果然瞧见了领着丫鬟招呼来客的黎静婉，徐国公夫人连忙快走两步，“见过郡主。” “国公夫人见外了。”黎静婉笑道，“路途远，一路辛苦了。” “郡主盛情款待，安排周到，哪里辛苦。”徐国公夫人客气道。 “妾身早就听说温泉山庄的大名，今日有幸前来，托了郡主的福。” 她瞧了一眼山庄的建筑摆设，心里暗道这黎静婉果然是有钱，只是一个厅堂，看着就比国公府还典雅两分。 “国公夫人，山庄已经准备好了温泉，您歇一会儿再去，晚上我们一块用膳。” 黎静婉招来下人，让她带徐国公夫人先去休息。 又招待了两名世家夫人后，赵芸樱终于现身。 黎静婉眸子一闪，脸上带着笑容，上前两步，挡住赵芸樱要行礼的动作。 “夫人不必多礼。”她拉着赵芸樱的手，十分亲热道，“夫人是王爷的表姐，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 对于她的热情，赵芸樱有些心虚，含笑道，“听说郡主和王爷的成亲之日已经定了下来，过不了多久，我也有幸和郡主成为一家人。” “夫人太客气了。”黎静婉微微抬眉，“怎么轻妍没来？” 她在请帖里也邀请了宋轻妍。 赵芸樱道，“轻妍今日去了昭云寺烧香礼佛，早就定下的，还请郡主见谅。” “无妨。”黎静婉笑道，“是我邀请得有些晚了。” 其实，她早就猜到，宋轻妍不会来。 自从她回京后，就没有见过宋轻妍，估计不敢在自己面前现身。 毕竟，她好好地活着回来了，宋轻妍肯定心虚。 再者，宋轻妍是楚廷珏的正妃，虽然和离，但京中的议论没停，她也轻易不露面。 “夫人，我为你特意准备了瑶池。”黎静婉拉着赵芸樱的手往里走，“上次在山庄我和轻妍因为瑶池闹了矛盾。” 提起此事，赵芸樱连忙道歉，“郡主，是轻妍不懂事” 黎静婉截住她的话，“我当时也有错，太没有气量了。” 她笑道，“所以这次我提前为你和轻妍留了瑶池，听说你体寒，用瑶池正合适。夫人休息一会儿，就去泡上半个时辰，对你身子是极好的。” “多谢郡主的款待。”赵芸樱点头致谢，然后带着丫鬟，跟着山庄的下人前去。 她一走，黎静婉眼里的笑意就没了，招手让碧桃靠近，“按照我说得做。” “是，小姐。”碧桃点头，随着赵芸樱离开的方向走去。 - 宋府。 钟贵妃和楚廷煜突然来拜访，府里上下顿时忙了起来。 钟氏亲自迎着他们到主院厅堂落座，吩咐下人重新沏茶，去拿收藏在库房的茶饼。 “妹妹，不必麻烦。”钟贵妃道，“都是一家人，不用太拘礼。” 钟氏笑道，“姐姐和廷煜来得突然，府里也没准备，还望姐姐不要嫌弃。” “你我亲姐妹，说这些做什么。”钟贵妃不在意道，“芸樱呢？” “她去京郊的温泉山庄了。”钟氏说这话时看向了楚廷煜，“郡主前两日下了请帖，邀请京城的世家夫人去山庄游玩。” 楚廷煜颔首，“正是。” 钟贵妃看向儿子，“煜儿，这事你怎么没告诉我？” 她未来的儿媳妇第一次邀请世家夫人，她岂能不知道？ 楚廷煜神情自然，“忘了。” 钟贵妃微微瞪他一眼，不过想到日理万机的儿子今天提出陪她来宫外看望生病的钟氏，决定这次就不和他计较。 “妹妹身体如何了？还是头痛吗？要不要请许蕤来瞧瞧？”钟贵妃关心道。 钟氏摇头，“我的头痛好多了，许大夫不愧是药谷出来的神医。只是前两日有些热，从昭云寺回来后有点发闷。” “最近热，马车里坐着更闷，你就不要走远了。”钟贵妃叮嘱，又道，“说起来，太后就在昭云寺小住，你们过去可瞧见了？” “我们哪能有这等好运见到太后。”钟氏笑道，“姐姐放心，我这身子过两日就好了，还劳烦姐姐出宫来见我。” 她笑容更甚，“我听姐姐的，最近少出门，养好身体等着参加廷煜的婚礼。” 这话说得钟贵妃心情又好了几分，嘴上却抱怨，“煜儿比芸樱小了五岁，但妍儿都十六岁了，我和他父皇都盼着抱孙子孙女呢。” 说着，眼角瞥向楚廷煜。 楚廷煜故作不知，终于开口说话，“小姨，我听说母妃说你生表姐得时候，正是京城最热的时候，是八月份吗？” 他很少问别人的事情，但钟氏以为他想岔开钟贵妃的话题，故意找话，于是笑道，“对，是八月份。” “那一年京城的夏天很热，是永兴十二年。”钟氏就赵芸樱一个女儿，对和她有关的事情记得很清楚。 “当时过了中秋没几天，是八月十九日。” 闻言，楚廷煜眼色沉了沉。 前两日晚上，秦重霄离开王府前，说了他的出生年月日—— 永兴十二年八月十九日。 出生日期完全对上了！ 他压下心里的激动，继续听钟氏说。 “那天我一直都记得。”钟氏陷入回忆，“我怀芸樱不到九个月，胎象很稳，就去昭云寺烧香。” “结果回程途中胎动，当时我就带了一名丫鬟，好在离一处村庄不远，马夫驾着马车把我送过去，找了村里的稳婆替我接生。” 钟贵妃接着道，“我当时在宫里听说你在途中临盆，吓得我立即去找皇上，请求出宫去看你。” “还是佛祖保佑，让我平安生下了芸樱。”赵芸樱想起来，仍然有些心有余悸。 楚廷煜又问，“小姨，那处村庄叫什么名字？” “金秋村。”钟氏吐口而出。 楚廷煜心口一跳。 这正是马稳婆居住的村子。 第186章 这张脸就能让你享福 昭云寺。 宋轻妍在香房里抄写完经书，刚放下笔，响起了敲门声。 她以为是莲叶，随口道，“进来。” 然而进来的是一名老妇，看穿着打扮应是哪个府中的嬷嬷。 “你是”宋轻妍有些迟疑。 来人的态度却有些傲慢，并没有介绍自己的身份，“宋姑娘，我家主子想见你，请跟奴婢走一趟。” 宋轻妍对她的语气有些不满，“敢问你家主子是谁？” 嬷嬷道，“我家主子住在昭云寺后山。” 宋轻妍一愣，随即起身，神情恭敬，“还请嬷嬷带路。” 如今住在寺庙后山只有一人——当今太后萧氏。 她最近常来昭云寺，听寺庙主持说起，萧太后从别宫来昭云寺小住。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昭云寺建寺百年，香火旺盛，是盛朝最负盛名的寺庙之一。 萧太后信佛，每年都会选几天来昭云寺小住礼佛。 只是她非常疑惑，为什么萧太后想见她？ 怀着忐忑的心情，宋轻妍随着嬷嬷去到了寺庙后院的一间较小的佛殿。 这间佛殿从不对外开放，想来是萧太后专用。 “太后，宋姑娘来了。”嬷嬷在佛殿门口道。 “进来。”萧太后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 嬷嬷没动，示意宋轻妍进去。 宋轻妍跨进佛殿，就瞧见萧太后跪在佛前的软垫前，双手合十，正低着头。 宋轻妍连忙下跪，“民女宋轻妍，参见太后。” 隔了一会儿，低着头的宋轻妍瞧见视野中出现了一双华贵的女鞋。 然后，萧太后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把头抬起来。” 宋轻妍照做，有些紧张地仰头，见到了萧太后的真容。 虽说萧太后已经年逾六十，但看着比实际年纪年轻很多。 只有那双眼睛，饱经风霜，透露出她这一生经历了不少事情。 瞧见萧太后仔细地盯着她，宋轻妍微微垂下眼，不敢与她对视，越发好奇萧太后见她的目的。 她记得，她们之间从来没有过交集。 隔了好一会儿，萧太后才开口，“起来。” “是，多谢太后。”宋轻妍道。 她刚起身，萧太后来了一句，“近日过得可好？” 这话让宋轻妍更加迷惑，斟酌道，“多谢太后关心，民女过得挺好。” “是吗？”萧太后发出了一声轻笑，对着身边的宫女一挥手，宫女立即带着其他人出去。 “前些日子，你还是京城中炙手可热的宁王妃，现在又变回了宋轻妍，连宋府都回不去，只能一人住在外面，你觉得挺好？” 这话说到了宋轻妍的痛处上。 她当然不觉得好。 从前人人追捧，现在无人问津，只有她自己明白有多难受。 但她没办法，只能先委屈度过这段时间。 等楚廷珏的事情彻底过去，再借用楚廷煜的背景，为自己挑选一门上好的婚事。 只是再好，也比不过黎静婉，宋轻妍满心不甘地想。 见她欲言又止，脸上带上愤懑，萧太后勾了勾嘴角。 “宋轻妍，哀家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能重新爬起来，并且爬得更高，你愿不愿意？” 这话太突然，宋轻妍一惊，瞪大眼，不明白萧太后为何和她说这些。 “愿意吗？”萧太后又问。 “我”宋轻妍惊疑不定，“太后，您的意思民女蠢笨，还请太后明示。” “哀家的意思还不清楚？”萧太后反问，不过也说得更明白，“哀家可以助你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比宁王王妃更尊贵，你知道是什么吗？” 宋轻妍摇头，神色紧张。 萧太后慢慢道，“自然是成为皇上的女人。” 宋轻妍心中大惊，萧太后竟然想把她推给当今圣上。 她连忙跪下，“太后，民女已经成过亲了。” “那又如何？”萧太后一哂，“你不是已经和离了吗？” “民女”宋轻妍紧张地喉咙一咽，“太后厚爱，但民女没有这个福分” 她不敢接受萧太后的提议，委婉拒绝。 钟贵妃是她的亲戚，也是后宫最有权势的女人，楚廷煜的生母，她才不敢去招惹她。 但萧太后没有放弃，而是盯着她的脸，“你有这张脸，就能享这个福。” 宋轻妍更加迷惑，萧太后主动解惑。 “宋轻妍，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萧太后的视线转向佛殿外，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语气中多了一些深远。 “当年皇帝还是王爷时，十分宠爱一名女子，但奈何那人福薄，早早去了。皇帝伤心了许久，至今也不愿提起。” 沉默一会儿，萧太后又看向她，“你长得和芸娘太像了，哀家前两日偶尔瞧见，还以为是她活了过来。” 宋轻妍心中了然。 原来是自己长得像那个芸娘，所以萧太后才叫她过来。 “多谢太后垂爱。”宋轻妍依然婉拒，“民女也福薄，无法消受帝王之宠。” “哀家知道你有顾虑。”对于她的再次拒绝，萧太后并没有生气，“你回去好好想想，到底要不要接受哀家的提议。” “你放心，只要你愿意，哀家一定助你成为皇帝的宠妃，甚至于”她停了一下，才道“超过钟贵妃。” “哀家知道，你想以后再寻一门好的亲事。但你虽然和离，楚廷珏有罪，你不可能不受影响。你觉得你未来的夫家能真的接受你？” “但如果你成为了皇上的女人，你站得高高的，下面那些人说得话再难听，也进不了你的耳朵。相反，他们还要巴结你，讨好你，奉承你，而且比从前更甚。” “宋轻妍，哀家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回去再想想。如果你愿意，明日来此处找哀家。” 第187章 证实 不可否认，宋轻妍被这番话说得有些心动。 她怎会不知道再次嫁人后要承受的非议？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敢接受萧太后的提议。 “民女多谢太后的厚爱。”她朝萧太后磕头，起身后恭敬退出。 她一走，嬷嬷就进了佛殿，“太后，奴婢瞧着，宋轻妍不愿意。” “不一定。”萧太后拨动手里的佛珠，嘴角带着一抹淡笑，“她敢嫁给楚廷珏，就说明她的野心不小。” 有野心的人从高处摔下，一定渴望再爬上去。 - 温泉山庄。 黎静婉站在山庄最高处的凉亭，向下俯视剑门山风景。 夏日草木繁盛，郁郁葱葱，山风拂来，增添些许凉爽。 碧桃此时走过来，“小姐。” “如何？”黎静婉转头问。 “赵芸樱没有泡温泉。” 虽然早有猜想，但黎静婉还是心里一凛。 看来，他们的分析没错，赵芸樱应该就是林氏一直在寻找的亲生女儿。 她不敢泡温泉，是担心自己身上的胎记被看到。 碧桃详细说，“赵芸樱只带了一名贴身丫鬟进入瑶池，奴婢躲在隔层后，听见她对丫鬟说，她觉得热不想泡。” “但她一直待在里面，坐了快半个时辰才出去，直接回了她的房间。” “走。”黎静婉无心欣赏风景。 她带着碧桃来到为赵芸樱专门准备的小院子，赵芸樱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黎静婉让碧桃把手上的茶盏递给赵芸樱，笑道，“夫人，这茶泡了温泉后饮用正合适。” “多谢郡主。”赵芸樱接过，笑道，“郡主考虑周到，实在是贴心。” “夫人是客，自然要尽心招待。”黎静婉问，“夫人觉得瑶池如何？” “很好。”赵芸樱面色自然，“泡完后果然很舒服，以后有机会我也带着母亲和妍儿过来试试。” “夫人喜欢就好。” 黎静婉笑着，心里却发冷。 大夫人，您的死，和您一直在寻找的亲生女儿有关吗？ - 宋轻妍一路心事重重地回了京城，让马车夫先去宋府。 每次从昭云寺回来，都她要去找钟氏说说她今日在寺庙里做了什么。 因为钟氏也信佛，这么做可以显得她一片虔诚，讨得钟氏的欢喜。 她现在能依靠的只有钟氏，让她帮自己在钟贵妃面前说好话，以后有个好去处。 可是再好的去处能有多好 宋轻妍想起萧太后在佛殿里说得那番话，她的确不甘心。 “妍儿，在想什么呢？”钟氏瞧见她在走神，关心道，“是不是路上累了？天气是越发热了，昭云寺又远，你可以不用去得那么勤。” “外祖母，我没事。”宋轻妍笑道，“我只是在想母亲明日什么时候回来。” “最快也要明日中午了。”钟氏知道她没有去温泉山庄是为了保持低调，有些心疼地拍拍她的手。 “妍儿，你运气不好，被楚廷珏设计嫁给他，但这不是你的错。而且你又揭穿了他要谋害靖亲王的阴谋，这些事贵妃娘娘是看在眼里的。” “我今天和贵妃娘娘提起了此事，她说过段时间等事情没人讨论了，会替你留心好的人家。” 宋轻妍面上一喜，“多谢外祖母。” 她又问，“贵妃娘娘今日来府里了？” “嗯。”钟氏点头，“她听说我病了，和靖亲王一起来看我。” 宋轻妍顿时有点后悔，早知道今日就不去昭云寺，可以在他们面前露个脸。 “外祖母，你们聊什么了？”宋轻妍顺口问。 “年纪大了，只能聊聊往昔的事情。”钟氏微微一叹，“王爷问你母亲的生辰，就说起了当年我生你母亲时发生得事。” 虽然下午已经聊过了，钟氏想起还是有些后怕和庆幸。 “当年还好老天爷保佑，我肚子痛的时候离金秋村不远，村里又有稳婆，你娘才平安出生。” 她说着停下来，疑惑道，“妍儿，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宋轻妍竭力控制住内心的恐慌不要蔓延到脸上，“可能可能是有些累了。” 楚廷煜为什么会突然问起她娘亲的生辰？难不成是他发现了什么？ “今天挺热的，不会是中暑了？”钟氏有些担心，“妍儿，你快去歇着，我让人熬点解暑的汤药送过去。” 宋轻妍有些僵硬地起身，一直到走回她的房间时，脚底都是软的，双手却把手帕攥紧得冒汗。 她越想越害怕。 今天母亲被黎静婉邀请去了温泉山庄，而楚廷煜突然来府里聊起赵芸樱出生的事，难不成是他们分开在行事？ 温泉山庄是黎静婉的地盘，她会不会是借此机会查证赵芸樱身上的蝴蝶胎记？ 而楚廷煜要对比赵芸樱的出生年月日是否和林氏亲生女儿是同一天？ 这么一想，宋轻妍吓得手软脚软，差点从凳子上掉下去。 如果真如自己的猜测，黎静婉可能已经查到一些线索。 若是坐实赵芸樱的真实身份，凭借黎静婉睚眦必报的性格，她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想到此，宋轻妍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逃走。 可她能逃去哪里？ 没了宋家和钟氏的庇护，她什么也不是。 这时，敲门声响起，正在沉思的宋轻妍吓得差点叫出来，“谁？！” “小姐，是我。”莲叶道，“奴婢来为您送解暑汤药。” 宋轻妍强装镇定让她进来，心里却一团乱麻。 - 翌日早上，各世家夫人在山庄用完早膳休息一阵，然后与黎静婉道别后离开回京城。 赵芸樱走之前，再次感谢黎静婉地细心款待，邀请她去府里作客。 黎静婉的笑容有些浅，“夫人不必客气，相信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这话听起来似乎别有用意，赵芸樱想再问时，另一位侯府夫人过来和黎静婉打招呼，她只能先离开。 等客人都送走了，黎静婉让管事的立即备马。 “郡主，马车早已经准备好了。”管事道。 她摇头，“不，我要骑马回去。” 坐马车太慢，她要早点回去和楚廷煜汇合。 这件事拖了三十多年，终于到了揭开真相的时候，不能再耽误。 第188章 最后一次机会 莲叶端着水盆推门而入，却见宋轻妍已经起床了，正坐在梳妆台前发呆。 “小姐，您醒了？”莲叶放下水盆走过去，“奴婢先伺候您洗漱再梳头。” 走近后，她才发现宋轻妍脸色很差，眼下有明显的青色，不由问道，“小姐，您昨晚没睡好吗？” 宋轻妍没回答，开口说话时，声音嘶哑，“先梳头。” 见她心情不佳，莲叶不敢再问，于是拿起梳子替她梳头发。 宋轻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憔悴，眼神里还带着掩藏不了的慌张。 她几乎整夜都未合眼。 后半夜好不容易睡着了，却梦到她被人抓了起来，宣布她杀人要砍她的头。她被关在囚车里受到沿围观百姓的唾骂，最后把她拉上了断头台。 她吓醒后出了一身冷汗，再也不敢睡觉，睁眼到天亮。 从昨天钟氏说楚廷煜提起赵芸樱的生辰，到现在她一直处于担惊受怕中。 她想过连夜去找赵芸樱，可担心她已经被黎静婉识破身份控制了起来。 也担心自己一去，就会被黎静婉拿下。 若是她继续等着，等来得是黎静婉或者大理寺又该怎么办？ 宋轻妍越想越恐慌，再次看着镜中的自己，萧太后昨日说得那些话出现在脑海中—— 【你有这张脸，就能享这个福。】 【但如果你成为了皇上的女人，你站得高高的，下面那些人说得话再难听，也进不了你的耳朵。】 【宋轻妍，哀家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回去再想想。如果你愿意，明日来此处找哀家。】 她这张脸，真的那么像皇上十分宠爱的女子吗？ 萧太后说得那么肯定，是因为她知道皇上一定会因为这张脸喜欢她？ 如果成为了皇上的宠妃，那她做过得事情，就算楚廷煜想追究也不敢了？ 宋轻妍出神地想着，直到镜中的她，眼神慢慢变了。 也许，这是老天爷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 - 黎静婉一路疾驰，骑马回到京城，径直来到靖王府。 她一下马，门房连忙迎上去，笑容满面。 “郡主来了，快请，王爷今日还没有出门呢。” 虽然还没有成亲，整个王府都已经将她看做王妃，对她和对楚廷煜同样恭敬。 黎静婉把马鞭扔给他，一路去向楚廷煜的院子。 书房里，秦重霄已经到了，和楚廷煜同样脸色深沉。 只一眼，黎静婉就知道楚廷煜问出的结果。 “赵芸樱的出生年月日和秦大哥的一样？” 说得是问句，语气却很肯定。 “是。”楚廷煜点头。 黎静婉于是说了她证实的结果，“昨日在温泉山庄，我给赵芸樱安排得池子她不敢用，但谎称用过了。” “她身上一定有胎记，所以不敢露出来。” 两项调查都表明了赵芸樱和秦重霄的身份。 他们是当年被交换的婴儿。 楚廷煜眼里多了一些激动，“重霄，没想到我们还是表兄弟。” 秦重霄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他也激动，但也有愤怒和难过。 “王爷，如果此事属实，那我娘的死” 毫无疑问，和宋轻妍母女有关。 黎静婉昨日在山庄已经想通了这一切。 “秦大哥，如果我没猜错得话，大夫人应该是她们害死的。” 秦重霄脸色一变，多了一丝愤怒。 黎静婉说出她的分析，“赵芸樱应该是无意间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为了保住这个秘密，她们选择了杀人灭口。” “而我一直在帮着大夫人寻找她的亲生女儿，她们担心我知道得太多，所以也需要除掉我。如此，就没人再去寻人。” “但我最后并没有死，而且还立了功封为了郡主，她们担心我回京后找他们算账，所以和乌头的杀手段伍合作，让本来和朝廷相安无事的乌头得罪了朝廷，最后导致乌头被朝廷派兵剿灭。” “如此一来，乌头整个组织没了，她们做过得事我也查不到。” 楚廷煜补充一点，“我派寒风回京城调查此事，应该是被她们知晓了，所以才先下手。” “对。”黎静婉点头赞同。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后，楚廷煜道，“既然已经查明此事，就早日了结了，让作恶之人受到惩罚，也能让” 他看向秦重霄，“重霄，小姨就在京城，她如果知道真相，肯定想见你。” 秦重霄却有点犹豫了，“没有弄错” 明明事实已经败在了眼前，他反而有点怀疑了。 “不会。”楚廷煜摇头，“重霄，是与不是，我们今日就能揭晓。” 他拍拍秦重霄的肩膀，“你和我们一起进宫，先充当我的侍卫。” 本来任何人进宫不得带侍卫，但这次回京后，楚胤为了奖赏他，特地允许他进宫能带一名贴身侍卫，以此彰显他的地位。 秦重霄有点迷茫地点了点头，“好。” - 翊坤宫。 黎静婉和楚廷煜刚走近偏殿时，就听见钟贵妃在吩咐事情。 “把礼品都检查仔细了，不能有半点瑕疵，检查后都包好了。送去时就说本宫过两日去看望太后。” “是。”太监答应道。 “母妃。”楚廷煜没让宫女通报，直接走进去，秦重霄则站在殿外候着。 “煜儿？”钟贵妃脸露意外，见到黎静婉惊喜道，“静婉，你们怎么现在来了，快过来。” “参见贵妃娘娘。”进去后，黎静婉朝钟贵妃行礼。 钟贵妃起身，亲昵地拉她的手，“还这么客气，马上就是一家人了。” 虽说她最开始不赞成楚廷煜娶黎静婉，但楚廷煜认准了，她这个做娘的也没办法。 皇上赐婚后，她和黎静婉相处了几次，对她越发满意和喜欢。 黎静婉能力强，做事果决有想法，替她解决了两个难题。 更重要的是，黎静婉每次会来宫里看她，楚廷煜基本都跟着，她总算能多见见这个儿子。 宫女很快上了茶，楚廷煜问，“母妃，您刚才是要给皇祖母送东西？” 第189章 狸猫换太子 “煜儿，你忘了？今日是太后的寿辰。”钟贵妃解释。 “太后不办寿宴，每年我都是派人把礼品送过去，今年我也把你那份一起送了。” 她知道楚廷煜从不操心这些事，所以平时帮他一起处理，以后有了黎静婉管理王府，她也放心了。 萧太后的事情黎静婉有所耳闻，听说她和楚胤之间有嫌隙。 楚胤登基后没多久，萧太后就搬出皇宫，住在别宫里，母子之间感情很淡。 钟贵妃又道，“太后现在住在昭云寺，你父皇今日会去看望她。他们母子也许久没见面，所以我就没跟着去，不打扰他们相聚。” 她也不知道楚胤和萧太后之间是因何闹了矛盾，偶尔几次见他们相处，都是冷言冷语。 她在场很尴尬，不去反而好。 这时，宫女又端上了点心，钟贵妃招呼道，“快尝尝这道酸梅糕，今天吃正” 楚廷煜却打断了她的话，“母妃，今天我和静婉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您。” “怎么了？”钟贵妃见他神色严肃，语气也担忧起来，“和你有关吗？” “不是。”楚廷煜摇头。 她刚要松口气，楚廷煜又道，“和静婉有关，也和小姨有关。” 钟贵妃这口气又提了上来，诧异地看向黎静婉，“静婉，到底是什么事？” 黎静婉道，“贵妃娘娘，我们接下来要和您说得事，绝无半点假话，希望您能帮我们。” 站在殿外的秦重霄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抬头，就见钟贵妃的脸色变得疑惑，震惊和愤怒。 - 宋府。 回府后，赵芸樱先去钟氏的院子，却见钟氏换上了一套很正式的衣裙，这是平时她进宫时才会穿。 赵芸樱疑惑道，“母亲，您要进宫吗？” “芸樱回来了。”钟氏笑道，“对，你也去换身衣服，同我一起入宫。” “现在吗？”赵芸樱问。 平日进宫，一般都是上午才去，现在早过了午时，进宫的话有些晚了。 “贵妃娘娘刚才命人来宣了。”丫鬟正在替钟氏替自己整理头发，她招手让赵芸樱过来，“是和妍儿有关的事。” “怎么了？”赵芸樱好奇。 “昨日你不在府里，贵妃娘娘和靖亲王来府中探望我，我和她提起了妍儿，她说会帮妍儿挑好人家，结果刚才就派人通知我们进宫商议。” “贵妃娘娘有心了。”赵芸樱听完很高兴，终于放心。 她也操心宋轻妍的亲事，虽是和离，但名声不好听。 有钟贵妃出面牵线，选中的人家肯定会善待女儿。 赵芸樱笑道，“等妍儿回来了，我就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妍儿出门了？”钟氏好奇，“昨日她从昭云寺回来，我瞧着她脸色不舒服，让她这两日在府里休息。” “我刚从妍儿宅院里过来，丫鬟说她去昭云寺了，有一卷经书还没有抄完，过两日法会时能呈上。” “妍儿比以前沉稳多了。”钟氏点头，“果然还是经历了事，长大了。” - 母女两人进了翊坤宫，一名宫女上前道，“娘娘正在偏殿里，两位请随我来。” 进偏殿的时候，赵芸樱瞧见一名不是宫中侍卫打扮的男子，站在偏殿门口。 男子低着头，她看不清对方的相貌，只是眼角扫了一眼，就扶着钟氏进去。 她们经过后，秦重霄微微抬头，看着钟氏的背影。 进殿后，赵芸樱瞧见黎静婉也在，心中有些惊讶，也有点紧张。 毕竟自己对黎静婉做过那种事，每次见面都心虚。 黎静婉见到她笑道，“夫人，我们今日早上才分别，现在又见面了。” 不知为何，赵芸樱觉得她的笑容让自己感到紧张，扯出一个笑，“是啊，郡主，我们又见面了。” 她转头朝着钟贵妃行礼。 钟贵妃的声音不如平常热情，淡淡道，“起来。” 赵芸樱心中更是忐忑，这真是让她们来谈论宋轻妍的亲事吗？ 钟氏倒没有察觉出异样，笑道，“姐姐，想必你一定为妍儿挑选了极好的人家，所以今天就让我们来商议。” 钟贵妃微微一笑，“你是我的亲妹妹，你的孙辈本宫自然要特别关照，只不过” 她声音一顿，“如果是其他人浑水摸鱼，想要狸猫换太子，本宫可不为他人做嫁衣。” 钟氏听得疑惑，“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身旁的赵芸樱却听懂了，立即变了脸色，血色全无。 赵芸樱有些惊恐地瞪大眼，看了一眼钟贵妃又赶紧低下头，心跳如雷。 钟贵妃把她的反应尽收眼里，确认黎静婉对她说得那些石破天惊的事的确不假，眼里带上了恨意。 “赵芸樱，你应该懂本宫的意思？” 赵芸樱浑身微微颤抖，吓得说不出话。 她以为自己身世的秘密随着林氏的死亡还有乌头的剿灭，已经无人知晓，可钟贵妃为什么会知道？ 她猛地转头，看向黎静婉。 是她！ 黎静婉迎向她的视线，毫不避让，眼里早已没了今日在温泉山庄送别她时的热情。 只有冷意。 钟氏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芸樱，你怎么了？” 又看向钟贵妃，“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在说什么？” “你马上就能知道。”钟贵妃没有回答，朝旁边的丫鬟命令，“关门。” 偏殿大门很快被合上，钟氏更加疑惑，“姐姐，您这是” 钟贵妃举起右手，示意她先别说。 她对着赵芸樱道，“赵芸樱，殿里都是女子，现在把你右边的衣衫拉下来，露出锁骨。” 这一句话如同一记闷棍狠狠地击打在赵芸樱头上，她惊恐万分，不住地摇头，“不，不” “你若不是心中有鬼，就拉下来。” “不”她伸手捂住右边锁骨，依然拒绝，“不，不要” 钟氏急了，“姐姐，你这是为何？为什么要芸樱这么做？” 赵芸樱如溺水之人，突然抓住了依靠，赶紧躲在钟氏身后，“娘，娘，您帮帮我，我不能脱，不能” 钟贵妃耐心殆尽，指着赵芸樱怒道，“赵芸樱，你有脸叫她‘娘’吗？你根本就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第189章 狸猫换太子 “煜儿，你忘了？今日是太后的寿辰。”钟贵妃解释。 “太后不办寿宴，每年我都是派人把礼品送过去，今年我也把你那份一起送了。” 她知道楚廷煜从不操心这些事，所以平时帮他一起处理，以后有了黎静婉管理王府，她也放心了。 萧太后的事情黎静婉有所耳闻，听说她和楚胤之间有嫌隙。 楚胤登基后没多久，萧太后就搬出皇宫，住在别宫里，母子之间感情很淡。 钟贵妃又道，“太后现在住在昭云寺，你父皇今日会去看望她。他们母子也许久没见面，所以我就没跟着去，不打扰他们相聚。” 她也不知道楚胤和萧太后之间是因何闹了矛盾，偶尔几次见他们相处，都是冷言冷语。 她在场很尴尬，不去反而好。 这时，宫女又端上了点心，钟贵妃招呼道，“快尝尝这道酸梅糕，今天吃正” 楚廷煜却打断了她的话，“母妃，今天我和静婉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您。” “怎么了？”钟贵妃见他神色严肃，语气也担忧起来，“和你有关吗？” “不是。”楚廷煜摇头。 她刚要松口气，楚廷煜又道，“和静婉有关，也和小姨有关。” 钟贵妃这口气又提了上来，诧异地看向黎静婉，“静婉，到底是什么事？” 黎静婉道，“贵妃娘娘，我们接下来要和您说得事，绝无半点假话，希望您能帮我们。” 站在殿外的秦重霄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抬头，就见钟贵妃的脸色变得疑惑，震惊和愤怒。 - 宋府。 回府后，赵芸樱先去钟氏的院子，却见钟氏换上了一套很正式的衣裙，这是平时她进宫时才会穿。 赵芸樱疑惑道，“母亲，您要进宫吗？” “芸樱回来了。”钟氏笑道，“对，你也去换身衣服，同我一起入宫。” “现在吗？”赵芸樱问。 平日进宫，一般都是上午才去，现在早过了午时，进宫的话有些晚了。 “贵妃娘娘刚才命人来宣了。”丫鬟正在替钟氏替自己整理头发，她招手让赵芸樱过来，“是和妍儿有关的事。” “怎么了？”赵芸樱好奇。 “昨日你不在府里，贵妃娘娘和靖亲王来府中探望我，我和她提起了妍儿，她说会帮妍儿挑好人家，结果刚才就派人通知我们进宫商议。” “贵妃娘娘有心了。”赵芸樱听完很高兴，终于放心。 她也操心宋轻妍的亲事，虽是和离，但名声不好听。 有钟贵妃出面牵线，选中的人家肯定会善待女儿。 赵芸樱笑道，“等妍儿回来了，我就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妍儿出门了？”钟氏好奇，“昨日她从昭云寺回来，我瞧着她脸色不舒服，让她这两日在府里休息。” “我刚从妍儿宅院里过来，丫鬟说她去昭云寺了，有一卷经书还没有抄完，过两日法会时能呈上。” “妍儿比以前沉稳多了。”钟氏点头，“果然还是经历了事，长大了。” - 母女两人进了翊坤宫，一名宫女上前道，“娘娘正在偏殿里，两位请随我来。” 进偏殿的时候，赵芸樱瞧见一名不是宫中侍卫打扮的男子，站在偏殿门口。 男子低着头，她看不清对方的相貌，只是眼角扫了一眼，就扶着钟氏进去。 她们经过后，秦重霄微微抬头，看着钟氏的背影。 进殿后，赵芸樱瞧见黎静婉也在，心中有些惊讶，也有点紧张。 毕竟自己对黎静婉做过那种事，每次见面都心虚。 黎静婉见到她笑道，“夫人，我们今日早上才分别，现在又见面了。” 不知为何，赵芸樱觉得她的笑容让自己感到紧张，扯出一个笑，“是啊，郡主，我们又见面了。” 她转头朝着钟贵妃行礼。 钟贵妃的声音不如平常热情，淡淡道，“起来。” 赵芸樱心中更是忐忑，这真是让她们来谈论宋轻妍的亲事吗？ 钟氏倒没有察觉出异样，笑道，“姐姐，想必你一定为妍儿挑选了极好的人家，所以今天就让我们来商议。” 钟贵妃微微一笑，“你是我的亲妹妹，你的孙辈本宫自然要特别关照，只不过” 她声音一顿，“如果是其他人浑水摸鱼，想要狸猫换太子，本宫可不为他人做嫁衣。” 钟氏听得疑惑，“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身旁的赵芸樱却听懂了，立即变了脸色，血色全无。 赵芸樱有些惊恐地瞪大眼，看了一眼钟贵妃又赶紧低下头，心跳如雷。 钟贵妃把她的反应尽收眼里，确认黎静婉对她说得那些石破天惊的事的确不假，眼里带上了恨意。 “赵芸樱，你应该懂本宫的意思？” 赵芸樱浑身微微颤抖，吓得说不出话。 她以为自己身世的秘密随着林氏的死亡还有乌头的剿灭，已经无人知晓，可钟贵妃为什么会知道？ 她猛地转头，看向黎静婉。 是她！ 黎静婉迎向她的视线，毫不避让，眼里早已没了今日在温泉山庄送别她时的热情。 只有冷意。 钟氏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芸樱，你怎么了？” 又看向钟贵妃，“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在说什么？” “你马上就能知道。”钟贵妃没有回答，朝旁边的丫鬟命令，“关门。” 偏殿大门很快被合上，钟氏更加疑惑，“姐姐，您这是” 钟贵妃举起右手，示意她先别说。 她对着赵芸樱道，“赵芸樱，殿里都是女子，现在把你右边的衣衫拉下来，露出锁骨。” 这一句话如同一记闷棍狠狠地击打在赵芸樱头上，她惊恐万分，不住地摇头，“不，不” “你若不是心中有鬼，就拉下来。” “不”她伸手捂住右边锁骨，依然拒绝，“不，不要” 钟氏急了，“姐姐，你这是为何？为什么要芸樱这么做？” 赵芸樱如溺水之人，突然抓住了依靠，赶紧躲在钟氏身后，“娘，娘，您帮帮我，我不能脱，不能” 钟贵妃耐心殆尽，指着赵芸樱怒道，“赵芸樱，你有脸叫她‘娘’吗？你根本就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第190章 揭穿身份 这一句怒吼之后，偏殿静了下来。 钟氏仿佛没听懂，又仿佛不敢相信，眼神变得迷茫，好一会儿才开口。 “姐姐，你在说什么？” 身后，赵芸樱的颤抖通过抓着她的衣衫传来。 “妹妹，你让开。”钟贵妃冷声道，“赵芸樱不是你的女儿，她生下来后就和你的儿子交换了，证据就在她身上。” “怎么可能？”钟氏喃喃，“姐姐，你别吓我，别说这种话” 黎静婉见她神情不对，连忙上前，“钟夫人，贵妃娘娘没有骗您，马上您就能知道真相了。” 她又看向低头的赵芸樱，“赵芸樱， 事到如今，你还要隐瞒吗？” “来人。”钟贵妃忍不了了，“把她衣服拉下来，露出右边的锁骨。” 两名嬷嬷上前，身强力壮，立即分开了赵芸樱和钟氏。 黎静婉拉着恍惚的钟氏去到一旁，赵芸樱捂着衣服哭喊，“走开，走开，不要碰我！” “娘，我是你女儿啊，娘，你快救我” 一名嬷嬷钳制住她的双手，另一名嬷嬷将她的衣领往下一扯。 夏日衣服轻薄，只一个动作，赵芸樱右边的肌肤就露了出来。 锁骨下，赫然出现了一枚红色的胎记，呈现蝶形。 黎静婉心中的巨石彻底落下。 赵芸樱果然是林氏的女儿，是她口中的“蝶儿”，这一生都想找到的人。 钟贵妃已经从主位上走了下来，瞧着这枚胎记，气愤又痛心。 如果赵芸樱被错抱，她不会怪她，依然待她如从前。 但赵芸樱为了隐瞒自己的身份做得那些事，实在是罪无可赦。 嬷嬷一松手，赵芸樱赶紧把衣领拉上去，还在否认，“我不是，我不是” 钟贵妃这才对钟氏解释，“妹妹，你刚才可看到了她锁骨下方的蝴蝶胎记？” 钟氏像是无法承受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 “武安侯府的林氏，她生下的女儿，右边锁骨下方，就有一枚蝴蝶胎记。” 钟贵妃一字一句道，“她的女儿，生于永兴十二年八月十九日。” 钟氏张嘴，想说话却没声音。 因为赵芸樱，也是生于这一天。 她不敢信，自己宠爱了三十几年的女儿，竟然不是她亲生的。 “我不是，我不是林氏的女儿。”赵芸樱哭泣，“贵妃娘娘，不是这样的” “不是的，我不是她的女儿，我姓赵” 黎静婉突然问，“赵芸樱，你还记得段伍吗？” 这个名字一出，赵芸樱的哭泣被生生斩断，看着黎静婉，如同看到了死神。 黎静婉诈她，“他已经被王爷的手下抓住了，要不是他，你以为我们怎么会知道你和宋轻妍做过得那些事？” “段伍全部招了，包括他假装劫匪去抢劫你和钟夫人，以此惹怒朝廷出兵，剿灭了乌头。” 黎静婉紧盯着她，“但善恶终有报，你们做过得那些事，总会被发现。” 赵芸樱觉得自己被勒住了喉咙，呼吸急促，说不出话，眼神躲闪。 这明显的心虚表现，让钟氏不得不承认，赵芸樱当真不是她的女儿。 她捂住胸口，站立不稳，黎静婉连忙扶住她，“钟夫人，您哪里不舒服？” 钟贵妃急道，“快去叫太医。” “不，不要”钟氏连忙道，“姐姐，不要叫其他人，缓一下就好。” 她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下意识地还在为赵芸樱考虑。 “芸樱”她看着自己亲手养育的女儿，“郡主说得是不是真的？” 赵芸樱低着头，双手抓紧了衣衫，无声痛哭。 这就是答案。 “为什么？”钟氏急道，“为什么你要瞒着我？” 赵芸樱仍然不说话，而此时，楚廷煜从殿后走进来，替她回答—— “因为她不想失去这一切。” 楚廷煜走到黎静婉身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钟氏眼眶微红，无奈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失望。 黎静婉扶着她坐下，“钟夫人，这不怪您，您也一直被瞒在鼓里。赵芸樱做得事，都与您无关，全是她自己的选择。我还有话要问她。” 黎静婉向赵芸樱走近两步，先问，“赵芸樱，你知道你生母给你取得名字吗？” 赵芸樱没有反应，只是低声啜泣。 “蝶儿。”黎静婉道，“因为她就见了你一眼，记得你锁骨下方这枚蝴蝶形状的胎记。” “你出生后就被抱走，她这些年被武安侯府的人威胁，被下药毒疯，也差点被放火烧死，但她从没有放弃过找你。” “你早知道了真相，但你做了什么？” 赵芸樱把头垂得更低。 “你做了什么？！”黎静婉愤怒质问。 “你就算不想认她，那就当做不知道这回事，可你为何要杀了她！杀了你的亲生母亲！” 钟氏张大嘴，一脸震惊。 而赵芸樱终于承受不住，跌倒在地上。 “你可知你生母日日去寺庙祈祷，盼望早日找到你。”黎静婉紧盯着她，“她是受害者，一个出嫁后无法自保的女人，她想了你三十一年” “赵芸樱，杀死你生母的时候，你想得是什么？” 林氏在神佛面前的祈祷，那盘被踩碎的绿豆糕，还有她死前的笑，瞬间浮现在赵芸樱的眼前。 她崩溃地痛苦大叫，“我没有想杀她，我不想杀她的” “但是你做了。”黎静婉恨道，“你杀了你的亲生母亲！” “我没办法，不是我”赵芸樱哭着摇头。 “不是你，那就是宋轻妍。”黎静婉道，“你们母女，一样的自私自利。” 赵芸樱只是哭，再也无法狡辩。 黎静婉又道，“你们为了掩人耳目，还派杀手去塔城刺杀我。你以为杀了所有知情的人，就能掩盖秘密？” 钟氏不敢置信，一向温和内敛的赵芸樱，竟然做出伤天害理之事。 她失望地开口。 “芸樱就算你不是我亲生的，难道我会丢弃你吗？你也是无辜的，我不会是非不分去怪你。可你做得这一切，实在太过分” 赵芸樱悔恨万分，可为时已晚。 第190章 揭穿身份 这一句怒吼之后，偏殿静了下来。 钟氏仿佛没听懂，又仿佛不敢相信，眼神变得迷茫，好一会儿才开口。 “姐姐，你在说什么？” 身后，赵芸樱的颤抖通过抓着她的衣衫传来。 “妹妹，你让开。”钟贵妃冷声道，“赵芸樱不是你的女儿，她生下来后就和你的儿子交换了，证据就在她身上。” “怎么可能？”钟氏喃喃，“姐姐，你别吓我，别说这种话” 黎静婉见她神情不对，连忙上前，“钟夫人，贵妃娘娘没有骗您，马上您就能知道真相了。” 她又看向低头的赵芸樱，“赵芸樱， 事到如今，你还要隐瞒吗？” “来人。”钟贵妃忍不了了，“把她衣服拉下来，露出右边的锁骨。” 两名嬷嬷上前，身强力壮，立即分开了赵芸樱和钟氏。 黎静婉拉着恍惚的钟氏去到一旁，赵芸樱捂着衣服哭喊，“走开，走开，不要碰我！” “娘，我是你女儿啊，娘，你快救我” 一名嬷嬷钳制住她的双手，另一名嬷嬷将她的衣领往下一扯。 夏日衣服轻薄，只一个动作，赵芸樱右边的肌肤就露了出来。 锁骨下，赫然出现了一枚红色的胎记，呈现蝶形。 黎静婉心中的巨石彻底落下。 赵芸樱果然是林氏的女儿，是她口中的“蝶儿”，这一生都想找到的人。 钟贵妃已经从主位上走了下来，瞧着这枚胎记，气愤又痛心。 如果赵芸樱被错抱，她不会怪她，依然待她如从前。 但赵芸樱为了隐瞒自己的身份做得那些事，实在是罪无可赦。 嬷嬷一松手，赵芸樱赶紧把衣领拉上去，还在否认，“我不是，我不是” 钟贵妃这才对钟氏解释，“妹妹，你刚才可看到了她锁骨下方的蝴蝶胎记？” 钟氏像是无法承受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 “武安侯府的林氏，她生下的女儿，右边锁骨下方，就有一枚蝴蝶胎记。” 钟贵妃一字一句道，“她的女儿，生于永兴十二年八月十九日。” 钟氏张嘴，想说话却没声音。 因为赵芸樱，也是生于这一天。 她不敢信，自己宠爱了三十几年的女儿，竟然不是她亲生的。 “我不是，我不是林氏的女儿。”赵芸樱哭泣，“贵妃娘娘，不是这样的” “不是的，我不是她的女儿，我姓赵” 黎静婉突然问，“赵芸樱，你还记得段伍吗？” 这个名字一出，赵芸樱的哭泣被生生斩断，看着黎静婉，如同看到了死神。 黎静婉诈她，“他已经被王爷的手下抓住了，要不是他，你以为我们怎么会知道你和宋轻妍做过得那些事？” “段伍全部招了，包括他假装劫匪去抢劫你和钟夫人，以此惹怒朝廷出兵，剿灭了乌头。” 黎静婉紧盯着她，“但善恶终有报，你们做过得那些事，总会被发现。” 赵芸樱觉得自己被勒住了喉咙，呼吸急促，说不出话，眼神躲闪。 这明显的心虚表现，让钟氏不得不承认，赵芸樱当真不是她的女儿。 她捂住胸口，站立不稳，黎静婉连忙扶住她，“钟夫人，您哪里不舒服？” 钟贵妃急道，“快去叫太医。” “不，不要”钟氏连忙道，“姐姐，不要叫其他人，缓一下就好。” 她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下意识地还在为赵芸樱考虑。 “芸樱”她看着自己亲手养育的女儿，“郡主说得是不是真的？” 赵芸樱低着头，双手抓紧了衣衫，无声痛哭。 这就是答案。 “为什么？”钟氏急道，“为什么你要瞒着我？” 赵芸樱仍然不说话，而此时，楚廷煜从殿后走进来，替她回答—— “因为她不想失去这一切。” 楚廷煜走到黎静婉身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钟氏眼眶微红，无奈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失望。 黎静婉扶着她坐下，“钟夫人，这不怪您，您也一直被瞒在鼓里。赵芸樱做得事，都与您无关，全是她自己的选择。我还有话要问她。” 黎静婉向赵芸樱走近两步，先问，“赵芸樱，你知道你生母给你取得名字吗？” 赵芸樱没有反应，只是低声啜泣。 “蝶儿。”黎静婉道，“因为她就见了你一眼，记得你锁骨下方这枚蝴蝶形状的胎记。” “你出生后就被抱走，她这些年被武安侯府的人威胁，被下药毒疯，也差点被放火烧死，但她从没有放弃过找你。” “你早知道了真相，但你做了什么？” 赵芸樱把头垂得更低。 “你做了什么？！”黎静婉愤怒质问。 “你就算不想认她，那就当做不知道这回事，可你为何要杀了她！杀了你的亲生母亲！” 钟氏张大嘴，一脸震惊。 而赵芸樱终于承受不住，跌倒在地上。 “你可知你生母日日去寺庙祈祷，盼望早日找到你。”黎静婉紧盯着她，“她是受害者，一个出嫁后无法自保的女人，她想了你三十一年” “赵芸樱，杀死你生母的时候，你想得是什么？” 林氏在神佛面前的祈祷，那盘被踩碎的绿豆糕，还有她死前的笑，瞬间浮现在赵芸樱的眼前。 她崩溃地痛苦大叫，“我没有想杀她，我不想杀她的” “但是你做了。”黎静婉恨道，“你杀了你的亲生母亲！” “我没办法，不是我”赵芸樱哭着摇头。 “不是你，那就是宋轻妍。”黎静婉道，“你们母女，一样的自私自利。” 赵芸樱只是哭，再也无法狡辩。 黎静婉又道，“你们为了掩人耳目，还派杀手去塔城刺杀我。你以为杀了所有知情的人，就能掩盖秘密？” 钟氏不敢置信，一向温和内敛的赵芸樱，竟然做出伤天害理之事。 她失望地开口。 “芸樱就算你不是我亲生的，难道我会丢弃你吗？你也是无辜的，我不会是非不分去怪你。可你做得这一切，实在太过分” 赵芸樱悔恨万分，可为时已晚。 第191章 母子相认 “娘，我错了”赵芸樱哭得崩溃，“我当时当时鬼迷心窍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 事已至此，她不想再藏着掖着。 她何尝不痛苦？ 只是一步错，步步错。 “我不想杀她的，她是我亲生母亲，她还在寻我” “妍儿无意中发现了我的身世，她担心我和她被武安侯府拖累，瞒着我找了杀手绑了她” “我想救她的，可是已经晚了她死之前，我才敢透露我的身份我从此经常做噩梦，再也醒不过来” 她膝行至钟氏脚边，趴在在脚边，“娘，我错了，我不敢听妍儿的” “不是我派杀手去杀郡主，是她已经做了，我没办法” 钟氏不愿看她，扭过头。 楚廷煜这时问，“林氏被杀在先，郡主被追杀在后，中间隔了这么多天，你如果真的不想，为何不说出来，而是默许甚至参与其中？” 赵芸樱被问得哑口无言。 钟贵妃再也忍不住，一想到赵芸樱母女差点杀了她未来的儿媳妇，她就来气。 “来人，把她抓起来，送去大理寺。” 赵芸樱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求情，“贵妃娘娘，您饶过我我不能去大理寺，我不能去” 若是去了，她这一生就完了。 钟贵妃冷冷道，“你杀了人，就要偿命，何况你杀得是你的亲生母亲，还意图刺杀郡主，罪加一等。” “娘，娘！”赵芸樱又向钟氏求救，“娘，您帮帮我，我不敢了，娘” 钟氏终于转过头看她，目光里已经没了以往的宠爱。 “芸樱，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我的儿子，他原来是武安侯府的秦重霄。” 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三年前就死了，我连我儿子的面都没有见过” 秦重霄回京的事并没有公开，只有黎静婉几人知情。 此时，不需要再隐瞒。 黎静婉于是道，“钟夫人，您的儿子，秦大哥他还活着。” “什么？”钟氏抬头看向她，满脸不可置信。 “郡主，你不要哄我。他明明和你弟弟一起坠入山崖，你弟弟活了下来，难道他也” “是。”黎静婉点头，“其中原因，我稍后和您解释，秦大哥现在就在殿外。” 钟氏立即朝殿门看去，钟贵妃连忙道，“快，快叫他进来。” 黎静婉于是提高音量，“秦大哥，进来。” 殿门被推开，秦重霄朝她们走来。 看清了他的面容，钟氏和钟贵妃都瞪大了双眼。 走近后，秦重霄行礼，“草民秦重霄，见过贵妃娘娘。” 又朝钟氏一点头，“钟夫人。” 钟氏惊得站起身，说不出话。 赵芸樱也瞧着他，心里直往下沉。 钟氏找回了亲生儿子，她那个被换来的假女儿，就更加没有存在的意义。 “天啦。”钟贵妃率先开口叹了一声，惊喜道，“是他，妹妹，他是你的儿子。” 听她说得如此肯定，黎静婉有些意外，“贵妃娘娘，您怎么认出来的？” “他和定铮的外公太像了，只要认识我父亲的人，一定会说他是我钟家的人。” 钟氏激动得说不出话，上前一步握住秦重霄的手，“我的儿” 刚说了三个字，她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被秦重霄稳稳地接住。 “快叫太医。”楚廷煜立即道。 - 太医来后，检查钟氏身体无恙，应该是大悲大喜，情绪波动太大导致晕倒。 钟贵妃终于放心，带着几人先出来，让她休息。 因为还要抓宋轻妍，不能走漏风声，所以赵芸樱暂时被关在了翊坤宫。 “煜儿，你马上安排人，等宋轻妍一回城，立即拿下。”钟贵妃语气厌恶，“看上去柔柔弱弱，没想到心肠如此狠毒。” “儿臣明白。”楚廷煜点头。 对着秦重霄，钟贵妃声音温柔了许多。 “重霄，你先在宫里待着，等你母亲醒来，她肯定想和你说话。皇上回宫后，我再带你去见他。” “你也是皇上的亲戚，他肯定高兴。”钟贵妃笑道，“没想到，我们是一家人。” 秦重霄应下，“是，贵妃娘娘。” 钟贵妃正要再说，一名宫女前来，“娘娘，梁公公求见。” “梁安？” “是。”宫女点头。 “他怎么来了？”钟贵妃有点惊讶，“带他去偏殿等着，本宫马上去。” 宫女领命退下，钟贵妃微微蹙眉，“梁安今天应该跟随御驾去了昭云寺，怎么现在来翊坤宫？” 梁安是太监总管成得应的徒弟，也在御前做事。 “煜儿，静婉，你们随我一道去瞧瞧。”钟贵妃道，“重霄，你就在这里等着，太医说你娘亲随时会醒过来。” 三人来到偏殿，梁安见状连忙跪下行礼。 钟贵妃让他起来，“梁公公，你没去昭云寺？” “回贵妃娘娘，奴才就是从昭云寺回来呢。”和其他太监一样，梁安的声音有些尖细，“是师父让奴才赶紧回宫传话。” 成得应让他现在带话，肯定不是小事。 钟贵妃于是挥退下人，只留下他们四人，“成公公让你带什么话？ “回娘娘，师父说太后为皇上准备了一个女子。” 钟贵妃一哂，“太后这是做什么？在寺庙里就送人给皇上。她这是示好吗？” “内中缘由小的不知，只是”梁安顿了顿，“师父说皇上前段时间画了一幅美人画，经常拿出来看，师父说是皇上当王爷时很喜欢的一名女子。” 钟贵妃一愣，想了想道，“是不是叫芸娘？” “娘娘好记性。”梁安点头。 楚廷煜此时问，“母妃，谁是芸娘？” 钟贵妃对他们解释，“她是你父皇当王爷时的丫鬟，在他院里伺候，本来想收了做妾的，结果她早亡了。我嫁入王府后听府里的人私下提起过一两次。” 钟贵妃转头问梁安，“太后送给皇上的女子，和芸娘有什么关系？” “师父说，她和芸娘长得有八\/九分相似。” 钟贵妃挑了挑眉，“太后可真是有心了” 看来萧太后终于想和楚胤和好，特意找了这人来。 但梁安的话还没有说完，“娘娘，师父说这名女子您认识。” 语气听起来有些为难。 第191章 母子相认 “娘，我错了”赵芸樱哭得崩溃，“我当时当时鬼迷心窍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 事已至此，她不想再藏着掖着。 她何尝不痛苦？ 只是一步错，步步错。 “我不想杀她的，她是我亲生母亲，她还在寻我” “妍儿无意中发现了我的身世，她担心我和她被武安侯府拖累，瞒着我找了杀手绑了她” “我想救她的，可是已经晚了她死之前，我才敢透露我的身份我从此经常做噩梦，再也醒不过来” 她膝行至钟氏脚边，趴在在脚边，“娘，我错了，我不敢听妍儿的” “不是我派杀手去杀郡主，是她已经做了，我没办法” 钟氏不愿看她，扭过头。 楚廷煜这时问，“林氏被杀在先，郡主被追杀在后，中间隔了这么多天，你如果真的不想，为何不说出来，而是默许甚至参与其中？” 赵芸樱被问得哑口无言。 钟贵妃再也忍不住，一想到赵芸樱母女差点杀了她未来的儿媳妇，她就来气。 “来人，把她抓起来，送去大理寺。” 赵芸樱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求情，“贵妃娘娘，您饶过我我不能去大理寺，我不能去” 若是去了，她这一生就完了。 钟贵妃冷冷道，“你杀了人，就要偿命，何况你杀得是你的亲生母亲，还意图刺杀郡主，罪加一等。” “娘，娘！”赵芸樱又向钟氏求救，“娘，您帮帮我，我不敢了，娘” 钟氏终于转过头看她，目光里已经没了以往的宠爱。 “芸樱，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我的儿子，他原来是武安侯府的秦重霄。” 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三年前就死了，我连我儿子的面都没有见过” 秦重霄回京的事并没有公开，只有黎静婉几人知情。 此时，不需要再隐瞒。 黎静婉于是道，“钟夫人，您的儿子，秦大哥他还活着。” “什么？”钟氏抬头看向她，满脸不可置信。 “郡主，你不要哄我。他明明和你弟弟一起坠入山崖，你弟弟活了下来，难道他也” “是。”黎静婉点头，“其中原因，我稍后和您解释，秦大哥现在就在殿外。” 钟氏立即朝殿门看去，钟贵妃连忙道，“快，快叫他进来。” 黎静婉于是提高音量，“秦大哥，进来。” 殿门被推开，秦重霄朝她们走来。 看清了他的面容，钟氏和钟贵妃都瞪大了双眼。 走近后，秦重霄行礼，“草民秦重霄，见过贵妃娘娘。” 又朝钟氏一点头，“钟夫人。” 钟氏惊得站起身，说不出话。 赵芸樱也瞧着他，心里直往下沉。 钟氏找回了亲生儿子，她那个被换来的假女儿，就更加没有存在的意义。 “天啦。”钟贵妃率先开口叹了一声，惊喜道，“是他，妹妹，他是你的儿子。” 听她说得如此肯定，黎静婉有些意外，“贵妃娘娘，您怎么认出来的？” “他和定铮的外公太像了，只要认识我父亲的人，一定会说他是我钟家的人。” 钟氏激动得说不出话，上前一步握住秦重霄的手，“我的儿” 刚说了三个字，她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被秦重霄稳稳地接住。 “快叫太医。”楚廷煜立即道。 - 太医来后，检查钟氏身体无恙，应该是大悲大喜，情绪波动太大导致晕倒。 钟贵妃终于放心，带着几人先出来，让她休息。 因为还要抓宋轻妍，不能走漏风声，所以赵芸樱暂时被关在了翊坤宫。 “煜儿，你马上安排人，等宋轻妍一回城，立即拿下。”钟贵妃语气厌恶，“看上去柔柔弱弱，没想到心肠如此狠毒。” “儿臣明白。”楚廷煜点头。 对着秦重霄，钟贵妃声音温柔了许多。 “重霄，你先在宫里待着，等你母亲醒来，她肯定想和你说话。皇上回宫后，我再带你去见他。” “你也是皇上的亲戚，他肯定高兴。”钟贵妃笑道，“没想到，我们是一家人。” 秦重霄应下，“是，贵妃娘娘。” 钟贵妃正要再说，一名宫女前来，“娘娘，梁公公求见。” “梁安？” “是。”宫女点头。 “他怎么来了？”钟贵妃有点惊讶，“带他去偏殿等着，本宫马上去。” 宫女领命退下，钟贵妃微微蹙眉，“梁安今天应该跟随御驾去了昭云寺，怎么现在来翊坤宫？” 梁安是太监总管成得应的徒弟，也在御前做事。 “煜儿，静婉，你们随我一道去瞧瞧。”钟贵妃道，“重霄，你就在这里等着，太医说你娘亲随时会醒过来。” 三人来到偏殿，梁安见状连忙跪下行礼。 钟贵妃让他起来，“梁公公，你没去昭云寺？” “回贵妃娘娘，奴才就是从昭云寺回来呢。”和其他太监一样，梁安的声音有些尖细，“是师父让奴才赶紧回宫传话。” 成得应让他现在带话，肯定不是小事。 钟贵妃于是挥退下人，只留下他们四人，“成公公让你带什么话？ “回娘娘，师父说太后为皇上准备了一个女子。” 钟贵妃一哂，“太后这是做什么？在寺庙里就送人给皇上。她这是示好吗？” “内中缘由小的不知，只是”梁安顿了顿，“师父说皇上前段时间画了一幅美人画，经常拿出来看，师父说是皇上当王爷时很喜欢的一名女子。” 钟贵妃一愣，想了想道，“是不是叫芸娘？” “娘娘好记性。”梁安点头。 楚廷煜此时问，“母妃，谁是芸娘？” 钟贵妃对他们解释，“她是你父皇当王爷时的丫鬟，在他院里伺候，本来想收了做妾的，结果她早亡了。我嫁入王府后听府里的人私下提起过一两次。” 钟贵妃转头问梁安，“太后送给皇上的女子，和芸娘有什么关系？” “师父说，她和芸娘长得有八\/九分相似。” 钟贵妃挑了挑眉，“太后可真是有心了” 看来萧太后终于想和楚胤和好，特意找了这人来。 但梁安的话还没有说完，“娘娘，师父说这名女子您认识。” 语气听起来有些为难。 第192章 上位 “谁？”钟贵妃立即问。 梁安低着头，“她是您的表外孙女宋轻妍。” “你说谁？！”钟贵妃惊得站起身，“再说一遍！” 梁安连忙跪下，“娘娘，是宋轻妍，已故二皇子楚廷珏的正妃宋轻妍。” 黎静婉也惊得睁大眼。 他们即将去捉拿的宋轻妍，竟然变成了太后向皇上示好的棋子？ “娘娘息怒，此事千真万确。”梁安道。 “师父发现之后，就命奴才赶紧回来向您传话。娘娘，这事涉及御前，还请娘娘千万不要透露是师父让小的说得。” 成得应正想讨好楚廷煜，现在来了个机会，于是派梁安回来带话。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他向楚廷煜卖了个好，也算是为他做了点事，给自己铺路。 “本宫知道了，你出去。”钟贵妃咬牙切齿，对宋轻妍又恨上了两分。 宋轻妍好大的胆子，不顾自己是楚廷珏表外甥女，曾是楚廷珏正妻的身份，投靠萧太后，勾引皇上。 宋轻妍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等梁安一出去，钟贵妃就立即问楚廷煜，“煜儿，静婉，宋轻妍这事该如何解决？” 钟贵妃庆幸他俩都在，能为自己拿主意。 “母妃，必须阻止此事。”楚廷煜眸色深沉，“若宋轻妍被父皇纳入后宫，不仅有损皇室名声，钟家也会被嗤笑。” 宋轻妍从楚胤的儿媳妇变成他的妃子，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更何况，宋轻妍是杀人犯，还意图刺杀郡主，她本该受到律法严惩。 “对，一定要阻止。”钟贵妃点头，为难道，“只是我不能出面。” “一则，嫔妃没有皇上的准许，不得擅自出宫，二则，皇上想收个女子，我若阻止，就是妒忌，太后会找我的麻烦。” 她又忧虑道，“煜儿，你也不能直接去阻止，对你也不利。” 现在宋轻妍是太后献给楚胤的女子，若他硬闯，那就是干扰皇上的私事。 “贵妃娘娘，我有一个办法。”黎静婉这时道。 “你说。”钟贵妃急忙道。 “让大理寺以宋轻妍买凶刺杀我为由，发出缉拿令。我们就当不知道宋轻妍被太后叫去做什么，只说去昭云寺缉拿她。” 楚廷煜点头赞同，“这个法子可行。” “宋轻妍刺杀郡主，在大理寺管辖范围内，我和静婉跟着大理寺的衙役去缉拿宋轻妍，说得过去。到了昭云寺，就说有人瞧见宋轻妍去了后山，我们可以凭此理由去远山居搜人。” 钟贵妃连连点头，“不错，那就按这个办法做。煜儿，静婉，你们快去，千万不要让太后和宋轻妍得逞。” - 昭云寺后山，远山居。 宋轻妍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身后的嬷嬷为自己梳头。 虽然已经下定决心接受萧太后的建议，但她依然很紧张，甚至于要用左手捏住右手，才能防止自己发抖。 为她梳头的嬷嬷正是昨日叫她去见萧太后的宫女，手法娴熟地为她梳了另一个发型。 这发型她很小的时候见家中的丫鬟梳过，已经不是时兴的发型了。 她知道，这一定是萧太后口中的“芸娘”生前常梳得发型。 嬷嬷梳完头，看着镜中的宋轻妍，很满意地点头，“现在可是十分相像了。” 话刚落音，房间门被推开，萧太后走了进来。 宋轻妍连忙起身行礼，萧太后让她抬头，仔细看了一会儿，笑道，“若不是哀家知道你的身份，还真以为她活了过来。” 她一挥手，嬷嬷立即退出去。 萧太后这才道，“皇帝就在院里，你现在就去见他。” “是。”宋轻妍声音绷得有点紧。 萧太后听出了她的紧张，“放轻松些，皇帝已经醉了，他只会把你当做芸娘。” “你进去后少说话，若是他称呼你芸娘，你就答应着。” “是。”宋轻妍道。 “宋轻妍，这条路哀家已经帮你铺好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中不中用。” 萧太后道，“如果事成了，你可不要忘了是谁助你上位。” “民女明白。”宋轻妍下跪表忠心，“民女一定谨记太后的恩情，以后唯太后马首是瞻，但凭太后吩咐。” 对于她的上道，萧太后很满意，伸手扶起她，“好，哀家没有看错人。” 她伸手将宋轻妍的一缕秀发别在耳中，声音低了些，“皇帝喝得酒有些助兴的作用，哀家等你的好消息。” 宋轻妍心中一紧，又带些兴奋，“多谢太后。” “去。”萧太后松开手，“房间里没其他人。” 宋轻妍恭敬退下，在门口嬷嬷的指引下，走进了廊道尽头的房间。 进去后，她就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佛香，左边立着一块屏风，屏风后有人影浮动。 她慢慢地呼出一口气，绕过屏风，就看到坐在桌旁，拿着酒杯自饮自酌的楚胤。 楚胤听到声音，慢慢抬起头，眼里不复宋轻妍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清明，果然是醉了。 宋轻妍没说话，镇定地与他对视，清楚地看到楚胤的眼神渐渐变得震惊，还有惊喜。 “你”楚胤放下酒杯，声音激动，“芸娘” “芸娘，是你吗？”他朝着宋轻妍伸出手，“芸娘，你过来。” 宋轻妍上前，犹豫了一下，伸出右手放在楚胤的手里，立即被他紧紧地抓住。 “芸娘”楚胤眼神已经迷离，抬起另一只手从她脸上很轻地拂过，“真的是你。” “我好久没有见到你了”他收起了帝王的威严，语气里带上自责，“我没有护住你，所以你走了。” 宋轻妍能感觉到楚胤对芸娘的喜爱，心里暗自窃喜自己长得那么像她。 “你回来就好。”楚胤突然一笑，“我现在是皇帝了，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不要走了，就在我的身边。” 宋轻妍羞涩一笑，轻声道，“皇上，奴婢不走，奴婢以后一直陪着您。” 刚一说完，楚胤变了脸色，“你叫我什么？” 第192章 上位 “谁？”钟贵妃立即问。 梁安低着头，“她是您的表外孙女宋轻妍。” “你说谁？！”钟贵妃惊得站起身，“再说一遍！” 梁安连忙跪下，“娘娘，是宋轻妍，已故二皇子楚廷珏的正妃宋轻妍。” 黎静婉也惊得睁大眼。 他们即将去捉拿的宋轻妍，竟然变成了太后向皇上示好的棋子？ “娘娘息怒，此事千真万确。”梁安道。 “师父发现之后，就命奴才赶紧回来向您传话。娘娘，这事涉及御前，还请娘娘千万不要透露是师父让小的说得。” 成得应正想讨好楚廷煜，现在来了个机会，于是派梁安回来带话。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他向楚廷煜卖了个好，也算是为他做了点事，给自己铺路。 “本宫知道了，你出去。”钟贵妃咬牙切齿，对宋轻妍又恨上了两分。 宋轻妍好大的胆子，不顾自己是楚廷珏表外甥女，曾是楚廷珏正妻的身份，投靠萧太后，勾引皇上。 宋轻妍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等梁安一出去，钟贵妃就立即问楚廷煜，“煜儿，静婉，宋轻妍这事该如何解决？” 钟贵妃庆幸他俩都在，能为自己拿主意。 “母妃，必须阻止此事。”楚廷煜眸色深沉，“若宋轻妍被父皇纳入后宫，不仅有损皇室名声，钟家也会被嗤笑。” 宋轻妍从楚胤的儿媳妇变成他的妃子，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更何况，宋轻妍是杀人犯，还意图刺杀郡主，她本该受到律法严惩。 “对，一定要阻止。”钟贵妃点头，为难道，“只是我不能出面。” “一则，嫔妃没有皇上的准许，不得擅自出宫，二则，皇上想收个女子，我若阻止，就是妒忌，太后会找我的麻烦。” 她又忧虑道，“煜儿，你也不能直接去阻止，对你也不利。” 现在宋轻妍是太后献给楚胤的女子，若他硬闯，那就是干扰皇上的私事。 “贵妃娘娘，我有一个办法。”黎静婉这时道。 “你说。”钟贵妃急忙道。 “让大理寺以宋轻妍买凶刺杀我为由，发出缉拿令。我们就当不知道宋轻妍被太后叫去做什么，只说去昭云寺缉拿她。” 楚廷煜点头赞同，“这个法子可行。” “宋轻妍刺杀郡主，在大理寺管辖范围内，我和静婉跟着大理寺的衙役去缉拿宋轻妍，说得过去。到了昭云寺，就说有人瞧见宋轻妍去了后山，我们可以凭此理由去远山居搜人。” 钟贵妃连连点头，“不错，那就按这个办法做。煜儿，静婉，你们快去，千万不要让太后和宋轻妍得逞。” - 昭云寺后山，远山居。 宋轻妍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身后的嬷嬷为自己梳头。 虽然已经下定决心接受萧太后的建议，但她依然很紧张，甚至于要用左手捏住右手，才能防止自己发抖。 为她梳头的嬷嬷正是昨日叫她去见萧太后的宫女，手法娴熟地为她梳了另一个发型。 这发型她很小的时候见家中的丫鬟梳过，已经不是时兴的发型了。 她知道，这一定是萧太后口中的“芸娘”生前常梳得发型。 嬷嬷梳完头，看着镜中的宋轻妍，很满意地点头，“现在可是十分相像了。” 话刚落音，房间门被推开，萧太后走了进来。 宋轻妍连忙起身行礼，萧太后让她抬头，仔细看了一会儿，笑道，“若不是哀家知道你的身份，还真以为她活了过来。” 她一挥手，嬷嬷立即退出去。 萧太后这才道，“皇帝就在院里，你现在就去见他。” “是。”宋轻妍声音绷得有点紧。 萧太后听出了她的紧张，“放轻松些，皇帝已经醉了，他只会把你当做芸娘。” “你进去后少说话，若是他称呼你芸娘，你就答应着。” “是。”宋轻妍道。 “宋轻妍，这条路哀家已经帮你铺好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中不中用。” 萧太后道，“如果事成了，你可不要忘了是谁助你上位。” “民女明白。”宋轻妍下跪表忠心，“民女一定谨记太后的恩情，以后唯太后马首是瞻，但凭太后吩咐。” 对于她的上道，萧太后很满意，伸手扶起她，“好，哀家没有看错人。” 她伸手将宋轻妍的一缕秀发别在耳中，声音低了些，“皇帝喝得酒有些助兴的作用，哀家等你的好消息。” 宋轻妍心中一紧，又带些兴奋，“多谢太后。” “去。”萧太后松开手，“房间里没其他人。” 宋轻妍恭敬退下，在门口嬷嬷的指引下，走进了廊道尽头的房间。 进去后，她就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佛香，左边立着一块屏风，屏风后有人影浮动。 她慢慢地呼出一口气，绕过屏风，就看到坐在桌旁，拿着酒杯自饮自酌的楚胤。 楚胤听到声音，慢慢抬起头，眼里不复宋轻妍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清明，果然是醉了。 宋轻妍没说话，镇定地与他对视，清楚地看到楚胤的眼神渐渐变得震惊，还有惊喜。 “你”楚胤放下酒杯，声音激动，“芸娘” “芸娘，是你吗？”他朝着宋轻妍伸出手，“芸娘，你过来。” 宋轻妍上前，犹豫了一下，伸出右手放在楚胤的手里，立即被他紧紧地抓住。 “芸娘”楚胤眼神已经迷离，抬起另一只手从她脸上很轻地拂过，“真的是你。” “我好久没有见到你了”他收起了帝王的威严，语气里带上自责，“我没有护住你，所以你走了。” 宋轻妍能感觉到楚胤对芸娘的喜爱，心里暗自窃喜自己长得那么像她。 “你回来就好。”楚胤突然一笑，“我现在是皇帝了，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不要走了，就在我的身边。” 宋轻妍羞涩一笑，轻声道，“皇上，奴婢不走，奴婢以后一直陪着您。” 刚一说完，楚胤变了脸色，“你叫我什么？” 第193章 捉拿 楚廷煜和黎静婉带着大理寺少卿，以及众衙役赶到昭云寺后山的远山居时，就见到了站在大门处的成得应。 跟随楚胤出行的部分御林军守在门口。 一见到楚廷煜，成得应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迎上前，“奴才见过王爷，郡主。” “成公公，你怎么站在外面？”楚廷煜问。 “太后说，她和陛下单独用膳，让奴才不用进去伺候。今天是太后的寿辰，陛下都听太后的。”成得应说着压低声音，“王爷，她已经进去多时了。” “看清楚了？”楚廷煜询问确认。 成得应点头，“王爷，奴才若是看错了，这对招子也就不用要了。” 楚廷煜于是提高音量，对着旁边的一名御林军道，“本王和大理寺少卿捉拿嫌犯宋轻妍，有人亲眼所见，她逃进了远山居，现在要进去搜查。” 御林军不敢怠慢，“王爷稍等，卑职立即通知池大人。” 御林军总统领池言施带着其他的御林军在里面守卫，听闻消息后立即出来，查看了大理寺少卿出具的缉拿令。 他脸色迟疑，“王爷，整个远山居都由御林军守着，应该不会有人进去。” “她在你们到达之前已经混了进去。”楚廷煜正色道，“此人不仅想刺杀郡主，而且已经杀了一人，十分危险，必须速速搜查。” “而且皇上和太后都在里面，绝不能再拖延。” 池言施知道楚廷煜性子稳重，没有把握绝不会这么说，而且他是楚胤最信任的皇子，也不敢再阻拦，退到一旁。 “王爷，请。” 进了大门，楚廷煜正要问楚胤在哪里时，萧太后带着嬷嬷出来了，挡在他的身前。 “孙儿参见皇祖母。”楚廷煜立即下跪行礼，身旁一行人也紧随其后。 黎静婉也道，“参见太后。” “你是乐懿郡主黎静婉？”萧太后问。 能和楚廷煜走在一起的女子，必定是楚胤前段时间下旨赐婚的黎静婉。 黎静婉点头，“正是民女，太后回京，还未来得及拜见太后。” “都起来。”萧太后一笑，看向楚廷煜，“煜儿，带了这么多人来为哀家贺寿？” 楚廷煜道，“孙儿恭贺皇祖母寿辰，只是孙儿现在前来，是为了捉拿逃犯宋轻妍。” 萧太后心中微微一动，“谁？” “她曾是二皇兄的正妃，宋轻妍。”楚廷煜知道萧太后故意在拖延时间，于是让大理寺少卿上前说话。 大理寺少卿双手奉上缉拿令。 “太后，现已查明宋轻妍勾结杀手组织乌头，派杀手在塔城刺杀乐懿郡主，且已经杀害了原武安侯府大夫人林氏。” “大理寺依据律法，对其缉拿。宋轻妍今日借口来昭云寺上香意图逃走，已经有香客看到她混入了远山居。” “为了缉拿要犯，更为了太后和皇上的安全，请太后准许微臣带人搜查远山居。” 萧太后扫了一眼缉拿的内容，心里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宋轻妍竟然如此胆大，犯下了杀人的罪行。 怪不得宋轻妍昨日拒绝她的提议，今日却答应了，应该是知道事情败露。 但她已经选择了宋轻妍，又将她送到了楚胤身边。 就算她杀了人，此时也只能包庇。 “远山居一直有守卫，她一个女子，不可能逃进来。”萧太后明确拒绝，“这里没有宋轻妍，你们去别处寻找。” “皇祖母，有人亲眼瞧见她进来了。”楚廷煜道，“为以防万一，还请通融。” 萧太后微微沉下脸，“煜儿，哀家说了没有就没有。哀家不肯，难道你还想强闯？” “皇祖母，父皇就在远山居，他的安全最重要，孙儿必须排除任何危险。” 萧太后冷声道，“哀家是皇帝的生母，难道会害了他不成？” 气氛顿时变得僵持。 黎静婉心里着急，萧太后这明显是心中有鬼，可难道真硬闯吗？ 就在此时，一道沉重的声音打破了沉静。 紧接着，响起了女人的尖叫声。 楚廷煜变了脸色，直接越过萧太后，朝着声音来源处走去，其他人紧跟其后。 “站住！”萧太后怒道。 可没人听她的，皇上的安危才最重要。 她也不安地跟上前。 楚廷煜最先冲进了房里，就见一扇屏风倒在地上，而宋轻妍捂着脸趴在屏风边。 楚胤双眼通红，呼吸急促，十足的怒意。 “父皇！”楚廷煜连忙走上前，“父皇，您没事？” 见到他，楚胤才收起了几分怒气，“煜儿，你怎么来了？” “皇上。”黎静婉也上前，简要解释，“我和王爷随大理寺来捉拿宋轻妍，她犯了杀人之罪。” 宋轻妍吓得全身颤抖，连忙否认，“不，我没有杀人。” 楚胤盯了她一眼，又将目光移向走进来的萧太后，声音很冷，“母后，这就是你给朕准备得礼物？” 萧太后没有答话，扫了一眼抖如筛糠的宋轻妍，心里暗骂一声“蠢货”，“把她押下去。” “慢着。”楚胤阻拦，“靖亲王，乐懿郡主留下，其他人先出去。” 很快，房里只剩下他们五人。 楚胤突然笑了一声，眼里却集聚着风暴，“母后真是有心了，杀了真的芸娘，又找了一个人来假冒她。” 黎静婉微微瞪大眼，难道这就是楚胤母子的矛盾来源？ “皇帝，哀家没有杀她。”萧太后不承认，“是她自己选择喝下了毒药。” “母后，您确实没动手杀她，但是您逼死了她。”楚胤眼里滑过冷笑，毫不留情地戳穿。 “你让她选是投靠您还是喝下毒酒，您以为朕不知道吗？” “朕早就知道！”楚胤怒吼，再也没有平日的冷静自持。 此刻，他只是一个被亲生母亲欺骗和伤害之人，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您想一直掌控朕，逼她成为安插在朕身边的棋子，但芸娘不愿意，她一心向着朕。她宁愿选择死，也绝不背叛朕！” 第193章 捉拿 楚廷煜和黎静婉带着大理寺少卿，以及众衙役赶到昭云寺后山的远山居时，就见到了站在大门处的成得应。 跟随楚胤出行的部分御林军守在门口。 一见到楚廷煜，成得应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迎上前，“奴才见过王爷，郡主。” “成公公，你怎么站在外面？”楚廷煜问。 “太后说，她和陛下单独用膳，让奴才不用进去伺候。今天是太后的寿辰，陛下都听太后的。”成得应说着压低声音，“王爷，她已经进去多时了。” “看清楚了？”楚廷煜询问确认。 成得应点头，“王爷，奴才若是看错了，这对招子也就不用要了。” 楚廷煜于是提高音量，对着旁边的一名御林军道，“本王和大理寺少卿捉拿嫌犯宋轻妍，有人亲眼所见，她逃进了远山居，现在要进去搜查。” 御林军不敢怠慢，“王爷稍等，卑职立即通知池大人。” 御林军总统领池言施带着其他的御林军在里面守卫，听闻消息后立即出来，查看了大理寺少卿出具的缉拿令。 他脸色迟疑，“王爷，整个远山居都由御林军守着，应该不会有人进去。” “她在你们到达之前已经混了进去。”楚廷煜正色道，“此人不仅想刺杀郡主，而且已经杀了一人，十分危险，必须速速搜查。” “而且皇上和太后都在里面，绝不能再拖延。” 池言施知道楚廷煜性子稳重，没有把握绝不会这么说，而且他是楚胤最信任的皇子，也不敢再阻拦，退到一旁。 “王爷，请。” 进了大门，楚廷煜正要问楚胤在哪里时，萧太后带着嬷嬷出来了，挡在他的身前。 “孙儿参见皇祖母。”楚廷煜立即下跪行礼，身旁一行人也紧随其后。 黎静婉也道，“参见太后。” “你是乐懿郡主黎静婉？”萧太后问。 能和楚廷煜走在一起的女子，必定是楚胤前段时间下旨赐婚的黎静婉。 黎静婉点头，“正是民女，太后回京，还未来得及拜见太后。” “都起来。”萧太后一笑，看向楚廷煜，“煜儿，带了这么多人来为哀家贺寿？” 楚廷煜道，“孙儿恭贺皇祖母寿辰，只是孙儿现在前来，是为了捉拿逃犯宋轻妍。” 萧太后心中微微一动，“谁？” “她曾是二皇兄的正妃，宋轻妍。”楚廷煜知道萧太后故意在拖延时间，于是让大理寺少卿上前说话。 大理寺少卿双手奉上缉拿令。 “太后，现已查明宋轻妍勾结杀手组织乌头，派杀手在塔城刺杀乐懿郡主，且已经杀害了原武安侯府大夫人林氏。” “大理寺依据律法，对其缉拿。宋轻妍今日借口来昭云寺上香意图逃走，已经有香客看到她混入了远山居。” “为了缉拿要犯，更为了太后和皇上的安全，请太后准许微臣带人搜查远山居。” 萧太后扫了一眼缉拿的内容，心里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宋轻妍竟然如此胆大，犯下了杀人的罪行。 怪不得宋轻妍昨日拒绝她的提议，今日却答应了，应该是知道事情败露。 但她已经选择了宋轻妍，又将她送到了楚胤身边。 就算她杀了人，此时也只能包庇。 “远山居一直有守卫，她一个女子，不可能逃进来。”萧太后明确拒绝，“这里没有宋轻妍，你们去别处寻找。” “皇祖母，有人亲眼瞧见她进来了。”楚廷煜道，“为以防万一，还请通融。” 萧太后微微沉下脸，“煜儿，哀家说了没有就没有。哀家不肯，难道你还想强闯？” “皇祖母，父皇就在远山居，他的安全最重要，孙儿必须排除任何危险。” 萧太后冷声道，“哀家是皇帝的生母，难道会害了他不成？” 气氛顿时变得僵持。 黎静婉心里着急，萧太后这明显是心中有鬼，可难道真硬闯吗？ 就在此时，一道沉重的声音打破了沉静。 紧接着，响起了女人的尖叫声。 楚廷煜变了脸色，直接越过萧太后，朝着声音来源处走去，其他人紧跟其后。 “站住！”萧太后怒道。 可没人听她的，皇上的安危才最重要。 她也不安地跟上前。 楚廷煜最先冲进了房里，就见一扇屏风倒在地上，而宋轻妍捂着脸趴在屏风边。 楚胤双眼通红，呼吸急促，十足的怒意。 “父皇！”楚廷煜连忙走上前，“父皇，您没事？” 见到他，楚胤才收起了几分怒气，“煜儿，你怎么来了？” “皇上。”黎静婉也上前，简要解释，“我和王爷随大理寺来捉拿宋轻妍，她犯了杀人之罪。” 宋轻妍吓得全身颤抖，连忙否认，“不，我没有杀人。” 楚胤盯了她一眼，又将目光移向走进来的萧太后，声音很冷，“母后，这就是你给朕准备得礼物？” 萧太后没有答话，扫了一眼抖如筛糠的宋轻妍，心里暗骂一声“蠢货”，“把她押下去。” “慢着。”楚胤阻拦，“靖亲王，乐懿郡主留下，其他人先出去。” 很快，房里只剩下他们五人。 楚胤突然笑了一声，眼里却集聚着风暴，“母后真是有心了，杀了真的芸娘，又找了一个人来假冒她。” 黎静婉微微瞪大眼，难道这就是楚胤母子的矛盾来源？ “皇帝，哀家没有杀她。”萧太后不承认，“是她自己选择喝下了毒药。” “母后，您确实没动手杀她，但是您逼死了她。”楚胤眼里滑过冷笑，毫不留情地戳穿。 “你让她选是投靠您还是喝下毒酒，您以为朕不知道吗？” “朕早就知道！”楚胤怒吼，再也没有平日的冷静自持。 此刻，他只是一个被亲生母亲欺骗和伤害之人，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您想一直掌控朕，逼她成为安插在朕身边的棋子，但芸娘不愿意，她一心向着朕。她宁愿选择死，也绝不背叛朕！” 第194章 不及黄泉，不相见 帝王一怒，雷霆万顷，房里其他人都默不作声。 宋轻妍吓得直哆嗦，心里后悔不已。 如果她知道这些事，就算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接住萧太后抛出的诱惑。 她怨恨萧太后的隐瞒，绝望从心底升了起来，她觉得自己死定了。 萧太后眼里闪过一丝心虚，但嘴上依然不退让。 “皇帝，你为了一个婢女，竟然与哀家作对。哀家十月怀胎生下你，助你登上帝位，你就是这么来报答哀家的？” “母后啊母后，咱们就不用这么假惺惺了。”楚胤哈哈一笑，笑声里却隐含着凄凉。 “您根本就没把我当做儿子，而是您用来争宠和上位的棋子罢了。你想凭借朕斗垮其他嫔妃，再当上太后，掌控后宫。” “朕一直都知道您的心愿，所以朕当上了皇帝，第一件事就是请您去别宫安养晚年。” 他的笑容变得残忍，“朕要你眼睁睁地看着你的心愿破碎，让您也体会朕当年看着芸娘死在朕的怀里的心情。” 他索性撕破了脸皮，萧太后恼羞成怒，“楚胤！你果然是故意的，说什么让我去别宫养病，你竟然敢如此对我” 楚胤轻飘飘地收回眼神，“煜儿，传令下去。太后身体欠佳，今日送回别宫，以后没有朕的允许，不得离开别宫半步。” “是。”楚廷煜低头应了。 “楚胤，你敢！”萧太后吼道，“你想软禁哀家！” 楚胤像是厌烦了和她说话，根本不接茬，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宋轻妍，“宋轻妍在朕的酒中下药，当斩。” 宋轻妍猛地抬起头，几乎要摇断脖子，连连否认，“皇上，不是我，不是我，是太后，太后她下了药” “你知道朕是如何识破你的吗？”他突然话题一转。 宋轻妍嗫嚅着唇，不敢答话。 楚胤唇上挂上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眼里却浮上了悲伤和挂念。 “芸娘死得时候朕还没有登基，她怎么会叫朕‘皇上’？” “她死前还叫朕‘王爷’，让朕不要伤心，不要为她报仇” 楚胤喃喃自语，最后闭上眼。 再睁开眼时，他又恢复成往昔杀伐果决的帝王，看着宋轻妍如同面对着死物。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冒充她？” “皇上，不是我做得，是太后”宋轻妍哭道，“皇上饶命啊，皇上” 楚胤径直往外走，经过萧太后身旁时停下来，眼睛却看向外面。 “母后，朕今日来此，本来是下定决心与您重归于好，请您回仁寿宫。” 萧太后慢慢转过头，看着他冷峻的侧颜，听到这句话时，她怒气未消的脸上带上了茫然。 “您说要送朕一份礼物，朕本想等您拿了礼物来就告诉您的”楚胤神色彻底冷了下来，讥诮道。 “还真是一份让朕终生难忘的大礼。” 离开前，楚胤说了最后一句话—— “不及黄泉，不相见。” 这话让萧太后身形一晃，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几度张嘴，终于喊出来，“皇帝” 但楚胤没有停下，毫无留恋地离开。 萧太后神色颓败，一瞬间似乎老了十岁。 原来竟是她错了，而且一错再错。 可伤害已经造成，纵然她再后悔，也无法挽回。 - 虽然有心遮掩，但楚廷煜和黎静婉带领大理寺的人去萧太后的住处捉拿杀人犯一事，还是在京里传开。 而且萧太后当天就离开了京城，更让这件事变得扑朔迷离。 没两天，钟贵妃的母家之中在京为官的，或是递上了辞呈，或是称病无法上朝。 宋府大门紧闭，关门谢客。 一时间，众说纷纭，大多数都认为楚胤开始打压钟贵妃母家，或许是楚廷煜一派。 但实际上，楚廷煜并未受影响，依然深得帝宠，又推翻了众人的猜测。 三天后，黎静婉出现在大理寺重刑女囚犯地牢。 她随着两名狱卒，前往关押宋轻妍的牢房。 被抓当天，宋轻妍就由大理寺少卿亲自审问。 也许是自知活不了，没有怎么用刑，她很快交代了买凶杀害林氏以及刺杀黎静婉的事情。 但宋轻妍拒绝在证词和认罪书上签名，除非先满足她的一个条件。 她要求见黎静婉。 大理寺无奈，只能上报。 黎静婉答应了。 因为她有些好奇，为何宋轻妍这一世的人生轨迹与上一世的截然不同，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来之前，楚廷煜命令大理寺检查了地牢，对宋轻妍再三搜身，确保不会对黎静婉构成危险。 黎静婉在过道的最尽头停下，朝里看去。 宋轻妍坐在地上，四肢都被墙上的铁链锁住，听到声音后转过头，透过牢门的栅栏间隔与她对视。 眼里很快地浮上恨意。 “开门。”黎静婉道。 狱卒听令，其中一人解锁推开门，“郡主，请进。” 他们很识趣地离开，但并没有走远，以保证有任何异常时能及时出现。 黎静婉进了牢房，先开口，“宋轻妍，你一直闹着想见我，说，找我做什么。” 见到她，宋轻妍动作未变，依然坐在地上。 她仰起头，倒没有三日前被抓住时的恐慌和求饶。 “你放心，我不是向你求情。” 楚胤亲口说她给自己下药，她知道谁也救不了她。 钟家和宋家躲她还来不及，肯定急着与她割席，她被抓后没有任何人来看她。 更何况，赵芸樱的真实身份已经被揭穿，她现在连钟家人都算不上。 “那你想说什么？”黎静婉问。 但宋轻妍只是盯着她，慢慢地笑了，又变成大笑。 夸张的笑声中带着明显的不甘，在安静的地牢里被放大，蕴含着一丝森然的恐怖。 两名狱卒闻声赶来，手握在刀柄上，眼神戒备。 黎静婉轻轻摇头，一摆手，示意不用理会，狱卒于是退下。 对于宋轻妍表现出的癫狂，黎静婉只是盯着她，并没有开口阻止。 到最后，宋轻妍自己停了下来，声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哭腔，“一把好牌打得稀烂啊。” 这句话说得莫名其妙，黎静婉不由问，“什么意思？” 第194章 不及黄泉，不相见 帝王一怒，雷霆万顷，房里其他人都默不作声。 宋轻妍吓得直哆嗦，心里后悔不已。 如果她知道这些事，就算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接住萧太后抛出的诱惑。 她怨恨萧太后的隐瞒，绝望从心底升了起来，她觉得自己死定了。 萧太后眼里闪过一丝心虚，但嘴上依然不退让。 “皇帝，你为了一个婢女，竟然与哀家作对。哀家十月怀胎生下你，助你登上帝位，你就是这么来报答哀家的？” “母后啊母后，咱们就不用这么假惺惺了。”楚胤哈哈一笑，笑声里却隐含着凄凉。 “您根本就没把我当做儿子，而是您用来争宠和上位的棋子罢了。你想凭借朕斗垮其他嫔妃，再当上太后，掌控后宫。” “朕一直都知道您的心愿，所以朕当上了皇帝，第一件事就是请您去别宫安养晚年。” 他的笑容变得残忍，“朕要你眼睁睁地看着你的心愿破碎，让您也体会朕当年看着芸娘死在朕的怀里的心情。” 他索性撕破了脸皮，萧太后恼羞成怒，“楚胤！你果然是故意的，说什么让我去别宫养病，你竟然敢如此对我” 楚胤轻飘飘地收回眼神，“煜儿，传令下去。太后身体欠佳，今日送回别宫，以后没有朕的允许，不得离开别宫半步。” “是。”楚廷煜低头应了。 “楚胤，你敢！”萧太后吼道，“你想软禁哀家！” 楚胤像是厌烦了和她说话，根本不接茬，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宋轻妍，“宋轻妍在朕的酒中下药，当斩。” 宋轻妍猛地抬起头，几乎要摇断脖子，连连否认，“皇上，不是我，不是我，是太后，太后她下了药” “你知道朕是如何识破你的吗？”他突然话题一转。 宋轻妍嗫嚅着唇，不敢答话。 楚胤唇上挂上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眼里却浮上了悲伤和挂念。 “芸娘死得时候朕还没有登基，她怎么会叫朕‘皇上’？” “她死前还叫朕‘王爷’，让朕不要伤心，不要为她报仇” 楚胤喃喃自语，最后闭上眼。 再睁开眼时，他又恢复成往昔杀伐果决的帝王，看着宋轻妍如同面对着死物。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冒充她？” “皇上，不是我做得，是太后”宋轻妍哭道，“皇上饶命啊，皇上” 楚胤径直往外走，经过萧太后身旁时停下来，眼睛却看向外面。 “母后，朕今日来此，本来是下定决心与您重归于好，请您回仁寿宫。” 萧太后慢慢转过头，看着他冷峻的侧颜，听到这句话时，她怒气未消的脸上带上了茫然。 “您说要送朕一份礼物，朕本想等您拿了礼物来就告诉您的”楚胤神色彻底冷了下来，讥诮道。 “还真是一份让朕终生难忘的大礼。” 离开前，楚胤说了最后一句话—— “不及黄泉，不相见。” 这话让萧太后身形一晃，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几度张嘴，终于喊出来，“皇帝” 但楚胤没有停下，毫无留恋地离开。 萧太后神色颓败，一瞬间似乎老了十岁。 原来竟是她错了，而且一错再错。 可伤害已经造成，纵然她再后悔，也无法挽回。 - 虽然有心遮掩，但楚廷煜和黎静婉带领大理寺的人去萧太后的住处捉拿杀人犯一事，还是在京里传开。 而且萧太后当天就离开了京城，更让这件事变得扑朔迷离。 没两天，钟贵妃的母家之中在京为官的，或是递上了辞呈，或是称病无法上朝。 宋府大门紧闭，关门谢客。 一时间，众说纷纭，大多数都认为楚胤开始打压钟贵妃母家，或许是楚廷煜一派。 但实际上，楚廷煜并未受影响，依然深得帝宠，又推翻了众人的猜测。 三天后，黎静婉出现在大理寺重刑女囚犯地牢。 她随着两名狱卒，前往关押宋轻妍的牢房。 被抓当天，宋轻妍就由大理寺少卿亲自审问。 也许是自知活不了，没有怎么用刑，她很快交代了买凶杀害林氏以及刺杀黎静婉的事情。 但宋轻妍拒绝在证词和认罪书上签名，除非先满足她的一个条件。 她要求见黎静婉。 大理寺无奈，只能上报。 黎静婉答应了。 因为她有些好奇，为何宋轻妍这一世的人生轨迹与上一世的截然不同，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来之前，楚廷煜命令大理寺检查了地牢，对宋轻妍再三搜身，确保不会对黎静婉构成危险。 黎静婉在过道的最尽头停下，朝里看去。 宋轻妍坐在地上，四肢都被墙上的铁链锁住，听到声音后转过头，透过牢门的栅栏间隔与她对视。 眼里很快地浮上恨意。 “开门。”黎静婉道。 狱卒听令，其中一人解锁推开门，“郡主，请进。” 他们很识趣地离开，但并没有走远，以保证有任何异常时能及时出现。 黎静婉进了牢房，先开口，“宋轻妍，你一直闹着想见我，说，找我做什么。” 见到她，宋轻妍动作未变，依然坐在地上。 她仰起头，倒没有三日前被抓住时的恐慌和求饶。 “你放心，我不是向你求情。” 楚胤亲口说她给自己下药，她知道谁也救不了她。 钟家和宋家躲她还来不及，肯定急着与她割席，她被抓后没有任何人来看她。 更何况，赵芸樱的真实身份已经被揭穿，她现在连钟家人都算不上。 “那你想说什么？”黎静婉问。 但宋轻妍只是盯着她，慢慢地笑了，又变成大笑。 夸张的笑声中带着明显的不甘，在安静的地牢里被放大，蕴含着一丝森然的恐怖。 两名狱卒闻声赶来，手握在刀柄上，眼神戒备。 黎静婉轻轻摇头，一摆手，示意不用理会，狱卒于是退下。 对于宋轻妍表现出的癫狂，黎静婉只是盯着她，并没有开口阻止。 到最后，宋轻妍自己停了下来，声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哭腔，“一把好牌打得稀烂啊。” 这句话说得莫名其妙，黎静婉不由问，“什么意思？” 第195章 你和我都是重生 “我说我自己” 宋轻妍抬起右手，链条被扯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指向自己的胸口，自嘲道，“我知道所有的牌面，结果输得更惨。” 黎静婉依然没懂，斟酌开口，“你说得排面是什么？” 宋轻妍没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看穿她的内心。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道，“黎静婉，你和我一样都是重生的，是不是？” 这句话一出，黎静婉心中重重一跳。 她一直都以为只有自己重生，没想到宋轻妍也是。 一瞬间，有关宋轻妍的一些疑问有了答案。 前两日在宫里，钟贵妃说起宋轻妍咎由自取，本来她落水被楚廷珏救之后，要安排她远嫁去外地，也能过得很好。 宋轻妍却不肯，非要坚持嫁给楚廷珏。 结果楚廷珏失败后，宋轻妍没了依靠，加上犯了事，最后竟然投靠了萧太后。 黎静婉记得在塔城的梦里，她被困在武安侯府时，秦长洲随口提起过，随郭伯宴贬去外地的宋轻妍在她死后没多久悬梁自尽了。 当时的宋轻妍根本不知道她死后不到一个月，失踪多年的楚廷煜能回京。 所以，她重生后选择嫁给了楚廷珏，以为会改变她的人生。 想通这一点，黎静婉很快稳住心神，并不肯定宋轻妍的疑问，而是皱眉疑惑。 “重生？你在说什么？” 她不会承认，因为无法保证宋轻妍不会将这个秘密告诉其他人。 毕竟宋轻妍是将死之人，而自己还要在京城继续生活，她不想被当做异类，为身边的人带来麻烦。 但宋轻妍并不信，“黎静婉，你明明就是。你和我一样，都活了两世。” “宋轻妍，我看你是信佛信得入魔了，还真相信有前世今生。”黎静婉故意露出看热闹的神色，“那你告诉我，我上一世是怎么样的？” “你上一世”宋轻妍笑了一声，脸色有些狰狞。 “你上一世可惨了，死在了武安侯府，黎家因为通敌叛国被灭，你的家人也全死了” “哈哈哈哈，太惨了，比我上吊自尽惨一百倍，哈哈哈哈” 想到黎静婉上一世的下场，宋轻妍心里终于了一丝平衡和快感。 黎静婉心中一凛，宋轻妍果然是重生。 “宋轻妍，你再敢诅咒我的家人，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这本就是事实，本就是你和黎家的命！”宋轻妍恨得牙痒痒，“如果不是你的干扰和阻碍，我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 “全都怪你！”宋轻妍吼道。 “要不是你整垮了武安侯府，救了林氏，帮助她寻女，我母亲的身份怎么会被曝光？” “如果你不去塔城，帮助楚廷煜打仗，他本该失踪，再也回不来。当上皇帝的人本该是楚廷珏，我本该是皇后！” 对于她的歇斯底里，黎静婉只是淡淡道，“宋轻妍，看来你是真的想死。就凭你刚才那句大逆不道的话，你就活不了。” “死？”宋轻妍毫不在乎，“我怕什么，我本来就要死了，上一世我也死了，不过再多死一次。” 她不甘心道，“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你。” 黎静婉抱着手臂，无奈一笑。 “这些都是你的臆想罢了。就当你是重生，那你告诉我，上一世楚廷珏最后当上皇帝了？” 这话让宋轻妍一顿。 其实并没有。 在她上吊之前，只是传闻楚廷珏会被封为储君，但并没有落实。 “看来并不是嘛。”黎静婉笑道，“既然他上一世没当上，你怎么就能保证这一世他就有这个能力？” 宋轻妍依然答不上来，但她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必须有人负责。 这人不会是自己，只能是黎静婉，成为她仇恨的目标。 “黎静婉，你既然嫁给了武安侯府，为什么不遵守妇道，偏要去揭发你的夫家，偏要摧毁我的命运？！” 她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我这一世本该高高在上，成为皇后，全被你毁了。” 黎静婉觉得好笑又好气，“宋轻妍，你是我见过最无耻最自私的人。” “我被武安侯府欺骗，为什么不能为自己讨个公道？林氏被抱走女儿又被毒害虐待，为什么她不能寻女？” “而你为了自己的利益杀了林氏，派人追杀我，是你自己的选择，没人逼你。你所谓的好命，就该建立在我和其他人的悲惨之上？” 黎静婉冷冷地盯着她，慢慢地吐出两个字——“无耻。” 宋轻妍被这番话说得心虚，却强硬地不肯服输。 黎静婉不想再待下去，“行了，如果你要和我说这些疯言疯语，我也听了，恕不奉陪。” “你不准走！”宋轻妍喊道，“你害了我，黎静婉，是你害了我！” “我恨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要永远诅咒你！” 正要踏步出去的黎静婉停了下来，转过身，眼神锐利。 “宋轻妍，既然你是重生之人，为何还要卷进皇权斗争的漩涡？难道只有当上皇后才能获得幸福？” “就像你说得，你知道所有的牌面，明明可以远离这些争端，再凭借你的出身背景过得很好。可你依然奋不顾身地跳进来，因为你本就是这样的人，贪慕虚荣，不择手段。” “不论你重生多少次，你依然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因为你永远无法满足。” “不，不是”宋轻妍摇头否认，可说出得话连她自己也没自信。 因为黎静婉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她心里不敢面对的事实。 是她害了自己。 见她似乎陷入了迷茫，黎静婉想再说两句，但终究没说出口，默默地离开。 此时，宋轻妍突然想起了上一世自己上吊前的心愿。 她当时想宁愿生在平常百姓家，一处小院，几亩薄田，只要婆媳和睦，夫妻恩爱，子女孝顺，就是她最大的幸运。 但当她睁开眼，上天重新给了她一次机会时，她却忘记了临死前的想法，反而变得更加疯狂。 黎静婉走了没多远，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随后是痛苦的哀嚎，其中似乎包含了无尽的悔恨和痛苦。 第195章 你和我都是重生 “我说我自己” 宋轻妍抬起右手，链条被扯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指向自己的胸口，自嘲道，“我知道所有的牌面，结果输得更惨。” 黎静婉依然没懂，斟酌开口，“你说得排面是什么？” 宋轻妍没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看穿她的内心。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道，“黎静婉，你和我一样都是重生的，是不是？” 这句话一出，黎静婉心中重重一跳。 她一直都以为只有自己重生，没想到宋轻妍也是。 一瞬间，有关宋轻妍的一些疑问有了答案。 前两日在宫里，钟贵妃说起宋轻妍咎由自取，本来她落水被楚廷珏救之后，要安排她远嫁去外地，也能过得很好。 宋轻妍却不肯，非要坚持嫁给楚廷珏。 结果楚廷珏失败后，宋轻妍没了依靠，加上犯了事，最后竟然投靠了萧太后。 黎静婉记得在塔城的梦里，她被困在武安侯府时，秦长洲随口提起过，随郭伯宴贬去外地的宋轻妍在她死后没多久悬梁自尽了。 当时的宋轻妍根本不知道她死后不到一个月，失踪多年的楚廷煜能回京。 所以，她重生后选择嫁给了楚廷珏，以为会改变她的人生。 想通这一点，黎静婉很快稳住心神，并不肯定宋轻妍的疑问，而是皱眉疑惑。 “重生？你在说什么？” 她不会承认，因为无法保证宋轻妍不会将这个秘密告诉其他人。 毕竟宋轻妍是将死之人，而自己还要在京城继续生活，她不想被当做异类，为身边的人带来麻烦。 但宋轻妍并不信，“黎静婉，你明明就是。你和我一样，都活了两世。” “宋轻妍，我看你是信佛信得入魔了，还真相信有前世今生。”黎静婉故意露出看热闹的神色，“那你告诉我，我上一世是怎么样的？” “你上一世”宋轻妍笑了一声，脸色有些狰狞。 “你上一世可惨了，死在了武安侯府，黎家因为通敌叛国被灭，你的家人也全死了” “哈哈哈哈，太惨了，比我上吊自尽惨一百倍，哈哈哈哈” 想到黎静婉上一世的下场，宋轻妍心里终于了一丝平衡和快感。 黎静婉心中一凛，宋轻妍果然是重生。 “宋轻妍，你再敢诅咒我的家人，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这本就是事实，本就是你和黎家的命！”宋轻妍恨得牙痒痒，“如果不是你的干扰和阻碍，我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 “全都怪你！”宋轻妍吼道。 “要不是你整垮了武安侯府，救了林氏，帮助她寻女，我母亲的身份怎么会被曝光？” “如果你不去塔城，帮助楚廷煜打仗，他本该失踪，再也回不来。当上皇帝的人本该是楚廷珏，我本该是皇后！” 对于她的歇斯底里，黎静婉只是淡淡道，“宋轻妍，看来你是真的想死。就凭你刚才那句大逆不道的话，你就活不了。” “死？”宋轻妍毫不在乎，“我怕什么，我本来就要死了，上一世我也死了，不过再多死一次。” 她不甘心道，“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你。” 黎静婉抱着手臂，无奈一笑。 “这些都是你的臆想罢了。就当你是重生，那你告诉我，上一世楚廷珏最后当上皇帝了？” 这话让宋轻妍一顿。 其实并没有。 在她上吊之前，只是传闻楚廷珏会被封为储君，但并没有落实。 “看来并不是嘛。”黎静婉笑道，“既然他上一世没当上，你怎么就能保证这一世他就有这个能力？” 宋轻妍依然答不上来，但她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必须有人负责。 这人不会是自己，只能是黎静婉，成为她仇恨的目标。 “黎静婉，你既然嫁给了武安侯府，为什么不遵守妇道，偏要去揭发你的夫家，偏要摧毁我的命运？！” 她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我这一世本该高高在上，成为皇后，全被你毁了。” 黎静婉觉得好笑又好气，“宋轻妍，你是我见过最无耻最自私的人。” “我被武安侯府欺骗，为什么不能为自己讨个公道？林氏被抱走女儿又被毒害虐待，为什么她不能寻女？” “而你为了自己的利益杀了林氏，派人追杀我，是你自己的选择，没人逼你。你所谓的好命，就该建立在我和其他人的悲惨之上？” 黎静婉冷冷地盯着她，慢慢地吐出两个字——“无耻。” 宋轻妍被这番话说得心虚，却强硬地不肯服输。 黎静婉不想再待下去，“行了，如果你要和我说这些疯言疯语，我也听了，恕不奉陪。” “你不准走！”宋轻妍喊道，“你害了我，黎静婉，是你害了我！” “我恨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要永远诅咒你！” 正要踏步出去的黎静婉停了下来，转过身，眼神锐利。 “宋轻妍，既然你是重生之人，为何还要卷进皇权斗争的漩涡？难道只有当上皇后才能获得幸福？” “就像你说得，你知道所有的牌面，明明可以远离这些争端，再凭借你的出身背景过得很好。可你依然奋不顾身地跳进来，因为你本就是这样的人，贪慕虚荣，不择手段。” “不论你重生多少次，你依然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因为你永远无法满足。” “不，不是”宋轻妍摇头否认，可说出得话连她自己也没自信。 因为黎静婉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她心里不敢面对的事实。 是她害了自己。 见她似乎陷入了迷茫，黎静婉想再说两句，但终究没说出口，默默地离开。 此时，宋轻妍突然想起了上一世自己上吊前的心愿。 她当时想宁愿生在平常百姓家，一处小院，几亩薄田，只要婆媳和睦，夫妻恩爱，子女孝顺，就是她最大的幸运。 但当她睁开眼，上天重新给了她一次机会时，她却忘记了临死前的想法，反而变得更加疯狂。 黎静婉走了没多远，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随后是痛苦的哀嚎，其中似乎包含了无尽的悔恨和痛苦。 第196章 大婚 黎静婉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继续往前。 如果宋轻妍还能再重生一次，希望她会选择一条让自己真正幸福的路。 一走出地牢，黎静婉就瞧见停在外面的靖王府马车。 她刚看过去，楚廷煜就打开了车窗，对她温柔一笑。 黎静婉心里一暖，楚廷煜担心她的安全，特意前来，但并没有进去打扰她和宋轻妍的会面。 她回以微笑，快步走到马车旁，握住楚廷煜伸出的手，稳稳抓住。 她感谢老天爷给了她这次重生的机会，让她与楚廷煜相遇，找到了真正的幸福。 - 离开地牢的当天晚上，黎静婉收到大理寺传来的消息—— 宋轻妍死了。 见了黎静婉后，宋轻妍终于在证词和认罪书上签字画押，没有说一个字。 签字后，她被送回牢房，一路上情绪很平静。 狱卒刚解开她的手铐脚铐，准备换成墙上的锁链时，宋轻妍突然推开狱卒，猛地撞向了墙壁，当场死亡。 听到这则消息，黎静婉轻轻地叹了一声，并不是同情，而是有些可惜。 可惜她浪费了一次重生的机会，反而比上一世过得还惨。 想要追求更好的东西无可厚非，但绝不能建立在欺压、残害他人的基础上，否则就是竹篮打水，终究只得一场空。 第二天早上，黎静婉刚起床，又一条消息传来—— 赵芸樱在半夜上吊自尽。 那日在翊坤宫，虽然揭穿了赵芸樱的真实身份和她的罪行，但苏醒后的钟氏顾念这么多年的母女之情，终究不忍心。 她下跪求情，求钟贵妃看在赵芸樱被宋轻妍唆使的份上，饶了赵芸樱，不要将她送去大理寺，她一定会严加惩治。 钟贵妃拗不过答应了，钟氏将赵芸樱带回府里关在了她的小院，让她抄写经书静心赎罪。 昨晚宋轻妍撞墙身亡，大理寺不敢不报，派衙役通知了钟氏。 赵芸樱让丫鬟打听消息后得知了此事，半夜悬梁自尽于卧房，留下了一封认罪的遗书。 她在遗书中感谢钟氏多年的爱护和抚养，悔恨当初没有说出真相反而用犯罪掩盖，她承认自己教女无方，让家族蒙羞，请求将她和宋轻妍葬在林氏坟墓旁边，来世恕罪。 钟氏最终按照她的遗愿将赵芸樱母女安葬在林氏所在的墓园，让有血缘的祖孙三代在地下相聚。 赵芸樱和宋轻妍的死，对钟氏打击巨大，一病不起。 好在有秦重霄的陪伴和许蕤的治疗，她才渐渐地康复，终于实现对钟贵妃的承诺，在黎静婉和楚廷煜大婚当日出席了婚宴。 八月二十八日，京城的老百姓纷纷围在了路边，瞧着从镇远将军府抬出得一箱箱嫁妆。 十里红妆，绵延不绝。 众人惊叹二嫁的黎静婉，竟然比第一次出嫁时阵仗还大，嫁妆至少三百箱，实在是财大气粗。 将军府里，黎静婉被黎定铮背到了正门，再小心地放下。 唢呐声中，喜婆欢喜地说着吉利的话，请她上轿。 但黎静婉却掀起了盖头，露出如夏日繁花般浓艳却不失清新的面容。 “娘。”黎静婉不舍地握住姚氏的手，“请您千万保重身子，女儿一定常常回家看望您。” 姚氏压下心酸，笑着点头，“静婉，你过得好，娘亲就放心。” 她希望这一次出嫁的女儿，能获得真正的幸福。 喜婆小心赔笑，“郡主，吉时到了，请上轿。” “去。”姚氏伸手把掀开的盖头放下，“不要误了时辰。” 黎定铮牵着她的手，将她送入喜轿前，低声道，“长姐，你放心，有我在呢。” 这句话让黎静婉顿时落泪。 上一次出嫁前，黎定铮也对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黎静婉点头，抓着他的手紧了紧才松开。 喜婆高喊“起轿”，鞭炮声中，锣鼓唢呐声奏得更响，黎静婉掀开车窗帘的一角，看着母亲和弟妹不舍的目光，噙着眼泪却笑了。 上一次出嫁前，她对未来的生活有期待，更有迷茫和担忧。 但这一次，经历了许多，她有了底气，不再害怕。 她相信楚廷煜，更相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 楚廷煜带着微微醉意来到了洞房，守在房外的嬷嬷见到他上前一步，低声道，“王爷，奴婢有事和您汇报。” 她是钟贵妃从宫里派来的教习嬷嬷，宫中有规定，皇子娶妻时，需有教习嬷嬷指导王妃相关事宜。 虽然黎静婉成过亲，但也少不了这个环节，只是进行了简化。 只需要成亲当日教习嬷嬷成来和她说几句，而不是成亲前五日就去将军府。 “何事？”楚廷煜微微皱眉，“王妃怎么了？” 嬷嬷没直接说，“王爷，请移步。” 楚廷煜有些担心，随她去到一旁，“到底怎么了？” 嬷嬷的声音依然很低，“王爷，奴婢按规矩和王妃说洞房相关事宜，王妃说她还是处子之身” 楚廷煜一愣。 黎静婉嫁给秦长洲将近九年，竟然还而秦长洲的姨娘却为他生了好几个儿女。 他没有惊喜，只有心疼，黎静婉过去过得太苦了。 “此事你不需要告诉贵妃。”楚廷煜沉声道。 “是。”嬷嬷点头。 楚廷煜收拾心情，走进洞房，用喜秤挑开了盖头，和黎静婉含羞的视线对上。 他不禁露出笑意，握住黎静婉的手，“累吗？” “还好。”黎静婉摇头，“就是头饰有点重。” “那先摘了。”楚廷煜看着这顶凤冠就觉得沉。 虽然和流程不同，但喜婆不敢不听，让丫鬟先摘了凤冠，说了交杯酒在桌上后，就很有眼色地带着其他人退下。 楚廷煜拉着黎静婉来桌旁坐下，先端了一杯酒递给她，同时改了称呼，“夫人。” 黎静婉顿时脸红一片，接过酒杯，从善如流地端起另一杯酒递过去，“夫君。” 两人相视一笑，一起饮下交杯酒。 放下酒杯，黎静婉对着楚廷煜温柔的笑容有些不自在，“王爷，嬷嬷已经和你说了” 第196章 大婚 黎静婉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继续往前。 如果宋轻妍还能再重生一次，希望她会选择一条让自己真正幸福的路。 一走出地牢，黎静婉就瞧见停在外面的靖王府马车。 她刚看过去，楚廷煜就打开了车窗，对她温柔一笑。 黎静婉心里一暖，楚廷煜担心她的安全，特意前来，但并没有进去打扰她和宋轻妍的会面。 她回以微笑，快步走到马车旁，握住楚廷煜伸出的手，稳稳抓住。 她感谢老天爷给了她这次重生的机会，让她与楚廷煜相遇，找到了真正的幸福。 - 离开地牢的当天晚上，黎静婉收到大理寺传来的消息—— 宋轻妍死了。 见了黎静婉后，宋轻妍终于在证词和认罪书上签字画押，没有说一个字。 签字后，她被送回牢房，一路上情绪很平静。 狱卒刚解开她的手铐脚铐，准备换成墙上的锁链时，宋轻妍突然推开狱卒，猛地撞向了墙壁，当场死亡。 听到这则消息，黎静婉轻轻地叹了一声，并不是同情，而是有些可惜。 可惜她浪费了一次重生的机会，反而比上一世过得还惨。 想要追求更好的东西无可厚非，但绝不能建立在欺压、残害他人的基础上，否则就是竹篮打水，终究只得一场空。 第二天早上，黎静婉刚起床，又一条消息传来—— 赵芸樱在半夜上吊自尽。 那日在翊坤宫，虽然揭穿了赵芸樱的真实身份和她的罪行，但苏醒后的钟氏顾念这么多年的母女之情，终究不忍心。 她下跪求情，求钟贵妃看在赵芸樱被宋轻妍唆使的份上，饶了赵芸樱，不要将她送去大理寺，她一定会严加惩治。 钟贵妃拗不过答应了，钟氏将赵芸樱带回府里关在了她的小院，让她抄写经书静心赎罪。 昨晚宋轻妍撞墙身亡，大理寺不敢不报，派衙役通知了钟氏。 赵芸樱让丫鬟打听消息后得知了此事，半夜悬梁自尽于卧房，留下了一封认罪的遗书。 她在遗书中感谢钟氏多年的爱护和抚养，悔恨当初没有说出真相反而用犯罪掩盖，她承认自己教女无方，让家族蒙羞，请求将她和宋轻妍葬在林氏坟墓旁边，来世恕罪。 钟氏最终按照她的遗愿将赵芸樱母女安葬在林氏所在的墓园，让有血缘的祖孙三代在地下相聚。 赵芸樱和宋轻妍的死，对钟氏打击巨大，一病不起。 好在有秦重霄的陪伴和许蕤的治疗，她才渐渐地康复，终于实现对钟贵妃的承诺，在黎静婉和楚廷煜大婚当日出席了婚宴。 八月二十八日，京城的老百姓纷纷围在了路边，瞧着从镇远将军府抬出得一箱箱嫁妆。 十里红妆，绵延不绝。 众人惊叹二嫁的黎静婉，竟然比第一次出嫁时阵仗还大，嫁妆至少三百箱，实在是财大气粗。 将军府里，黎静婉被黎定铮背到了正门，再小心地放下。 唢呐声中，喜婆欢喜地说着吉利的话，请她上轿。 但黎静婉却掀起了盖头，露出如夏日繁花般浓艳却不失清新的面容。 “娘。”黎静婉不舍地握住姚氏的手，“请您千万保重身子，女儿一定常常回家看望您。” 姚氏压下心酸，笑着点头，“静婉，你过得好，娘亲就放心。” 她希望这一次出嫁的女儿，能获得真正的幸福。 喜婆小心赔笑，“郡主，吉时到了，请上轿。” “去。”姚氏伸手把掀开的盖头放下，“不要误了时辰。” 黎定铮牵着她的手，将她送入喜轿前，低声道，“长姐，你放心，有我在呢。” 这句话让黎静婉顿时落泪。 上一次出嫁前，黎定铮也对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黎静婉点头，抓着他的手紧了紧才松开。 喜婆高喊“起轿”，鞭炮声中，锣鼓唢呐声奏得更响，黎静婉掀开车窗帘的一角，看着母亲和弟妹不舍的目光，噙着眼泪却笑了。 上一次出嫁前，她对未来的生活有期待，更有迷茫和担忧。 但这一次，经历了许多，她有了底气，不再害怕。 她相信楚廷煜，更相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 楚廷煜带着微微醉意来到了洞房，守在房外的嬷嬷见到他上前一步，低声道，“王爷，奴婢有事和您汇报。” 她是钟贵妃从宫里派来的教习嬷嬷，宫中有规定，皇子娶妻时，需有教习嬷嬷指导王妃相关事宜。 虽然黎静婉成过亲，但也少不了这个环节，只是进行了简化。 只需要成亲当日教习嬷嬷成来和她说几句，而不是成亲前五日就去将军府。 “何事？”楚廷煜微微皱眉，“王妃怎么了？” 嬷嬷没直接说，“王爷，请移步。” 楚廷煜有些担心，随她去到一旁，“到底怎么了？” 嬷嬷的声音依然很低，“王爷，奴婢按规矩和王妃说洞房相关事宜，王妃说她还是处子之身” 楚廷煜一愣。 黎静婉嫁给秦长洲将近九年，竟然还而秦长洲的姨娘却为他生了好几个儿女。 他没有惊喜，只有心疼，黎静婉过去过得太苦了。 “此事你不需要告诉贵妃。”楚廷煜沉声道。 “是。”嬷嬷点头。 楚廷煜收拾心情，走进洞房，用喜秤挑开了盖头，和黎静婉含羞的视线对上。 他不禁露出笑意，握住黎静婉的手，“累吗？” “还好。”黎静婉摇头，“就是头饰有点重。” “那先摘了。”楚廷煜看着这顶凤冠就觉得沉。 虽然和流程不同，但喜婆不敢不听，让丫鬟先摘了凤冠，说了交杯酒在桌上后，就很有眼色地带着其他人退下。 楚廷煜拉着黎静婉来桌旁坐下，先端了一杯酒递给她，同时改了称呼，“夫人。” 黎静婉顿时脸红一片，接过酒杯，从善如流地端起另一杯酒递过去，“夫君。” 两人相视一笑，一起饮下交杯酒。 放下酒杯，黎静婉对着楚廷煜温柔的笑容有些不自在，“王爷，嬷嬷已经和你说了” 第197章 王爷婆婆妈妈 既然已经结为夫妻，黎静婉就不想隐瞒，低头道，“那年成亲时，秦长洲就带着唐巧茵和他们的一对儿女去了西北。” “五年后他们才回来，侯府担心我生下嫡子，秦老夫人便给我下毒。秦长洲借此以我气血两亏，不易有孕为借口，从不与我同房，所以我” “静婉，那是他混账。”楚廷煜打断她的话，心疼地将她拥入怀里，“不过我也要谢谢他的有眼无珠，让我能娶到你。” 他低头，在她的秀发上轻轻一吻。 黎静婉提出休夫时，他愤怒于武安侯府对她的折磨苛待，所以尽全力帮助她彻底脱离侯府，但同时他心里也有兴奋和侥幸。 他终于有了和黎静婉在一起的机会。 喜烛的烛光笼罩在他们身上，为这对有情人添上一层薄纱，一切变得朦胧 - 成亲后，黎静婉并没有只安心当王妃。 楚廷煜不喜奢华和繁杂，因为王府的事情并不算多，黎静婉处理起来得心应手，也有时间发展自己的事业。 经过大半年的发展，顺昌镖局和商行已经有了不小的名气，开始从北向南扩展，同时也与边境诸国有了贸易往来，稳扎稳打地前进。 闲暇时，黎静婉有时回将军府陪家里人，有时去宫里陪钟贵妃说说话，聊聊外面的事情。 钟贵妃现在已经不盼着楚廷煜去瞧她，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儿媳妇才是她的解语花，能说会道又有见识，还很会赚银子，不时给她带一些奇珍异宝或者有趣的小玩意儿。 她私下对长公主吐槽，自己这个木头儿子最有眼光的事情就是娶到了黎静婉，还好当时她的阻止没有成功。 末了，又加上一句，若是黎静婉能早日生下个一男半女，那就更好了。 长公主但笑不语，钟贵妃这是想让她带话。 催着娶了妻就要催着生娃，她可不敢去搅和这对夫妻的生活。 - 一晃半年过去了，黎静婉这日回娘家时，姚氏把她叫到一旁，说起了她近来最关心的事——黎慧柔的婚事。 黎慧柔快要满十七岁但还未婚，在世家高门女子中算是出嫁晚得了。 虽说现在不少豪门望族都想和将军府联姻，但姚氏还是担心会耽误了小女儿的婚事。 姚氏选了几名京中未婚的世家豪门子弟，让黎静婉回去后和楚廷煜一起瞧瞧把把关，选个最合适的。 若是没有，他们可以挑选其他人。 黎静婉听姚氏介绍完这几名候选公子的家世背景和人品，点点头，“娘，您挑选中的这几人都不错，我今天回去就和王爷商量。” “静婉，娘就等你的好消息。”由她和楚廷煜把关，姚氏很放心。 “你们挑选，娘是放心的。我只有一个要求，要让慧柔留在京中，不能远嫁，不然我可舍不得。” “那是当然，我也舍不得。”黎静婉笑道，“不过这事还得慧柔同意，她喜欢的才嫁。” 她吃过婚姻的苦，绝不会让妹妹再受罪。 - 黎静婉回到王府时，楚廷煜正在书房里和大臣议事。 她在外等了一会儿，里面的人出来，见到她连忙行礼。 楚廷煜听到她的声音，道，“静婉，快进来。” 进去后，书房里只有楚廷煜和齐铭。 齐铭回京后又升了官，如今是正四品，在兵部做事。 以他这般的年纪和出身做到这个品阶，说一句年少有为也不算夸大。 楚廷煜有心培养他，日后进入军机处，所以涉及相关的事，都会找他来。 “参见王妃。”齐铭见到黎静婉，一如既往地有礼，还是当年在长公主府黎静婉替他解围后他恭敬致谢的态度。 黎静婉笑道，“齐铭，你等会儿若没事，就在府里用了晚膳再走。” 因着塔城的那一段经历，她对齐铭总是生出几分家人的感觉。 “是。”齐铭抱拳。 “什么时候回来的？”楚廷煜朝她伸出手，不顾及齐铭在场。 “才开了春，气候尚冷，如果有事找我命人来候着就是了，不要在外面等。” 黎静婉回握住他的手，笑道，“王爷，我哪有那么金贵，而且今天在将军府吃了不少点心，多走走消食。” “那等会儿又用不了多少晚膳。”楚廷煜微微蹙眉，“饮食有度，晚膳吃得少，对身子不好。” 黎静婉觉得成亲后楚廷煜变得有些婆婆妈妈了，谁能想到高冷少言的靖亲王和她讨论吃食？ 但她很受教地点头，“知道了。王爷，我有话同你讲，和慧柔有关。” 齐铭微微偏了偏头，神色带上一丝紧张。 楚廷煜猜到了，“是她的婚事？” “正是。”黎静婉点头，“我娘拉着我讲了许久，选了好几个” 说着话她才注意到齐铭还老老实实地站着，不由笑道，“齐铭，你先出去，等会儿一起用晚膳。” “是。”齐铭抿了抿嘴。 黎静婉觉得他走出去的步子有些沉重，没有多想，收回视线，继续刚才的话。 “廷煜，今年慧柔年满十七岁，我娘选了几名还不错的，让我们先” “咚咚咚” 话未说完，书房传来了敲门声。 两人同时敲过去，楚廷煜开口，“谁？” 齐铭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听起来有点急，“王爷，王妃，卑职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汇报。” 黎静婉有些诧异，这不才出去吗？ “让他进来。”她道，“兴许是刚才忘说了，你们先聊。” 她想先出去，楚廷煜却握着她的手没放，“没事，你也一起听听。” 对于朝廷之事，楚廷煜向来不避开她，有时候还和她一起讨论。 他朝着房门道，“进来。” 齐铭推开门，满脸肃穆，颇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决心。 黎静婉心想果然是很重要的事。 哪知道，齐铭走到他们面前，朝着她直直地跪了下来。 黎静婉吓一跳，“齐铭，这是何意？起来说话。” 齐铭没起，十分郑重地开口，“王妃，卑职有个请求。” “什么？” “卑职想想向您提亲，卑职想娶您的妹妹黎小姐为妻。” 第197章 王爷婆婆妈妈 既然已经结为夫妻，黎静婉就不想隐瞒，低头道，“那年成亲时，秦长洲就带着唐巧茵和他们的一对儿女去了西北。” “五年后他们才回来，侯府担心我生下嫡子，秦老夫人便给我下毒。秦长洲借此以我气血两亏，不易有孕为借口，从不与我同房，所以我” “静婉，那是他混账。”楚廷煜打断她的话，心疼地将她拥入怀里，“不过我也要谢谢他的有眼无珠，让我能娶到你。” 他低头，在她的秀发上轻轻一吻。 黎静婉提出休夫时，他愤怒于武安侯府对她的折磨苛待，所以尽全力帮助她彻底脱离侯府，但同时他心里也有兴奋和侥幸。 他终于有了和黎静婉在一起的机会。 喜烛的烛光笼罩在他们身上，为这对有情人添上一层薄纱，一切变得朦胧 - 成亲后，黎静婉并没有只安心当王妃。 楚廷煜不喜奢华和繁杂，因为王府的事情并不算多，黎静婉处理起来得心应手，也有时间发展自己的事业。 经过大半年的发展，顺昌镖局和商行已经有了不小的名气，开始从北向南扩展，同时也与边境诸国有了贸易往来，稳扎稳打地前进。 闲暇时，黎静婉有时回将军府陪家里人，有时去宫里陪钟贵妃说说话，聊聊外面的事情。 钟贵妃现在已经不盼着楚廷煜去瞧她，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儿媳妇才是她的解语花，能说会道又有见识，还很会赚银子，不时给她带一些奇珍异宝或者有趣的小玩意儿。 她私下对长公主吐槽，自己这个木头儿子最有眼光的事情就是娶到了黎静婉，还好当时她的阻止没有成功。 末了，又加上一句，若是黎静婉能早日生下个一男半女，那就更好了。 长公主但笑不语，钟贵妃这是想让她带话。 催着娶了妻就要催着生娃，她可不敢去搅和这对夫妻的生活。 - 一晃半年过去了，黎静婉这日回娘家时，姚氏把她叫到一旁，说起了她近来最关心的事——黎慧柔的婚事。 黎慧柔快要满十七岁但还未婚，在世家高门女子中算是出嫁晚得了。 虽说现在不少豪门望族都想和将军府联姻，但姚氏还是担心会耽误了小女儿的婚事。 姚氏选了几名京中未婚的世家豪门子弟，让黎静婉回去后和楚廷煜一起瞧瞧把把关，选个最合适的。 若是没有，他们可以挑选其他人。 黎静婉听姚氏介绍完这几名候选公子的家世背景和人品，点点头，“娘，您挑选中的这几人都不错，我今天回去就和王爷商量。” “静婉，娘就等你的好消息。”由她和楚廷煜把关，姚氏很放心。 “你们挑选，娘是放心的。我只有一个要求，要让慧柔留在京中，不能远嫁，不然我可舍不得。” “那是当然，我也舍不得。”黎静婉笑道，“不过这事还得慧柔同意，她喜欢的才嫁。” 她吃过婚姻的苦，绝不会让妹妹再受罪。 - 黎静婉回到王府时，楚廷煜正在书房里和大臣议事。 她在外等了一会儿，里面的人出来，见到她连忙行礼。 楚廷煜听到她的声音，道，“静婉，快进来。” 进去后，书房里只有楚廷煜和齐铭。 齐铭回京后又升了官，如今是正四品，在兵部做事。 以他这般的年纪和出身做到这个品阶，说一句年少有为也不算夸大。 楚廷煜有心培养他，日后进入军机处，所以涉及相关的事，都会找他来。 “参见王妃。”齐铭见到黎静婉，一如既往地有礼，还是当年在长公主府黎静婉替他解围后他恭敬致谢的态度。 黎静婉笑道，“齐铭，你等会儿若没事，就在府里用了晚膳再走。” 因着塔城的那一段经历，她对齐铭总是生出几分家人的感觉。 “是。”齐铭抱拳。 “什么时候回来的？”楚廷煜朝她伸出手，不顾及齐铭在场。 “才开了春，气候尚冷，如果有事找我命人来候着就是了，不要在外面等。” 黎静婉回握住他的手，笑道，“王爷，我哪有那么金贵，而且今天在将军府吃了不少点心，多走走消食。” “那等会儿又用不了多少晚膳。”楚廷煜微微蹙眉，“饮食有度，晚膳吃得少，对身子不好。” 黎静婉觉得成亲后楚廷煜变得有些婆婆妈妈了，谁能想到高冷少言的靖亲王和她讨论吃食？ 但她很受教地点头，“知道了。王爷，我有话同你讲，和慧柔有关。” 齐铭微微偏了偏头，神色带上一丝紧张。 楚廷煜猜到了，“是她的婚事？” “正是。”黎静婉点头，“我娘拉着我讲了许久，选了好几个” 说着话她才注意到齐铭还老老实实地站着，不由笑道，“齐铭，你先出去，等会儿一起用晚膳。” “是。”齐铭抿了抿嘴。 黎静婉觉得他走出去的步子有些沉重，没有多想，收回视线，继续刚才的话。 “廷煜，今年慧柔年满十七岁，我娘选了几名还不错的，让我们先” “咚咚咚” 话未说完，书房传来了敲门声。 两人同时敲过去，楚廷煜开口，“谁？” 齐铭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听起来有点急，“王爷，王妃，卑职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汇报。” 黎静婉有些诧异，这不才出去吗？ “让他进来。”她道，“兴许是刚才忘说了，你们先聊。” 她想先出去，楚廷煜却握着她的手没放，“没事，你也一起听听。” 对于朝廷之事，楚廷煜向来不避开她，有时候还和她一起讨论。 他朝着房门道，“进来。” 齐铭推开门，满脸肃穆，颇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决心。 黎静婉心想果然是很重要的事。 哪知道，齐铭走到他们面前，朝着她直直地跪了下来。 黎静婉吓一跳，“齐铭，这是何意？起来说话。” 齐铭没起，十分郑重地开口，“王妃，卑职有个请求。” “什么？” “卑职想想向您提亲，卑职想娶您的妹妹黎小姐为妻。” 第198章 毁了容也喜欢 “啊？”黎静婉愣住了。 齐铭紧张得两只手握成拳，在战场上杀敌不眨眼的他，此刻却十分局促，像是被大人揪住错误的小孩。 “卑职知道自己身份卑微，又是罪臣之后，不应该妄想娶黎小姐。但卑职卑职不想抱憾终生，所以要争取一次” “王妃，卑职发誓，一定待黎小姐好，处处以她为重，若有违誓言，天打雷劈，永堕畜生道。还请王妃准许卑职的请求。” 说完，他朝着黎静婉重重磕头，次次用头撞地，声声响亮。 “别磕头了。”黎静婉听声音都怕他把头磕破，“起来说话。” 齐铭停止了磕头的动作，但依然跪地不起，额头红肿，“请王妃准许。” 颇有她不答应，今天就死在这里的意思。 黎静婉了解齐铭的性子，看上去内向沉默但其实很倔，一旦认准就不会轻易改变。 楚廷煜曾笑说齐铭看着不作声，不是任劳任怨的老黄牛，实际是头倔驴。 黎静婉有些为难，只好转头看向他，紧了紧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眼神示意他说话。 楚廷煜倒是嘴角带上一点笑意，“齐铭，你这是想逼着王妃答应？” “卑职不敢。”齐铭连忙道，“只是希望王妃能给卑职一个提亲的机会。” “你想要提亲，找王妃的母亲才是，儿女婚姻之事，做主的是父母。” 齐铭抿着嘴唇，道，“卑职只听王妃的，若是王妃愿意，卑职才敢。” 黎静婉赶忙帮他找补，“齐铭，你应该听王爷的。” 齐铭瞅了一眼楚廷煜，顺着她的话讲，“对，也听王爷的。” 话里的意思，分明把黎静婉放在了楚廷煜前面，可谓大逆不道。 但楚廷煜不但没生气，反而很满意。 齐铭以黎静婉为首，说明他的有恩必报和忠心，日后不论发生什么，一定会保护好黎静婉。 黎静婉无奈一笑，“齐铭，王爷刚才说了，你想提亲就去将军府里就是，你能求我，难道还不敢去找我母亲？” “卑职听黎小少爷说，姚夫人最终听您和王爷的意见”齐铭说话耿直，“所以卑职想先求您。” 楚廷煜笑出来，“怪不得你小子回京后，总往将军府跑。说是去教黎朗清箭术，实际上去看黎慧柔。” 被说中了心事，齐铭脸上一红，声音小了些，“王爷明察秋毫。” “没想到你还有点心机。”黎静婉也笑了，“你的请求我应了，起来。” 齐铭这才起身，犹豫了一下道，“王妃，能不能优先考虑卑职？” 楚廷煜脸上笑容加深，这小子藏得挺深，还学会得寸进尺了。 “我和王爷的建议只是参考。”黎静婉正色道，“最终要看慧柔的想法，毕竟是她的人生大事。” 齐铭点头，“卑职明白。” 为了娶到心爱之人，他难得话多。 “卑职其实其实早就属意黎小姐，前年王妃带黎小姐去京师大营，黎小姐对卑职有赠药之恩，当时卑职就” 他脸上的红意又加深了一些，整张脸都红了。 “卑职想着建功立业，攒够了聘礼就去提亲，只是聘礼还差一截，所以” “攒了多少？”楚廷煜突然问。 “不到三分之一。”齐铭羞愧。 “按照什么标准？” “去年平阳侯迎娶王妃的表妹姚小姐的标准，卑职拜托黎小少爷看了聘礼单子。” 他不想委屈了黎慧柔，虽说她是庶出，但也要按照迎娶侯夫人的标准来准备。 楚廷煜嘴角噙笑，“本王和王妃都以为你老实，原来早就找好了眼线。” 齐铭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这下，红意蔓延到了耳朵。 “如果黎慧柔属意你，剩下的聘礼本王和王妃替你出了。” 齐铭猛地抬头，双眼睁大，愣了一下才跪下谢恩，“多谢王爷，多谢王妃。” - 黎慧柔的亲事在半个月后定了下来，京城中有求娶之心的世家豪门都没想到，最后竟然是齐铭做了将军府的女婿。 但一细想，又觉得合理。 齐铭是楚廷煜一手提拔上来的，先做了他的贴身侍卫，然后同去西北打仗立功，回京后又被委以重任。 年纪轻轻，已经官至四品，前途大有可为。 楚廷煜选择他，也是为了拉拢。 而且都在传看着冷峻的靖亲王，对王妃言听计从，将军府选择齐铭，也能为自己壮大势力。 任凭众人如何分析得头头是道，其实没说到重点。 齐铭被选中，只有两点。 一是他和黎慧柔互有好感，二是黎静婉和将军府了解他的品性，知道黎慧柔嫁过去不会受苦。 婚礼定在了四月，正是春暖花开之时。 身为黎慧柔的长姐，且姚氏年纪也大了，黎静婉少不得为此事操心。 好在有黎定铮兄弟和白依依的帮忙，替她省了不少功夫。 成亲当日，黎静婉看着喜娘为黎慧柔上妆，昔日总是黏着自己的小小丫头已经马上要为人妻为人母，时光就这么倏忽而过。 她轻轻地叹了一声，伸手捶了捶后腰。 坐在她身旁的白依依，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黎慧柔化妆，瞧见了她的动作。 “小婉姐，你身子不舒服么？我见你今日都捶了好几次后腰了。” “许是这两天有些累了，身体有些乏力。”黎静婉摇头，“休息两日便好，过两日我们去郊外骑马，你要不要一起？” “当然要去。”白依依连忙答应，语气有些骄傲，“我现在骑射可厉害了，这次让大家见识一下。” 黎静婉笑笑，揶揄道，“到时候替你看亲事，也要选一个会骑射的夫君才好。” “小婉姐，你别捉弄我，我还不想嫁人呢。”白依依挽着她的胳膊撒娇，“京城这么好玩，而且我爹也不在，我还想多玩几年。” “你开心最好，但也要打算了。” 白依依是跟着她进京的，她早把她当做自己的妹妹，所以她的亲事自己也得上心。 白依依生硬地转移话题，“迎亲的队伍马上要到了，我去找阿憨，让他准备来背慧柔姐姐。” 边说边起身，一溜烟地跑了。 黎静婉笑笑，上前去替妹妹戴上首饰。 将军府正门，鞭炮声阵阵，黎静婉瞧着迎亲队伍走远，眼角微微湿润。 上一世她没能看着黎慧柔出嫁，这一世终于改变了她的命运，有了圆满的结局。 - 齐铭和黎慧柔成婚后这段时日，秦重霄若是休沐，一般不会待在府里。 这日又轮到休沐，他一早出门，说是和楚廷煜约了今日在王府小聚。 “侯爷，要备马车吗？”小厮上前问。 “不了。”秦重霄摇头，“你也不用跟着，我一个人出去。” 回了京城一年多，他依然比较习惯独自一人，外出经常不带小厮。 自从他的真实身份被证实后，皇上体谅他以往的不易，且又立了战功，便破格封了他一个侯位。 本来可以当个闲散侯爷度日，但秦重霄选择了去工部任职。 六部中除了礼部，工部是最差的选择，油水少，事情多，但同时是个做实事的地方。 秦重霄去之后做了不少事情，有时候还要离京办理，钟氏总是记挂他，旁敲侧击地希望他能少出去。 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亲生骨肉，希望与他多相处。 秦重霄封为侯爷后，她便和夫君搬去了侯府，一家人已经渐渐相熟，血总是浓于水的。 如今秦重霄已经三十四岁，却未娶妻，钟氏十分着急。 最开始还在和儿子相处中，钟氏不敢说多了，现在瞧着比秦重霄小了许多的齐铭都成了亲，她愈发焦急，开始了催促。 秦重霄便找借口躲出去，讨个清净。 虽然他知道钟氏是为着他着想，但他是差点死过一次的人，对世人看重的人生大事淡然了许多。 他并非排斥成亲，只是不想和不喜欢的人生活。 多年前，他曾经有过想娶的人，但伊人已是他人妻，他也放下了。 上午的京城已经热闹了起来，秦重霄放慢脚步走着，看着往来百姓的笑脸，便觉得在战场上受过的苦很值得。 越靠近靖亲王府，路上的行人越发减少。 秦重霄正想着工部下旬要推出的一项改革时，身后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女声—— “无地！” 他一怔，脚步停下来，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又一声响起，“无地。” 说话的人离得近了，秦重霄终于转过身。 眼前，一身盛朝女子打扮的娜格雅，正朝着他笑，脸上带着洋洋得意。 “姑娘认错人了。”秦重霄的表情很平静。 “我没认错。”娜格雅上前一步，“如果不是你，为何你要停下？” “我记得你的声音。”娜格雅眼睛很亮，仿佛可以看穿这世上一切的伪装，“就算你没戴面具，我也没认错，秦重霄。” 最后三个字咬得很重，隐隐含着一丝抱怨。 “原来你长这样。”娜格雅的话一如既往的多，仔细地盯着秦重霄，“你脸上的伤已经好完了？” 既然她能叫出自己的名字，秦重霄也不需要隐瞒，娜格雅肯定已经查明了他的身份。 “治好了。”秦重霄点头。 “你长得真英俊。”娜格雅说话一向大胆，“不过我可不是看脸的人，就算你毁了容，我也会喜欢你。” 秦重霄有些无奈，“公主，你怎么来这里了？你的侍从呢？” 娜格雅神色有些落寞，“我已经不是公主了。” 第198章 毁了容也喜欢 “啊？”黎静婉愣住了。 齐铭紧张得两只手握成拳，在战场上杀敌不眨眼的他，此刻却十分局促，像是被大人揪住错误的小孩。 “卑职知道自己身份卑微，又是罪臣之后，不应该妄想娶黎小姐。但卑职卑职不想抱憾终生，所以要争取一次” “王妃，卑职发誓，一定待黎小姐好，处处以她为重，若有违誓言，天打雷劈，永堕畜生道。还请王妃准许卑职的请求。” 说完，他朝着黎静婉重重磕头，次次用头撞地，声声响亮。 “别磕头了。”黎静婉听声音都怕他把头磕破，“起来说话。” 齐铭停止了磕头的动作，但依然跪地不起，额头红肿，“请王妃准许。” 颇有她不答应，今天就死在这里的意思。 黎静婉了解齐铭的性子，看上去内向沉默但其实很倔，一旦认准就不会轻易改变。 楚廷煜曾笑说齐铭看着不作声，不是任劳任怨的老黄牛，实际是头倔驴。 黎静婉有些为难，只好转头看向他，紧了紧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眼神示意他说话。 楚廷煜倒是嘴角带上一点笑意，“齐铭，你这是想逼着王妃答应？” “卑职不敢。”齐铭连忙道，“只是希望王妃能给卑职一个提亲的机会。” “你想要提亲，找王妃的母亲才是，儿女婚姻之事，做主的是父母。” 齐铭抿着嘴唇，道，“卑职只听王妃的，若是王妃愿意，卑职才敢。” 黎静婉赶忙帮他找补，“齐铭，你应该听王爷的。” 齐铭瞅了一眼楚廷煜，顺着她的话讲，“对，也听王爷的。” 话里的意思，分明把黎静婉放在了楚廷煜前面，可谓大逆不道。 但楚廷煜不但没生气，反而很满意。 齐铭以黎静婉为首，说明他的有恩必报和忠心，日后不论发生什么，一定会保护好黎静婉。 黎静婉无奈一笑，“齐铭，王爷刚才说了，你想提亲就去将军府里就是，你能求我，难道还不敢去找我母亲？” “卑职听黎小少爷说，姚夫人最终听您和王爷的意见”齐铭说话耿直，“所以卑职想先求您。” 楚廷煜笑出来，“怪不得你小子回京后，总往将军府跑。说是去教黎朗清箭术，实际上去看黎慧柔。” 被说中了心事，齐铭脸上一红，声音小了些，“王爷明察秋毫。” “没想到你还有点心机。”黎静婉也笑了，“你的请求我应了，起来。” 齐铭这才起身，犹豫了一下道，“王妃，能不能优先考虑卑职？” 楚廷煜脸上笑容加深，这小子藏得挺深，还学会得寸进尺了。 “我和王爷的建议只是参考。”黎静婉正色道，“最终要看慧柔的想法，毕竟是她的人生大事。” 齐铭点头，“卑职明白。” 为了娶到心爱之人，他难得话多。 “卑职其实其实早就属意黎小姐，前年王妃带黎小姐去京师大营，黎小姐对卑职有赠药之恩，当时卑职就” 他脸上的红意又加深了一些，整张脸都红了。 “卑职想着建功立业，攒够了聘礼就去提亲，只是聘礼还差一截，所以” “攒了多少？”楚廷煜突然问。 “不到三分之一。”齐铭羞愧。 “按照什么标准？” “去年平阳侯迎娶王妃的表妹姚小姐的标准，卑职拜托黎小少爷看了聘礼单子。” 他不想委屈了黎慧柔，虽说她是庶出，但也要按照迎娶侯夫人的标准来准备。 楚廷煜嘴角噙笑，“本王和王妃都以为你老实，原来早就找好了眼线。” 齐铭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这下，红意蔓延到了耳朵。 “如果黎慧柔属意你，剩下的聘礼本王和王妃替你出了。” 齐铭猛地抬头，双眼睁大，愣了一下才跪下谢恩，“多谢王爷，多谢王妃。” - 黎慧柔的亲事在半个月后定了下来，京城中有求娶之心的世家豪门都没想到，最后竟然是齐铭做了将军府的女婿。 但一细想，又觉得合理。 齐铭是楚廷煜一手提拔上来的，先做了他的贴身侍卫，然后同去西北打仗立功，回京后又被委以重任。 年纪轻轻，已经官至四品，前途大有可为。 楚廷煜选择他，也是为了拉拢。 而且都在传看着冷峻的靖亲王，对王妃言听计从，将军府选择齐铭，也能为自己壮大势力。 任凭众人如何分析得头头是道，其实没说到重点。 齐铭被选中，只有两点。 一是他和黎慧柔互有好感，二是黎静婉和将军府了解他的品性，知道黎慧柔嫁过去不会受苦。 婚礼定在了四月，正是春暖花开之时。 身为黎慧柔的长姐，且姚氏年纪也大了，黎静婉少不得为此事操心。 好在有黎定铮兄弟和白依依的帮忙，替她省了不少功夫。 成亲当日，黎静婉看着喜娘为黎慧柔上妆，昔日总是黏着自己的小小丫头已经马上要为人妻为人母，时光就这么倏忽而过。 她轻轻地叹了一声，伸手捶了捶后腰。 坐在她身旁的白依依，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黎慧柔化妆，瞧见了她的动作。 “小婉姐，你身子不舒服么？我见你今日都捶了好几次后腰了。” “许是这两天有些累了，身体有些乏力。”黎静婉摇头，“休息两日便好，过两日我们去郊外骑马，你要不要一起？” “当然要去。”白依依连忙答应，语气有些骄傲，“我现在骑射可厉害了，这次让大家见识一下。” 黎静婉笑笑，揶揄道，“到时候替你看亲事，也要选一个会骑射的夫君才好。” “小婉姐，你别捉弄我，我还不想嫁人呢。”白依依挽着她的胳膊撒娇，“京城这么好玩，而且我爹也不在，我还想多玩几年。” “你开心最好，但也要打算了。” 白依依是跟着她进京的，她早把她当做自己的妹妹，所以她的亲事自己也得上心。 白依依生硬地转移话题，“迎亲的队伍马上要到了，我去找阿憨，让他准备来背慧柔姐姐。” 边说边起身，一溜烟地跑了。 黎静婉笑笑，上前去替妹妹戴上首饰。 将军府正门，鞭炮声阵阵，黎静婉瞧着迎亲队伍走远，眼角微微湿润。 上一世她没能看着黎慧柔出嫁，这一世终于改变了她的命运，有了圆满的结局。 - 齐铭和黎慧柔成婚后这段时日，秦重霄若是休沐，一般不会待在府里。 这日又轮到休沐，他一早出门，说是和楚廷煜约了今日在王府小聚。 “侯爷，要备马车吗？”小厮上前问。 “不了。”秦重霄摇头，“你也不用跟着，我一个人出去。” 回了京城一年多，他依然比较习惯独自一人，外出经常不带小厮。 自从他的真实身份被证实后，皇上体谅他以往的不易，且又立了战功，便破格封了他一个侯位。 本来可以当个闲散侯爷度日，但秦重霄选择了去工部任职。 六部中除了礼部，工部是最差的选择，油水少，事情多，但同时是个做实事的地方。 秦重霄去之后做了不少事情，有时候还要离京办理，钟氏总是记挂他，旁敲侧击地希望他能少出去。 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亲生骨肉，希望与他多相处。 秦重霄封为侯爷后，她便和夫君搬去了侯府，一家人已经渐渐相熟，血总是浓于水的。 如今秦重霄已经三十四岁，却未娶妻，钟氏十分着急。 最开始还在和儿子相处中，钟氏不敢说多了，现在瞧着比秦重霄小了许多的齐铭都成了亲，她愈发焦急，开始了催促。 秦重霄便找借口躲出去，讨个清净。 虽然他知道钟氏是为着他着想，但他是差点死过一次的人，对世人看重的人生大事淡然了许多。 他并非排斥成亲，只是不想和不喜欢的人生活。 多年前，他曾经有过想娶的人，但伊人已是他人妻，他也放下了。 上午的京城已经热闹了起来，秦重霄放慢脚步走着，看着往来百姓的笑脸，便觉得在战场上受过的苦很值得。 越靠近靖亲王府，路上的行人越发减少。 秦重霄正想着工部下旬要推出的一项改革时，身后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女声—— “无地！” 他一怔，脚步停下来，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又一声响起，“无地。” 说话的人离得近了，秦重霄终于转过身。 眼前，一身盛朝女子打扮的娜格雅，正朝着他笑，脸上带着洋洋得意。 “姑娘认错人了。”秦重霄的表情很平静。 “我没认错。”娜格雅上前一步，“如果不是你，为何你要停下？” “我记得你的声音。”娜格雅眼睛很亮，仿佛可以看穿这世上一切的伪装，“就算你没戴面具，我也没认错，秦重霄。” 最后三个字咬得很重，隐隐含着一丝抱怨。 “原来你长这样。”娜格雅的话一如既往的多，仔细地盯着秦重霄，“你脸上的伤已经好完了？” 既然她能叫出自己的名字，秦重霄也不需要隐瞒，娜格雅肯定已经查明了他的身份。 “治好了。”秦重霄点头。 “你长得真英俊。”娜格雅说话一向大胆，“不过我可不是看脸的人，就算你毁了容，我也会喜欢你。” 秦重霄有些无奈，“公主，你怎么来这里了？你的侍从呢？” 娜格雅神色有些落寞，“我已经不是公主了。” 第199章 有孕 秦重霄闻言一愣，“你不是公主了此话怎讲？” 娜格雅倒是一脸无所谓，“不是公主，自然就是平民了。我告诉乌石烈要来找你，他说除非我不当公主。” “那我就不当公主了呗。” 她说得轻松，仿佛公主这个身份对她来说可有可无。 “这”秦重霄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本以为自己离开了西戎，那段过往也就随之封存和消失。 可娜格雅竟然抛弃了身份来找他，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什么这？”娜格雅哼了一声。 “我千里迢迢来寻你，现在身无分文，你不会因为我不是公主就要抛弃我，对我始始” 她想了一下才道，“始乱终弃！” 秦重霄哭笑不得，“公主，你别乱说，我们何时” “早就是了。”娜格雅抢先道。 “那次你收了我亲手绣得香囊，香囊可是女子赠予心上人的信物，你收了便是承认了我们的关系，我可是按照你们盛朝的规矩来办的。” 秦重霄一脸疑问，然后回想起乌石烈口中那个“太丑了”的香囊，但当时娜格雅送给他时，只说是礼物，他也不得不收下。 见他不承认，娜格雅急了，“秦重霄，你休想耍赖！我可是有证人的，当时除了乌石烈在，还有赛恩婉。” “就是现在的靖亲王王妃黎静婉。”她也查出了黎静婉的身份，有些得意，“你若不承认，我就找王妃替我出头，我可知道王府在哪里。” 秦重霄无奈一笑，“公主，当时并不是那么回事，我” “我不管。”娜格雅再次打断他的话，一锤定音，“反正你收了，就是接受了我的心意。我呢，也只能嫁给你了。” 担心他再反对，她连忙转移话题，“你今日休沐，是要去找赛恩婉？快带我去，我正想见她。” 秦重霄不敢直接带她去见黎静婉，到了王府先让人通报了情况。 没一会儿，管家出来迎接，“侯爷，王爷和王妃请您带着这位姑娘进去。” 再次见到黎静婉，娜格雅十分高兴。 向楚廷煜行了礼后，她就直接上前挽住黎静婉的胳膊，亲热道，“赛恩婉，我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 她说着又变了脸色，“哼，没想到你一直在骗我。明明是郡主，却骗我在塔城做生意，亏我当时还特意提醒你不要来西戎。” 见到故人，黎静婉挺高兴，解释道，“当时是形势所迫，公主见谅。” 虽说她那时被迫给娜格雅当了几天的老师，但娜格雅对她不错，后来还好心提醒她战乱，所以她对娜格雅颇有好感。 “我已经不是公主了。”娜格雅道，“你以后就叫我的名字。” “发生什么事了？”黎静婉好奇道。 娜格雅故作惆怅地吐出一口气，“说来话长啊” “那就慢慢说。”黎静婉笑道，“我们这里有好茶，你想说多久都行。” 娜格雅于是慢慢道来。 西戎和盛朝签订了停战合约那日，在返程途中，耶祁律被杀，秦重霄故意在现场留下了证据，暴露自己的身份，想让耶祁律和乌石烈两派争斗。 但和谈使团里大多是乌石烈的人，所以耶祁律的死被伪装成了因为战败自杀的假象，加之西戎国王对耶祁律的不满，此事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浪。 至于秦重霄，乌石烈已经猜出他是盛朝的内奸，只是没有明显的证据，而且秦重霄一直是他的军师，若此事被其他人知道，对他会造成沉重打击。 一番利益权衡后，他决定放弃对秦重霄的追查。 乌石烈命人放了一把火，找了一个死刑犯代替秦重霄，说他不小心被烧死，反正也没人见过他真正的模样。 “从一开始我就不相信烧死得那人是你。”娜格雅看着秦重霄，“我特意查看了尸体，给我的感觉也不是你。” “我就去找乌石烈，问他你在哪里，乌石烈最开始不承认，后来被我问烦了才说他不知道，也不让我再问。” “后来我就决定独自出来寻你，但乌石烈说，我离开西戎就不再是公主。” “所以我就不是公主了。”娜格雅一笑，“好在我在身无分文的时候找到了你和赛恩婉，终于不会挨饿。” 她笑得很开心，仿佛脱离西戎公主的身份对她来说无足轻重。 但还有一句话她没说。 “娜格雅，你既然想好了要离开，最好不要回来。”乌石烈的表情很决绝，可最后离开前又加了一句。 “你为他放弃了这一切，若是你没得到你想要的，你回来就等着被我嘲笑。” 言下之意，她还是能回家的。 她当时昂着头说肯定不会发生这种事，眼角却已经红了。 坐在她身旁的黎静婉从她的笑容里看出了一丝惆怅，那是离开家人和故土的悲伤。 黎静婉拍拍她的手，“来到京城，自然饿不着你。” 娜格雅点点头，“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收留我的。” 她又正色道，“我离开前，乌石烈让我带一句话，他说只要他在位，不会让西戎和盛朝再发生冲突。” 她特意看向楚廷煜，“王爷，你放心。我哥这人也许能力差一点，但他的心肠比耶祁律好多了，至少他会把百姓的命当做命。” 楚廷煜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而放松，正色道，“国家的安全靠自己争取，不靠任何人的保证。” 他已经在有计划地分裂西戎的势力，如果乌石烈没有野心，让他即位也不错。 这时，管家上前道，“王爷，王妃，午膳已经准备好了，是否现在开席？” “走。”黎静婉点头，看向娜格雅，“想必你也饿了？” “早就饿了。”娜格雅扁扁嘴，“我一早就守在外面等着无地，守株待兔呢。” 四人来到花厅，各色菜式已经摆上，看着十分诱人。 黎静婉爱吃鱼，因此和鱼有关的菜都摆在她前方。 这次，她面前摆着一道松花鱼和一道清蒸鲈鱼，菜才上，带着热气，香气扑鼻。 可她一闻到这味，就觉得有些反胃，蹙了蹙眉。 “怎么了？”楚廷煜注意到她的神情，“可是哪里难受？” “这鱼闻起来好像有点腥。”黎静婉道。 管家大惊，正要上前查看，娜格雅却道，“王妃，你怀孕了？” 第199章 有孕 秦重霄闻言一愣，“你不是公主了此话怎讲？” 娜格雅倒是一脸无所谓，“不是公主，自然就是平民了。我告诉乌石烈要来找你，他说除非我不当公主。” “那我就不当公主了呗。” 她说得轻松，仿佛公主这个身份对她来说可有可无。 “这”秦重霄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本以为自己离开了西戎，那段过往也就随之封存和消失。 可娜格雅竟然抛弃了身份来找他，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什么这？”娜格雅哼了一声。 “我千里迢迢来寻你，现在身无分文，你不会因为我不是公主就要抛弃我，对我始始” 她想了一下才道，“始乱终弃！” 秦重霄哭笑不得，“公主，你别乱说，我们何时” “早就是了。”娜格雅抢先道。 “那次你收了我亲手绣得香囊，香囊可是女子赠予心上人的信物，你收了便是承认了我们的关系，我可是按照你们盛朝的规矩来办的。” 秦重霄一脸疑问，然后回想起乌石烈口中那个“太丑了”的香囊，但当时娜格雅送给他时，只说是礼物，他也不得不收下。 见他不承认，娜格雅急了，“秦重霄，你休想耍赖！我可是有证人的，当时除了乌石烈在，还有赛恩婉。” “就是现在的靖亲王王妃黎静婉。”她也查出了黎静婉的身份，有些得意，“你若不承认，我就找王妃替我出头，我可知道王府在哪里。” 秦重霄无奈一笑，“公主，当时并不是那么回事，我” “我不管。”娜格雅再次打断他的话，一锤定音，“反正你收了，就是接受了我的心意。我呢，也只能嫁给你了。” 担心他再反对，她连忙转移话题，“你今日休沐，是要去找赛恩婉？快带我去，我正想见她。” 秦重霄不敢直接带她去见黎静婉，到了王府先让人通报了情况。 没一会儿，管家出来迎接，“侯爷，王爷和王妃请您带着这位姑娘进去。” 再次见到黎静婉，娜格雅十分高兴。 向楚廷煜行了礼后，她就直接上前挽住黎静婉的胳膊，亲热道，“赛恩婉，我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 她说着又变了脸色，“哼，没想到你一直在骗我。明明是郡主，却骗我在塔城做生意，亏我当时还特意提醒你不要来西戎。” 见到故人，黎静婉挺高兴，解释道，“当时是形势所迫，公主见谅。” 虽说她那时被迫给娜格雅当了几天的老师，但娜格雅对她不错，后来还好心提醒她战乱，所以她对娜格雅颇有好感。 “我已经不是公主了。”娜格雅道，“你以后就叫我的名字。” “发生什么事了？”黎静婉好奇道。 娜格雅故作惆怅地吐出一口气，“说来话长啊” “那就慢慢说。”黎静婉笑道，“我们这里有好茶，你想说多久都行。” 娜格雅于是慢慢道来。 西戎和盛朝签订了停战合约那日，在返程途中，耶祁律被杀，秦重霄故意在现场留下了证据，暴露自己的身份，想让耶祁律和乌石烈两派争斗。 但和谈使团里大多是乌石烈的人，所以耶祁律的死被伪装成了因为战败自杀的假象，加之西戎国王对耶祁律的不满，此事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浪。 至于秦重霄，乌石烈已经猜出他是盛朝的内奸，只是没有明显的证据，而且秦重霄一直是他的军师，若此事被其他人知道，对他会造成沉重打击。 一番利益权衡后，他决定放弃对秦重霄的追查。 乌石烈命人放了一把火，找了一个死刑犯代替秦重霄，说他不小心被烧死，反正也没人见过他真正的模样。 “从一开始我就不相信烧死得那人是你。”娜格雅看着秦重霄，“我特意查看了尸体，给我的感觉也不是你。” “我就去找乌石烈，问他你在哪里，乌石烈最开始不承认，后来被我问烦了才说他不知道，也不让我再问。” “后来我就决定独自出来寻你，但乌石烈说，我离开西戎就不再是公主。” “所以我就不是公主了。”娜格雅一笑，“好在我在身无分文的时候找到了你和赛恩婉，终于不会挨饿。” 她笑得很开心，仿佛脱离西戎公主的身份对她来说无足轻重。 但还有一句话她没说。 “娜格雅，你既然想好了要离开，最好不要回来。”乌石烈的表情很决绝，可最后离开前又加了一句。 “你为他放弃了这一切，若是你没得到你想要的，你回来就等着被我嘲笑。” 言下之意，她还是能回家的。 她当时昂着头说肯定不会发生这种事，眼角却已经红了。 坐在她身旁的黎静婉从她的笑容里看出了一丝惆怅，那是离开家人和故土的悲伤。 黎静婉拍拍她的手，“来到京城，自然饿不着你。” 娜格雅点点头，“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收留我的。” 她又正色道，“我离开前，乌石烈让我带一句话，他说只要他在位，不会让西戎和盛朝再发生冲突。” 她特意看向楚廷煜，“王爷，你放心。我哥这人也许能力差一点，但他的心肠比耶祁律好多了，至少他会把百姓的命当做命。” 楚廷煜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而放松，正色道，“国家的安全靠自己争取，不靠任何人的保证。” 他已经在有计划地分裂西戎的势力，如果乌石烈没有野心，让他即位也不错。 这时，管家上前道，“王爷，王妃，午膳已经准备好了，是否现在开席？” “走。”黎静婉点头，看向娜格雅，“想必你也饿了？” “早就饿了。”娜格雅扁扁嘴，“我一早就守在外面等着无地，守株待兔呢。” 四人来到花厅，各色菜式已经摆上，看着十分诱人。 黎静婉爱吃鱼，因此和鱼有关的菜都摆在她前方。 这次，她面前摆着一道松花鱼和一道清蒸鲈鱼，菜才上，带着热气，香气扑鼻。 可她一闻到这味，就觉得有些反胃，蹙了蹙眉。 “怎么了？”楚廷煜注意到她的神情，“可是哪里难受？” “这鱼闻起来好像有点腥。”黎静婉道。 管家大惊，正要上前查看，娜格雅却道，“王妃，你怀孕了？” 第200章 一眼万年（完结） 此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黎静婉有些茫然，“没有。” “这鱼明明闻起来是香的，怎么会有腥味？”娜格雅道，“我嫂子怀孕时，也觉得鱼腥。” “还有，我瞧你捶了好几次后腰，她当时也喜欢做这个动作。” 楚廷煜的神情由惊转喜，连忙吩咐管家，“快去请大夫。” 大夫到来后，替黎静婉把脉，不一会儿就向楚廷煜和黎静婉道喜。 “恭喜王爷，恭喜王妃，王妃已有身孕。” 楚廷煜大喜过望，激动地握住黎静婉的手。 两人相视一笑，他们终于要有自己的孩子。 黎静婉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在武安侯府被下过几年的慢性毒药，气血亏损，她一直担心自己怀不上。 娜格雅朝着秦重霄挑挑眉，意思是她一来就带来了好消息，以后黎静婉一定罩着她。 秦重霄笑笑。 黎静婉怀孕的消息当天就传到了宫里，钟贵妃喜出望外，终于盼来了自己的孙子。 当天下午，她就带着太医出宫，来王府看黎静婉，脸上的笑容直到听到前两天楚廷煜还带着黎静婉去骑马时戛然而止，臭骂了楚廷煜一顿。 太医查过了还不放心，又叫来许蕤检查，直念着要去烧香求佛祖保佑。 许蕤宽慰，“王妃身体早就调养好了，如今身子康健，不会有事。” 钟贵妃顺势道，“许大夫你是神医，王妃生产前就麻烦你留在京城照看。” 正要远行游历的许蕤表情一顿，求助地看向楚廷煜。 楚廷煜点头，“母妃所言极是，还请许大夫在京城待一段时间。” 果然娶了媳妇忘了好友，许蕤磨磨牙答应了，准备敲诈他一堆珍贵药材和医书。 - 黎静婉养胎时，姚氏不让她走动，时常带着白依依和娜格雅来看她。 娜格雅已经留了下来，而且住进了将军府。 她和白依依性情相似，皆是豪爽开朗的性子，两人很快相处得很好，亲如姐妹。 姚氏也很喜欢她俩，视为亲女，有她们在府里，气氛总是很活跃。 这日，姚氏照常来看黎静婉，但只有她一人，说黎慧柔约着白依依几人去温泉山庄游玩。 仔细问过她的身体状况后，姚氏说起一事，“昨日我带着娜格雅去了永恩侯府上，可把钟夫人高兴坏了。” 永恩侯，即秦重霄。 “怎么回事？”黎静婉来了兴趣。 “娜格雅说她已经和永恩侯私定终生，为了她丢下了公主的身份，特意进京来找永恩侯。”姚氏想起当时的情形就笑了出来。 “钟夫人本来就着急永恩侯的婚事，没想到儿媳主动上门来了。虽说是异族人，也很欢喜，当场就说要进宫找钟贵妃，求她让皇上赐婚。” “娜格雅却把她拦住了，说要等永恩侯同意，不然她不敢嫁。钟夫人立即说写信给永恩侯，让他办完事就回京，马上成亲。” 黎静婉笑出声，“娜格雅学聪明了，不仅知道旁敲侧击，还会以退为进。我看钟夫人就等着喝儿媳妇敬得茶。” 说起了亲事，姚氏提起了心头的一件事，“你们都成了亲，除了朗清年纪小外，就剩下你弟弟了。” 经过这两年的调理，黎定铮身子已经好了，虽说记忆没有恢复，但已经熟悉了京中和将军府内外之事。 今年初，楚廷煜安排他进了户部历练，做得极为出色。 “定铮确实该成家了。”黎静婉点点头，“娘，您心里可有人选？” 姚氏笑着点头，“早就有了，想和你商议。” 黎静婉挑挑眉，“其实我也有了人选，估计您和我想得是同一个人。” 母女俩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 “白依依。” 年底，将军府又发生了两件喜事。 姚氏认得义女娜格雅，嫁给了永恩侯秦重霄。 将军府嫡长子黎定铮，迎娶了西北皇商白家嫡长女白依依。 - 次年，黎静婉顺利产下一子。 皇帝楚胤十分高兴，除了大量赏赐外，还亲自赐名楚瑾曦，荣宠异常。 楚瑾曦满月当日，楚胤特命在宫中为其办了满月酒，邀请文武百官。 宴会上，楚胤宣布封楚廷煜为太子，黎静婉为太子妃，楚瑾曦为皇太孙。 大臣们对此并不意外，楚廷煜本来就是呼声最高的储君人选。 众人轮番向楚廷煜敬酒祝贺，楚廷煜找了个借口离席，然后带着黎静婉离开了大殿。 两人携手来到了太湖边。 湖里的荷花已经绽放，荷叶碧绿，荷花粉嫩，天空灿烂的晚霞映照在湖面，微风徐来，浮光跃金，美不胜收。 楚廷煜将黎静婉揽在怀里，指着旁边一处地方。 “静婉，我第一次见你就在那里，当时岳母带着你和定铮进宫参加宴会。” 他当时才六岁，却记得很清楚。 带他的嬷嬷逗他，长大了就可以娶妻，问他想娶什么样的女子。 他看着不远处经过的黎静婉，只觉得十分漂亮，便指着她道，“那就是我的妻子。”惹得嬷嬷和下人笑出声。 嬷嬷笑道，“三皇子，那是黎将军的长女黎小姐。如果您想娶她，可得征求黎将军的同意。” 他的视线随着黎静婉的走动而移动，大声宣布，“我一定会娶她。” 怀里的黎静婉转头看向他，“没想到三皇子小时候还那么大胆，那我当时说什么了？” “你说你愿意。”楚廷煜嘴角噙笑。 那时他声音响亮，引得小黎静婉转过头，朝他看过来。 一眼万年。 第200章 一眼万年（完结） 此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黎静婉有些茫然，“没有。” “这鱼明明闻起来是香的，怎么会有腥味？”娜格雅道，“我嫂子怀孕时，也觉得鱼腥。” “还有，我瞧你捶了好几次后腰，她当时也喜欢做这个动作。” 楚廷煜的神情由惊转喜，连忙吩咐管家，“快去请大夫。” 大夫到来后，替黎静婉把脉，不一会儿就向楚廷煜和黎静婉道喜。 “恭喜王爷，恭喜王妃，王妃已有身孕。” 楚廷煜大喜过望，激动地握住黎静婉的手。 两人相视一笑，他们终于要有自己的孩子。 黎静婉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在武安侯府被下过几年的慢性毒药，气血亏损，她一直担心自己怀不上。 娜格雅朝着秦重霄挑挑眉，意思是她一来就带来了好消息，以后黎静婉一定罩着她。 秦重霄笑笑。 黎静婉怀孕的消息当天就传到了宫里，钟贵妃喜出望外，终于盼来了自己的孙子。 当天下午，她就带着太医出宫，来王府看黎静婉，脸上的笑容直到听到前两天楚廷煜还带着黎静婉去骑马时戛然而止，臭骂了楚廷煜一顿。 太医查过了还不放心，又叫来许蕤检查，直念着要去烧香求佛祖保佑。 许蕤宽慰，“王妃身体早就调养好了，如今身子康健，不会有事。” 钟贵妃顺势道，“许大夫你是神医，王妃生产前就麻烦你留在京城照看。” 正要远行游历的许蕤表情一顿，求助地看向楚廷煜。 楚廷煜点头，“母妃所言极是，还请许大夫在京城待一段时间。” 果然娶了媳妇忘了好友，许蕤磨磨牙答应了，准备敲诈他一堆珍贵药材和医书。 - 黎静婉养胎时，姚氏不让她走动，时常带着白依依和娜格雅来看她。 娜格雅已经留了下来，而且住进了将军府。 她和白依依性情相似，皆是豪爽开朗的性子，两人很快相处得很好，亲如姐妹。 姚氏也很喜欢她俩，视为亲女，有她们在府里，气氛总是很活跃。 这日，姚氏照常来看黎静婉，但只有她一人，说黎慧柔约着白依依几人去温泉山庄游玩。 仔细问过她的身体状况后，姚氏说起一事，“昨日我带着娜格雅去了永恩侯府上，可把钟夫人高兴坏了。” 永恩侯，即秦重霄。 “怎么回事？”黎静婉来了兴趣。 “娜格雅说她已经和永恩侯私定终生，为了她丢下了公主的身份，特意进京来找永恩侯。”姚氏想起当时的情形就笑了出来。 “钟夫人本来就着急永恩侯的婚事，没想到儿媳主动上门来了。虽说是异族人，也很欢喜，当场就说要进宫找钟贵妃，求她让皇上赐婚。” “娜格雅却把她拦住了，说要等永恩侯同意，不然她不敢嫁。钟夫人立即说写信给永恩侯，让他办完事就回京，马上成亲。” 黎静婉笑出声，“娜格雅学聪明了，不仅知道旁敲侧击，还会以退为进。我看钟夫人就等着喝儿媳妇敬得茶。” 说起了亲事，姚氏提起了心头的一件事，“你们都成了亲，除了朗清年纪小外，就剩下你弟弟了。” 经过这两年的调理，黎定铮身子已经好了，虽说记忆没有恢复，但已经熟悉了京中和将军府内外之事。 今年初，楚廷煜安排他进了户部历练，做得极为出色。 “定铮确实该成家了。”黎静婉点点头，“娘，您心里可有人选？” 姚氏笑着点头，“早就有了，想和你商议。” 黎静婉挑挑眉，“其实我也有了人选，估计您和我想得是同一个人。” 母女俩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 “白依依。” 年底，将军府又发生了两件喜事。 姚氏认得义女娜格雅，嫁给了永恩侯秦重霄。 将军府嫡长子黎定铮，迎娶了西北皇商白家嫡长女白依依。 - 次年，黎静婉顺利产下一子。 皇帝楚胤十分高兴，除了大量赏赐外，还亲自赐名楚瑾曦，荣宠异常。 楚瑾曦满月当日，楚胤特命在宫中为其办了满月酒，邀请文武百官。 宴会上，楚胤宣布封楚廷煜为太子，黎静婉为太子妃，楚瑾曦为皇太孙。 大臣们对此并不意外，楚廷煜本来就是呼声最高的储君人选。 众人轮番向楚廷煜敬酒祝贺，楚廷煜找了个借口离席，然后带着黎静婉离开了大殿。 两人携手来到了太湖边。 湖里的荷花已经绽放，荷叶碧绿，荷花粉嫩，天空灿烂的晚霞映照在湖面，微风徐来，浮光跃金，美不胜收。 楚廷煜将黎静婉揽在怀里，指着旁边一处地方。 “静婉，我第一次见你就在那里，当时岳母带着你和定铮进宫参加宴会。” 他当时才六岁，却记得很清楚。 带他的嬷嬷逗他，长大了就可以娶妻，问他想娶什么样的女子。 他看着不远处经过的黎静婉，只觉得十分漂亮，便指着她道，“那就是我的妻子。”惹得嬷嬷和下人笑出声。 嬷嬷笑道，“三皇子，那是黎将军的长女黎小姐。如果您想娶她，可得征求黎将军的同意。” 他的视线随着黎静婉的走动而移动，大声宣布，“我一定会娶她。” 怀里的黎静婉转头看向他，“没想到三皇子小时候还那么大胆，那我当时说什么了？” “你说你愿意。”楚廷煜嘴角噙笑。 那时他声音响亮，引得小黎静婉转过头，朝他看过来。 一眼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