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灭:第一夜【九尾神狐】》 第1章 凋落的千年古槐 “师父,怎么一夜间这棵树的花全都凋零了……” 小和尚低头看向地上一地衰败的槐花,百思不解着。 “是啊。” 这位被小和尚称作师父的人,抬头静静地望着寺院这棵千年的槐树沉思着。 …… 虽然是一大早,灵隐寺正殿前,前来祈愿和还愿的人已经排满了长队,络绎不绝。而小和尚他们所在之地,是灵隐寺一处不对外开放的偏殿,位于寺庙的钟楼附近。 明明只有一墙之隔,这里却与正殿的喧嚣截然不同,安静得仿若另一个世界。 …… “可……” 小和尚虽不忍打扰师父的思绪,却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们寺院的这棵槐树不是已有千年之久,传闻树上的花常年不败,这怎么……” 师父依旧抬着头站在树下,盯着他面前这棵千年古槐树上仅剩的两三朵花,一动不动。 小和尚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师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警惕了起来。 “师父,莫不是这世间又有千年妖魔现世了?” “不……” 师父终于将眼睛从树上移开,隔着树转而看向不远处偏殿的大门。 这个院子里的一切都被保护的很好。大门是用院子中央千年古槐其中一支粗壮的树干制作而成,原本门也如同树一样,千年未变。可如今这半掩的木门,一夜间竟突然生出了许多细小的裂纹。 师父恍然地望向散发着淡淡槐木香味的大门。 透过这门,他彷佛又看见了千年之前,在那个秋风萧瑟的季节里,有一位女子身着一袭染血的白衣,手里紧紧攥着一颗槐树种子,坚决的朝他迎面走来的样子。 师父在回忆里陷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继续回答小和尚的问题。 “这棵树与寺庙内其他院里的树不同。其他三棵树是预测这世间的天下大事,唯独这棵,测的是姻缘。” 小和尚听后不解地挠了挠脑袋。 小和尚在不久之前来到这座寺庙里修行时,才剃光了头发,还不太习惯。在没摸到头发的时候愣了一下,才又开口让师父继续为他解惑。 “可这天下一共有那么多人,每个人的姻缘有好有坏,都是不同的。但这里却只有一棵树,如何能预测天下人的姻缘?师父,难道是一朵花代表一段姻缘?” “非也,这棵树只能预测一段姻缘……” 种树之人的姻缘…… 小和尚看见师父取下了手腕上的念珠,知道师父要开始推算发生了何事,才会使这棵汇聚了巨大灵力的千年古槐失去生机。小和尚静悄悄地走开,准备去打扫这个院子内的其他角落。 …… 说到打扫,今早就是小和尚一晨起,在洗漱完毕后跨进偏殿大门准备按例打扫这座院子时,发现了一地的槐花。而往常,这些花应该全都在树上好好地开着才是。 于是小和尚赶忙丢下扫帚,小跑着去大殿喊来了正在打坐的师父,才有了开头这一段对话。 …… 这些槐花,往年在凛冽的冬季,也依旧稳稳地绽放着。可这还没到立冬呢,树上的槐花便快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往年,来灵隐寺参拜的人们,隔着院墙,即使在冬季也能看到一串串淡黄色的槐花在寒风中起舞着。 乳黄色的槐花与寺庙里冬季被皑皑白雪覆盖着的墙头交相辉映。冬季,便成为了灵隐寺最值得前往的一个季节。 来灵隐寺的每位和尚,正式修行前都被反复交代过寺庙里四棵古树的重要性。四棵树所在的院落,每天都分别派了四位认真谨慎的和尚负责打扫。 …… 小和尚拿着扫把没走几步,突然想起忘记问师父,这一地的槐花用不用扫走。 他回头看到师父已经开始了算卦,算卦最忌讳干扰,所以小和尚心里想了句,嗯,要保护案发现场……于是小和尚便绕过院子中央这棵巨大的槐树,向别处走去。 其实,小和尚虽然没来这座寺庙多久,但是他还挺喜欢这棵槐树和这些槐花的,就留着这些花在地上。 现在正是秋季,秋风会把地上的槐花带去山上的各个角落,那一定很美,小和尚一边打扫一边这样想着。 就是不知,以后还能不能看见这些与世无争的槐花,再在树上展现出它们蓬勃的生命力,温暖一整个冬季了。 …… 偏殿的正中央,树下的师父拿着念珠的手突然一顿,神情十分凝重。 又是一个秋天…… 算下来这个时辰,他才刚刚转世降生。还是婴儿的他什么都还不懂,那么放弃这段姻缘的,自然不可能是他了。 这棵槐树衰败成这样,难道是她想放弃了…… 第2章 故人祭日 姻缘不断,槐树不败。 这槐树,护的不仅仅是他们俩的姻缘,还有他微弱的一缕魂魄。他的魂魄,在千年前本该消散。 这千年以来,他的魂魄被她用精血养得很好,越来越强。缘何,她有了放弃的念头? …… 【《仙侠》剧组】 片场内,饰演《仙侠》古装电视剧女主角的林蔓薇,正慵懒地靠在拍摄现场休息处的藤制躺椅上。 林蔓薇如玉般的右手,随意搭在她纤细的腰部,左手则是无力地垂在躺椅的边缘。 不知是因为林蔓薇手臂修长,又或是因为藤椅的高度太矮,让她的左手轻微与地面接触。剧本被平铺开来,将她的整张脸遮住。 虽没有人能透过剧本看到林蔓薇脸上的表情,但此刻在剧组的人,都能或多或少猜测到林蔓薇今天心情不好。 作为当今娱乐圈第一巨星的林蔓薇,她的敬业和亲和力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像今天这样在拍摄间隙闷不吭声的情况,还从未有人见到过。 刘大导演一边看着摄像机里刚刚拍完的画面,一边时不时担忧地望向林蔓薇躺着的方向。 刘导演朝场助招了招手,不远处的小助理便急急忙忙走到刘导身边。 “刘导,有何吩咐?” “我思来想去,还是派你过去探探林蔓薇现在的状况。” 小助理皱着眉一脸担忧的回道。 “可是刘导,蔓薇姐一看就是心情不好。万一我凑她眼前,她一恼,以蔓薇姐的咖位,我这个片场助理直接要被换掉了呀。” “放心,林蔓薇口碑一向很好,为人亲和,且没有一点明星架子。万一她身体不舒服,又怕耽搁拍摄进度强撑上场,也并非没有这种可能。所以你还是去问问。” “好嘞。” 小助理答应完,蹑手蹑脚往林蔓薇所在的躺椅走去。 快走到林蔓薇跟前的时候,坐在她身旁的助理就抬手拦住了场助,轻声问道。 “请问有什么事吗?” 场助赶忙也轻声回答。 “蔓薇姐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她今天上午除了拍摄期间,休息的时候没有说话也没有动过一下。刘导担心蔓薇姐的身体,就派我过来问问。” 林蔓薇的助理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继续放低了声音,解释道。 “今日对蔓薇来说有些特殊,是她故人的祭日。往年,蔓薇都会请假休息去祭拜故人。但是今年,海边的这场戏,剧组场地租期只到今天为止。蔓薇不想耽误剧组拍摄进度,便没有请假。若是蔓薇拍摄的镜头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请帮忙转告刘导,蔓薇可以利用休息时间重新补拍。” 一旁的林蔓薇缓缓动了动盖着剧本的头,用疲惫的声音说道。 “辛苦你了,谢谢刘导关心,我没事。” 场助点了点头,回去如实转告了刘导。 “没想到蔓薇姐是这样温柔的一个人呢,我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蔓薇姐!” 刘导见怪不怪地笑笑。 “林蔓薇有的可不只是第一巨星的虚名,这部人气旺剧《仙侠》女主一角,非她莫属!” 上午的拍摄很是顺利,刘导心情意外的好。他依依不舍地将眼睛从摄像机里回放的镜头移开,转过头兴奋地对着片场助理解说着。 “即使林蔓薇今天心情低落,拍摄时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对她来说,戏外是戏外,戏里是戏里。你看,这段男女主再次相遇的戏码,林蔓薇从眼角不自觉溢出的雀跃,配合着她不可置信的神情,演得真是惟妙惟肖!” 场助看完镜头里的林蔓薇后,赞同地猛点了几下头。 剧场的另一边,突然有一只手伸过来缓缓推了林蔓薇一下。 “再怎样也该吃点东西,下午还有五、六个小时的高强度拍摄。” 林蔓薇拿掉盖在头上的剧本,漫不经心地放在了枕头边,懒懒翻了个身。 “没心情。” 一旁的助理拿出已经在包里放了很久的保温便当盒,继续耐着性子劝道。 “吃一点,不然我回到公司就去和陈哥告状。” 唉…… 林蔓薇偷偷在心里叹了口气,从藤制躺椅上直起身子,接过助理手中的保温便当,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谁能想到,这位在片场一声不吭吃着普通保温便当盒饭的,是一只千年神兽,九尾狐妖。 第3章 现世的他 “洛白,林蔓薇心情不好,你还不快去安慰一下?” “我和她很熟?” 这位被叫作洛白的男子,停下了夹菜的手,剑眉微皱,斜着一对鹰眸,不解的望向同样在保姆车里吃着午饭的经纪人。 “我的哥诶,你有点心!我们现在还在四、五线明星中挣扎,林蔓薇可是顶流女明星!人家愿意跟你共同出演电视剧,你赚大了好吗!就算不熟,关心一下怎么了!” 关于这点,萧洛白也不是很懂。 原本剧组敲定的女主角并不是林蔓薇,而是另一位和他一样跻身四五线明星之列的女明星。这样一部投资不大的剧组,根本请不起林蔓薇出演女主角。 可就在《仙侠》开拍的前三天,导演接了部电话。电话打进来的时候,萧洛白正在剧组试妆。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他只知道负责他们这部古装电视剧的刘导,笑得合不拢嘴。 三天后,林蔓薇出现在了剧组的拍摄现场。剧组里的所有人包括萧洛白,都以为他们眼睛花了。 那天向他们走来的林蔓薇,也是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尽管是素雅的白色,却被她穿出了一丝娇艳的味道。可这部戏的女主角却是个清冷的形象。 萧洛白原先以为林蔓薇是来挑战自己不熟悉的角色的。 可萧洛白和林蔓薇一起拍摄了这么久,他发现林蔓薇在古装剧里的演技自然到根本不像是演出来的,好像她就是一位活生生的古代人。但在这部剧之前,林蔓薇从未拍过古装剧。 林蔓薇出道六年,从来没有接过任何古装剧作。圈内没人知道原因,只是大家都把林蔓薇的这一癖好,当作约定俗成的规矩,便也不会有人请她来拍摄古装剧。 但不得不说,林蔓薇本人的长相,却是很适合参演古装剧的,为此还有好几个大导演连连惋惜。与林蔓薇一样同样适合拍古装剧的,还有萧洛白。 萧洛白身材挺拔修长,黑瞳如黑曜石般闪着正义凛然的英锐之光。脸部的轮廓深邃得宛如雕琢,配上他一双剑眉鹰眸,若是生在古代,必是名垂千古的大将军。 这样的长相气质,本该在娱乐圈大红大紫,况且萧洛白本人也很努力。可不知为何,颜值在线演技在线的萧洛白一直在娱乐圈不温不火。 萧洛白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进入娱乐圈的目的并不单纯,所以受到了惩罚,才不让他在娱乐圈出人头地的。好在,萧洛白进娱乐圈的目的,也并不是为了当个大明星。 萧洛白保持伸筷子夹菜的姿势许久没有动作,一旁的经纪人以为萧洛白听完他刚刚说的话后,内心受到了强烈的谴责,正茶饭不思纠结着要不要趁着午饭间隙过去关心林蔓薇一下。 经纪人觉得事不宜迟,立马抢过萧洛白手里端着的饭碗和筷子,替萧洛白放在保姆车内简易的折叠饭桌上,起身拉着萧洛白“唰”的一声就打开了保姆车的车门。 萧洛白因为在思考的缘故,直到经纪人拉着他迈下保姆车的台阶时,他才反应过来。 “你干……” “什么”二字还没从萧洛白口中吐出,就见剧组的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萧洛白和他经纪人所在的位置。 林蔓薇不知在何时走到了萧洛白他们的车前。 经纪人走在萧洛白前面,看到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林蔓薇,正不知所措地发着愣。 许是因为林蔓薇兴致不高,说出的话透着淡淡的疏离。 “艾伯特的联系方式,你们俩谁记一下?” “?” 林蔓薇没有说多余的话,直入主题的方式,让萧洛白和经纪人都感到有些猝不及防。 剧组其他人这时也全都安静了下来,静静注视着剧场一角萧洛白保姆车前发生的事情。 第4章 生日快乐 萧洛白的经纪人率先反应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生怕一不小心惹得面前的这位姑奶奶心情更差。 “艾、艾伯特的联系方式怎么了吗?” 来自巨星的压迫感真不是盖的啊,让他说出的话竟然有些颤抖,经纪人内心想着。 “不是你们在采访中说过,想和艾伯特合作音乐的吗?” “我……们?” 明明那个采访是萧洛白的个人专访,而他作为萧洛白的经纪人,压根就没出过镜,说想合作也是萧洛白的个人想法,为何要加个“们”?经纪人回过头,一言难尽地看着萧洛白。 经纪人突然想到了什么,在林蔓薇看不到的角落偷偷狠狠地打了萧洛白一下,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该不会是背着我去找林蔓薇帮忙,帮你要艾伯特的联系方式了?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 萧洛白没有吭声,一脸平静坦荡的表情,差点把他的经纪人气出一口老血。 “谢谢林前辈,林前辈的微信方便给我一下吗?艾伯特的联系方式可以发到我微信里。” 经纪人听完,立马倒吸一口凉气,用恶狠狠的表情瞪了萧洛白一眼,然后换上一副讨好的模样,把头转了回去准备代萧洛白向林蔓薇道歉。 还没等经纪人先开口,林蔓薇在短暂的顿了一下之后,就把她的手机丢了过去。 经纪人接住手机,犹如捧着一个烫手山芋般,迅速转过身把林蔓薇的手机递到了萧洛白手里。 经纪人心里想着,烫不死你丫的…… 萧洛白接过林蔓薇的手机,低头打开了林蔓薇微信二维码,又从裤子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扫了之后,便越过经纪人,上前一步把手机还给了林蔓薇。 萧洛白完全没有注意到经纪人背对着林蔓薇,对他翻了无数个白眼,就也更不可能注意到林蔓薇在他说完想要加个微信之后,嘴角不经意地弯了一弯。 明明是同样的人,长相性格一点没变,可是在有一世的时候,无论林蔓薇再怎么死缠烂打,他都不肯透露一点他的住址所在何处。这一世,却这么轻易的问她能不能加个微信。 她应该逗逗他的,让他也体会一下她那时候的艰辛。可是,今天是他上一世的祭日,林蔓薇实在没心情去和别人开玩笑,即使面前的这个人是他的下一世。上一世他…… 想到这,林蔓薇眼睛里的光又黯淡了下来。 对了,今天是他的祭日,便也是他这一世的生辰。 “生日快乐。” 林蔓薇随口说完,又在萧洛白和他经纪人的注视下回到了躺椅上,按原先的姿势躺着,一动不动。 “……” 看来是不用去关心林蔓薇的心情好不好了,至少她还有心情帮他们牵线,以及祝萧洛白生日快乐。 等等,她怎么知道今天是萧洛白生日?经纪人越想越觉得不对,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离休息时间还有十多分钟,够他审问出个一二了。 经纪人迅速把萧洛白捉回了保姆车内,把萧洛白按在了车里的沙发上,自己则是叉着腰盛气凌人地站在萧洛白面前。 “你给我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和林蔓薇暗渡陈仓了?” 萧洛白此时的目光还在车内饭桌上未吃完的饭盒里。听到经纪人的话后,将目光从饭盒上移开,仰视着自己的经纪人,说出了一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能让我先把午饭吃完吗,下午还要拍很长时间的戏。” 第5章 前世记忆 萧洛白身型偏壮,但这部古装剧男主是个被亲信背叛而流落在外的将军。刘导要求萧洛白在正式拍摄前,必须再瘦个二十斤,不然根本没有落魄之感。 在萧洛白连续一个月不吃碳水的情况下,终于减掉了二十斤体重,但人也快吃不消了。 明明之前从来没有连续饿过这么长的时间,但为何他会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萧洛白也想不明白。但萧洛白只知道,现在对他来说,吃饭最重要。 经纪人听完萧洛白的话后,也心疼之前萧洛白为了拍《仙侠》这部古装剧,连续一个月没怎么进食,便动了一丝丝恻隐之心,允许萧洛白边吃饭边接受他的审问。 经纪人走过去替萧洛白拿起饭盒和筷子,一股脑塞到萧洛白手里,然后继续说道。 “萧哥,萧爷,你……” 经纪人刚吐出几个字,萧洛白就被经纪人对他的称呼给震惊到,连连呛了几口饭。 经纪人吓得递给萧洛白一张纸后,拍着萧洛白后背替他顺毛。 “我还没说你什么呢,你这难道是做贼心虚?” 萧洛白用纸巾心不在焉地擦着嘴,为何他总觉得好像以前也有人这样叫过他?还是名女子? 女子?果然是最近古装戏拍多了吗?现在哪还有人称女性为女子的? 萧洛白擦完嘴后,才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没有。” “萧洛白,你勾搭上了林蔓薇你提前跟我打声招呼好吗!那可是林蔓薇!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可是会心脏骤停的!就不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吗!” “除了刚刚,我在拍戏之外还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 “?” 经纪人仔细端详着萧洛白的面部表情。除了正在吃饭之外,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不像是在说谎。 “那她为什么给你艾伯特的联系方式?那可是欧美最厉害的音乐制作人!好多想和他合作的明星,都无奈于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这时,萧洛白放在沙发旁边的手机响起了提示音,是林蔓薇给他发来的。 萧洛白把筷子换成了用左手拿着,右手则是从沙发上拿起手机查看,经纪人也忍不住伸长脖子凑过去看个究竟。 “萧先生您好,我是林蔓薇的助理。林蔓薇现在正在午休,她让我用她的手机跟您说一声,艾伯特那边她已经打好招呼,您可以直接把合作计划发到艾伯特先生的邮件里,那边收到邮件后会第一时间和您联系。” 在消息的最后,附上了艾伯特的私人邮件地址。 经纪人盯着消息最后艾伯特的邮件地址,还是不太敢相信。 “艾伯特的邮件地址就这么要到了?国内好多知名音乐人都没能要到。” 萧洛白的经纪人不可置信地掐了掐自己的脸。 也不怪经纪人小题大做。曾有人高价拍卖艾伯特的联系方式,被艾伯特知道后,宣布终身不再与那人合作,艾伯特自那之后,还换了自己的邮件地址。 得罪了艾伯特,就相当于得罪了整个欧美音乐圈,那人后来就这么慢慢消失在了大众的视线里。 萧洛白向林蔓薇以及林蔓薇的助理道了谢之后,觉得下午有必要在拍戏间隙,再专门向林蔓薇亲口道声谢。非亲非故,就因为同在一个剧组,就帮了他这么大一个忙,艾伯特是他想合作已久的外国明星了。 “话说回来了,林蔓薇怎么知道你想和艾伯特合作?她总不至于在不小心看到了你的专访后,就特意记住了这件事,林蔓薇有这么照顾后辈吗?” 萧洛白一边吃饭,一边摇了摇头,他自己也很困惑。 萧洛白想到了最后林蔓薇在离开之前,对他们说了句“生日快乐”,便突然抬头望向了站在自己面前正在认真思考着的经纪人,说道。 “我怎么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 “今天不是我生日啊!我以为今天是你生日?” “……” 怎么回事…… 第6章 吹箫之人 经纪人连忙拿出手机,在手机里翻看公司签约艺人的资料,找到写有“萧洛白”三字的文件夹后,经纪人点开来看,发现萧洛白生日一栏登记的是十月十九日,可今天是九月十九日。 “你是十月十九的生日,今天是九月十九。都是十九号,日期没错的话,会不会是林蔓薇记错了,以为这个月是十月?” “她又是怎么知道我是十月十九的生日?每年我都没怎么庆生,粉丝都不知道,圈内就更应该没人知道才是。” 经纪人听到萧洛白提起了自己的生日,担忧地看了萧洛白一眼,好在萧洛白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经纪人这才放心下来赶快转移话题,怕萧洛白又想起那些伤心的往事。 “该不会林蔓薇喜欢你?” 萧洛白放下饭盒,休息时间快结束了,他要过去准备下午的拍摄了。 萧洛白拉开车门前,对着自己不太聪明的经纪人叮嘱道。 “乖,没事的时候多看看脑筋急转弯,咱们不能长着脑袋只用来当个摆设不是?” “?” 下午的时候,林蔓薇周边的气压看上去依旧很是低沉,但拍摄却意外的顺利,第一巨星的实力,还是毋庸置疑的。 结束了一天的拍摄,萧洛白早早来到剧组包下的酒店,在自己房间里躺在床上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下午,他原本想找个机会问问林蔓薇为什么会给他艾伯特的联系方式。 在片场道具组更换拍摄现场道具的间隙,萧洛白走上前亲口向林蔓薇道谢。林蔓薇淡淡地应下,仿佛只是做了件举手之劳的小事一般。 萧洛白看着林蔓薇脸上落寞的表情,却怎么也问不出口他想要问的问题了。她因为其他的原因而落寞,他又怎么还能因为自己的好奇而再去干扰人家呢。 萧洛白没有得到他想要知道的答案,晚上却收到了经纪人吃完瓜发来的消息。 经纪人在消息里告诉萧洛白,林蔓薇今天心情不好,是因为今天是她故人的祭日。 难怪她今天看上去是那么的低落,低落里透着若隐若现的寂寞……想到这,萧洛白心口突然一阵剧痛。 看来最近得找个时间看一下身体了,可能是因为前段时间减肥减的太快,萧洛白总觉得自己的身体,自从《仙侠》开拍以后,就时不时不大舒服。可自己以前明明很健康的,不怎么受伤,更不常生病。 萧洛白熄灭了床头的台灯,打算早点休息稍微养一下身子。可没睡多久,又被从心口处传来的一阵绞痛感惊醒。 萧洛白起身翻看了下剧组的拍摄安排,他的戏份到明天上午为止,然后是后天晚上有一场夜戏。萧洛白便拿起手机走到房间的阳台,准备打一通电话预约一个明天下午的全身检查。 可刚推开酒店阳台的玻璃推拉门,萧洛白就听见从远处海滩上不知从哪传来了一阵微弱的箫声。如果不是萧洛白从小听力异于常人,这细微的箫声很难被人发现。 箫声伴随着海浪拍岸的声音,在空旷的沙滩上显得格外宛转凄凉。 萧洛白听着这清冷的箫声,突然感到一阵烦闷,也没有了打电话的心情,随便套上了一件外衣,准备去沙滩上散散步,看看是何人在他们拍摄的场地寄托忧思。 夜晚的海岸上空无一人,只有不远处的箫声,以及顺着箫声向海岸边不断靠近的萧洛白。 箫声是从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后面传出来的,那人应该是比较瘦弱,正坐在沙滩上面朝着大海吹着箫。萧洛白并未走近,隐隐能看见吹箫之人的白色衣角随海风起舞。 萧洛白其实很喜欢笛箫的音色,不知是否因为他的姓里有一个与“箫”同音的“萧”字。 每当他听到箫声,总有种感觉自己是一个穿越了千年时光的古人,听到了久违的家乡之曲。经年草草,日月尽斩,不得见故国月色。 比起现代乐器,萧洛白更倾心于古代乐器,这也是为什么他很想和艾伯特合作的原因。 艾伯特曾在采访中表示最近迷上了中国武侠片和中国古代乐器,准备闭关一段时间去研究一下中国古代历史及中国音乐发展史。他的下一首新歌,准备做一首中西合璧的多元素歌曲。 第7章 蓝色眼泪 萧洛白结束了思考,而吹箫之人还在继续用箫声寄托着连绵不绝的思念。 至于萧洛白为什么能从箫声中听出思念的味道,是因为吹箫之人吹的曲子实在太过于缠绵悠长,浓浓的思念通过月色,穿过大海,扑面而来。 萧洛白突然不想打扰别人的清静了。他觉得现在在海边的自己,正犹如一个外人,见证着别人那段坚贞不摧不可磨灭的感情。 他有点羡慕被思念之人。他还未能体会过与人有这样深的羁绊,复杂的情绪在此刻跌跌撞撞的充斥着全身。 这箫声究竟蕴含了多深的感情,才能让他在阳台上一听到箫声时,便随着吹箫之人一起忧思了起来,还是伴着淡淡心痛的忧思。 就在萧洛白准备转身离去的一瞬间,海岸边突然出现了一片片耀眼的蓝色荧光,犹如掉落海里的星辰一般。 这些蓝色眼泪吸引了萧洛白的注意,萧洛白停下了离开的脚步,将头又转了回来看向海边。 绝美的荧光蓝描绘出一片片海浪的轮廓,起起伏伏着,像大海的眼泪,更像吹笛之人伤心的眼泪滴落在了海面上,幻化出一滴滴具体的形状和颜色。 吹箫之人显然也看到了这些蓝色眼泪。紫箫声断,不过吹笛之人并未回头。 林蔓薇也未曾想到萧洛白会在夜深人静之时来到这里。 她是神兽,听力自然非同凡人。从一个人朝她缓缓靠近之时,她就已经有所察觉。那人对她没有恶意,她自然也懒得去管,自顾自地吹着手中上一世他死前留给她的紫箫。 可这蓝色眼泪出现了,那么身后之人就只有可能是萧洛白了。 在上一世里,林蔓薇为了哄吃醋的萧洛白,将自己的部分灵力散在了这些会发光的蓝色海藻内。 只要他们二人同时在海边出现,这些蓝色眼泪就会汇聚起来,形成很长一条发着蓝色荧光的海岸线。 那世的萧洛白,常常会在夜晚偷溜出来,拉着林蔓薇在倒映着漫天星辰和浮现着蓝色眼泪的大海边散步,浪漫至极。那是林蔓薇最幸福的一世,却也是萧洛白死得最惨的一世。 原本,林蔓薇是能感受到靠近之人是萧洛白的。只是在这轮回的一世又一世里,因为种种原因她灵力大损。再加上这一世她没有像前几世一样,很早就找到萧洛白,伴他左右。所以如今的她,对这一世的萧洛白并不熟悉。 箫声本就是用来祭奠上一世的他的,现在本人出现在了背后,林蔓薇便放下紫箫站了起来。她觉得,当着本人的面吹写给他的挽歌,实在有些过于奇怪了。 林蔓薇对着那些美到窒息的蓝色眼泪轻轻叹息了一声,转过头用深邃的眼神盯着斜后方的萧洛白。 萧洛白大概是没有想到吹箫之人会突然站起,还突然朝他看了过来。更没想到这个吹箫之人就是林蔓薇,一时间没了反应。 两人就这么互相望着对方,如千年前一般。 第8章 第一世的初见(1) 【第一世】 在林蔓薇修炼到幻化出第二条尾巴之前,林蔓薇一直以为自己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狗狗。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诞生的,也没人告诉她她是何种生物。 自她睁开眼睛好奇的对周围一切事物东张西望之时,她身边就只有她自己了。 后来林蔓薇在山上跑的地方多了,结识了很多狗狗兽兽。它们告诉林蔓薇,它们生下来旁边是有家人陪着的,它们在家人的抚养下长大,有家人的呵护和关爱。 林蔓薇虽是一只兽独自长大,但她没有体会过其他动物所说的家人的陪伴,所以心里也从未觉得难过,也不知什么是孤单。 她只知道,每天她和她的小伙伴们一起在山上奔跑玩耍的时候,只有她可以玩到夕阳爬下另一个山头消失不见;只有她可以找个舒服的姿势卧在草丛里,看漫天星辉一颗颗出现,为她的美梦铺上绚烂幽邃的背景。 那时的林蔓薇只知道自己比其他小兽们自由,没人催着她回家。而她呢,自己就可以将自己照顾的很好,她不需要有名为“家人”的束缚,把她宝贵的自由夺走。 在林蔓薇一百岁之前,她是没有尾巴的。 她的小伙伴们都有尾巴,急的她到处去问自己的尾巴在哪。山上没人知道,她就偷偷跑下了山,但外面的其他动物也不知道她没有尾巴的原因。 她在山下的那些日子,作为一只未成年小兽,到处躲着人类。日复一日终究是躲累了,又回到了山上的老窝。 林蔓薇只好得出了一个自己和其他兽兽们不太一样的结论,慢慢她自己也接受了自己的与众不同,因为除了没有尾巴之外,她和其他兽兽们没有任何不同的地方。甚至,若要比捕猎和追逐,还是她最厉害。 可就在林蔓薇刚满一百岁的时候,她的尾巴在她睡了一觉后突然出现了。 她一觉醒来,一个白色毛茸茸的长条状物品挡在了她的眼前,林蔓薇吓了一跳,差点从自己的石床上跌落下来。 那天早晨,林蔓薇特地找了个河边,将自己全身的毛舔得光亮白净,拖着白茸茸的尾巴去找她的兽兽朋友们炫耀。 究竟有什么动物,先开始没有尾巴,长着长着尾巴就自己冒了出来呢……林蔓薇的兽兽朋友们讨论了许久也没讨论出个一二来。 有的兽兽觉得林蔓薇应该是只修长的白色野狼,于是林蔓薇便偷偷溜到了野狼的地盘,想要寻一下自己的亲戚。可林蔓薇观察了野狼族群整整一周,觉得自己应该不是只狼。 虽然她也爱吃肉肉,不爱吃素,但是野狼是群居,而她除了和朋友们玩耍,更多的时候喜欢自己待着。 况且,野狼实在太过凶残了。有一次她蹲在树后看野狼捕食,终是于心不忍冲出去将差点成为野狼食物的狗狗从狼口中救下,害得她后来被野狼们追了三天三夜。 林蔓薇和被她救下的狗狗聊了许久,一直送它回到了它的家人身边。 回家的路不远不近。从聊天中,她觉得她和被她救下的狗狗很多生活习性都很像,便问那只黄色的笑起来有点呆呆的狗狗,狗里有没有白色的品种。 那只狗狗告诉林蔓薇它们家族有很多狗狗都是白色的,还很好看。林蔓薇觉得自己也很好看,那她必然是只小狗狗了。 那只被林蔓薇救下叫小柴的狗狗,邀请林蔓薇去和它的狗狗家族一起生活,但林蔓薇习惯了独来独往的日子,拒绝了小柴的好意。 后来,林蔓薇又回到了最初出生的山头,无忧无虑的过了好些日子,直到她的第二条尾巴长了出来。 第9章 第一世的初见(2) 还是一觉醒来,林蔓薇感觉不大对劲。 熟悉的山洞,熟悉的石床。 林蔓薇走到了洞口,看到洞口也是她所熟悉的花花草草,山涧虫鸣也如同往常一般。 林蔓薇在洞口溜达了几圈,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难道是因为今天是自己的两百岁生日,自己变得成熟了起来,觉得身体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总之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林蔓薇也没有多想。自己活了两百年之久,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没有遇到过。 林蔓薇今日照常去找她的兽兽朋友们一起玩耍捕猎。今天是她的生日,希望能猎到一顿美味,和朋友们一起分享庆生。 说是照常,也不算太照常,因为一会儿她要去一起玩耍的朋友,是她最先认识的那些伙伴们的后代。 林蔓薇也想不明白,她的第一批小伙伴们都已经驾鹤西去了,可自己仍是活蹦乱跳的。 她小伙伴和小伙伴儿子的葬礼,她还参加了呢!一会儿要见的是它们孙子辈的小兽。那些小兽们总喜欢尊称她为奶奶,林蔓薇可不喜欢这个称呼,她也还小呢。 林蔓薇在森林里边奔跑边回忆她这两百年间发生的事,结果一不注意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从一块巨大的石头上一骨碌顺着山坡滑下,滚到了旁边的草丛中。 奇怪,虽然林蔓薇已经两百岁了,但是她依旧身手敏捷,以前还从未出现过摔跤的情况。 从山坡上滚了好几圈的林蔓薇,浑身沾满了断草和灰尘。她打算往前走几步去河边简单的梳洗一番,见那些兽兽小辈们,形象还是要得体。 这两百年间,林蔓薇跟着她的朋友们学会了不少人情世故,这些规矩虽然麻烦,但是她却乐在其中。是兽兽们给了她无可替代的童年陪伴,让她的每一天都充满了新鲜和冒险。 等林蔓薇优雅地走到河边,眼睛往湖面随意的一瞥,看到自己身后的两条尾巴,她原地蹦了起来,吓得差点掉进了河里。 看来绊倒她的,是她还不熟悉的第二条尾巴。林蔓薇此时也顾不上梳洗了,朝她的兽兽朋友那里飞奔过去。 她的朋友里有一只比她年龄还要大一点的加拉帕戈斯象龟,它是它们那群兽兽里知道最多事情的一位。她要去问问它自己为什么会有两条尾巴。 森林那头就是林蔓薇兽兽朋友的家。就在她刚要跑出森林的时候,前方传来了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林蔓薇急忙用两只前爪刹车,然后转身躲进了森林边上的一棵大树后面偷听着。林蔓薇不擅长劝架,她觉得自己还是躲起来为好,等她的朋友们吵完,她再出去。 “知道你善良好心,但是那只受伤的是个什么物种都看不出来!你连它是家禽还是野兽都不知道,就因为人家受伤了,就往家里面带!万一人家伤好后,把我们全家都吃了,你到时候后悔都只能留到下辈子去了!” “可……可我们从村落里跑出来,现在在森林里生活了这么久,也算野兽了。” 原来是林蔓薇的朋友,一对大鹅夫妇。 被训斥的母鹅是只心地善良的好兽,这点周围的兽兽们都知道。善良本是件好事,但对于生活在森林里的它们来说,有时候善良却是会致命的。 大鹅夫妇在自己的家门口吵着架,公鹅的声音越说越大。它两眼放光,挥舞着双翅,红褐色的长嘴一个劲儿的往母鹅身上戳去,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虽然凶,但是却也饱含着真真切切的关心。 “就你?野兽?你见过真正的野兽没?有哪只野兽生气起来是扑腾着翅膀将对手吓退的?真正的野兽都是冲上来一口咬住你的脖子把你弄死!” 母鹅害怕地用翅膀摸了摸自己修长却脆弱的脖子,往后缩了缩不再吭声了。 公鹅见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用郑重的语气再次对母鹅叮嘱道。 “记住,不认识的物种,不要随便与人家深交,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母鹅点了点重重的脑袋,心虚地回答了声“知道了”。 公鹅一边往家走一边用不解的语气喃喃自语道。 “奇怪了,今天是小白奶奶的生日,不是说好了要来我们家一起庆祝的吗,怎么现在还没出现?” “会不会在来的路上出了什么事?”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小白奶奶那么机灵。” 小白,就是林蔓薇还未修炼成人形之前使用的名字。 我们的小白,直到大鹅夫妇关上家门,都没有从树后面出现。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 第10章 第一世的初见(3) 这是小白两百年以来,第一次觉得寂寞的瞬间,心口处不受控制般地涌起了一阵又一阵的酸涩之感。 她无精打采的借着粗壮的树干隐藏着自己瘦小的身体,落寞地盯着她的两条尾巴发呆。 一条尾巴都没有的时候,不痛快;有两条尾巴的时候,也不痛快。 可就算自己再不痛快,也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到她的兽兽朋友面前诉说了。现在的自己对它们来说,已经算作异类了,是需要远离的存在。 小白拉耸着耳朵,慢吞吞地调转方向往森林深处走去。 想问的问题怕是再也没机会问了,住了那么久的山洞也再不能回去了。 她若是一直没有出现,她的兽兽朋友们会穿过森林到她家里寻她,可她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曾经最好的朋友,用怪异的眼光警惕地看着她了。 明明曾经是那么熟悉亲近的人,却在转身之间形同陌路,小白一想到这儿,就觉得难过。 她又是一个人了…… 好在,原先的山洞里没放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 她住的山洞里,只有一块她花了很长时间打磨出的光滑石头,那是她最喜欢的床。床的不远处放着她叼回洞中的野花,她很讲究,每天都要叼新的野花回来更换前一日的旧花。 有段时间她贪玩掉进了湖里,正赶上秋风萧瑟的秋季,她感染了风寒,生病卧床不起。 她的朋友们在约定的时间里没有看到小白的身影,便冒着生命危险翻越森林来到山洞中寻找小白。 往常,都是小白穿过森林去找她的兽兽朋友们的。 她的朋友们住在森林边上,而小白喜欢安静,独自住在森林深处。 小白奔跑能力和跳跃能力都比其他兽兽们强,自然也比它们要厉害上许多。森林有很多野兽出没,小白不想她的兽兽朋友们遇到危险,便每次都是她穿过森林去找她的朋友们玩耍。 但那天,小白虚弱地躺在石床上,她觉得头很晕,肚子也很饿,可她根本没力气外出捕食。 后来,她的兽兽朋友们在小白家中找到了生着病蔫蔫卧在石床上的小白。它们一起去森林里给她采来了新鲜的野果和蘑菇。 虽然她不爱吃素,但那天的果子还带着清晨香甜的露水,蘑菇也被清洗的很是干净,一点泥土和沙子都没有。那是小白第一次觉得素食也很美味的时刻。 小白清楚的记得,走在最后进入山洞的母鹅,用红褐色的尖嘴小心翼翼地叼了一小簇不知名的黄色小野花,一左一右摇摆着走到她床边不远处,将那簇黄色小野花放在了地上,又将之前的旧花叼起,丢出了山洞外。 后来,就只有这束小黄花,她没在第二天换掉,而是直到小花干掉枯萎生了虫之后,她才换掉的。 等她生病痊愈之后,小白专门去小溪里打了好多贝壳上来,将贝壳里的肉肉用爪子扒拉出来丢掉,然后用贝壳做了一串亮晶晶的项链送给了大鹅夫妇。 那条项链不久前在小白去找它们玩的时候,还好好地挂在大鹅夫妇家里的墙上,干干净净地闪着光。 许多美好的往事一一浮现在小白的脑海中,甩脑袋也甩不掉。 小白终于忍不住停下了下山的脚步,找了块柔软的草地,伏在草地上大哭了起来。 第11章 第一世的初见(4) 哭了不知道多久之后,小白翻了个身,将肚皮朝上看着天上无忧无虑的白云,思考着下山以后要去往何处。 天下之大,竟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走一步看一步…… 小白选了一条平时她从来没有走过的小路下山,在西边山脚下的一块立牌上,她看到了她居住了两百年的山的名字——“涂山”。 后来,小白在村落和荒野中流浪了很久,她的两条尾巴给她带来了不少麻烦,但好在小白机灵,每次都平安无事。 又过了几百年,小白渐渐得出了一个结论。自己每过一百岁就会长出一条尾巴,她现在已经学会了和她的八条尾巴和谐相处。 说是和谐,其实也不是那么的和谐。多出七条尾巴,每次洗澡的时候小白都很不耐烦。 小白觉得,现在自己的身体年轻健康,完全没有一点衰老的迹象。 她甚至不敢想象,等自己到了一万岁的时候,她拖着自己的一百条尾巴在山中奔跑的样子,那画面可太“美”了,“美”到让她难以接受…… 小白在她一千岁生日的前一天晚上,找了个隐蔽的树林躲了起来。想到明天又要多一条尾巴,她实在是没有心情睡觉。 小白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明天醒来她一定要找到一个让自己不再长尾巴的方法。如果实在没有,大不了长一条割一条,就是有点痛罢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小白没有等到她的第十条尾巴出现。 小白将自己身后的尾巴仔细来回数了个遍,却都是九条。 长尾巴她心烦,突然不长尾巴了又开始担心是不是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这可能就是女人……不,母禽。 小白来到湖边,检查着全身。就算只有九条尾巴,生活也还是很不方便。村里,人类把她当作妖怪;森林里,因为她的九条尾巴,她找不到朋友。 要是能把她的尾巴隐藏起来就好了,小白在湖边看着湖面上自己的倒影叹着气。 就在小白在心里这么想的同时,猛然间,小白身后的尾巴一条接一条的消失不见了,直到只剩下最后一条。 小白正专心在湖边歪着脑袋思考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身后的草丛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小白在一瞬间跃起,转过身警惕地盯着传来声响的草丛。 有两个人类从半人高的草丛中朝着小白走来,看模样和穿着,是两个和尚。 “师父,这里有湖,我们就在这里小憩一下。” “阿弥陀佛,声音小一些,别扰了别人的清净。” 小和尚环顾了一下四周,不解地问道。 “这哪里有人?不是只有一只小狐狸吗?” 年长的和尚和蔼地笑了一笑,用拿着念珠的右手敲了敲小和尚光秃秃的脑袋,换来了小和尚“哎呦”的声音。 “你是不是修行的时候又偷懒了,看不出面前的这只,是一只九尾神狐吗?” 小和尚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用狐疑的眼神看向师父。 “九尾神狐?” 小白听着他们的对话,似懂非懂。 一千岁的小白在人间浪迹了那么久,多少也是能听懂一点人类的语言,尤其她还是一只极有灵性的神兽。 狐?狐是什么?九尾是在说她有九条尾巴,神大概是夸她很厉害的意思?对了,那个小和尚先前喊她小狐狸。 “狐……狸?” 小白低着头喃喃自语着,认真思考着对面那两个和尚的对话,压根没有注意自己发出的根本不是狐狸的叫声,而是一位稚嫩的少女说话的声音。 第12章 第一世的初见(5) “师父,它居然还会说话!” 小白听到小和尚惊奇的语气,抬起头用嫌弃的眼神望着他。 我又不是哑巴,为什么不会说话……小白心里这么想着。 老和尚轻轻笑了一声,再次敲了敲小和尚脑袋。 “不好好修行,连狐狸都嫌弃你。” 可不是嘛,也太傻了点……小白继续在心里吐槽到。 等等,小白突然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她不是刚刚学会了隐藏自己的八条尾巴吗?面前这位老和尚,是怎么知道自己有九条尾巴的?难道其他的八条尾巴刚刚又一不小心出现了? 小白警惕的看了老和尚一眼,迅速回头又迅速把头扭了回来。不对呀,身后是只有一条尾巴呀? 小白的脑袋左歪一下右歪一下,百思不得其解。 “施主……” 老和尚开口打断了小白的思考。 “看施主的修行,应该已有千年之久。九尾神狐每一百年长一条尾巴,直到长出九条。等九条尾巴都出现的时候,再修行百年,便可化为人形。施主已经能发出人类的声音,想必是快修炼成人了。施主有兴趣随我回灵隐寺修行吗,老衲可助施主化形。” 小白没有立马答应,老和尚也不急,给了小白充足的考虑时间。 “师父,你不是说过麻烦事少管一点保平安吗?怎么这么好心收留小狐狸,还助它化形?” “这天下一共有四只神兽,而凶兽恰好也是四只。凶兽为祸四方,它们所到之处生灵涂炭。以修行之人的力量,是很难跟体型巨大的凶兽对抗的,能打败凶兽的,只有四大神兽。从她出生起,她就不仅仅只是一只可以随意在森林里撒欢打滚的小狐狸了。天下众生的性命,将掌握在这四只神兽的手里。” “所以,师父带我来这里不是游山玩水……咳,修行的,是算出这里会有神兽出现?” 吓死,差点因为说错话被师父犀利的眼神瞪死,小和尚露出了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神兽本是兽,幼年时本性贪玩不分善恶,需要有人来引导。若一心向善,则可成为神兽;若作恶不改,则会变成魔兽,唯有杀之以绝后患。” “可我总觉得,让这么可爱的神兽去独自对抗凶兽,有些过于残忍……” “非也,这世上的每个生灵,都有每个生灵的使命,这是她要走的路。就算再坎坷,也只能她自己走完。我们和尚,也有我们的使命,这才是天下的道。” “那如果硬是要违背天道呢?” “那就只能万劫不复了。” 老和尚说完,半屈着身子用慈爱的眼神看着小白。 “施主可否考虑清楚了?” 小白从他们的对话中也听懂了大概的意思。意思就是跟着他们回去,他们可以帮助她变得更强。但变强是有代价的,她需要去帮他们打一个什么怪兽。 应该是这样的…… 小白是狐狸,虽然是九尾神狐,但也是狐狸,而狐狸是狡猾的。 小白想着,反正先跟他们回去,等变强之后,如果想打怪兽就打,不想打怪兽跑掉就是了。天下这么大,难不成他们还能抓她回去了? 小白两颗乌黑的眼珠里闪着精光,老和尚看着小狐狸这副狡黠的模样,猜到小狐狸八成没在想什么好事,但是他也不恼,就这么耐心的等着小狐狸的答案。 第13章 第一世的初见(6) 小白在考虑清楚后,就迈着爪子缓缓向老和尚靠近。 在小白快要走到老和尚腿边的时候,老和尚突然弯下腰伸出右手想要去摸一摸小白的白色狐狸毛。 小白先是凶狠的对着老和尚呲牙咧嘴,老和尚却只对着小白微笑。小白便慢慢靠近老和尚伸出的右手,用脑袋蹭了几下,以示友好。 老和尚考虑到这只九尾神狐是只母狐,便没有抱在怀里,而是让小狐狸跟在他们后面,两人一狐一起下山朝灵隐寺的方向走去。 回灵隐寺的路上,小和尚想要抱一抱小白,小白抬头望向老和尚,寻求老和尚的意见。 “施主若是不想走路,想让他抱便抱。但施主需记得,等施主化为人形之后,男女是有别的。” 小白听得似懂非懂,但不用自己走路了,小白心里却是十分高兴的。小白一股脑儿跳进了小和尚怀里。 这是小白第一次与人类亲近,一路上小白用嘴咬着小和尚的手指玩,小和尚无奈的苦笑着,只好赶快哄着小白睡觉。 不知睡了多久,小白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来到了灵隐寺的一处寺院内。 因为小白的身份特殊,老和尚专门腾出了一整个偏院,用于小白的日常起居。这个偏院位于钟楼附近,最靠近后山。后山无人,让小白有了可以自由自在玩耍的地方。 小白来了灵隐寺后,寺庙里的和尚都渐渐知晓了小白的身份,客客气气的将小白供着,闲暇时还会专门过来逗逗小白。 带小白来灵隐寺的老和尚,是灵隐寺的住持,也是这里最厉害的和尚。传闻灵隐寺的住持,算卦得天人庇佑,从无错漏。但他只算天道,不算人命。 有传闻称,当今圣上曾御驾亲征,想来灵隐寺求住持一卦,以问国运,但却不得见想见之人。圣上一怒之下,将灵隐寺立为妖道,众人不得前去烧香拜佛。 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灵隐寺门可罗雀。好在灵隐寺的和尚们,却有货真价实的算卦本事。住持只算天道,他们却可皆算。灵隐寺一众和尚便下山替人算卦解惑,灵隐寺的名气才渐渐在坊间重新得以建立。 先是有人悄悄前往灵隐寺烧香拜佛,后来见圣上并未责罚前来烧香拜佛之人,人们便逐渐胆大了起来,灵隐寺才又恢复了“天下第一寺”的名头。 “可是……” 一道稚嫩的少女声突然在灵隐寺的一处偏殿内传了出来。 “不是说老和尚只算天道吗,国运不算作天道吗?” 少女对面正给她讲灵隐寺来历的小和尚,耐心的替少女解着惑。 “国运确实算作天道,但那人心里想算的却是能否稳坐皇位,只是打着算国运的幌子,所以当初住持并未出来见他。” “唔,是这样啊……” “还有,小白,跟你说了好多次了,不要老和尚老和尚的叫住持,你要尊称他为……” 小和尚面前的少女还未听完后面的话,就飞快地撒开腿冲出偏殿,一边跑一边俏皮的喊着。 “住持住持,有人喊你老和尚!” 身后的小和尚无奈地摇摇头,这么久了,小白的性子一点没变。 第14章 第一世的初见(7) 距小白来灵隐寺已有三年之久。小白在灵隐寺只花了半年的时间便化形成人,剩下两年半的时间基本都用来在灵隐寺调皮捣蛋去了。 住持平日很忙,很少管教小白,所以小白都是由灵隐寺的小和尚们负责照顾。 那天和住持一起找到小白的小和尚,名为缘一,是最得住持真传的一位和尚。小白最喜欢和缘一嬉戏打闹。 “缘一缘一,我饿了!” 正在灵隐寺一处不知名的角落里偷懒的缘一,听到小白越来越近的叫声,两眼一黑。 “不是,我说小白,怎么无论我躲到哪里,你都能准确无误的找到我?” 已经走到缘一面前的少女,正用三年前初见缘一时一模一样的嫌弃眼神,看着躺在树背后打盹的小和尚。少女撇了撇嘴说道。 “我用人的形态在你面前晃久了,你就忘了我还是只神兽了吗?不要小看我们狐狸的嗅觉。” 缘一轻轻叹息一声,认命的起身去给小白找小白爱吃的食物。 灵隐寺内戒荤吃素,每次小白喊饿了,他都还要偷跑出去替小白找些荤食回来。 后山有的猎物,但和尚不能杀生,缘一只能独自下山去买些村民弄的卤肉回来。 住持为了让小白适应人类的生活,从小白化为人形之后,就禁止小白再变回狐狸狩猎。 小白自然是无所谓的,苦的就只有缘一,时不时自掏腰包去给小白买些食物回来,问题是小白还很挑嘴。 小白一边伸长脖子仰着头看着缘一翻墙出寺庙,一边咽着口水叮嘱着缘一。 “记得去买你上个月月中给我买的那户人家的卤鹌鹑,那个好吃!不要放辣椒!” 已经一腿翻出院墙的缘一,回过头无语地看了小白一眼,便消失在了院墙之后。 快到太阳落山之时,缘一才带着卤鹌鹑回到了灵隐寺。 小白一看到缘一出现在了灵隐寺内,便迈着轻盈的小腿,一把冲过去抢过缘一手里用纸包着的卤鹌鹑,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往常在小白吃着缘一带回来的美味时,缘一都会在一旁一边看着小白吃的满嘴都是,一边用长辈的语气嘱咐小白,吃完就别偷懒了,好好修炼。小白也往往会在这时回怼缘一,他自己都经常偷懒,还好意思说别人。可今日的缘一,却看着小白眉头紧皱,一声不吭。 缘一今日回来的很晚,灵隐寺大门已经关闭,前来烧香的人皆已散去。 小白知道现在庙里不会有外人出现,便坐在大殿前的楼梯上吃着手中的美味。平日里,小白不会轻易出现在大殿附近,住持让她避着人,否则会有危险。 就在小白快要吃完的时候,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小白……” 小白嘴角还沾着一点油脂,听到身后住持叫她的声音,赶快把还没有吃完的最后半只鹌鹑藏在了身后。 若是往常,小白旁边的缘一早已溜之为快,全让小白一人承受师父的怒火。可如今,缘一还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脸色有些异常。 “我那个,我就是,就是……” 小白看着住持严肃的表情,心虚地想解释一下手里的鹌鹑是怎么来的,好让住持先责怪缘一偷偷翻墙出去一事。因为往常,住持都是先训斥缘一再训斥她的。等责骂完缘一,住持就懒得多说她什么了。 “小白,你来灵隐寺这么久了,让我看看你的修炼成果。” 第15章 第一世的初见(8) 完了,住持这回是真生气了! 平日里,住持都会称自己为老衲,只有在生气的时候,会直接说“我”。 小白低着头不敢看住持的眼睛,将背后手里藏着的半只鹌鹑一股脑儿的塞进缘一的手里,还不忘凑过去小声叮嘱缘一。 “别偷吃啊,我一会儿还会过来吃的。” “……” 小白上前几步,准备给住持表演一个空手变花。可不知是因为吃多了还是怎么的,小白使出全身的力气变了几次,手里却还是空空如也。 不应当啊…… 小白在心里想着,这段时间她虽然修炼有些偷懒,但空手化物是最基本的法术,自己怎么可能施展不出来呢!何况她还是拥有巨大灵力的神兽,修炼极其迅速。 “……” 缘一盯着小白的背影,没有出声。 “小白,我捡你回来是为了让你潜心修炼。可你天天不是想着吃就是想着玩,庙里的几个小和尚都快被你给带坏了。你在这里三年,连最简单的化物法术都施展不了,你可知错?” 小白虽然心里有些愧疚,但心里知道是一回事,嘴上承认又是另一回事,尤其是像小白这样傲娇的性子。 “明日,我明日一定给你变出来!” “明日若是变不出来,再拖到后日。后日若是变不出来,再改天……这就是你的修炼之道?这天下苍生还等着你来拯救,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说到底,这天下苍生与我何干?都是你们强加给我的,我又不稀罕去拯救。我是神兽,你们是人类,人类的死活,死了便死了,这天底下每日有这么多人死去,难不成还要一一算在我的头上?” “小白!” 缘一率先出声阻止小白继续说下去。住持虽很少处罚人,但若是真的生气起来,住持也是会出手的。 就在缘一准备上前将小白挡在身后,替小白向住持求情之时,住持大手一挥,将小白的一条腿隔空打伤,小白因站立不稳而摔倒在地。 “师父,小白她……” 缘一焦急的声音从小白身后传来。 住持的这一举动将小白心中最后一点内疚消磨殆尽,小白还未等缘一说完,便化身为狐狸,拖着她受伤的后腿,快步从灵隐寺的院墙外跳出,没有一丝犹豫。 小白的狐狸身影消失在了院墙的另一边,缘一却并未跟上去将小白寻回来,他淡淡地开口对师父说道。 “师父,你这样,小白怕是不会回来了。” 师父只是盯着小白离去的方向,并未出声。夜色将他眼底的担忧隐藏得一干二净。 缘一接着问道。 “师父,你为何要用灵力压着小白不让她变出花来?又为何故意将小白气走?我今日下山,听到坊间传闻……若那些传闻是真的,现在赶小白走,她岂不是会有危险?” “传闻是真是假,又如何?即便传闻是假的,若是传到了圣上的耳朵里,他信了,假的便成了真。” “那我们为何不把小白留在寺庙里,有我们在,还能护她周全。” “我曾说过,她的路,需要她自己走下去,我们能护着她一时,不能护着她一世。该教她的,我们已经差不多教完了,她有能力自保。” “师父,不久之后,这天下,真的会有一场大劫吗?” 第16章 第一世的初见(9) 小白在从灵隐寺跑出来之后,来到灵隐寺附近的山上找了处隐蔽的洞穴。 她采了些疗伤用的草药,便化回人形,将药捣碎之后敷在被打伤的那条腿上,又变回了小狐狸的模样,找了块稍微干净点的石头,睡在了上面。 许是因为受了伤,又或是因为心情不佳,小白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午时。等小白再次睁开眼睛之时,被眼前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给吓了一大跳。 那人就这么近距离的蹲在小白睡觉的石头前,用好奇的目光一直看着小白睡觉。 小白顿生警惕的同时,在心里暗暗责怪自己,在寺庙里住久了,现在居然变得这么不警惕了,差点丧命。 那人见小白伏低身子抬起尾巴作攻击状,便赶忙举起双手放在胸前,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离小白稍远一些, 然后才开口说道。 “抱歉抱歉,吓到你了。我活这么大还从未见过活的狐狸,还是只这么好看的狐狸,一时间好奇没忍住……” 小白刚想出声训斥面前之人,突然想起住持交代过她,在陌生人面前,若是狐狸状,不要发出人类的声音。 “……” 狐狸怎么叫来着,变成人形太久了,竟被她给忘了。 就在小白专心回忆狐狸是什么叫声的时候,那人见小白心不在焉,便施展轻功快步飞到小白身边一把抱住了小白。 小白用力在那人怀里挣扎,无奈她一条腿受了伤,加之那人力气又如此之大,小白非但没有挣脱开来,伤口还不断溢出了鲜血。 那人一边抱着小白往洞口处走去,一边对着小白轻声细语道。 “别乱动,再乱动伤口更难愈合了。我先带你回府养伤,等你伤好了,是去是留由你自己决定。” 小白经过上次,已经不再相信人类了。但她现在挣脱不开,只好等到了地方,再找个时机溜走。 那人一路抱着小白的动作尽管温柔,却也用力,小白受着伤被这样对待,真是有苦难言。 马停在了一户人家的大门。 小白仰头看了看这户人家大门上的装饰,门把手左右两旁用玉做的狮子头精雕细琢,比她在灵隐寺大殿内看到的佛像还要精致许多。大门最上方的一块牌匾,洋洋洒洒地刻着三个字——“将军府”。 那人单手抱着小白,另一只手熟练的下马,将手里的马绳交给了从府中出来的侍卫。侍卫恭恭敬敬地接过马绳,将马拉去了马厩。 那人一脚刚踏进宅邸,一道透着稚气的声音就从府邸里传了出来,小白立马竖起耳朵警觉了起来。 “爹爹!” 然后是一阵小跑的声音传了过来。 门口的男子轻轻顺了顺小白的白色狐狸毛,低声安慰着小白。 “别怕,那是犬子,不是坏人。” 小白在内心诽谤着:我看你们一家都不像个好人…… 远处,一个小小人儿快步跑到了这名男子面前,亲昵地抱着男子的大腿,跳起来想要看清他爹爹怀里抱的是什么宝贝。无奈他个子太矮,跳了好几次都没有看清。 “爹爹,你抱的是什么呀?快让我看看!” 小男孩发出了焦急的声音,可他的爹爹却并未蹲下让小男孩看到怀里的东西。 “洛白,乖,爹爹怀里抱的是只小狐狸。但小狐狸受伤了,需要赶快医治,等它好起来,再跟你一同玩耍可好?” 这名名叫洛白的小男孩乖巧地点了点头,仍用一副新奇的眼神盯着爹爹怀里的小狐狸不放。 “白泽,去把府里最好的大夫请来,要快!” “是,殿下。” 第17章 第一世的初见(10) 小白正趴在软乎乎的垫子上,被将军府里最好的医师医治着。 在大夫把治疗外伤的药瓶打开来时,小白凑上去嗅了一嗅。 确实是治疗外伤常用的金创药的味道,还是上好的金创药。比她自己在野外采的药草,药效不知道要好上几倍。 检查过药无误后,小白又懒懒地躺回了垫子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不能怪她不相信人类,住持骂她也就罢了,把她的一条腿打伤,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住持的。 大夫在药上完后就已离开,屋内只剩下小白一个。小白趴在原地等那名男子过来,准备向他表示完感谢后就离开这里。 那名男子没有出现,却有一只小小人偷偷打开了房间的大门,溜了进来。 小白听到了开门的动静,抬了只眼往门口的方向望了一下,看到没有什么威胁之后,又闭目养着神。 小小人趴到了桌子前,打量着桌垫上的小白。打量完后,又伸出手指准备去戳一戳小白。 小白现在可不待见人类,哪怕是小小人类也不行。就在小小人的手指快要触碰到她的时候,小白立马转头,精准无误地狠狠咬住了小小人的手指,一直不放。 没有听到预想中的哭声,却看到了面前小小人一副放大的笑脸。 “你看,现在我陪你一起受伤了。我去找点药上上,我们一起快快好起来!” 小白听后慢慢松开了嘴,小小人一蹦一跳的举着受伤的手指去柜子里找药。 只用一只手翻起来格外的费力,何况还是一只小小的人儿。 “到底哪瓶才是治疗外伤的药呀?” 小白看着不远处小小人踮着脚叮铃咣啷翻找的样子,想到他终究是因自己而受的伤,便从桌垫上跳了下来,走到了小小人的身旁。 “呀,你的腿腿还受着伤呢,你怎么就下来了呀!” 小小人看见小白不好好躺着,还到处走动,终于不太高兴地撅着嘴抗议。 小白并没有理会他,而是直接跃上了柜子,对抽屉里的瓶瓶罐罐挨个查看了一番,然后用嘴推了推其中的一瓶,示意小小人拿这瓶出来。 小小人拿起被小狐狸推过的药瓶,放在手里打量。他转过药瓶,将药瓶正面贴着字的标签露出,一字一句的读出了声。 “金、创、药……” 小小人在读完之后突然眼睛一亮,继续说道。 “对!爹爹说过,要是摔倒流血了,就可以用一个叫金创药的药外敷止血!小狐狸,你可真聪明!” 小小人兴奋地夸奖着小白,可小白只是懒懒地躺回了桌垫上。想着一会儿可能还要因为她咬伤了小小人而被那名男子训斥,小白就觉得麻烦。 人类真是一种麻烦的生物。生病了得有人照顾,受伤了得去看大夫,被欺负了还要找人撑腰……哪像她,自己一个人就可以解决所有。 要是一会儿那名男子因为她伤了他的宝贝儿子而大动干戈,小白也不怕他。之前她之所以会被住持打伤,是因为她根本没有想过住持会对她动手。而现在的她对任何人都保持着警惕,就不会有人能伤害到她。 当然,在山洞里被人盯着看了好久的事除外…… 第18章 第一世的相识(1) “洛白,你又偷偷跑到哪里去了?” 房间外传来了那名男子心急如焚的声音。 小小人一边坐在桌前乖乖上药,一边喊道。 “爹爹,我在这里!” 小白心里想着,该来的还是要来,大不了被臭骂一顿。要是那人敢直接动手,她就直接跑掉。 门外男子迈着急促的步伐顺着小小人的喊声,“嘭”的一声推开了小白他们所在房间的大门。看得出这名男子很是担忧小小人的安危。 男子在看到小小人安安全全地坐在桌子前对着手指涂涂抹抹的时候,明显松了一大口气。 小白斜着眼见怪不怪的看了下男子紧张的模样,再次在心中嘲笑人类真是经常爱大惊小怪。 男子走到小小人身旁,小小人头都没抬一下。他看到桌上摆着一瓶打开了的金创药,男子便急忙蹲下来将小小人的身子转了过来,让小小人正脸面对他。 “洛白,你哪里受伤了?严不严重?” 男子一边急切的询问着面前的小小人,一边仔细检查着小小人的全身。 小白看着男子因为一点小伤而担心成这样,趴在垫子上“嗤”了一声,顺道翻了个白眼。 小小人在涂抹完药膏后,才抬起头来天真无邪的对着男子说道。 “爹爹,我没事!” “是哪里流血了?快让爹爹看看!” 小小人将刚上过药的手指举到男子面前,扑闪着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男子,一脸期待的样子,好像很想让面前这位男子夸奖他能干。 男子看到小小人这副惹人怜爱的模样,瞬间心化成了一团,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声音也不自觉的软了下来。 “洛白,你的手指是怎么受伤的?” 小白听到男子问出的问题后,再次在垫子上翻了个白眼。心里想着,明知故问,那么明显的四个牙印…… 小小人突然不敢直视面前男子的眼睛,用吞吞吐吐的语调回答道。 “我、我在来的路上,不小心被路边的石头绊倒摔了一跤,摔、摔在了外面的草地上,被草扎的……” 说到后面,小小人的声音越来越弱。 “……” “……” 男子和小白看着小小人身上干净整洁的袄子,房间内沉默的声音震耳欲聋。 男子顺着房间敞开的窗户向外望去,已然入冬,平日院子里翠绿色的草地现都已变成光秃秃的一片。 原本还有一些枯草在院内的,但他的夫人最不喜枯枝败叶样的衰败景色,他便让府里的下人在他夫人归来回府之前,全清理了干净。等来年春天,再种下新的带着露水的嫩草。 小白在被抱入房间之前,想必也是看到了院内光秃秃的景色。在听完小小人假得不能再假的话后,她一时间也不知作何反应。 她原本以为男子要狠狠的训斥说谎的小小人。 可男子却对着窗外最近的一个侍卫挤眉弄眼,侍卫在领悟到男子的意图之后,迅速动身消失在了视野之内。 小白看到窗外站岗之人消失不见,心里一紧,该不会他们要着手布置什么陷阱暗害她了…… 就在小白转着眼珠思考着怎么摆脱现在的困境之时,男子却突然站起,用假装生气的语气高声呵斥道。 “是哪个不长眼的小草,敢欺负我们家洛白啊!我这就出去把它找出来,让它给我们洛白一个交代!” 外面根本没有什么欺负人的小草,小小人心虚地低着头。 男子见自己的儿子因为说谎而心虚,便又望了望伏在垫子上小憩的小白。 小白见男子望向了她,她顿时挺直腰板直起脖子,将两只前爪交叉叠放在胸前,用傲娇的眼神无所畏惧地回望着男子。 小小人和小白这样一副模样,惹得男子在房间内失笑了起来。 被咬的在一旁低头心虚,咬人的却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还真是有点意思。 第19章 第一世的相识(2) 小小人还在心虚着,怕爹爹戳破了他的谎言而责罚小狐狸。 明明是他先伸手去碰小狐狸,才惹得小狐狸咬他的,怎么能因为自己让小狐狸被父亲误会呢。 小小人还在专心思考着,突然双脚腾空而起,吓了他一大跳。 男子将小小人从后面抱起,举着他走出了房间,来到了屋外窗子下面的一处平地上。 这平地除了原先的假山,现在还多了一把突兀的枯草。这草插的歪歪斜斜的,枯草根部的泥土松松散散,一看就是在匆忙之中准备的。 “洛白,是不是它扎的你 !” 男子气愤的语气十分夸张,指着这把枯草破口大骂。 “我们家洛白这么听话乖巧……说!你是受何人指示的!又有何目的!你今天不说清楚,这事咱们没完!” 院内站岗的侍卫们目不斜视的直视着前方,似是早已习惯他们主子这般怪异的举动。 若是仔细观察,还能看见其中一名侍卫背在身后的手指上,还略微沾有一点未洗净的新鲜泥土,这名侍卫正是之前站在窗边的那一位。 小小人环顾了一下四周,院子里除了假山和松树,就只有这一把枯草了,那就牺牲它一下。 “爹爹,就是它!” 抱着小小人蹲下来的男子,听到小小人底气十足的肯定语气,身子差点往前栽了一下。 不愧是他儿子。 但照这么教下去,会不会早晚有一天把儿子教坏呢…… 管他的,儿子的开心最重要。 “那爹爹这就去把这草拔了干净,为民除害!” 早已被窗外动静吸引过来的小白,跳上了窗台,正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看到窗外男子轻轻松松的没怎么用力就将枯草连根拔起,然后狠狠丢在了地上,像是为小小人出气一般。小白在心里无语的想着:真是幼稚,丢它哄小孩儿还不如丢我。 男子在做完一切之后,抬手将小小人交给了其中一名侍卫,让侍卫带着小小人先去膳堂准备用午膳。男子则是回到房间将门合上,此刻原本在窗边的小白又躺回了垫子上。 男子先是走到窗前,将窗户关的严严实实,然后弓着他那挺拔伟岸的身躯,客客气气对小白介绍道。 “在下姓萧,单名一个‘策’字。犬子名洛白……” 小白抬眼看着面前的男子,这是打算介绍完就和她算帐? 哼,居然在算帐前还先自我介绍一下,真是不怕被算帐对象日后再找上门来。面前这个大的,加上外面那个小的,一家子都傻兮兮的。 等等,又或者他打算直接杀狐灭口,所以自报家门让她死个明白? 小白刚准备从垫子上站起,男子大掌一伸,又将她按回了垫子之上。 这男子不简单。 手掌看似没用多大的力气,但即便是修炼千年只受了轻伤的小白,也无法和刚刚那一掌对抗,硬生生又卧回了垫子上。 现在外面的人都这么厉害了吗? “受伤了就好好休息,不要胡乱站起加重伤势。我知你听得懂人话,犬子还小,刚刚若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请允许我代犬子向你道歉,你不是只随便乱咬人的狐狸……” 男子看了眼被他关严实的窗子,回过头继续说道。 “现已入冬,外面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凉,府内冬季会烧起炭火,留在府内可安然过冬。你生性自由,但还是等过了冬季再离开罢。过段时间夫人便会回府,她一定也会像犬子一样喜欢你的。府里现在没有狐狸吃的口食,我已吩咐下人外出采买,你先在这里稍作休息,等下人回府之后,我再派人带你去膳房进食。” “……” 萧策说完,便轻手轻脚地离开。 离开前,他对着门外的侍卫再三吩咐,不要让人随意进入以免惊扰房内小狐狸养伤。 第20章 第一世的相识(3) 小白在将军府的这段日子,可谓是比灵隐寺待着的时日还要舒服上许多。 在灵隐寺那时她刚化成人形,除了要学习人类是如何吃饭睡觉生活的,还要被逼着学习各种人间的规矩。什么男女之间授受不亲,什么食不言寝不语……最要命的还要数灵隐寺每周一次的斋戒日,饿死狐不偿命。 之前她也学过兽兽之间的规矩,但那些规矩若是比起人类的规矩,可要简单上太多,没有那么多的约束。 灵隐寺的住持要求她要在短时间内把生存了上千的野兽习惯改掉,可真是太难为她了。 可现在呢,她又变回了狐狸。在将军府这个不太熟悉的地盘,她又不可能贸然变回人类,保不准将军府上上下下都将她视为妖怪,然后抓起来押到官府去。 如今,她又是原来那个不受拘束的小狐狸了。况且,将军府是什么条件,就算是狐狸的口粮,买的都是上好的鲜肉。 只是将军府上的众人,现在都知道了他们府上的这只小狐狸,是一只只爱吃熟肉,不爱吃生肉的小狐狸了。 即便小白只以人类形态生活了三年多,可吃惯了被烹调香喷喷的熟肉,再让她回去吃鲜血淋淋的生肉,她也是会觉得难以下口的。 小白在将军府混熟了,渐渐也清楚了将军府众人的日常作息。 萧策每日都会起的很早,天微微亮时便在院子里一处碎石铺成的空地上练剑,美其名曰在不平的地面上更能锻炼身手和反应能力。 除休沐日之外,他每日上午都会外出几个时辰,然后在午时准时赶回来陪萧洛白用膳。 午后,萧策有时会在厅堂和其他前来将军府的官员们一起商量要事,又或是一个人处理公务;而有时他会在书房抱着萧洛白看几个时辰的兵书。但往往看到最后就只剩萧策一人还留在书房,萧洛白早已坐不住跑出来找她玩了。 这样的日子说快也快,说慢也慢。总之对于小白来说,安逸的很;而对于萧洛白来说,多了一位陪他一起玩耍的小伙伴,虽然这个小伙伴不会说话,但他还是开心了许多。他的爹爹是禁止他外出的,此前他从来没有过朋友。 有一日碰上了冬日难得的好天气,屋外气温回升。 萧策如往常一般和朝廷里来的人在厅堂里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公务,萧洛白则是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搬了个和他差不多高的木制躺椅放在了院内,然后抱着小白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和小白一起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吹着小风晒着太阳。 萧洛白一手抱着小白,一手抓着小白白茸茸的爪子挥了挥,对着天上蓝蓝的天和白云,以及难得一见的暖阳打着招呼。不一会儿,一人一狐就玩累了在躺椅上睡着了。 就在萧洛白和小白睡得正香时,门口突然风风火火冲进来了一人。那人扯着大嗓门彪悍地喊道。 “洛白!” 进来之人的声音如此之大,把原本舒舒服服躺在椅子上睡觉的萧洛白吓了个激灵,立马睁开眼睛直起了身子坐了起来。 而萧洛白肚子上的小白则是被吓的瞬间跳到了地上,对着将军府大门的位置龇牙咧嘴着。 第21章 第一世的相识(4) 将军府厅堂内似乎也听到了大门那边的动静,原本在议事的众人,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咳、咳……” 萧策略微觉得有些尴尬。 这时,厅堂内一位同样身穿铠甲佩戴披风之人,发出了闷闷的笑声。 “萧将军倒是娶了位生性活泼的女子作娘子,难怪将军府里里外外都很热闹,老老少少也皆为外向开朗。” “……” 萧策内心苦不堪言。 内涵谁呢?你管这叫外向开朗?别以为本将军听不懂你在说我们将军府上上下下都太过生猛。 厅堂里另一位同样在军中当差的官员,忍不住出声替萧策解围。 “晏将军定是羡慕萧将军夫妻恩爱和睦,且萧将军还有一位那么可爱的儿子。再想到自己一把年纪还孤身一人,便心生悲凉之感。这样,晏将军你也不用太过伤心,等我忙完圣上交代的公务之后,立马回去给晏将军整理出来一份京城有头有脸的适龄女子名目,供晏将军过目。” 萧策听完,突然觉得脸上又有光了!挑着眉一脸嚣张的看向他对面的晏将军。 是啊,不就是他家夫人稍微俏皮活泼了点,但将军府夫妻恩爱的佳话,可是传遍了整个京城和塞外。 他家夫人是能带兵打仗的勇猛女将,京城那些娇滴滴的姑娘自然安静娴淑,但却远远不能和他家夫人相提并论。 不过晏将军似是没有把那名官员的话听进耳朵里,而是邪魅地对着萧策笑了一下,用慵懒却带有磁性的声音说道。 “萧将军之乐,晏某怕是无福消受,萧将军就代替晏某多消受消受。” 晏时月说罢透过厅堂的木门望向将军府大门的方向,笑的意味深长。 短暂的闹剧很快就结束了,将军府议事厅内又恢复了严肃的气氛。圣上之心,是越来越难揣测了,在议事厅里的几位大人都颇为头疼。 厅堂外,一名红衣女子从刚进将军府大门时,就开始一边脱身上的铠甲,一边将手里的佩剑和脱下的铠甲交给跟随她一起进门的侍从。 红衣女子准确无误地定位到了她的亲亲儿子所在位置,飞速冲到萧洛白面前蹲了下来,一把抱起了萧洛白。 “快让娘看看瘦了没有?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好像长高了一点……等一会儿你爹忙完,我就去揍他一顿,我不在的这段时日都没有好好照顾你,怎么当爹的!” 萧洛白艰难的从红衣女子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两只小手想把娘亲推开一点,可是根本推不动一点,萧洛白只好放弃。 “娘,我快要被勒死了……” 听完萧洛白抗议的话语后,红衣女子才不舍的将萧洛白松开。 红衣女子低头在衣襟内东摸西找,本想摸一块儿手绢出来,半天没摸着。算了,没手绢就没手绢,将就一下…… 红衣女子突然开始作泫然欲泣状,鼻子一吸一吸的,两只手也没闲着。左手假装拭着泪,右手捂着心口处,凄凄惨惨的说道。 “许久不见,开始跟娘生分了……” 萧洛白看着自己娘亲这个样子,小大人样的叹了口气。自己的娘亲,得自己陪着演下去。 萧洛白背在身后的右手隔着衣物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后腰处,脸上的珍珠泪便接二连三的滴落了下来,哭的十分惹人怜,奶声奶气撒着娇。 “洛白想娘亲了。” 第22章 第一世的相识(5) 红衣女子哪里料到儿子会来这一出,傻愣在了原地,同样傻在原地的,还有躺椅旁边的小白。 那时的小白,不知道这名所谓的将军府上的夫人,会不会如同萧策所说的那样喜欢她,但小白却知道,原本稍稍冷清的将军府今后要开始热闹起来了。 红衣女子和萧洛白显然都是相互了解彼此的人。萧洛白知道自己的娘亲是在假哭,红衣女子就更知道萧洛白不是真的想她想到泪流满面。 萧洛白五岁以前,是个实打实的爱哭包,可自从发生了那件事之后,萧洛白以后就都是笑着的,也是自那件事以后,萧洛白开始被禁止出府。 红衣女子不太会安慰人,更不会哄小孩儿。每次萧洛白一哭,都是萧策抱着萧洛白又是哄又是做鬼脸逗他开心的。这时的林若雪,只会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看着。 林若雪,就是萧策明媒正娶回来的夫人。 一位是萧老将军嫡子,一位是骠骑大将军嫡女,当时这门亲事,京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有人觉得京城两大武将世家喜结秦晋之好,今后无论是京城还是边塞,更是无人敢造次,百姓可享安居乐业。 但也有人觉得,萧老将军本就手握重兵,现在又和骠骑将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万一萧老将军要反,京城怕是再难找出能同时和萧老将军和骠骑将军抗衡的将军了。 当今圣上为了分散军权,防止一家独大,才另立了骠骑将军,将京城部分精锐士兵分给了林家统领,结果到头来这两家却要结为连理。 圣上知道此事后原本勃然大怒,就在萧林两家婚事快要作罢之时,驻守在中原和西域边境的晏将军却突然班师回朝,留在了京城。 圣上后来单独召见了萧老将军和骠骑将军,告诉他们两家若是想要缔结姻缘,便将骠骑将军的一大半兵力分到晏将军麾下。且三年之内,萧策无事不得出京城,林若雪无召见不得进京。至于为什么是萧策留守在京城,林若雪出去带兵打仗,这都是后话了。 …… 而此时,林若雪想的很是简单。儿子不是真哭,那便不用她哄。即便是真哭,她也不知道咋哄,所以林若雪很快将目光放在了躺椅旁白茸茸的一团上。 “这便是萧策在信里提到的咬了洛白一口的小狐狸吗?真可爱!” 小白心里想着,大可不必提咬了一口这件事…… 萧洛白见娘亲不演了,那自己便也没有必要哭了,脸上的眼泪立马止住了。 萧洛白将小白从地上抱起,举到了娘亲面前,高兴的向娘亲炫耀着。 “娘亲,小狐狸可聪明了,它能听得懂人话!” 小狐狸?林若雪听到萧洛白对小白的称呼,大为不解。 “你怎么叫他小狐狸,这么久了还没有为它取名吗?” 萧洛白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因为成日和小狐狸待在一起玩的太愉快了,而忘记取名这件事了。 萧洛白不好意思地将小白举得更高,用小白的身体挡住了自己大半的脸颊,只留了两只眼睛。用眼睛从小白头顶的白毛缝隙处四处张望着,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娘亲。 林若雪伸出手越过小白,轻轻的却又带了点力度拍了拍萧洛白的脑袋,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只有为它取了名字,才是一家人。成为了一家人,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分开,明白了吗?” 萧洛白乖巧的点了点头。 此刻小白想的却是,她已经有了名字,突然给她换个名字,她会不习惯的。但是小白又不可能立马变成人形,让他们喊她小白,然后再变回狐狸…… “那洛白,你想叫它什么?” 萧洛白略微思索了一番,然后沮丧的摇了摇头。 “那娘亲帮你取一个可好?” 萧洛白立马答应了,眨着他那如黑曜石般乌黑的眼睛,期待的看着娘亲。 “洛白,你名字中的最后一个字是‘白’,不然就叫它小白可好?” 萧洛白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相同的字,好像有种把小狐狸盖上了专属于他的印记一般。 而小白则是松了一大口气,心里想着还好萧洛白不叫萧洛红萧洛绿,不然她一只洁白的狐狸,顶着个小红小绿的名字,多多少少人家都会以为她有点大病。 但小白转念一想,不对啊,她并没有打算在这里久待,那么无论他们怎么称呼她,好像都没有所谓。 小白摇了摇脑袋。她其实并不怕冷,还是找个机会早日离开这里。自己离开总比被人赶出去要好,想到灵隐寺的那段时光,小白眼里的光又暗了下来。 第23章 第一世的相识(6) 就在萧洛白和林若雪在将军府大门的院子处逗小白时,将军府厅堂的大门被人从内向外推开了。 看来是已经议事完毕了,可以找萧策算算他没照顾好儿子的帐了。林若雪想到这眼睛里闪着精光,对着正从厅堂里走出来的萧策轻蔑一笑。 从厅堂内出来的众人,一眼就能看到在院子里的林若雪和萧洛白,众人纷纷上前准备同林若雪这位将军夫人告别。虽然骠骑将军的兵力被削了一大半,但昔日的威风还是让众人感到害怕。 林若雪虽然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不会计较他们同不同她道别,但身为骠骑将军的嫡女,又是萧大将军的夫人,该有的礼数他们还是得一个不少的完成。 就在众人皆已向林若雪行礼道别准备离开之时,厅堂内帮萧策说话的那名朝廷官员,却并未动身跟随其他几名官员离开院子,而是若有所思的盯着萧洛白怀中的小白,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林若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靠近萧洛白然后蹲下,轻声告诉萧洛白让他不要把小白的正脸露出来。林若雪说完便起身挡在了那名官员和萧洛白之间,同时挡住了他看小白的视线。 “李大人也喜欢幼犬吗?若是李大人喜欢,林某这就差人送一只品相绝佳的幼犬,送到李大人府上。” “幼……犬?” “正是。怎的,李大人将它错看成了何物?” “在下还以为是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林若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笑话般的大笑了起来。 “李大人可真是高看萧策了,萧策若是真能寻到一只可遇不可求的白狐,还能顺利让那白狐跟他乖乖回家,那萧策在将军府就不是现在这个地位了。” “……” 萧策听到自家亲亲夫人当着众人的面这样贬低他,他一时语塞了起来。 倒是和萧策一同出来的晏时月在瞥了一眼面露难色的萧策,在暗爽了一番之后,率先反应过来,开口说道。 “这位……” 萧策像是与晏时月心有灵犀一般,见晏时月吐出两个字后半天不再说下去,便靠近晏时月耳旁,压低声音说道。 “李大人。” 晏时月听罢继续说道。 “这位李大人,该犬是晏某和萧将军一起在城中巡逻时,在街道偏僻处偶然遇到的。萧将军想要捡它回去陪伴幼子,我们二人便合力将该犬捉了回去。只是该犬因常年流浪性情顽劣,所以晏某便建议萧将军时不时饿它两顿。因此该犬体型消瘦,也怨不得……” 萧策又附在了晏时月耳边再次提醒道。 “李大人……” “也怨不得李大人将该犬错认成了狐狸。” 萧策听晏时月说完,赶忙点了两下头。 李大人听完便笑着对萧策和林若雪道歉。 “李某眼拙,望萧将军和林将军海涵,莫要见怪。” 林若雪一边豪迈地拍着李大人的肩膀,一边领着李大人来到了将军府大门。 “小事小事,欢迎李大人下次再来府上做客。” 李大人在将军府大门前鞠了一躬,客客气气地对林若雪说道。 “李某告辞。” 然而就在李大人转身的瞬间,脸上原本恭谦的表情变得越发犀利敏锐,似是闪着精光。 第24章 第一世的相识(7) 就在林若雪将李大人送出将军府大门的时候,萧策和晏时月并排站在厅堂原地处,谁都没有吱声。 一个痴痴地盯着林若雪的背影,像是要把所有的思念都化成一缕醉人的清风,通通灌入林若雪的身体里去。而另一个同样看着林若雪渐行渐远的背影,目光深邃一言不发,让人猜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萧策目不转睛地盯着,晏时月则是稍稍看了一瞬,便迅速移开了目光,像是想要隐藏什么情绪一般。 就在晏时月刚准备抬腿也离开将军府的时候,萧策抬起胳膊撞了一下晏时月的后背。晏时月被萧策猝不及防的一推,差点从将军府厅堂前的台阶上摔了下去。 晏时月皱着浓眉回过头厌弃地看着萧策。 “你干嘛?” “晏时月,你都回京城多久了,好歹也记一下京城几个主要官员的姓氏,怎么每次都要我来提醒你。” “懒得记,反正不是有你就够了吗?” “我……” 萧策刚想上去给晏时月一脚,就看见远处林若雪已经送完李大人,正向他们这边走来。 萧策心里想着,行,放你一马。他家夫人就够虎的了,那么自己就得做点表率,不能随便动手打人,免得日后儿子也跟着学坏。 林若雪此时已经迈着大步走到了他们二人面前。萧策刚堆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想跟许久未见的夫人打个招呼,却见林若雪先开口说道。 “时月,好久不见。我们几个难得聚在一起,不然今天中午就留在将军府吃个便饭再走?” 萧策听完脸瞬间拉了下来。 居然先跟晏时月这个外人打招呼,不先跟他这个夫君说说话?再说了,留晏时月吃饭也是她一人的想法,也不问问他这个将军府一家之主的意见。 此时的萧策怕是忘了,在整个将军府内,萧策的地位排在末位。现在小白来了将军府,萧策怕是还要排在小白的后面。 “好。” 晏时月淡淡的应了一声,就率先走在了前面。 晏时月常来将军府议事,有时萧策也会留晏时月用完午膳再走。晏时月对将军府里的一切都很熟悉,他甚至不需要下人带路,熟门熟路的朝着将军府膳堂走去。 萧策因为刚刚林若雪先选择和晏时月说话,而不是很想搭理林若雪,便打算直接越过林若雪拉上儿子前往膳堂。 可就在萧策刚要经过林若雪身旁的时候,林若雪突然拽着萧策的衣领,将萧策拉低了一些,然后在萧策的嘴上迅速落下了一个吻。 在前面走着的晏时月听见了身后的动静,侧了半边脸看了过去,看到林若雪主动踮着脚亲萧策的画面后,又迅速将半边脸转了回来,然后继续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着。 萧策因林若雪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而喜上眉梢,原本乌云密布的脸瞬间转晴。他一手牵起林若雪,一手抱起萧洛白,一家三口和和睦睦的往膳堂走去。 准确来说是一家四口,萧洛白怀里还有个小白…… 第25章 第一世的相识(8) 膳堂内,众人皆已到齐。尽管晏时月和萧策林若雪很熟,但先到的他并没有率先落座,而是站在膳堂的一幅画前,静静欣赏着。 萧策一脚踏进膳堂大门,看见晏时月不先坐下而是先去欣赏画作,忍不住打趣道。 “怎么,晏将军一介武夫也懂琴棋书画?” 晏时月没有回头,也没有理会萧策,而是盯着墙上的这幅画出神。 一旁的林若雪看不下去了,先开口骂了萧策几句。 “时月从小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好吗?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成天只知道看兵书。” “……” 萧策内心十分复杂。 好嘛,你们是青梅竹马,你们了解彼此,你们了不起…… 林若雪骂完萧策又开始骂晏时月。 “你怎么长大了还这么自恋,盯着自己的画作都能欣赏半天。” 晏时月还未开口回答林若雪,萧策就先憋不住了。 “什么?这幅画是晏时月画的?” “是啊!我们订亲之后,时月特意画了这幅鸳鸯赶在成婚典礼之前送给了我,说是当作我们成婚的礼物,祝我们夫妻恩爱幸福,白头偕老。后来我们成婚,我就把这幅画当作嫁妆带了过来。毕竟,时月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可以算得上是我的娘家人。” 萧策心里想着,我说当初怎么怎么看这幅画怎么不顺眼,原来是晏时月画的。 后来,萧策让下人将这幅画取了下来压在箱底,并吩咐下人好生看着,不要再挂出来让林若雪看到,免得林若雪嫌弃他只会读兵书。 其实,萧策和林若雪都是不拘小节之人;相反,晏时月却心思细腻思虑周到。 直到那幅画压在箱底前,萧策和林若雪都未能注意到,那幅画上的画布已经有些微微泛旧,卷轴处还有细微磨损的痕迹。仔细一想便知,这幅画在晏时月认识萧策之前就已经画完。 可惜林若雪只当晏时月是兄长,不然从小和晏时月一起长大的林若雪,不会不知这幅画是晏时月少年时期的画风。而晏时月自从继任了将军之位以后,再画的画作笔锋便犀利了许多。 …… 在年关将至之前,小白一共跑出过将军府三次。 第一次小白趁萧洛白还未晨起,便从萧洛白床边的卧榻上轻轻跃下,躲着将军府的侍卫翻墙出了院子。 第一次小白并没有走远。 虽然她没有在将军府待多长时日,但她也是有一点私心的。小白想看看将军府的众人是会和之前她在灵隐寺一样,她走了便是走了,也不会出来寻她,还是会派下人到将军府外找她。 小白躲在将军府三里之外的一片小树林里,将身体藏在了一棵因天气寒冷叶子全都掉光的树干后面。她怕将军府下人找不见她,还特意露出了半截身躯。 小白在树后面回忆着在将军府里的这段时光,将军府众人待她是极好的。 因着主人家都十分宠着小白,所以下人们自然也不敢怠慢。 即便萧策和林若雪出府办事,萧洛白被萧策关在书房里看书,只剩下小白一个在院子无所事事瞎晃悠的时候,下人们不仅会和小白打招呼问好,还会主动给她让路。 但小白自灵隐寺那一遭,便觉得人心难测,保不准他们也是在她面前一套,在她背后又是一套。 小白自己也很复杂,既不想与人类有太深的羁绊不想太在乎人类,又期待着和她相处过的人类能在乎她,害怕因别人不在乎她而失落。即便要离开将军府,小白也想要一个答案。 明明只在灵隐寺待了三年多的时光,却让小白从不需要别人陪伴到希望被人装在心里。 她没想要一直留在将军府,但这段短暂的时光对她来说很是惬意,她不想只有自己一人在意这段时光,然后将军府内的其他人很快就把这段记忆抛在脑后,这样会让她觉得无比寂寞。 小白在树后面躲了大约一个时辰后,树的那一边没有任何动静。 小白自嘲的笑了一声。 是啊,她怎么就忘了她对他们来说只是一只路边捡来的野狐狸,还是一只会咬人的野狐狸。 就在小白刚要从树后面跑开之时,有个人拎着她的后脖颈处将她提溜了起来。 第26章 第一世的相识(9) 小白四肢张牙舞爪的在空中胡乱挥动着。还没等小白来得及转头,就听见萧策在后面骂骂咧咧的声音。 虽是责备,萧策的语气里却透着半天找不见小白的焦急。 “贪玩跑出来也就算了,还跑到这么隐蔽的地方。京城这么大,我上哪找你去?洛白在家哭哭唧唧的要跟着我一起出来找你,硬是被我让下人拦住了。” 小白听完被人提溜着也不乱动了,她心里第一次涌出了怪异的感觉。 她知道萧策平日里公务繁忙,她本以为萧策最多可能会让下人出来找她,没想到萧策亲自寻了过来。 不好找吗…… 她还专门露出了半截身子。 萧策怕她听见了马蹄声会再次跑走,瞧见了树后的小白时,便把马拴在了小树林最外面的一棵树上,轻手轻脚偷偷从树的另一边靠近了小白。 小白回头望见远处的马时,就瞬间明白过来为什么她半天听不见动静,萧策却突然出现将她提了起来。 也就是冬季地上没草,再加上她心情不佳有些大意,不然她肯定能发现萧策在向她靠近。 小白一边不甘心她身为一只野兽,萧策靠近她她却没有发现,一边又开心萧策能亲自过来找她。 萧策提溜着小白往拴着马的那棵树走去。萧策上马后,让马走的很慢。 萧策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抱着小白,对着小白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想跑出来玩可以,但你得记着回家的路,玩完再自己回来。马走的这样慢,这下你可得好好看清回将军府的路。还有,出来玩的时间也别太长,到用膳时就得回来。你又是只不吃生肉的小狐狸,现在天凉,你回来晚了,肉都凉了,重新热一下也不好吃了。” 回家的路吗…… …… 小白在安分了一段时日后,就又想着跑出将军府不再回来了。 随着她灵力逐渐增加,小白也能感觉到未来好像有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将要在自己身上发生,而她不想将将军府牵连进来。 小白这次吸取了上次的经验,她知道自己能否成功跑出将军府的关键,不在于萧洛白知不知道她要离开,而是不能让萧策在第一时间发现。 所以小白特意挑了一个林若雪被皇帝召见进宫述职,而萧策和晏时月在厅堂内对中原边防布局争论的不可开交之时溜走。 许是小白将太多注意力放在了萧策和林若雪身上,便没太注意萧洛白的行踪。就在小白半个身影刚拐出将军府大门的时候,恰好被从书房偷溜出来的萧洛白看见。 经历过上次,萧洛白知道小白又要离开,便急急忙忙跟随小白的步伐,将小碎步迈的飞快出了将军府的大门。 恰巧,此时原本在院子里值守的侍卫,因萧策的命令,去卧房帮萧策取一部放在床头的兵书拿到厅堂,才让萧洛白也成功溜出了将军府大门。 小白在墙头上跑着。 京城街道上的行人很多,熙熙攘攘很是嘈杂。等到了城郊,小白才注意到身后好像有个人一直在跟着她。只是那人行走速度如此之慢,小白根本没放在心上,若是她想要甩掉身后之人,那简直是轻而易举。 第27章 第一世的相识(10) 小白躲到了萧策第一次发现她的山洞里。这山洞在将军府附近的一座山上,快要到山顶处的一个地方。 冬季这座山上的草木皆已枯萎,萧洛白便能视野无阻的看到小白进了山顶处的山洞里。但无奈萧洛白个子太小走不快,而小白又是只狐狸。 他爬山不能像小白一样走直线上去,只能弯弯绕绕走前人开辟好的山路,所以萧洛白耽搁了很久,直到太阳落山夜幕降临,萧洛白才成功走到了山洞的洞口处。 萧洛白虽然现在又累又饿,甚至还有些怕黑,但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小白,萧洛白就被开心冲淡了疲惫,迈着小步子朝山洞里走去。 小白听见有人进山洞的声响,而这个脚步声明显不是萧策的脚步声,小白便警惕起来准备找个隐蔽处先躲起来。可未曾想到,出现在小白眼前的居然只有萧洛白一个小小的人。 “小白!” 萧洛白在看到小白后,兴奋地喊出了声。这叫喊声在山洞里形成了一道道的回声,格外的清脆响亮。 萧洛白原本想小跑着冲过去抱起小白,然后跟小白一起回家。但萧洛白没有注意到他在爬这座又高又陡的山时,纵使是将军府派人找京城里最好的料子和商铺,为萧洛白量身订做的厚厚的雪地靴,也经不住这一山路的磕磕绊绊,在鞋底磨出了一个大洞。 萧洛白在刚迈出脚步的时候,其中一个脚趾从靴子的大洞中滑了出来,萧洛白踉跄了一下,摔在了山洞洞口处的平地上。 小白赶紧跑过来看看萧洛白有事没事,就在小白刚要跑到萧洛白身边的时候,跪坐在地上的萧洛白一把抱起了小白,用小心翼翼的眼神看向小白然后问道。 “小白,你是不是在将军府住的并不开心,所以才想离家出走呀?” 小白看到萧洛白这样明明难过却强忍着不哭出来的样子,便下意识狠狠摇了摇头,这才换来了萧洛白一个大大的笑脸。 萧洛白用脏兮兮的小脸使劲在小白身上蹭了一蹭,便抱着小白不撒手了。 被萧洛白紧紧抱着的小白,仰头看着洞口外的月明星稀,忍不住犯了难。 萧洛白这么小却独自一人爬了这么久来到山顶附近的山洞,现在再立马让他下山回府,肯定是不行的,他没有这个力气下山。况且冬季夜里十分寒冷,萧洛白小小的身体也会受不住的。 可她若是下山去把萧策带来这里接萧洛白回家,把萧洛白独自留在山洞里等候,万一遇上山顶附近的野兽出来捕食,冬季又很难找到食物,野兽饥不择食,萧洛白一定会被野兽吃掉,她也不能离开。 若是在山洞里留上一夜,第二日一早再回去,萧洛白失踪整整一日,将军府岂不是要乱成一锅粥了。左不是右也不是。 小白后来又对比了一下自己和萧洛白的体形差距,放弃了想要让萧洛白骑在她身上由她带萧洛白下山的想法。 唉…… 小白在心里叹了一大口气,只能明日一早再送萧洛白回将军府了,她是万万没有想到,这次追出来的居然会是萧洛白。 明日等她送萧洛白回到将军府后,若是萧策和林若雪想要打她一顿,小白也决定乖乖受着,谁让一切都是由她惹出来的呢。 第28章 第一世的相知(1) 决定好了的小白,先是咬着萧洛白的衣角,拽着他出了洞口,来到了山洞附近最近的一条山涧处,小白让萧洛白喝了几口干净的溪水。 萧洛白在小溪边喝水休息的同时,小白在视线看得见萧洛白的范围内找了一圈,也没能找到给萧洛白充饥的食物,冬天山上连一颗野果都没有。 小白垂头丧气地回到萧洛白身边。萧洛白像是看明白了小白因为专门为他找吃的但却没能找到正不开心着,他很高兴小白即便离家出走也考虑着他。 萧洛白心里暖暖的,开口安慰着小白。 “小白,没事的,我一天不吃饭也没什么的,我以前……” 小白抬起头歪着脑袋一动不动地盯着萧洛白,想要知道他后面将要说些什么。可萧洛白的笑容却突然定格在了脸上,后面的话被他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去。 小白见萧洛白脸色不太对劲,便又咬着萧洛白的衣角拽着他回到了山洞。夜深了,山上会有野兽出没,很是危险。 小白将萧洛白在山洞内安顿好,自己去洞口附近捡了几枝从树上掉落下来的干枯的树枝,还特意找到了一个尖头粗一点的树枝,一起放在了萧洛白旁边。 小白又在山洞里叼起几块小石头围成了一个圈,萧洛白好奇的看着小白,不知道小白想要干什么。 等小白将一切准备就绪后,小白突然傻在了原地。 完了…… 怎么就忘了现在她是只狐狸了,该怎么顶着一副狐狸的身躯,钻木取火啊。 小白望了萧洛白一眼,很快打消了脑海中的念头。萧洛白在将军府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又怎么会钻木取火。 其实小白不知道的是,萧洛白吃过苦,那是一段对萧洛白来说既黑暗又光明的日子。只不过萧洛白确实不会钻木取火罢了。 小白感到十分心累,摆烂般地一屁股坐在了她找来钻木取火的这一大堆工具之上,惹得萧洛白在一旁咯咯直笑。 小白无语了一会儿,走到萧洛白身边蹭了两下,然后卧在萧洛白身旁,暗示萧洛白睡觉。 萧洛白领会到了小白的意思,他缩成一团躺在了山洞里这处稍微避风一点的地方。 萧洛白躺下后,将小白一把揽进了怀里,就这样一人一狐相互取暖的睡下了。 此时,将军府里不仅乱成了一锅粥,因找不见萧洛白而回到府里的萧策和林若雪,正不停争吵着。 “那么大的人了,连一个小孩儿都看不住!我就去宫里那么一小会儿,你又把儿子给弄丢了,你怎么当孩子他爹的!” “这能怪我吗!我不也在议事厅里忙着呢!” “你就不能自己去卧房拿一下书吗,懒死你!” “我这不是走不开吗!要不是你进宫,我担心皇上为难你 ,派了府里大半侍卫偷偷跟在你的马车后面,也不至于洛白跑出去时没人看见啊!” 林若雪听到这气就不打一处来。她用力戳了戳和她同样站在将军府大门外干着急的萧策,继续教训道。 “偷偷?我看你是太久没有带兵打仗了,你管这叫偷偷?车轱辘还没滚过一圈我就发现了马车后面有人跟着,我是装作不知道给你留点面子!” “我为什么太久没有带兵打仗,你会不清楚?” 提到带兵打仗,萧策的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许多。 原本,三年之约,在京城留守的本该是林若雪。 第29章 第一世的相知(2) 林若雪即便再威武勇猛,可她毕竟是一名女子。古时人们对于女子的偏见,可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就在萧策准备带着萧家培养的五千精兵前往中原和匈奴边境出征打仗的前一日夜里,林若雪从将军府酒窖里翻出了两坛陈酿,拿到了萧策所在的凉亭处。 萧策此时正站在凉亭内望着皎皎明月忧思着。 不久前,他的夫人因为频繁呕吐,被府里大夫诊治出已怀有了身孕。萧策知道后是喜忧参半。 喜自然不必多说;忧,则是在忧他三年内无召不得入京,陪伴不了他第一个可能也是唯一一个孩子长大。 而且,若是他在战场上发生了什么不测,他也心疼他的夫人林若雪得一人将孩子拉扯长大,从此母子相依为命。 就在萧策唉声叹气之时,林若雪提着酒来到凉亭内,用力拍了拍萧策的后背。 萧策回过头看到他的夫人将两坛酒在他眼前甩了一甩,然后林若雪第一次没用大嗓门对萧策说话,而是轻声细语中带着点淡淡的无奈。 “喝点?” 萧策点了点头。 林若雪便拉着萧策坐在了凉亭内的石椅上 ,豪迈地用嘴扯掉了系着两坛酒的绳子,一人一坛酒就这么喝了起来,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酒已经快要见底,林若雪单手拿着酒坛的坛口处,对着萧策说道。 “干了?祝我们的萧大将军凯旋归来,我和未出世的孩子在家里等着你回来。” 萧策也像林若雪那般拿着酒坛,迅速和林若雪的酒坛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就在酒坛将萧策的整张脸完全挡住之时,林若雪没有看到萧策的一滴泪突然从眼角处滑下,滴在了萧策的酒坛里。萧策最后一口酒,喝的酸酸涩涩的。 喝完酒后,萧策本以为林若雪会去酒窖再拿两坛回来对饮。因着他们二人酒量都十分可观,即便三坛酒下肚,两人也若无事一般。 可林若雪并没有离开,就这么将胳膊撑在石桌上,用手托着脸颊,目不转睛地看着萧策微笑,像是要好好记住萧策现在的模样一般。一别三年,归来已不再是原样。 萧策不忍看到林若雪这般舍不得他的模样,就在他刚要背过身不去看林若雪的时候,却感到了一阵天旋地转。在他倒下前,林若雪似是早有所准备般的,稳稳接住了萧策。 林若雪招来了府中的侍卫白泽,白泽从林若雪手中接过萧策,恭恭敬敬地将萧策背回了卧房,林若雪也跟在他们的后面。 白泽将萧策放在卧榻上之后便离开了。林若雪坐在卧榻一侧,替萧策盖好了被衾,然后轻柔地抚着萧策年轻俊朗的面庞,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因临行出征惆怅忧思,竟忘了我一个孕妇是不能饮酒的。不过,还好我记得,所以我将我的那坛酒换成了清水,也算陪你喝了个畅快淋漓……” 林若雪顿了一下,望着床边摇曳的烛火,苦笑一声继续说道。 “我知道,等你醒来,知道我带着萧家精兵已然不在京城,你肯定会勃然大怒去将我寻了回来,所以我这次给夫君你下的药量很足,足够夫君睡上整整三日,到时候就算夫君想将我寻回,也追不上我了……” 林若雪说完笑的很是招摇,像是自己的阴谋诡计得逞了一般。但若是细看,就会发现林若雪眼角也有淡淡的泪痕。 “抱歉,请原谅我私自替你带兵出征。刀剑无眼,我好不容易和你在一起,和你顺利成婚,我实在不敢冒着失去你的危险。我虽在兵法上略逊你一筹,但身手比你要好上太多,我去胜算只会更大。我知我已有身孕,所以我会在战场上小心谨慎。萧大将军,等我,我一定会带着我和你的孩子平安从战场上归来。” 说罢,林若雪在萧策额头上落下深深一吻便离开了卧房,直到第二天早晨都未能回来。 第30章 第一世的相知(3) 第二日,当今圣上亲自出宫前往城门处,送萧将军和萧家士兵出城。可等来的却是身穿铠甲,目光英锐一脸严肃的林若雪。 林若雪跪在圣上面前,求圣上同意她替萧策出征。 “陛下,夫君身患重病多日,直到出征前一日还未能有所好转。为了不耽误陛下一统天下之大局,恳请陛下允许末将替夫君出征。末将虽为一介女流,可已随家父从军多年。若是陛下信不过末将的一面之词,陛下可以询问陛下身旁的晏大将军。昨日,末将和晏将军在末将府内的厅堂,对这次行军路线及排兵布阵彻夜讨论。即便这次是由末将领命出征,末将也必将凯旋归来不负陛下所托。” 当今圣上听完后一脸讳莫如深地望向一旁的晏时月。只一眼,晏时月赶紧也抱拳跪了下来。 “请陛下息怒,臣等并非私下和萧将军林将军勾结在一处。只是臣常年驻守边塞,略有些心得。此次与匈奴交战事关重大,臣在得知萧将军身体抱恙之后,便前去探望。臣的本意是若萧将军今日确不能出征,臣便请奏陛下由臣替萧将军出征。可林将军思虑到臣没有带过萧家士兵,对萧家士兵并不熟悉,恐在战场上出了什么纰漏,缘此才心生一计。望陛下莫要责罚林将军。” 圣上轻笑一声,吓得一众在场的朝廷官员和将士们都纷纷跪了下来。圣上慢悠悠的开口。 “那朕责罚你便是了。” 林若雪见状急忙准备替晏时月求情。可就在林若雪刚要开口之时,晏时月扫过去一个眼神,林若雪便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臣但凭陛下责罚。” 圣上没有理会晏时月,而是对着林若雪跪下的方向,冷漠地开了口。 “准了,下不为例。只是林将军可要记得,当初萧将军既答应了朕三年无召不得入京,现林将军替萧将军出征,林将军自然也要做到萧将军所说。” 晏时月听完,不露痕迹的皱了下眉,但林若雪却并无异样。 “末将必然谨记于心。” 林若雪就是这样才得以带兵打仗的。 当时,林若雪怀有身孕一事并未声张,只有将军府的众人以及前一日来将军府议事的晏时月知道。 昨晚,晏时月在知道了林若雪怀有身孕一事后,本是极力反对林若雪替萧策出征的。可无奈林若雪性格固执,认定了的事情怎样都不会改变,晏时月不得不连夜为林若雪分析中原和匈奴的战事局面,好为她日后上战场减轻一份危险。 至于为何等萧洛白出生了六年之后林若雪还在外打仗,是因为林若雪在怀了萧洛白五个月左右的时候,晏时月生了一计将林若雪换回了京城,他自己代替林若雪前往与匈奴的战场。 直到萧洛白刚满两岁时,晏时月在战场上受了重伤,林若雪才又再次出征。 为此,萧策和林若雪夫妻二人十分感激晏时月的付出。 在晏时月回到京城伤养的差不多了的时候,萧策便让萧洛白认晏时月作干爹。晏时月虽并不在乎干爹这个身份,但萧策死活要让萧洛白认下。 当时萧策心里鬼精鬼精的,多一个人护着萧洛白,萧洛白就更能平平安安的长大。 第31章 第一世的相知(4) 后来,林若雪主动向陛下请奏,当初没有如约在外待满三年便提前回京,即便事出有因,但还是有不可开脱之罪。 林若雪在殿上主动提出多在塞外征战几年,圣上自然是允了。是以萧洛白六岁遇见小白的半年后,林若雪才刚刚从战场上归来。 当初林若雪不知道的是,萧策在打仗方面,无论是用兵布阵还是身手反应,都远在林若雪之上。 因着萧策喜欢林若雪,所以两人切磋时萧策每一次都在偷偷放水。有时甚至为了哄林若雪开心,萧策还经常让自己败的滑稽狼狈,但每次都能换得林若雪拍腿捧腹大笑,萧策觉得很值。 等萧策三日之后在卧房内醒来,白泽将偷听到的对话原封不动地告诉萧策时,萧策两眼一翻被气的差点吐血而亡。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平日里他和林若雪切磋放水,她竟真的信了他这个夫君身手还没有她厉害…… 至于白泽为何恰巧听到卧房内的对话,又恰巧能原封不动转述给萧策,还要归功于他恪守尽职。 白泽那天从林若雪手中接过萧将军的时候,借着月色注意到萧将军虽是晕了过去,但脸颊并没有泛红。 他看到凉亭地上只摆着两坛空空的酒壶,即便这两坛酒皆由萧将军饮下,但以萧将军的酒量,也不会醉的不省人事。 白泽知道自家将军明日便会出征,将军自然不会放纵自己喝得酩酊大醉从而影响第二日出征。 但将军夫人的品行在将军府内人尽皆知,夫人是不可能做出任何伤害萧将军的事情,白泽这样一想便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原因。 白泽在将萧将军放到卧榻上后便离开了将军的卧房,但他只走到了转角处。在这里,屋檐下挂着的煤油灯不会将他的身影投在将军卧房的窗户上让夫人发现。因此,他才得以听全了林若雪在卧房内对萧策所说的所有的话。 后来在萧洛白两岁之后,代替受伤的晏时月打仗的却还是林若雪而不是萧策。 一来,林若雪考虑到自己虽只在匈奴的战场上待了半年不到,但她仍比萧策更了解匈奴一点。 二来,林若雪在萧洛白两岁前都并未出过将军府。若是萧策出去与匈奴对抗,那林若雪便需接替萧策这两年来在京城接手的大大小小的公务。 这些事务若是由林若雪接手,她需要花更长的时间来了解其中的弯弯绕绕,京城各个官职中谁和谁已经结为一派,谁和谁又不太对付……这些都需要林若雪自己去弄明白。这是林若雪最不擅长也最不喜欢的一个地方。 对林若雪来说,带兵打仗可比捋清这些复杂的门第关系要简单上许多。 所以,最后依旧是林若雪离开京城前往战场,而萧策一边在家带娃一边忙着公事。 这便是萧策所说的他许久不带兵打仗的缘由了。而其中,有很大一半的“功劳”,自然得算在他的亲亲夫人林若雪头上。 林若雪当然也知道萧策很久没有带兵打仗的原因,毕竟这是由她一手策划的。 林若雪自知理亏,怕萧策紧咬着这事不放,便眼神躲闪的从萧策脸上移开,看向了从将军府大门延伸过去空无一人的寂静街道。 “时月和我们同时出去找人的,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林若雪不担心晏时月会遇上什么不测,晏时月同她跟萧策一样身手了得。况且这里是京城,没人敢在京城光明正大的刺杀和萧大将军齐名的晏时月将军。 第32章 第一世的相知(5) 萧策和林若雪之所以在回到将军府后没有再次出去寻找萧洛白,不是他们不担心自己儿子的安危,而是他们即便再次出去寻找,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用处。 在将军府上下得知萧洛白不见了之后,恰巧晏时月也在将军府上议事。萧策便和林若雪、晏时月兵分三路,往三个不同方向去寻找萧洛白的踪影。还剩下的一个方向则是由将军府侍卫统领带着几个侍卫一同出去寻找。 萧洛白再次不见了,将军府上下皆是心急如焚,马骑的飞快,四队人马在京城街道上卷起了满地飞尘,惹得京城行人纷纷驻足侧目。 这么短的时间,萧洛白不可能出城。京城出入城的城关有重兵把守,值守的士兵谁不认识萧大将军和萧小少爷。 在萧洛白第一次失踪的时候,将军府好不容易将他寻了回来,然后便禁止萧洛白外出。 士兵虽未亲自见过萧洛白本人,但因着上次萧洛白失踪的过程实在太惊心动魄了,萧策便派人画了几十幅萧洛白的画像,交给各个在京城城门值守的士兵看过之后,又给每个士兵分了两坛将军府上好的烈酒,希望士兵若是日后看到长相同萧洛白样貌一样的孩童,能仔细盘问,拦住他不让他出城。萧策可谓是为了萧洛白操碎了心。 侍卫统领也在萧策和林若雪之后回府了,侍卫统领摇了摇头,将军府门外的林若雪便急的蹲在了地上,一旁站着的萧策也是愁容满面忧心不已。 就在萧策和林若雪实在在将军府门外待不住,准备抱着渺茫的希望按原路再寻一遍之时,晏时月浑身是血的带着萧洛白和小白回来了。只不过,这些血不是晏时月也不是萧洛白和小白的,而是一只野狼的血。 可门口的萧策和林若雪不知道,他们二人只看到萧洛白紧闭着双眼摇摇晃晃的靠在沾满鲜血的晏时月身上。 晏时月一手牵着缰绳,一手固定住萧洛白的身体不让萧洛白摔下马去。最前面的小白,则是自己用双爪抓紧缰绳伏在马背上。 萧洛白经过这一系列的折腾,在一上晏时月的马后就睡着了,所以晏时月的马骑的并没有很快,怕吵醒熟睡中的萧洛白;但也没有骑的很慢,怕将军府里的林若雪和萧策着急。这年头干爹不太好当。 林若雪以为晏时月带回了萧洛白的尸体,正悲痛欲绝般踉踉跄跄朝着晏时月的马小跑而去,还差点左脚绊到右脚摔了一跤,好在萧策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快要摔倒的林若雪。 晏时月意识到林若雪可能是误会了,便用扶着萧洛白的那只手捂了萧洛白的一只耳朵,然后轻声说了句。 “他只是睡着了。” 萧策听后长舒了一口气,而林若雪却伏在萧策怀里大哭了起来。 也不怪林若雪反应如此之大,她怀着萧洛白上战场打仗本就不容易。 一边得小心尽量不让自己受伤,一边得要瞒着众将士不能让他们知道。若是她受伤,军医一把脉,她怀有身孕一事还是会被暴露出来。 若是让圣上知晓此事,遣送回京都是小事,欺君之罪抄家灭族却是大事,更何况当今圣上……所以,即使只有不到半年的时间,林若雪当初在军营里过得也很是辛苦。 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情,萧洛白有好几次都差点丧命。萧洛白能活到六岁,实属不易,所以林若雪格外珍惜和心疼萧洛白。 第33章 第一世的相知(6) 其实林若雪不知道,晏时月若是回来,那萧洛白必然无事;若萧洛白出了什么事,晏时月此时怕是已经杀红了眼,根本回不来。 原本,晏时月也是没有找到萧洛白的,因为萧洛白根本就不在京城内。 小白这次是真的打算离开,所以她在一出将军府后,直接找到了京城内南面最高的一处城楼,跳到了城楼顶的瓦片上俯瞰着整个京城,然后寻到了一条离出城最近的路。 小白不用走大道出城,更不用通过城门。小白现在的所在位置,离南边的城墙最近,小白便直接顺着房顶和院墙一路南下出了城。 在最南面的城墙一角,恰好有一处因年久失修而坍塌了一小块儿的墙面。洞口很小,不够大人通过,但萧洛白挤一挤却是能够过去的。 原本城墙早该修缮完毕,可当今圣上突然开始四处征战,打仗人手尚为紧缺,圣上又调了好多守城士兵前往战场,所以南面城墙这么一处小小的洞被上奏到圣上面前,圣上也只说了句待明年开春战事缓解之后再派人修葺。 朝廷官员最后只好暂时寻了块儿木板挡住了洞口。可不知何时,木板可能是被京城城内四处流浪的小猫小狗给撞倒了,这洞就这么让萧洛白瞧见了。 被派往南面寻找萧洛白的晏时月,也看到了这个洞口。 晏时月下马来到洞口处仔细观察,发现洞口处的灰尘有一面被蹭掉了。一面很是干净,而另一面却积了厚厚的灰尘。 晏时月靠近洞口蹲了下来,伸出手指往洞口被蹭掉灰尘的一面摸了一摸,竟一点灰尘也没有,显然是刚被蹭掉的。晏时月又立马起身往后退了几步,打量了一下洞口的大小,估摸着以萧洛白的身型,应该是能够钻出去的。 寻人之前,萧策告诉他同萧洛白一起不见的,还有将军府上的那只小狐狸。晏时月略微思考了一番,狐狸出城不用走城门,离将军府最近的的确是南面的城墙。 坏了,萧洛白八成出城了…… 晏时月皱着浓眉眼神犀利,他本想先把这个消息传回将军府让萧策和林若雪知道。但是转念一想,城外这么大,出城寻人可谓是难上加难,传回去只会让萧策和林若雪徒增焦虑和担忧,还不如请他在西域认识的朋友帮忙,只是他这朋友过来这里需要一点时间罢了。 晏时月用轻功翻上了南面的城墙,在城墙上深吸了一大口气,然后对着西面的方向吹了三声口哨。仔细听可以发现,晏时月吹的口哨略带一些节奏,和普通的口哨大为不同。 晏时月在吹完三声口哨之后,便盘腿坐在了原处打坐。西域离中原京城的距离很远,尤其是晏时月还在更南面的地方。 晏时月的朋友大概花了三个时辰的时间,才从西域飞了过来,晏时月便一动不动的在城墙上等了三个时辰。 一只红色的鸟收起了翅膀停在了南面的城墙上,这鸟红的如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般。它的尾巴很长,尾巴上的花纹和孔雀尾巴很是相像。 晏时月还未说话,鸟先气喘吁吁的开口了。 “狗时月,你最好有足够重要的事,让我千里迢迢从西域飞到中原来,不然我非要把你啄的全身是洞!” “你同伴的消息算不算重要?” 红鸟用翅膀挠了挠脑袋,在城墙上原地转了一圈才开口问道。 “哪呢哪呢?你确定是我的同伴?” “不太确定,见过几次,我没见过她变成人形的样子。不过给人的感觉跟你很像……” 红鸟听完飞到晏时月头上,一屁股坐了下来,低下头盯着晏时月的眼睛。 “你确定你没忽悠我?” “你在战场上救过我一命,我会忽悠我的救命恩人?” “那不好说,你们人类都不太可信。” 第34章 第一世的相知(7) 晏时月想到要赶快找到萧洛白,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万一他们跑远了,那可真就连他的朋友也找不到了。 “你先用你的灵力感应看看,看能不能感应到什么,顺便帮我看看它身边有没有一位小男孩儿。” 红鸟听完便没有再接话,而是在晏时月头上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地将自身灵力向四周扩散开来。 “唔……居然是一只九尾狐?不知道是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晏时月没有听到他想听到的消息,便把红鸟从他的头上捉了下来,轻轻捏在手上。 红鸟出声抗议道。 “狗时月,你这是过河拆鸟?” 晏时月瞪了红鸟一眼,声音不自觉地有些着急。 “小男孩儿呢?” “好好的待在狐狸旁边呢,没有缺胳膊少腿。” 晏时月听到萧洛白平安的消息后,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些。但现在没有缺胳膊少腿,不代表一会儿不会。 “在哪?” 晏时月简短地问出了口。 红鸟从晏时月的手掌中挣脱出来,飞到晏时月面前,侧着身用翅膀指了指城墙外不远处一座山快要到山顶的地方。 “呶,在那里的山洞里。” 晏时月听完立马跳下城墙跃上马背准备动身去寻找萧洛白,但和他一起从城墙上下来的红鸟却没有一同前往山洞的打算。 晏时月发现红鸟没有跟来,不解地回过头看着他的好朋友小红鸟。 “那个……我就先不过去了,你也别告诉狐狸我来过。” “害羞了?” “你何时见过姑奶奶我会害羞?西域那边的麻烦事还没有解决掉,我还是只幼鸟,它也还是只幼狐,我们现在都还无力跟我们的对手对抗。贸然见面的话,若是凶兽刚好在附近感应到两只幼年神兽的气息,将我们一网打尽,可就真的麻烦了。” 晏时月点点头,马刚迈出了一步,红鸟又叫住了晏时月。 “我最近在西域那边了解到一些消息,我们自凶兽之后诞生,我们诞生在何处,就说明何处有凶兽久居此地。西域那边我已经有了点眉目,中原这边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出现吗?中原有什么无恶不作之人吗?” 晏时月仔细回忆了一番,摇了摇头。 “总之,既然狐狸诞生于中原,中原肯定是有一头凶兽的。现在还不知凶兽是否同样可以化为人形,你需小心为上。一有消息,唤我过来便是。” 晏时月点了点头后便快马加鞭的赶去了萧洛白那里。动身前,晏时月神情凝重的对着身后的红鸟喊道。 “风小小,保重。” 红鸟在离开前,两只翅膀交叠在胸前,盯着晏时月的背影心里想着,没大没小,居然敢直呼姑奶奶全名。 当红鸟飞过灵隐寺上方的时候,灵隐寺住持突然仰头望向了黑黢黢的天空。 住持身旁的缘一也随着住持抬头望天,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师父,天上可有异象?” 师父摇了摇头便回到大殿之上。 虽然刚刚飞过去的凤凰年龄比小白稍小一些,但不知因何际遇却已学会了隐藏身形。若非灵力高强之人还能感应活物的气息,一般人很难发现那只幼年凤凰的存在。也不知小白自己修炼的如何了,现在也会隐藏身形了吗……住持想到这里,眉头微皱,略微有些担心。 时间剩下的已经不多了…… 第35章 第一世的相知(8) 晏时月一边想着刚刚红鸟所说的话,一边马不停蹄地前往萧洛白所在的山上,很快便来到了山脚下。 马不能上山,晏时月便把马拴在了山脚下,自己用轻功快步向山顶飞去。 就在刚要到达红鸟指的那个山洞时,晏时月瞧见一只野狼先他一步进入了山洞,大概那只野狼嗅到了山洞中小白和萧洛白的味道。 晏时月加快了脚步,小白此时也发现野狼进入了山洞。 小白虽然还在萧洛白怀里卧着,却已经将耳朵立起全身警惕,准备趁野狼快要靠近之时一跃而起趁其不备一击致命。 就在小白将要出手的同时,晏时月已经悄悄跟在野狼后面靠近了野狼。 许是野狼将全部精力都用来注意面前即将到口的美食,并没有发现身后的晏时月,才被晏时月用佩剑砍了一刀。 野狼惨叫一声,立马回过头去跟晏时月厮杀。小白从萧洛白怀里跳了出来,准备到洞口帮晏时月一把。 晏时月一边和野狼缠斗着,看到正朝他跑来的小白,想到红鸟说的它也还是只幼狐,便露出头冲小白喊道。 “别过来!守着萧洛白!” 小白听到后停下了脚步没有再靠近,但也时刻注意着晏时月和野狼之间的动静,准备在晏时月不敌野狼之时,能及时出手救下晏时月。 萧洛白年纪还小正是需要睡眠的时候,再加上他追了小白一路,身心俱疲,萧洛白在山洞中睡的很沉。但此时,萧洛白也被洞口处的动静吵醒。山洞本就不大,不然萧策第一次也不会这么容易发现在山洞中熟睡的小白。 萧洛白认出了晏时月的身影,看到晏时月正被野狼扑倒压在身下。 晏时月把剑横过来拿剑抵住野狼的两只前爪,野狼两只前爪被晏时月的利剑割伤血流不止。野狼感觉到疼痛更愤怒了,不停地张着大口伸长脖子想找机会咬到晏时月,但却被晏时月抵着一直咬不到。 就在晏时月的力气快不足以撑住野狼整个身体重量的时候,小白迅速回过头看了一眼萧洛白后,就准备冲过去帮晏时月一把。但这时,萧洛白却突然放声大叫了一下。 野狼被萧洛白这一喊分了心。就在野狼刚一转头往萧洛白的方向看过去时,晏时月就迅速用力抽出了抵着野狼两只前爪的剑,往野狼的脖子处一挥,野狼顷刻间便命丧黄泉,倒在了晏时月身上。 晏时月将野狼从身上推开,起身朝萧洛白走去。萧洛白和小白在看到野狼已死晏时月平安无事之后,双双松了一大口气。 晏时月走进山洞走到萧洛白面前摸了摸萧洛白的脑袋,吐出了两个字。 “不错。” 萧洛白还不到七岁,能在遇到野狼之时不仅镇定自若还能想到办法分散野狼的注意,实属难得。 山洞的危机已经处理完毕,晏时月打算立马带萧洛白回去。就在晏时月刚把萧洛白抱起准备离开山洞的时候,原本站在萧洛白旁边的小白却不在原处。 就在晏时月和萧洛白两人都在转头寻找着小白的身影时,小白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晏时月在看到小白后,盯着小白身后的尾巴看了两眼。 九尾吗…… “跟上。” 晏时月对着小白说完,便朝山洞口走去,小白也紧随其后。在离开洞口前,小白回过头看了一眼山洞深处。 第36章 第一世的相知(9) 晏时月在进入山洞时,屏住呼吸注意力全放在了野狼身上,所以并未注意到山洞里起初还闪着微弱的火光。原先山洞内被小白用石头围成圆圈的中央,干枯的树枝正慢慢燃烧着。 萧洛白睡着之后,因为没盖被衾正不自觉地发着抖,小白感受到萧洛白的颤抖后,从萧洛白怀中轻轻跳出,趁萧洛白熟睡时变回了人形。 小白本想用钻木取火的方式将树枝点着,但是钻木取火需要不少时间,小白怕火生的晚了萧洛白因此受凉生病。既然已经变成了人,索性便用灵力点燃了面前的树枝。 小白将火的大小控制的恰到好处,长夜漫漫,不能让树枝一下子烧完。而且,若是火烧的太大,山洞只有一个洞口,另一端是封闭着的,里面睡着的萧洛白会被浓烟给呛到。 小白确定火苗没有问题之后,又变回了狐狸再次跳到萧洛白怀里睡着了。 也还好火烧的不大,又恰巧遇上了野狼,不然进入山洞中的晏时月一定会发现燃烧着的火堆,小白到时候可就解释不清了。 但临走时,小白可没忘了这堆还在燃着的火苗。野狼一死,危险消除,晏时月不可能不注意到这些。 于是小白趁着野狼倒在晏时月身上的间隙,赶快跳过去将一旁的火苗扑灭了。因此,在离开之前,晏时月才没在萧洛白身前看见小白的身影。 萧洛白平安回到了将军府内,一切都是虚惊一场。晏时月将在马背上熟睡的萧洛白交到了林若雪手里,林若雪小心翼翼地抱着萧洛白进了将军府大门,将萧洛白抱到了卧房内给他盖好了被衾。 门口的萧策在谢过晏时月之后,也准备转身回将军府去卧房内看看萧洛白的情况。找人找了一天了,大家都需要早点休息了。 萧策在向晏时月道谢后,让晏时月在将军府留宿一晚,免得他这么晚还要赶回自己府邸休息。但晏时月却拒绝了萧策的好意,说一会儿回府之后还有些其他事情要去处理。 萧策转身一脚踏进了将军府的大门,却没瞧见小白跟在他身后进来。萧策便又将身子转了过去看着还伏在马背上垂着头不敢看人的小白。 小白知道这祸是自己闯下的,即使做好了被萧策林若雪二人打一顿的准备,但是她也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萧洛白的家人,虽说拐走萧洛白并不是她的本意。 “怎么,看上晏时月的将军府了,打算跟晏时月回去?还不快从马上下来,洛白明天起来看不见你又该着急了。” 小白在马背上动了动,但却还是没有下来。就在萧策准备回到晏时月马前将小白抱回去的时候,晏时月却突然开口了。 “此事毕竟因她而起,让她先在我府上待一晚,等你们考虑好了要不要留下她时,再派人过来知会我一声。” “……” 萧策原本想说,他虽然生气,但并未想过不要小白。 萧策不气小白把萧洛白带出了府,萧洛白出府,他这个爹爹也需要负起很大的责任。 萧策是气小白这个小没良心的,将军府好吃好喝招待着它,它却跑出去一次又跑出去第二次,而且两次一看就不是因为贪玩偷溜出府。 萧策决定吓一吓小白让它以后能老实一点,安安分分的在将军府上待到明年春季,所以萧策便也没有过多挽留。 就这样,小白跟着晏时月回到了晏时月的将军府里。 晏时月的府邸和萧策的府邸离得并不算近,甚至可以说是一北一南。 晏时月常年驻守在中原与西域的边境,即便中途有事被召回京城,也是住在晏父在京城安置的临时府邸内,晏时月成年以后在京城还没有自己的一处府邸。 直到晏时月班师回朝常驻京城之时,圣上才划了一处靠近皇宫的宅子,给晏时月当作了府邸。 第37章 第一世的相知(10) 圣上这么做,自然是不希望晏时月和萧策、林若雪他们走的太近,不然分散兵权就分了个寂寞。 圣上不是不知晏时月和林若雪是青梅竹马。 晏时月对林若雪的心思,在晏时月第一次进宫向陛下请奏成为一国将军之时,圣上就多多少少猜到了。 晏时月少时本只想做一名逍遥王爷。晏父并非将军,而是一名朝廷的文官。 晏时月从小的爱好便随着父亲一样,是琴棋书画。晏时月在琴棋书画方面的天赋,甚至要超过很多京城名噪一时的大才女们。 晏家上上下下连带着下人,每个人身上都多多少少透着点书生气息。即便是晏父的贴身侍卫,都能浅吟诗两首。 相反,林家虽与晏家同住一条街上,一东一西,两家画风却是截然不同的。晏府府内白天也是安安静静的,林府却即便是在晚上,也常常能听见刀棍碰撞发出的声音。 谁能想到这样的两家能玩到一起去。林父身为骠骑大将军,欣赏晏父虽为一介文人,却胸怀壮志心系百姓;而晏父自然是欣赏林父上阵杀敌保家卫国从不畏缩。即使两人一文一武,他们大概都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小时候的林若雪每当练功练累了,便偷偷跑到晏家看晏时月弹琴作画。但每每林若雪总能睡着,这时晏时月就会让下人拿条毯子过来,再由晏时月亲自给林若雪盖上。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两家的孩子都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 林父嫌林若雪太过泼辣,总想给林若雪找个文质彬彬的夫君好让林若雪也能随着夫君变得文静一些。 但林若雪这个性格,试问京城哪位大家子弟敢娶林若雪为妻。林父想来想去,肥水不流外人田,毒水也不能坑害了外人,便找了个借口到晏府上拜访,想去晏家探探晏时月的口风。 林父看着已然长成翩翩公子的晏时月,却突然有些难以启齿让自己的女儿去祸害晏时月了。 但林父转念一想,万一这晏时月就是与众不同口味独特呢,不然怎么能跟他的女儿一玩就是十几年。 抱着一丝丝渺茫的希望,林父厚着脸皮委婉地询问了晏时月对他家女儿的看法。 当时的晏时月虽然早已对林若雪暗生情愫,但却一直不知道林若雪对他的态度,所以晏时月回林父回的也是十分委婉。 面对着忐忑不安的林父,晏时月只摇着折扇淡淡吐出了俩字。 “尚可。” 林父在回去的路上一直思考着“尚可”二字的含义。 尚可……那就是还过得去的意思。过什么过得去,过他晏家的大门吗…… 林父这么一想,瞬间高兴了起来,连平时一直都看不顺眼的林若雪硬是让他看顺眼了起来。 林父回到府里觉得事不宜迟,万一晏时月那边反悔了,他怕是该养他女儿一辈子了。 而林若雪此时正好在大门处的院子里练剑,林父动作麻利的下了马车就兴冲冲来到林若雪面前,问她想不想嫁给晏时月。 就在林父以为这门亲事稳了的时候,林若雪却告诉林父她更希望英勇威风一点的人作自己的夫君,她想嫁给大将军。 林父气的在家门口就揍了林若雪一顿,揍前连家门都没顾得上关紧。 那时在林府院子里的林父和林若雪不知道,林若雪说想嫁给大将军的时候,晏时月恰好骑马追着林父来到了林府的院外。 听完,晏时月手里抱着的画卷从马上掉落,重重摔在了林府门前的街道上。 第38章 第一世的相知(11) 当时的晏时月是个文人,还是个聪慧心细的文人。林父特意去他家拜访,还找了个借口把他单独喊到一旁,多多少少晏时月也能猜到林父的意思。 晏时月在回复了林父“尚可”之后,在府内思索了一番,虽不知林若雪的态度,但他还是应当明确跟林父说出他是心系于林若雪的,不然日后林父为林若雪挑选夫君的人选时,因为他一句模糊不清的“尚可”而被排除在外,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晏时月想到这儿,便觉得事情不能耽搁,索性立马就追上林父说个清楚。但口说无凭,晏时月决定带上他曾经花了一周时日一点一点画出来的一幅鸳鸯画作。 那幅画是他在三年前发现自己对林若雪不太一般的时候画的。林若雪照常来他这里偷懒,他就这么一边目光温柔的看着林若雪的睡颜,一边完成了这幅栩栩如生的鸳鸯图。晏时月相信林父在看到了这幅画作之后,必然会明白他的用心。 但未曾想过,林若雪喜欢的却并不是他这样陌上人如玉般的公子。 晏时月在林府大门附近下马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画轴,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在将画轴装回保管画作的细长木盒里时,晏时月发现画轴因为从马上掉落而出现了一处被硬物摩擦过的伤痕。 晏时月抚了抚画轴处的伤痕,似是透过那伤痕看到了自己因林若雪一句话而多出一道裂痕的内心,晏时月没有停留转身回到了晏府。 晏府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了那个面如冠玉温文尔雅的小王爷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目光锐利冷漠淡然的少将军了。 没人知道晏时月在短短时间内究竟吃了多少苦,才在半年之内迅速脱胎换骨,当他去圣上面前请奏的时候,他的的确确有了当一名将军的资格。 圣上就这么允了晏时月的请求。当时圣上恰好需要一位能和萧策实力相当且和萧策不太对付的人来牵制想要联姻的萧家和林家,晏时月确实是一个不能再合适的选择。 晏时月不知道,就在他孤身一人跑去军营历练的半年里,因不满家里催婚的林若雪也跑去了另一个军营历练,还恰好在那里遇见了她未来的夫君萧策。 圣上知道晏家和林家交好,知道晏时月和林若雪是青梅竹马,就更知道一位翩翩少年郎为何突然变成了另一个模样,且这个模样还和林若雪心上之人是同一种风格。 但圣上不会告诉晏时月林若雪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并且两家还有意联姻。只有当晏时月自己撞见这一切时,他的愤怒才会达到最大,他才会帮圣上牵制萧家,才能确保他不会和萧策、林若雪联合起来,才是一个合格的棋子。 圣上将一切都想的很好,只可惜晏时月后面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有的不是愤怒,而是让人害怕的平静。 后来,晏时月就请命去了中原和西域的边境驻守。若是中原和西域有了战事,晏时月每次都亲自上阵冲在最前面。他把知道林若雪喜欢萧策时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了战场之上。晏时月在西域的五年间,边关连连告捷。 这五年间,林父身为骠骑将军着急女儿的婚事,在朝堂之上明里暗里向皇上提了好几次想和萧家结为亲家,但由于两家都未曾正式上奏,圣上每次都找借口搪塞了过去。 直到后来萧策一直想把林若雪娶回家却奈何始终娶不到,萧策这才让父亲拟了一份正式的奏折呈到了圣上的面前。 圣上因此勃然大怒摔烂了奏折。五年间那么多次的明示暗示他都没有松口,明显是他不希望两家联姻,萧家居然还敢递上奏折挑衅他皇家的威严,真是可笑至极。 那时的圣上确实动了杀心,不会揣度圣意的臣子,留着也是无用。 第39章 第一世的相知(12) 就在这桩婚事僵持不下的时候,晏时月收到了从京城寄到边关的家书。 因晏林两家素来交好,晏父在信中略微提到了林家的危机,说圣上现在正迁怒于林家和萧家,林家怕是日后在京城如履薄冰了。 晏时月借着营帐内微弱的烛火读完了家书后,就立马拟了封信,派人快马加鞭送回了京城。 晏时月知道若想让林若雪的婚事和林家在京城的地位有所好转,突破口只能在他这里。 此时的晏时月已经在边关待了整整五年,他已不再是之前那个在大殿上初生牛犊不怕虎却单纯的少年了。 现在的晏时月不仅能明白圣上想利用他分散萧林两家的兵权,他还能反其道而行之,借着圣上对他的利用,解除林家的危机。 于是晏时月回了京,装出一副对萧策恨之入骨的模样。 圣上并未对晏时月的态度有所怀疑。心爱之人被别人抢走,犹如剜心挖骨之痛。可圣上依旧是一个多疑的人,圣上在殿上主动提出想要将晏时月的府邸划在萧策的将军府附近,好让晏时月时常能见着林若雪,但这个提议却被晏时月一口回绝。 晏时月告诉圣上,萧策这仇他早晚会报。这仇一旦报了,林若雪自会怨恨于他,所以他并不想住的离他们太近。圣上很满意晏时月的这个回答,这才有了晏时月的将军府和萧策的将军府一北一南的结果。 那次林若雪代萧策出征前,晏时月告诉圣上去萧策的将军府探望萧策的病情,在圣上眼里自然变成了晏时月去看萧策死了没死。 当时圣上虽然当着众人的面说了罚晏时月便是,却只在后来稍微探了探晏时月对林若雪的态度,发现是恨远大于爱后,就并未再处罚晏时月。 圣上不希望晏时月和林若雪太好,那晏时月自然是顺着圣上的心意,这样才能护着林若雪也护着林家。 …… 小白在马背上伏了很久,见还没到晏时月住的地方,便疑惑地抬起头来,恰好与晏时月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马上就到了。” 晏时月有些疲惫地回答。 小白听出了晏时月语气里的疲惫,便用头蹭了蹭晏时月牵着马绳的手,想借此来感谢晏时月辛辛苦苦找到了她和萧洛白。 晏时月却没有领情,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让小白后背发凉的话。 “你还是想一想一会儿回府了怎么向我解释山洞里那一堆火的事,洛白并不会在野外生火。” 还是被发现了吗…… 晏时月回到府里自己简单的梳洗了一番,将身上全都是血的衣服换掉,然后来到了小白跟前。 小白歪着脑袋看着晏时月,又是一脸疑惑的表情。 晏时月也不太懂,为什么他好像总能知道面前的这只狐狸想问的是什么。 “府中没有下人。当今圣上并不是十分信任我,若我府里有下人,圣上必然会在我的府上安插眼线,最后反而更不自在。” 小白心里想着,这算是和她交底了吗…… “你还有想问的吗,没有的话就轮到我问你了。” 小白原本以为晏时月要问那堆火苗的事。 “我有一个朋友和你是同类,但她远在西域。她和我说,中原这边理应也有一只凶兽存在。但我自西域回中原之后,在中原断断续续待了四年有余,却并未发现中原有何异常的地方。但我待的地方,也仅限于人活动的地方。而你是只狐狸,那些无人居住的地方,你感到过异常吗?” 第40章 第一世的相知(13) 小白将两只眼眯起,探寻着晏时月的话里有几分真假。 事关重大,晏时月没有时间跟小白浪费口舌,便直截了当的说道。 “我知道你是一只九尾狐。我那位朋友虽还是幼年时期,但已然能化为人形,不知你是否也能化形?” 小白略微斟酌了一下,有关凶兽的事,确实不是小事,她应当跟晏时月坦诚交代。 如果他们最后没能找到凶兽,让凶兽出来在中原肆掠烧杀,那么京城无人可以幸免,萧策他们一家也必会受到牵连。小白虽不关心其他人,但萧家这样待她,恩还是要报的。 小白在考虑清楚之后,虽没有直接变回人形给晏时月看上一看,但她用人类的语言回答道。 “能。” 于是,一人一狐交流起来就方便了许多。 “你能用灵力感应到凶兽的气息吗?我朋友告诉过我,一方神兽负责一方凶兽,她现在还小,只能感应到西域凶兽所在的范围而感应不到中原的,她说等她长大说不定就可以感受到中原凶兽的气息了。现在还不能确定的是,凶兽能否跟你们神兽一样变幻成人。” “我在萧策那里待的第一天就试着感应过周围,但并未感觉到有什么异常,只是在后来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所以我想着离他们远……等等!” 小白还未说完便突然安静了下来,闭上眼睛将灵力扩散出来。 “!” 晏时月看见小白耳朵突然竖起,赶紧问道。 “发现什么了吗?” 小白突然睁眼,神情严肃地看着晏时月。 “一点点,很微弱,但确实是凶兽的气息。” 晏时月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为了确保他们不会认错对象,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不然到最后打草惊蛇,不仅凶兽没有找到,还把他们自己给暴露了。 晏时月想到这,对着小白再次确认道。 “有人教过你如何辨别凶兽吗?” “灵隐寺的老和……住持教过我。他说日后等我灵力再修炼的强一点,可以试着将灵力向四周扩散探查周围的情况。扩散之后若是普通人类或是动物,则只能感受到活物的气息;若是周围有修道之人,像和尚那种的,除了活物气息,还能感受到他们体内灵力的波动。除此之外,还有两种特殊情况,若是感受到活物灵气中的祥和温暖,那便是神兽;若感受到不祥阴冷,那便是凶兽。我不会弄错,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凶兽!” “那为何会很微弱呢?” 关于这点小白也不是很清楚。当初从住持那里了解到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 一来是她那时在灵隐寺贪玩,很少主动去找住持了解关于凶兽的消息;二来是她那时候灵力还不太稳定,住持告诉她太多,非但没有什么作用,还会让小白心神不宁,影响修炼。 小白对着晏时月摇了摇头。住持告诉过她,神兽的出世晚于凶兽。按理说凶兽应该比他们强才是,真是奇怪。 神兽之所以能打败凶兽,也正是因为凶兽虽比神兽早出世个几百年,但凶兽修的不是正道。可能开始会远远强于他们神兽,但越到后期,凶兽越会被自身因滥杀无辜而吸收的怨气所反噬,和体内的灵力相冲,从而限制了他们实力的增长。那时就正是神兽打败凶兽的时机。 晏时月想了许多,才开口说道。 “要么,是这只凶兽受了伤。但现在来看,没有人能伤到它们,它们也不可能自己伤了自己;要么,凶兽也会化形,当他变成人形时,身上凶兽的气息就变得微弱了很多;要么,就是最坏的一种情况,凶兽会隐藏自身的气息,这样我们找起来可就困难了许多。” 第41章 第一世的相知(14) “但是我变成人形的时候,灵力并不会随之改变,也不会变弱。我在灵隐寺的时候,有一个好伙伴……现在也不是伙伴了,他叫缘一,也是个和尚。修道之人都具有灵力,他的灵力只是没我的多。可缘一算是他们之中最有天赋的一个,灵力仅在住持之下。在我最开始变成人的时候,我让缘一探了探我的灵力。我虽然变成了人,但是他说我的气息和修道之人身上的气息是不同的,虽然他感受不到祥不祥和。” 晏时月顿时觉得事情开始麻烦了起来。 “那就是说,凶兽确实会隐藏气息了……对了,我突然想起,我的那个朋友她会隐藏身形。你是走兽,她却是飞禽,她若是没有学会隐藏身形,那可真就是天上的活靶子了。我猜想,可能隐藏身形的同时,能顺带隐藏一些自己的气息。” “我再试着感受一下,看看还能不能有所发现。” 小白说完之后,晏时月屏住了呼吸,深怕自己的存在影响了小白的发挥。 “咦,气息在……东北方向是什么地方?” 晏时月听完“唰”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这个不小,却是将城外那些在京城附近的山坡树林沙地河流全都包含了进去。京城城内的确是不大的,而京城皇宫占地面积却不小,占了整个京城的东北方向。 凶兽,该不会藏在京城的皇宫里…… 想到这,晏时月颓废地又坐回了椅子上,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皇宫。” “……” 这下又轮到小白头疼了。 怪不得在萧策的将军府感受不到凶兽的气息,原来是萧策的将军府在南面,离京城的皇宫太远。而现在来到了晏时月的将军府里,晏时月的将军府在北面靠近皇宫处,所以她现在可以感受到凶兽微弱的气息了。 圣上之前和灵隐寺不太对付,还把灵隐寺立做“妖道”,所以当初缘一讲了好多关于当今圣上和皇宫里的事情,并嘱咐小白没事千万别跑到京城的皇宫附近玩耍。但现在看来,想躲的,还是躲不掉。 小白沉默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的开口。 “这么说,要想找到凶兽,且是准确无误的找到,那必须我得亲自进宫,而且是得久居皇宫。不单单是久居,我还得有一定的自由出入皇宫里的一些地方,这样才有可能找到。这么看来,我只能……” 晏时月不忍小白再继续说下去了。 一个女子,想要在皇宫内获得这样的待遇,就只有一条路可选,一条充满血腥残忍的争宠之路,可小白明明还是只幼年狐狸。 “还会有别的办法的,让我再想想,一定会有的……” 晏时月隐忍着眼底里的难过,用安慰的眼神看着小白,他一定会想到其他办法的。 入宫为妃本不是件多么可悲的事,但前提是遇上一位明君,一位心地善良宽厚的明君,绝不是如当今圣上这般……的皇帝。小白现在入宫为妃,就是把小白往死路上推。 晏时月想到这儿,心情十分沉重。房内的小白也觉得难过不已,真的就没有别的路可以选了吗…… …… 皇宫内,虽是深夜,但圣上此时也并未入睡。 皇宫内灯火通明,圣上伏在御书房前的书案上批阅着一大堆的奏折。虽说是奏折,可奏折上写的全是斥责他这个陛下的内容。 圣上嗤笑了一声,抬眼看了一下候在不远处的卓公公。卓公公立马上前毕恭毕敬的鞠了一躬,等候着圣上的吩咐。 “小卓子,你跟了朕多久?” “回禀陛下,奴才已经服侍陛下六年了。” “六年……连你也觉得朕的二哥比朕更适合当皇帝吗?” 第42章 第一世的相知(15) “奴才不敢妄议主上。” “呵,议论了又如何,二哥也不可能再活过来当皇帝了。真想告诉那些稀里糊涂的大臣们二哥已经死了,当不了皇帝了。可朕又不能这么做,朕可不想落个谋杀手足的坏名声……” “陛下英明。” “朕英明?呵,这法子可是李大人想出来,再由小卓子你去帮朕办成的,朕可不敢居功……如今二哥躺在寝宫里尚存一丝气息,但实际却是一个活死人,这法子真是妙啊。” 圣上想到这心情似乎极好,津津有味地看起了那些弹劾自己的奏折来,甚至还把卓公公招到书案前,和卓公公讨论起哪个大臣文笔不行,哪个大臣逻辑混乱。 …… 第二天,萧洛白在自己的床榻上醒来,醒来后没见着床旁边的小白。萧洛白急的顾不上穿鞋,光着脚就跑到院子里去找小白。 林若雪此时刚好准备过来喊萧洛白起床用早膳,却在院子里萧洛白的房门前看到了正东张西望的萧洛白。 “小白昨晚在你干爹那里住下了。” 萧洛白听完闷闷不乐的问道。 “娘,是不是你们生小白的气了,不想要小白了,才把小白赶到了干爹那里?” 林若雪听完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生小白的气干嘛?是小白喊你出府的?” “不是的,是我自己跑……” “那不就是了,回头我揍你爹一顿就成,你平安回来就好。” “我……” 萧洛白本来想说不关爹爹的事情,揍他就好,但他想到了自己娘亲的武力值,于是萧洛白缩了缩脖子,乖巧地看着娘亲住了嘴。 林若雪发现萧洛白没有穿鞋,便单手将萧洛白抱回了屋,边走边说道。 “天凉,以后把鞋穿好了再下地。快去洗漱,洗漱完吃完早膳我们去晏时月那里接小白回来。” 萧洛白听完高高兴兴地去准备了。 小白又回到了萧策这里,小白在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再次用灵力感应。果然,萧策这里并无异常。小白担忧的往晏时月府邸的方向望了一眼。 在小白临走前,晏时月告诉小白让她安心在萧策那里住下,皇宫这边先由他去想想办法,他最近会想个办法时不时进宫转转,看能否发现异常的地方。 小白在萧策这里一待,就又待了三月有余,还顺便在萧策府上过了个年。 小白在野外独自生活的时候,就知道了人类有新年这一说法。小白后来无聊,便也学着人类过起了新年。 那时的小白还不能变成人类,所以小白所说的过新年,无非就是除夕的时候寻一条在冬季也不会干涸结冰的湖泊,大清早在湖边梳洗打扮一番,然后猎点平时不太容易猎到的食物,最后在晚上偷偷溜进村落里看人们放烟花。 后来小白来到了灵隐寺,缘一会在除夕这天一大早带小白下山去集市上逛逛。只有今天,住持才允许缘一和小白光明正大的外出。 小白一下山就拉着缘一让缘一带她去找她最爱吃的卤鹌鹑店,买完卤鹌鹑还要买好多新鲜的桂花糕拿在手里一边吃一边逛。 灵隐寺这边鲜有人放烟花,但却流行放花灯一说。缘一觉得外面的花灯买来虽然不贵,但却没有诚意。许愿这种事,必须得亲自动手。所以除夕这天,等小白把街上想吃的都吃了个遍后,缘一会带着小白买些做花灯需要的纸张和蜡烛,最后再去附近的树林里捡几枝长短粗细都差不多的树枝,做好花灯。 小白在灵隐寺一共过了三个新年,前两年的花灯都是缘一动手做的,最后一年小白非要自己试试,最后做出了个歪歪斜斜的花灯,但好在是成功了。 小白是在进入了灵隐寺之后,才渐渐感受到了人类过年的气氛,但灵隐寺却没有除夕一起吃团圆饭的习惯。 第43章 第一世的相知(16) 但在萧策家过的新年,对小白来说却是特别的。 萧策往年过年都会给萧府里的每个人准备一份礼物。 侍卫和下人们要提前回乡过年,萧策便提前将礼物分发给他们,还会给他们一些路上回去要用的银子。 而林若雪平日里都是把头发高高束起,留下一条英气的马尾在脑后。但只有在过年,她会将头发散下,选一个精致的簪子,将头发随意地盘起。 每每在这个时候,萧策和萧洛白都会连连夸林若雪好看,但林若雪却更喜欢她平日里帅气逼人不输男子的模样。 林家和晏家的老宅不在京城,但萧家却在。往年有时萧老将军还会在除夕这天过来萧策这里,待到吃完晚上的团圆饭再回自己的府邸。但近两年来萧老将军身体越发不如从前,萧策便和萧老将军说以后新年会带着一家人去萧老将军那里拜年,让他除夕不要再跑来自己这里平白受一趟风寒。 今年除夕的一大早,萧策府上便如同往年一样,就只剩下萧策一家人了,其他侍卫和下人早已各回各家去了。 原本每天小白起床都比萧洛白早,可今日不知怎的,小白起床后却没有在萧洛白的床榻上看见萧洛白的身影。 小白在原地伸了个懒腰后,便出了房间去看看萧洛白因何起早。 小白来到了将军府院子里,看到院子如今没有任何侍卫,突然冒出了想要再次溜走的想法。 小白赶快摇了摇脑袋,将这种想法从脑中驱走。大过年的,还是不要给别人添麻烦了,万一他们又要出来寻她…… 小白在将军府转了一圈,却只看到了萧策一人在膳房里忙着今日的午膳,而萧洛白大概是跟着林若雪一起出府闲逛去了。 就在小白闲来无事准备再回卧房小睡一会儿的时候,将军府门外传来了马停在大门处的声响。 小白往门外看去,看到了迎面走进将军府大门的晏时月。 “萧策在哪?” 小白上次和晏时月说过人话,这次她干脆也懒得再藏着掖着,反正现在萧府里无人。 “在膳房瞎忙活呢。” “我先去找萧策,晚点有事要同你说。” 小白刚点了点头,就看见萧策气喘吁吁拿着菜刀从膳房里冲了出来。 “晏时月?我听见屋外有人讲话,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呢……话说,你一个人在这里咕咕叨叨个什么呢?” “我在跟小白说话。” 萧策嘴角轻扬,眼神中透着一股嘲讽般的戏谑,转身回膳房前慢悠悠地对着晏时月说道。 “都说了让你赶快找个姑娘把自己嫁出去,免得一只母狐狸你都能跟别个聊上半天。” 小白伸长脖子看到膳房内的萧策又在哐哐砍肉,没有再注意这边的动静,才再次开口说话。 “男人怎么用‘嫁’这个字?” 晏时月看着膳房内的萧策,无奈地和小白解释道。 “萧策知道我会琴棋书画之后,就老笑我是女子,然后便这样了……” 小白似乎也受不了萧策的幼稚,对着萧策的身影翻了个白眼。 “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我最近听到了一些关于皇宫的传闻,但我毕竟没在京城待上多久,我先过去问一下萧策,确定一下传闻的真假,再来告诉你我的猜测。” “好。” 在膳房里忙活的萧策隐约听到膳房外还有说话的声音,忍不住大声对着屋外的人吐槽道。 “你怎么还在跟小白说话,快进来帮忙!喊你来我府上吃饭是怕你过年一个人寂寞,还真把自己当客人了!” 晏时月刚好也有些事要单独问萧策,就对着小白说道。 “我去去就来。” 第44章 第一世的相知(17) 小白不知道晏时月要问多久,但她估摸着晏时月问完也脱不开身,萧策那里还需要晏时月给他打个下手。 小白准备到将军府大门外看看风景,顺便等萧洛白和林若雪回来,结果就在刚要走到大门的时候,小白突然浑身颤抖不安,一股由内而外的恐惧感扑面而来。 小白反应过来后赶忙躲到了将军府院内靠近门口的一棵松树后面,屏住呼吸全身紧绷,用耳朵静静听着院外的动静。 先是一阵撩开帘子的叮叮当当的声响,之后传来了一个威严中带着点懒散的声音。 “呵……萧将军门口前停着的这匹马,似乎有些眼熟。” 然后是一道尖细圆滑的嗓音传入了小白的耳朵里。 “回禀陛下,奴才记得这马。这马是当初晏大将军在匈奴战场上受了重伤回京之后,伤养好了陛下赏赐给他的。” “看来,这晏时月不像他表现的那样,和萧策打死不相往来啊……” 圣上意味深长的说道。 陛下…… 小白听着这称呼,终于知道了将军府外来者何人。但为何她会突然感到极大的不安? “陛下……” 小白更加全神贯注的听着,院外的另一个人只吐出了两字,小白却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她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人的声音。 “陛下息怒,臣觉得即便晏将军出现在萧将军府内,也并不能说明什么。陛下您想,在林将军还未出嫁前,往年过年晏将军都是同林将军两家一起过的。如今晏大人身在益州,林家亦在益州,晏将军无法赶回益州过年。即便林将军如今已然出嫁,但此时晏将军定然是想同林将军一起过年的。” 小白听完这一番言论,觉得十分火大。 这人虽然看似在帮晏时月说话,但实则却是在暗讽晏时月不懂礼数,林若雪都已经嫁人了,晏时月他却还有事没事往人家这里跑。 可不知为何,陛下却没有生气。 “李大人竟是这样想的?倒是怪朕思虑不周了,没有早点替晏将军寻一个好的亲事。不过可惜,朕是不会让晏将军太早娶妻的。他,还对朕有用。” “陛下圣明。” “起驾,李大人不是说还要带朕去一个‘好地方’。” “是。” 最后院外传来了马蹄和马车轱辘声远去的声音。 原来是来过将军府的李大人,怪不得小白觉得声音很是耳熟。 看来刚刚路过的人是当今圣上、一位太监,还有个李大人…… 那为何她会觉得十分恐惧和痛苦呢? 就在小白在树后面眯着眼睛仔细思考着其中的因果关系的时候,门外又传来了马车停下来的声音,紧接着是林若雪虎里虎气的说话声。 “哟,时月的马,看来时月已经到了。洛白你自己慢些下来,娘还要将马车上的这堆东西搬下车来。” “好的,娘亲。” 小白听到门外林若雪和萧洛白的动静后,才把脑袋从树后面探了出来,偷偷瞄着将军府大门的方向。 萧洛白抱着两个小盒子率先迈进了大门。此时小白尽管有好多问题想要去问问晏时月,但是既然萧洛白和林若雪已经回来,那便晚点找机会再问。 小白从树后面窜到了萧洛白的身边,萧洛白“咯咯”笑了两声,然后颇为开心的开口问道。 “小白,你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我和娘亲今天上午去给……” 萧洛白还未说完,门口的林若雪听到后,急急忙忙的出声打断了萧洛白。 “洛白!” 萧洛白听到娘亲的提醒后赶紧闭上了嘴,他差点一高兴就把给小白准备的惊喜说了出来。 说出来可就没意思了…… 第45章 第一世的相知(18) 就在林若雪和萧洛白在马车和堂屋之间来来回回往返了好几遍,终于将马车上的盒子都搬完的时候,萧策和晏时月那边也差不多将午膳做好了。 相比林若雪和萧洛白脸上的开心,从膳房里出来的萧策和晏时月脸上的表情就凝重了许多。 萧策看到林若雪已经回府,为了不想让林若雪担心,便很快在脸上堆起了一个笑容,去叫林若雪和萧洛白过来吃饭。 在用午膳的间隙,小白看到晏时月试图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一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但他偶尔却还是会在夹菜时分心。只是林若雪平日粗枝大叶惯了,再加上有萧策和萧洛白在一旁陪她说说笑笑,林若雪自然是没有发现晏时月的异常。只有小白给晏时月丢去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午膳后,萧洛白上午跑得有些累了,便在饭后回房补了个觉。今日毕竟是除夕,晚上不会睡的太早,萧洛白晚上还打算和小白一起玩到很晚,现在他得补足精神。 林若雪吃完自然是去堂屋收拾那些买回来的东西。下人们不在,林若雪难得贤惠了一次。 萧策和晏时月准备去厅堂谈在膳房里还未谈完的事情。 萧策在前面走着,晏时月跟在他的后面。在路过小白的时候,晏时月一把抱起了小白,带着小白一起向厅堂的方向走去。 萧策听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不解的看向晏时月。 “我们一会儿要谈论那么严肃的事情,你怀里抱着个狐狸像什么样子。” “我冷,抱着暖和点。” “?” 萧策听完晏时月的回答后,看看厅堂内正在熊熊燃烧着的炭火,又回头看看晏时月脸上认真的表情,萧策差点要和晏时月动手。 要不是他清楚晏时月平日里就是这么一副不讨人喜欢的德行,萧策真想在厅堂门口和晏时月大战三百回合。 萧策内心这么想着,因为气急,也就这么不小心的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口。 晏时月却一边抱着小白走进厅堂,一边慢悠悠的回道。 “和我大战三百回合?你有这个体力,不如留着用到林若雪身上,老二老三说不定都有了,也不至于现在洛白还只能和一只小狐狸一起玩。” “?” 要不是一会儿商量的事情很是重要,萧策觉得他非要先暂停一下,和晏时月先拼个你死我活,然后再来议事。 萧策气哄哄的关上了厅堂的门,转身看到晏时月还抱着小白在一旁站着,气不打一处来。 “我祝你以后娶个狐狸回来。” 晏时月听完将小白放在了厅堂的议事桌上,用大掌捂住了小白的耳朵,然后斜了萧策一眼说道。 “别瞎说,小白会当真的。她还小,你别教坏小朋友。” “……” 萧策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晏时月,如果最后走投无路,除了让小白进宫为妃留在皇宫,真就还有一条路可选,只不过需要他先丢了大半条命。 不过即便是需要他丢了大半条命来演这场戏,晏时月也绝不会让小白进宫为妃,更何况如今他还跟萧策确定了那条关于宫内那位唯一的娘娘的传闻的确是真的。 第46章 第一世的相知(19) 短暂的闹剧结束,萧策和晏时月直入了正题。 晏时月之所以要把小白抱进厅堂,是想让小白名正言顺的听到他们一会儿将要讨论的事情。这事与天下人有关,更与小白有关。 “所以你的意思是,皇宫里现在有一个人可能并不是人?” “嗯。” 萧策听到晏时月简短的回答,忍不住感叹道。 “这世界可真够玄幻的啊!” “还有更玄幻的,想不想知道?” 晏时月说完,嘴角和眼角一弯,用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着萧策。 “更玄幻的?” 萧策听完晏时月的话后,眨着他那清澈的大眼睛,一脸呆滞。 “小白,说句话。” 小白听到晏时月喊她,她歪着头像是在和晏时月确认是否真的要她开口说话。 “无事,萧策他能够接受。况且一会儿还有点事需要和你商量,这样也方便一点。” 小白开了口,但只说了两个字。 “好。” 萧策听见厅堂内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还是少女的声音,再看看面前桌子上的小白,萧策揉了揉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好家伙!晏时月,小白才在你那儿住了一晚,你一晚上就教会小白说人话了?” “……” “……” 正常的狐狸应该一辈子都不会说人话,萧策这脑回路,让厅堂内的晏时月和小白无比佩服。 “长话短说,小白不是只普通狐狸,宫里的那只可能最后还需要小白来出手解决。” “我们习武之人也打不过它吗?” 晏时月和小白同时摇了摇头。 萧策抓了抓后脑勺,很是不解,晏时月便用这段时间收集到的信息向他解释道。 “我们就算会武功,但身体里也不具有灵力。我们普通人类再怎样修炼,都是修炼不出灵力的。这世上能有灵力的,只有神兽、凶兽以及和尚。和尚之所以会有灵力,是因为舍弃红尘选择了修道。但即便是这样,穷尽一生和尚能获得的灵力也是十分有限的,这点灵力只够他们帮人算出短时间内的前尘往事,或是施展一点最简单的法术,所以才有了和尚算卦这样的差事。但有极少数的和尚生来就天赋异禀修炼神速,就好比灵隐寺的住持,因着具有不小的灵力,所以灵隐寺住持得以窥见天道,算卦无人能出其右,但听说这样是会有代价的。只是谁也不是住持本人,谁也不知道这代价将会是什么。即便是灵隐寺天赋异禀的住持,体内的灵力也是远远不能和幼年的神兽、凶兽相提并论的,就更别说成年的凶兽了。因此,能打败凶兽的只有神兽。” 晏时月解释的很是清楚,萧策听完便一下懂了其中的因果,只是他还有一事不明。 “就这么巧合,刚好神兽能打败凶兽?万一世上只凶兽没有神兽,那不就天下大乱了吗?” “这就是天道,阴阳平衡,有了凶兽就一定会有神兽出世。” 萧策听完突然感叹起他们真是太渺小了,但好在他们习武之人还有能力保护自身,好在他们的对手也就只是普通人类。 此时的萧策还没意识到小白就是晏时月口中那个能打败凶兽的其中一只神兽,萧策只当小白是一只会说人话的小狐狸。 第47章 第一世的相知(20) “所以,话说回来了,你的意思是凶兽也能变成人,然后现在宫里的其中一人,是凶兽变的?” 晏时月又和小白同时点了点头。 “是小白感应到的,宫里的那只凶兽不知因何原因,气息一直很是微弱。后来我又唤了我的朋友来了趟中原,她说气息微弱,就说明这只凶兽进宫的时间并不长。若凶兽久居一处,会连同凶兽周围的环境,一同沾染了不祥的气息。这么大范围的不祥气息,不可能是微弱的。” 萧策听完用手托着下巴问道。 “可以从气息推测出凶兽大概在宫里待了多久吗?” 小白很肯定的回答道。 “不出七年。” 七年…… 七年的时间并不短,原本宫内进进出出的人并不会少,但当今圣上不知为何却是个不好女色的主,这样就让晏时月他们更容易筛查凶兽的人选。 萧策这七年可是都待在京城,他对这七年来进入皇宫之人了如指掌。 “除了圣上身边已逝的那位妃子,七年来新进宫的就只剩当今仍在圣上身边服侍着的卓公公,以及陛下微服私访从荆州那边带回来的李大人了。” “只有这两人吗……” 晏时月也陷入了沉思,这两人现在来看都并无异常,很难判断谁是凶兽变的。 萧策这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右手握拳狠狠捶了一下左手,然后说道。 “不对不对,还有一位……” 就在晏时月和小白全神贯注目不转睛的盯着萧策,想知道萧策后面将要说出谁的名字的时候,萧策说出来的却是。 “还有刚出世不久的小皇子。” 唉…… 晏时月重重的叹了口气,他真好奇萧策的脑袋里能装下多少事情。刚跟他说过了凶兽的出世先于神兽,他还能怀疑到小皇子头上。 等等,算下来小皇子如今也已经五岁了…… 晏时月转过头盯着小白盯了许久,想到之前他朋友和他说他们都还是幼兽,便开口问道。 “你不会还没满五岁?” 小白后脑勺突然流下了一滴汗,告诉他们她的真实年龄的话,他们会不会把她当作妖怪来看。 “四舍五入差……差不多是没满五岁?” 在灵隐寺待了三年多,在萧策这里待了半年,加起来差不多四年左右,没满五岁没毛病。 小白心虚的讲道。 晏时月看到小白这样,轻笑了一声。想不到不光是女子,连母兽都在意告诉别人自己的年纪。 “差多少?” 晏时月饶有兴致的问了出口,萧策也一脸好奇地看着小白。 小白在这双重注视的压力之下没有顶住多久,就告诉了他们自己的真实年龄。 “也就……差了一千来岁。” “……” “……” 这回轮到萧策和晏时月无语了。 萧策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用力拍了拍面前的桌子,义愤填膺的对小白喊道。 “您老一千多岁了还这么贪玩呢!跑出去两次,还得把你抓回来!” 小白知道萧策不是真的生气,但还是得开口解释一下。 “按你们人类的年龄来算,我现在确实还是孩童。” “怪不得能和洛白玩到一起去。差点还以为洛白喜欢长他好几辈的,到时候洛白带着一个比我和若雪还要大的姑娘回来说要娶她,我怕我和若雪承受不住。” 第48章 第一世的相知(21) 晏时月懒得理会萧策,继续分析道。 “所以,凶兽的可能人选还是在卓公公和李大人这两位之间。” 小白还是不大放心,再次确认道。 “能确定吗?” 主要是萧策平日里总给她一种不太靠谱的感觉。可小白不知道,萧策私底下确实是个毛手毛脚之人,但涉及到正事涉及到练兵打仗,萧策却跟完全换了个人一般。 “确定以及肯定。” 萧策回答完,晏时月接着萧策的话说道。 “知道李大人来自哪里,李大人的身世便有迹可循,他是不是凶兽一查便知,但卓公公的身世却是个谜。当初宫里招太监时,所有候选人的身世背景只有陛下一人过目,要想再把当时进宫太监的身世卷轴翻出来,还是很久之前的,怕是有些困难。” 一时间,厅堂内的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萧策今日接收到的信息量有些大,一时间还没缓过神来,所以晏时月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这事涉及到宫中的那位,急不得。” 萧策也觉得的确是急不得。 此时的萧策还不知道小白可以变成人形,京城目前也还太平。可后来小白化为人形被选入宫的时候,每当想起,萧策很是后悔他在今天的“不着急”。 萧策和晏时月商量着,因晏时月的关系和圣上更亲近一些,所以便由晏时月去探查卓公公的身世。而李大人的身世,则是交由萧策年后亲自去一趟荆州地带查个清楚。 二人商量好后,小白突然想起了今日快到午时在将军府门口发生的事情。小白仰着头问晏时月道。 “你门口的那匹马,陛下赏你的时候是不是卓公公也在场?” 晏时月听到小白这样说,顿时警铃大作。 “你怎知门口的那匹马是陛下赏我的?” 小白这次把门口的事一五一十的转述给了晏时月,还有李大人说的那些话。 “……” “……” 厅堂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谁会想到,大年三十圣上居然还会跑出宫去,还恰好路过了萧策将军府的大门。 晏时月一边懊恼着自己太过大意了,一边思考着李大人会将圣上带去何处。 萧策发现晏时月脸上全是懊悔的表情,便伸出手掌拍了拍晏时月的肩膀安慰他。 小白接着开口问道。 “你们说李大人会不会知道晏时月要来这里,故意带陛下路过此处?” 晏时月沉默了一会儿,回道。 “不会。” 小白还未和人类一起生活几年,还不太懂人类之间的弯弯绕绕和明里暗里的关系。但即便是这样,小白也能听出大门前李大人并不是在为晏时月开脱,所以小白很是不喜欢李大人这号人物。 小白不解的问道。 “为什么不会?” 这次萧策替小白解答了疑惑。 “因为他这样做对晏时月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陛下即便怀疑晏时月和我们的关系是否真如表面上的那样不好,可现如今京城内并没有第二个人能代替晏时月牵制我和若雪二人的兵力。陛下多疑,若是把兵权分给了一个不熟悉的人,这人万一还是匈奴、西域又或是南越的细作,军事机密被传了出去,别说是他的皇位了,国都危矣。晏时月虽不一定真的和我们二人生有嫌隙,但陛下对晏时月知根知底,知道晏时月不会是敌国的探子。晏时月现在对陛下有用,并且暂时还是无法替代之人,所以李大人不会用这一招来对付晏时月。我和李大人共事多年,知道李大人若是想要对付某人,必定一击致命。他若是真的想要弄垮晏时月,一定会先找出一个能够替代晏时月在陛下身边地位的人,然后才会出手。现在更重要的是,李大人选在今天这个时日,是要带陛下去哪里做些什么。若李大人是凶兽,那么陛下的这趟出宫之行应当并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过去太久了,也无法追踪陛下今日的路线了。” 晏时月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既然小白在门口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那说明的确如我们所想,卓公公和李大人之间有一个是凶兽变的。” 萧策思考了一下,对着小白问道。 “当时大门口除了他们三人,还有没有别人?” “我当时不敢用灵力探查,我怕被对面发现。但是我还有狐狸的听力和嗅觉,门口就只有三人。驾车的应该是你们提到的卓公公,马车内是陛下和李大人。” 第49章 第一世的相知(22) 萧策听完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总之,既然急不得,我们便先按照我们计划的来,看看能否通过身世背景找出凶兽是谁。若身世背景也找不出,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 在厅堂内的两人一狐就这么将这事敲定了下来,只是萧策还需好好思索一番,年后该如何向陛下请示去一趟荆州,但还不能让陛下知道是去荆州,陛下和李大人走得很近,萧策很是怕打草惊蛇。 出厅堂前,晏时月特意嘱咐萧策,这事最好先不要告诉林若雪,萧策也正有此意。 晏时月在商量完毕后,就准备回府了。临出门前,晏时月看着面前的这匹马,久久没有出声。 他还是大意了。原来,早在圣上将这匹马赏赐给他的时候,圣上就已经布下了一局棋。 这匹马,无论从各个角度方向来看,都是一匹普普通通的马匹。 这马身上既没有任何记号,更没有任何配饰,就连马上的马鞍,还是晏时月后来自己装上的。所以当初在殿上,小心如他也没有多想,接受了圣上的赏赐。 林若雪能认出这马,全靠的是马上的马鞍。 马鞍是年前旧的马鞍已经磨损的有些严重,晏时月才换了新的上去。林若雪前几天见过晏时月骑过这马,她自然认得,但圣上缘何能认出这马?显然,圣上能认出来不是靠马鞍的缘故,而是的的确确能通过马本身分辨出这是他的马。 晏时月决定,等回府之后,他一定要先仔细研究研究这匹马,看看它到底与普通的马哪里不同。圣上现在还不知道他已经发现圣上能认出这马,他现在还能将一部分的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 萧洛白还未起床,萧策下午不知道和林若雪聊了些什么,但肯定不是关于小白的事情。不然以林若雪藏不住心事的性格,肯定要直冲到小白面前,让小白说两句话听听。 萧策没有同林若雪讲她会说话的事情,小白自然落了个清闲,也跑去萧洛白卧房内睡了一小会儿。 萧洛白醒来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萧策和林若雪已经将上午买回来的红灯笼都挂在了院子里。萧洛白兴冲冲的叫醒小白,抱着小白出了卧房去看院子里屋檐下的红灯笼。 “醒啦?” 林若雪看到萧洛白出了房间,眼神温柔的望向自己的亲亲儿子。真好,他们一家又平平安安的过了一年。 “娘亲,我们可以带小白去看礼物了吗?” 林若雪笑着刮了萧洛白的鼻子一下,然后说道。 “我看你早都等不及了!” 母子俩在院里开怀大笑,小白却莫名其妙的在萧洛白怀里思考刚刚那句话中的含义。 萧策在堂屋内看着自己夫人和儿子这样一幅和谐的画面,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心,他一定要赶快找出凶兽,这样才能保护家人,保护天下百姓。 现在的萧策并没有见识过小白的力量,大约即便听过了晏时月说最后可能还是要靠小白来打败凶兽,也没放在心里,很快便抛之脑后,开始思考了自己能在打败凶兽这件事上再做些什么力所能及的事情。 后来的萧策在见识到了小白的厉害之后,却突然明白了小白要走一条什么样的道路,他后来每次再看到小白,都心酸至极。 第50章 第一世的相知(23) 不管未来是怎样的,但现在萧府内依旧充满着欢声笑语。 萧洛白带着小白来到了一堆精美的木质盒子前,将小白放在了堂屋里的椅子上,神神秘秘的说道。 “小白,这是你来我家的第一个新年,我们现在已经是一家人了,所以我和娘亲上午特地也给你买了些礼物。” 小白因着上午说了太多的话,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买了什么”,好在及时反应了过来,说出的话就变成了“买了……嘤嘤嗷嗷”,惹的厅堂内的萧洛白和林若雪哄堂大笑。 一旁的萧策知道小白会说话,明显淡定了很多,递给了小白一个“你注意点”的眼神。 萧洛白将装有给小白买的礼物的礼盒一一打开,一边打开一边向小白解释道。 “我和娘亲不太了解狐狸喜欢什么,去铺子里问了店家,店家也说不知道,所以我们只好按照你平日里的喜好来置办……” 小白一脸茫然,她平日里喜欢什么?平日里除了睡觉吃饭,就是闲坐庭前陪萧洛白玩,她哪里有表现过自己的喜好? 萧洛白自顾自的接着说道。 “平日里,你总喜欢盯着亮晶晶的东西,一看就是好久,所以娘亲给你选了一串冰白玉做的风铃,以后天气暖和了将风铃挂在房檐下,叮叮当当的可好听啦!” 小白听完突然汗颜。 不是她喜欢亮晶晶的东西,那是野外生活动物们的本性。干净的水面会在阳光的照射下产生细碎的闪亮反光,而对这些亮晶晶的物品敏感,有助于野外生活的动物寻找水源。 虽说小白不是真的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但毕竟是别人特意为她挑选的,小白也不想扫了萧洛白和林若雪的兴致。 小白便把嘴巴咧起,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笑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开不开心不知道,反正是骗过了萧洛白,萧洛白开心地拍着小手,对着娘亲激动的说道。 “娘亲娘亲,小白果然是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你看小白很喜欢这个风铃呢!” 林若雪看着萧洛白高兴她便高兴,小白若是真的能喜欢她选的风铃,她自然是开心的。 但是林若雪估摸着一只狐狸也没有什么对某样东西喜不喜欢这一说,又不是食物,狐狸只要吃饱睡好有地方住便成了。 只不过即使知道这些,林若雪在听到萧洛白说小白可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时,尽管她不大相信,但还是用心为小白选了那条街上最亮晶晶的东西当作礼物。在林若雪心中,小白也已然是家人了。 在林若雪旁边坐着沉默不语的萧策,一想到小白现在已经一千多岁,就觉得没法直视小白。 萧策心想,送给老人家的礼物怎么不也得是个围脖啥的,或者送一条长命锁?可搞不好等他死了小白都还是幼年时期,这长命锁不如买给自己。 萧策又想到了自己的亲爹,亲爹在老了之后好像更喜欢字画一点,年轻时爱不释手的宝剑,后来都很少拿在手上把玩了。可送给一只狐狸一幅字画是不是多多少少有点显傻…… 第51章 第一世的相知(24) 就在萧策在脑袋里胡思乱想的时候,萧洛白继续给椅子上的小白介绍自己为小白挑选的礼物。 “小白,你平日里只喜欢吃肉肉,我就想着送你点特别的东西。这个手串是我趁你睡觉的时候量了一下你爪子的粗细,让娘亲提前替我特别订做的。上午我和娘亲取回来后,我把它用红绳串起来编成了手链。怎么样,你觉得好不好看?” 原来,萧洛白不是在饭后补了个觉,是回卧房里偷偷编了个手链想要送给小白。 萧洛白小心翼翼地给小白戴在了左手爪子处,小白在看到手串上雕的木头的形状之后,差点石化了。 看来她喜欢吃鹌鹑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木雕是两只小鹌鹑并肩靠在一起的形状,很是可爱。但总感觉,萧洛白是想用两只鹌鹑代表着他和小白永远都不会分开,而小白想的却是她爱吃鹌鹑。 在用完晚膳后,萧策带着一家人去京城南边的城门外放花灯。 京城南面的城门外有一处树林,树林旁就是一条延绵不绝的护城河。萧策他们到达护城河边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家在河边陆陆续续的放着各式各样的花灯了。 马车里的花灯,都是上午林若雪和萧洛白一起买回来的。 林若雪在女工方面,实在是欠缺的很,但萧洛白却没有遗传林若雪的这点,意外的擅长编织。 小白现在戴着的手链,不仅仅是简单的红色细绳,而是萧洛白亲手编织的带有螺旋状花纹的红绳。 即便萧洛白擅长这些,林若雪也不舍得让萧洛白自己做几盏花灯,万一扎着萧洛白,最后心疼的还是林若雪。 护城河边往年人都不少。小白是狐狸,在萧策他们出发前,林若雪喊来了萧洛白,让萧洛白找来一副白手套,套在了小白的耳朵上。 林若雪将萧洛白手套的大拇指位置折了进去,手套里还塞了些棉花,硬生生把萧洛白的手套整成了圆形的样子。小白本身的耳朵又尖又细,但这样戴上去后,就像只普通的白色小狗了,并不会惹人注意。 萧洛白从马车上拿了花灯走到河边,小白紧紧跟在萧洛白的后面。萧策和林若雪则是在距离萧洛白几步之遥的另一个地方放着花灯。 萧洛白的愿望很简单,希望他们一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希望和小白永远都不分开。 萧策的愿望如今变成了希望京城安定百姓和乐,并且能早日找到凶兽。林若雪的愿望也和萧洛白类似,只不过林若雪手里还有另一盏花灯。 萧策看着林若雪把另一盏花灯点燃,轻轻放入了河里。萧策嘟着嘴不满地问道。 “现在我们二人已经这么生分了吗?许愿还要分两只花灯。” 林若雪原本是想像打闹般的那样推一下萧策,结果忘记了自己的力气和普通女子不同,差点把紧挨着护城河边蹲着的萧策给推下河里去。 “?” 萧策一脸茫然的回头望向林若雪。 “我就说你两句,你居然还想给我推下河去?这大冬天的……” 萧策还未说完,林若雪就先打断了萧策,不然一会儿萧策委屈起来絮絮叨叨个没完。 “我跟你开玩笑呢!这个花灯是替晏时月点的,希望他能早日找到他的如意中人,像我们二人一样和和美美的。” 虽然萧策也希望晏时月能赶紧找个人嫁了,让那人好好治一治晏时月玩世不恭而且还毒舌的臭毛病,不过萧策还是有点不乐意林若雪这个时候还记挂着她的青梅竹马晏时月,便半开玩笑的小声嘀咕道。 “愿望说出来可就不灵了,再说他那个性格也不太好找……” 愿望说出来,的确是不灵了。 这愿望,就真的再也没有实现过…… 第52章 第一世的相知(25) 萧策这边的小插曲结束了,萧洛白那边也发生了一点意外。 不知是萧洛白在将花灯放入河中的时候稍微倾斜了一点,还是这个花灯本身制作有点问题,花灯在快要飘到河中央的时候,竟差点翻进了河里。 萧洛白往年没有碰见过这种情况,呆呆的盯着自己快要翻进湖面的花灯正不知所措着。 在河边的小白不想萧洛白过年因为这点意外而不开心,就在小白刚打算抬爪施展灵力隔空将花灯扶正之时,从旁边的树林里传来了一股灵力,赶在小白之前将花灯轻轻托起,使花灯顺利飘进了护城河中央,和其他花灯汇合。 小白警惕地顺着那股灵力的方向看了过去,却在树林中一棵树后面发现了缘一的身影。 小白和缘一对视了一眼,然后迅速移开了目光,剩另一旁的缘一背靠在树后独自苦笑了一声。 萧策和林若雪因着带着小白,怕他们在护城河边待久了,还会有人认出小白是只狐狸而引起骚动,便在放完花灯后,喊着萧洛白和小白回到了将军府里。 小白不是很想再见到灵隐寺中的任何一人,但当初她在灵隐寺的时候,缘一确实也很照顾她,再加上小白知道缘一过来不可能只是单纯为了看她一眼,小白决定还是等萧洛白一家都睡着后,再溜出府去小树林一趟。 不过即便小白这样决定了,她对当初缘一没有从灵隐寺出来追她一事还是心耿耿于怀,便也没有着急,想让缘一再多等一会儿。 小白悠哉悠哉的陪着萧洛白看看夜空,看看灯笼,听着萧洛白给她讲好玩的事,等萧洛白终于沉沉睡去的时候,才迈着脚步慢悠悠的出了将军府。 等小白来到小树林的时候,缘一果然还等在原处。 缘一看见小白朝他走来的身影,突然觉得有点恍惚。恍惚之后,缘一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用纸包着的正方形物体递到了小白面前,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卤鹌鹑店的外带包装纸。 小白没有接,而是开口问道。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缘一看着小白左爪上雕有两只鹌鹑的红手链,嘴唇紧闭,面色略显苍白,却还是笑着说道。 “看到他们一家对你很好,我便放心了。只不过你还是应当选一条白色的绳子,这条太过于显眼了。” “我浑身都是白色,已经够显眼了,也不在乎多这么一点红色。你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那我便回去了。” “等等!师父让我过来跟你说一声,他下午算了一卦,凶兽身上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它灵力大增。但师父无法感应凶兽的气息,所以特地让我来找你确认。能不能……” 缘一还未说完,小白就抢先回答道。 “这关系到天下大事,没有什么能不能的,我先感应看看。” 小白说完就闭上了眼睛,但还没到一秒,小白眼睛便睁开了。 缘一好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急急忙忙的开口问道。 “怎么样?” 小白摇了摇头,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这下真的麻烦了…… 第53章 第一世的相知(26) 小白仔细思考了一下该如何组织语言,才能用最简短的话语让缘一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凶兽的气息大到我根本不需要释放多少灵力,就能感受到了。以往在南边根本不可能感受得到,只有在靠近北面的地方,才能感受到微弱的气息。可我们现在却是在京城最南面的城墙之外。” “……”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凶兽的灵力突然之间大增的?” “不知,师父只告诉了我结果,却并未告诉我原因……” 小白听到后冷笑了一声,大抵还是对住持打伤她腿的事怀恨在心。 “老和尚之前天天督促我修炼倒是督促的勤,现在轮到他出一点力,他却不乐意了。” 缘一听到小白这么说师父,知道小白定是误会了什么,急急忙忙的开口解释道。 “不是这样的,师父算卦是有代价的。他……” “我并不想听到有关于你师父的任何事情,我对他也不感兴趣。” “……” “如今现在这种情况,可有什么法子克制凶兽的灵力?” “师父他暂时还没有想到什么合适的办法。他只告诉我,如果凶兽灵力大增的事情属实,那你便不能待在京城内了。你若是还在京城,凶兽很快便能找到你,到时你和你身边的人都会有危险。” 小白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将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凌厉的直视缘一,问道。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灵隐寺住持得天人庇佑,算出的卦无论大小绝无错漏。怎么现在算这种小事的卦,还需要靠我来确认卦象的真伪?” 缘一叹了口气并未说话,眼神里的光突然黯淡了许多。 …… (三天前) “咳、咳咳……” 缘一听到大殿内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便脚步飞快的冲进了大殿。 “师父,您怎么又……” 缘一看着师父面前的地板上咳出来的一摊血迹,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现在已经不是“又”咳嗽了。 以前师父只是咳嗽咳的急,这才两三天不到,师父便直接咳血了。 缘一眉头深锁,脚步沉重的从大殿门口走到师父身边,蹲下来扶住了师父摇摇欲坠的身体,眼里闪着焦虑不安的神色。 住持缓了缓,转身轻轻拍了拍缘一的肩膀,那力度轻到让缘一觉得师父会就这样原地随风消散。 缘一紧紧闭上了双眼,连带着眼睛上的睫毛都在颤抖着。 “无碍……” “可是师父,您……” 住持出声打断了缘一。 “世人只知我算无遗策,却不知我提前窥得天道的代价,便是付出等量的寿命……” 住持说完顿了很久,缘一也没有开口说话,灵隐寺大殿内安静的可怕。 “我并非怕死,在我习得算卦之术后,我算的第一卦便是我何时死去、以何种方式死去……” “师父,您别说了,卦也不要再算了,我只要您好好的。” “这事关乎天下苍生,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凶兽的力量会在三天后的下午突然大增,但这次我并不能确定卦象的准确性。卦在算到紧要关头的时候,我的身体支撑不住,我便分了神,到时候可能还需要你去找小白确认一下。我算到了时间,可我不能再算出原因,我现在的身体不足以支撑我连算两卦。我将在不久之后死去,但绝非今天。若我硬是想要知道原因,提前算了这卦在今日死去,天道便也会随之改变,我算的这两卦都会化为乌有变成伪卦,之后的事情便不会按照我卦上的来。要想让我的卦准确无误,我能做的便是顺应天道……” “师父……” 缘一说出的话竟带着些许的哭腔。 “别为我难过。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们和尚,也有我们和尚该做的事情。这便是我该做的事,而你,需要找到你该做的事,并为之努力下去。” “师父,我到底该做些什么才能帮你缓解痛苦?” “你还没听明白吗?你不需要帮我,这是我自己的路。在我知道我算卦是需要付出生命的那一刻起,我便做出了选择。我在我的寿命和天下人之间,选择了后者,这是我应该承受的代价,却不是你该承受的。” “师父,那我又该做些什么?” “三日之后,小白会在夜晚出现在南边的护城河附近,你提前过去等着她出现。找个机会让她单独见你一面,告诉她有关于凶兽的事情,然后再把她带来。她不能再留在京城里,她得到灵隐寺来,灵隐寺香火的气息能帮助她掩盖住她身上的气息。” “是,师父。” 第54章 第一世的相知(27) 缘一并没有回答小白的问题。他跳过了师父身体的事,把小白需要再次回到灵隐寺的事情告诉了她。 小白虽不情不愿,可她也不想萧策一家因她而出事。 “我可以回去,但我还需跟我的朋友们告别。” “要快,最好明早前出发。” 小白点了点头后就转身离开了,缘一便随便找了个棵粗壮一点的树睡在了上面,反正小白能顺着他的气味找到他,就像半年前那样。 小白原本想要先去跟晏时月说一下有关于凶兽的情报,让他这段时间小心行事。但晏时月府邸太靠近北边了,现在她过去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想到这,小白又折回了萧策的将军府里。 夜深了,萧策一家早已入睡,但小白还是决定把萧策弄醒,晏时月那边只能靠萧策去传递消息了。 小白悄悄摸进了萧策和林若雪的卧房,因怕吵醒林若雪,小白先是用嘴咬了咬萧策的衣袖,结果萧策根本没有一点反应。 小白不敢多待,多待一会儿就会多危险一分。于是小白眼一闭心一横,一屁股坐在了萧策的脸上,硬是把萧策给憋醒了。 小白在萧策醒后,就从萧策的脸上下来了,剩萧策一人一脸无辜的望着四周。 小白用嘴扯了扯萧策的衣袖,然后撇了下头,将头转向了窗外,示意萧策跟她去外面一趟。 萧策和小白轻手轻脚的溜出了卧房。临出卧房门前,萧策还透过帘子看了眼林若雪醒了没醒。 小白在前面跑得很快,萧策也迈着大步紧跟着小白来到了厅堂之内。 小白刚一进入厅堂,就直入主题。 “灵隐寺的人过来告诉我,凶兽不知因何原因灵力大增,我不能再待在京城了,不然我和你们都会有危险。我把你叫醒,一来是同你们道别;二来是希望你能找个机会转告晏时月,找凶兽的事暂时缓缓,这段时间我们最好都不要轻举妄动。等我回到灵隐寺,查清楚凶兽灵力大增的原因,找到解决办法后,我会再回来的。” 萧策听完脸上余下的睡意瞬间消散。 “好,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找个机会转告晏时月的。只是你走了,洛白应该又要难过好一阵子了。” 小白想起萧洛白这段时间的陪伴,也突然感到情绪有些低落。但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没有谁能永远陪在谁的身边,更何况她还是神兽,她的寿命与人类的寿命不同。 “我要走了,若是有事,可以去灵隐寺寻我。” 萧策点了点头,简短地回了小白一句。 “保重。” 小白从厅堂内直接跑出了将军府的大门。 在出了大门以后,小白回头望了望大门上方洋洋洒洒的牌匾,明明只有半年时间,却多多少少有些不舍。 小白自己也不曾想过,她第三次从将军府跑出来的时候,竟是在萧策的目送下,正大光明的走出了将军府的大门。 她在这半年来也算惹了不少大大小小的事端,但萧策和林若雪却从未责怪她,而是用长辈的口吻告诉她哪些可以做,哪些不能做。若是萧策和林若雪一味的忍让,可能会让她觉得他们把她当作客人,可萧策和林若雪是在用教萧洛白的方式来教她,她自然能明白萧策和林若雪是真的把她当作家人了。 也许,这就是她不舍的原因…… 第55章 第一世的分离(1) 小白离开将军府之后,不敢在京城内过多停留,寻了条最短的路翻墙回到了南面城外的小树林处。 缘一不在原地,小白用鼻子嗅了一下,很快便找到了缘一睡觉的那棵树。 之前他们俩在树林边聊天的时候,她倒是全将注意力放在了凶兽身上,没有注意其他方面,这一嗅让小白发现了缘一身上带着的东西。 小白在短暂的沉默后,跳上树叫醒了缘一,一人一狐就这样迅速离开了京城,回到了灵隐寺内。 小白和缘一进入灵隐寺大殿的时候,住持依旧在大殿内打坐。 明明只过去了半年的时间,住持衰老的速度却犹如过去了五十年有余。 小白不禁想到了缘一刚刚提过的算卦的代价。 真是傻子,命都没有了的话,还拿什么来拯救天下苍生…… “师父,我把小白带来了。” “好,咳、咳……” 缘一的语气很是低落,大抵看着从小把自己带大的师父风烛残年的样子,内心也是十分不好受。况且,他的师父原本应该正值中年时期,却为了天下人落得这般田地。 小白虽未抬头,但她约莫能联想到缘一此时的表情。小白用她活了一千多年以来,最认真的口吻说道。 “缘一,你出去一下,我有事要跟你师父说。” “小白,师父他……” “放心,我不是来找他报上次的仇的,我只是有点事想问问他。” 缘一在离开大殿之前,一步一回头的望着小白朝师父走过去的背影。缘一心里总有种感觉,经过这次的谈话之后,好像会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 小白走到了住持的面前,仔细打量着住持苍老的面容。 呵,白色眉毛下方深深凹陷进去的双眼轻轻闭着,脸上满脸横横竖竖的皱纹,黄色的僧衣却干净的一尘不染,好一副凉薄慈悲的姿态 。小白想到这,突然开口说道。 “就是不知,等你死亡的那天,神情是否还能如今天这般淡漠?” 住持失笑了一声,然后说道。 “看来你在出去之后修炼并未偷懒,咳、咳,已经能察觉到我快要死了……” 小白看着住持咳的痛苦的样子,也情不自禁的皱了眉头,内心泛起了一阵阵担忧,她刚刚只是想要开个玩笑气气他而已。 “我突然有点想要知道你的名字。” 住持缓缓睁开了眼,小白这才第一次听到了住持的出生和来历。 “我自出生以来,就被丢到了这寺庙的门口。我原本活不了多久,可当时上任住持捡到了我,不吃不喝为我日夜在佛前打坐祈祷,用他一生的功德为我求得了一线生机。我不知道他的模样,因为他在我有记忆前就圆寂了……” “……” 住持又咳了好一阵,才继续说道。 “后来,等我长大一点,我才知道了自己的名字 。庙里其他比我年长的和尚告诉我,上任住持在捡到我的时候 ,正是夜幕降临时分,他瞧着我小小的样子在襁褓之中被冻的撕心裂肺的哭着,突然心生了爱怜之感。原本灵隐寺的庙规第一条就是不管闲事,可他却把我捡了回来,并起名为幕怜。” 幕怜…… 小白反复在心里喃喃地念叨这两个字。 “他为了救你而死,你有一天也终究会为了救天下苍生而死。可这天下苍生并不是具体的某一个人,为了这样一个虚无缥缈之物,值得付出那么多人的生命吗?” 第56章 第一世的分离(2) 住持原本黯淡的眼神却突然闪起了光来,语气坚定的说道。 “你现在也变得开始关心起我来了……” “我没有!” 小白连忙焦急的出声打断了住持的话语,却换来了住持边咳边笑的样子。 “你定是有了在乎的人,才能让你放下对灵隐寺的仇恨,重新回到了这里。而你在乎的人,不就在这天下苍生之中,你现在还觉得天下苍生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吗?” “老和尚,你在乎的是谁?” 幕怜住持听到这久违的对他不敬的称呼,却觉得心头一暖。 “我在乎的便是我那记不清长相的恩人。他既然用他的生命换取了我的生命,那我便在乎他在乎的东西,守护他想守护之人……” 住持说到这里,自嘲般的笑了起来,转头用无奈却倔强的眼神看向了小白。 “可惜,我运气不是很好,他想守护的不是某一个人,不是某些人,而是整个天下,是整个黎明百姓,我只好拿我的寿命去问询天道了。不然,我也用不着折寿这么多,呵呵。咳、咳……” 幕怜住持嘴上虽是这么说着,可小白却未从他的话语里听出半分的后悔来。 小白在离开大殿之前,对住持说了两句话。 “我会好好修炼的。还有,我会找到帮你延长寿命的方法。” 他并不需要延长寿命的方法,他只希望小白能有一颗悲悯之心。现在看来,他已得偿所愿了。想到这,幕怜住持会心一笑。 就在小白快要踏出大殿大门的时候,幕怜住持却突然叫住了她。 “你为何想要知道我的名字?” 小白没有回头,停顿了一会儿才回答道。 “想替天下人记住他们大英雄的名字。” 小白说完出了大殿,在大殿门口驻足。 天还未亮,灵隐寺院内的和尚已经陆陆续续的开始忙着各自的事情。 小白看着这些和尚的身影,又想到大殿内老和尚沧桑的背影,她低头沉默的想着,还说什么第一条规矩是不管闲事,灵隐寺里的人都是傻子,一个二个为了那些所谓个闲事,前赴后继的赶着去送死。 小白不知在原地思考了多久,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朝阳正从灵隐寺远处的山坡上倔强的露出了一条细缝。明明是寒冬的朝阳,却照样能照亮一整个山坡。 …… (十年后) “小白!你房间里枕头底下一地的骨头和油渍是怎么回事!” 十年的时光也未能让小白变得文静一些,反而越发的俏皮。 “我差点都忘了,缘一师兄你倒是提醒了我。师兄你帮我把枕头洗了晾晾,要太阳晒干的那种,顺便帮我把卧房的地也拖干净了哈,我去修炼了!” 小白飞速的跑出了灵隐寺偏殿的卧房,让缘一丢出去的小白的枕头成功砸到了门框上。 十年,缘一的性子已经被小白磨的成熟了许多,褪去了从前玩闹偷懒的样子,倒竟真的有几分师兄的模样。不对,是师兄兼保姆的模样。 小白在这十年间,虽还是小孩儿心性,可自从那晚之后,修炼却是再未偷过懒。 现如今小白的灵力大增,甚至可以与那京城的凶兽比上一比。幕怜住持也不再限制小白的活动范围,小白便能在整个灵隐寺随便走动。 只不过在这十年间,他们却并未找到克制凶兽灵力的办法,小白不得不学了一身隐匿身形和气息的法术。 现在若是小白想要藏起来不被人发现,连幕怜住持和缘一都无法发现小白的行踪。 缘一本以为小白认真习得这一身隐匿的本事,是要找机会开始偷懒了,但小白却从未在修炼上用过这些个法术。最多只是在修炼结束后,把自己隐匿起来,摸到缘一房间,从缘一荷包里偷拿了一部分的银钱,迅速下山买了卤鹌鹑之后,再迅速回来。 后来,缘一藏荷包的姿势越发的娴熟,小白找荷包的姿势便也越发的娴熟了起来…… 第57章 第一世的分离(3) 这十年间,小白用的都是人类的形态,她现在已然能很好的融入人类的生活。 按小白变成人形的时间来算,她原本应当是十三、四岁豆蔻少女的模样,但不知是否因为小白是神兽的缘故,小白无论是身高还是长相,都已如及笄之年一般,模样正处在十六、十七岁的碧玉年华。 小白是只神兽,还是只九尾神狐,现如今小白长的十分出挑。柳眉不描而黛,柔唇不点自红。一对俏丽生辉的星光眸,配上她独有的狐狸眼,竟在俏皮中生出了一丝娇媚的意味来。 若不是小白久居灵隐寺不常出去,就以小白现在的模样和气质,必定会惹得京城好儿郎争先恐后的前来提亲。 “幕怜早!” 小白在路过大殿的时候,大声朝大殿里正在打坐的住持打了声招呼之后,又迅速顺着大殿门前的路前往后山修炼,两条双腿没有一丝停留。 大殿内的住持双足跏趺,左手作揖右手拿着念珠,笑着摇了摇头。幕怜住持心里想着,真是不应该告诉小白他的名字…… 现如今,幕怜住持的身体已然稳定,虽并未有好转的迹象,但也未有油尽灯枯之象。 十年间,每当幕怜住持想要开始占卜算卦的时候,小白总是能在适当的时候出现,在大殿内站在幕怜住持身旁,对着佛像大声陈述最近她又做了些什么好事、帮助了哪些人,美其名曰在佛像面前为自己增加一点功德,不然她做的好事就白做了,实则小白是在阻止幕怜住持算卦。 幕怜住持自然明白小白的心意,所以十年间便很少再用卦问得天道。小白告诉幕怜住持,她和缘一会想到解决凶兽的办法,让幕怜住持留着小命去见证她打败凶兽的那一刻。 只不过,小白也不能日日夜夜盯着幕怜住持,幕怜住持终是寻得了一个机会算了一卦,向天道求得了小白下山离开灵隐寺的时机。 夜晚,趁小白入睡之后,幕怜住持把缘一悄悄叫来了大殿之上。 “小白这几天将要离开灵隐寺了,最近你找个机会好好向她道别。这一去,就不再是半年的时光了……” “师父,您不会这次又要靠着故意把小白的腿打断,把小白气下山去。” “不,这次可能得委屈你一下。” “把我的腿打断?” 幕怜住持用力敲了敲缘一光秃秃的脑壳,只不过缘一不似之前那样,十年间缘一也长高了不少,幕怜住持竟觉得敲的时候胳膊抬着有些费力。 “去把你的荷包放在一个容易找到的地方,把荷包上的绳子系的紧一些,不要让她很容易打开,让她将整个荷包连同荷包里的银子全都拿走,她下山之后独自生活也需要不少盘缠。” “……” 缘一听后一整个无语了起来。 他这委屈的可不止是一下下,他这委屈的可太大了。比起腿被打断的身体之痛,失去所有家当的心灵之痛可是更要痛上许多。但师父的话缘一不敢不从,只好乖乖认命。 以小白现在的灵力,即使身处偏殿之内,但已然能将在大殿内两人的对话听个干净,更何况还是在这样安静的夜晚。 大殿内幕怜住持没再继续说话,小白睁开的眼睛又缓缓合上了。 第58章 第一世的分离(4) 天还未亮,小白便起床了。她不喜欢肉麻的告别,便决定趁着灵隐寺所有人都还未醒来之时,悄悄离开。 小白按照昨晚幕怜住持所说的话,轻轻来到了缘一的卧房。 “……” 小白低头看着缘一卧房门口正中央摆着的醒目的钱包,内心骂了十几声缘一是笨蛋。 小白弯腰捡起了地上的荷包,看着手上她看了近十年的荷包。荷花水塘,原本荷包上绣的是一副清心寡欲之作,却在后来又加上了两只歪歪斜斜的鹌鹑。 小白以前是偷拿缘一的荷包,所以并未注意,如今她细细端详着这荷包上的鹌鹑,竟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小白抬起了左手,盯着左手手腕红绳上的两只鹌鹑,便又在心里多骂了十几声缘一是笨蛋,仿着绣竟然也能被他绣成这样。 小白原本想打开荷包给缘一留下一些银子,如今这荷包这样鼓囊囊的,想必他真的是按照幕怜住持所说,将全部家当装了进去,生怕她路上不够用。 缘一也的确太过听话了,不仅将荷包系的紧紧的,甚至还施了个小法术将荷包的结系成了好几道死结,小白这才放弃了想要打开荷包的念头。 小白突然灵光一现,用灵力变出了一个巨大的假银子,将缘一卧房的大门全部堵住。 小白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变出毛笔在银子上提上了秀气的字迹:假的,不能花! 小白心想:既然你把我当傻瓜,将荷包大剌剌的放在了门口,觉得放在更隐蔽之处我可能找不到,那我便也将你当作傻瓜,在这假得不能再假的银子上特别提几个字来提醒你。 小白在做完了这一切后,变回了狐狸从大门和假银子最上方一条极细的缝隙中一跃而出,顺着灵隐寺唯一一条下山的山路离开了灵隐寺。 十年了,京城又是怎样一副景象了呢,还有萧策一家和晏时月他们是否安好…… …… 在小白离开缘一的卧房之后,缘一立马坐了起来,看着卧房门口故意堵住他去路的银子,缘一忍俊不禁的笑了两声,然后便陷入了长时间的低落里。 (昨夜) 大殿内,在住持交代完缘一该做的事情之后,住持虽未开口,却用手点了点大殿大门的方向。 缘一回头望了门口一眼,便明白了师父的意思,对着大门施展法术将大殿里的声音与外面隔绝。 “以她现在的灵力,必然能听见我们之前的谈话,我前面这段话,也算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缘一瘪了瘪嘴,小白已经听到了的话,那是不是到时候他不将荷包塞满,小白还会嫌他小气。 这日子过的可真是太难了,缘一长叹了一口气。 幕怜住持继续说道。 “卦上说的其实并不是这几天,小白会在明日寅时离开。她大概是不忍说出离别的话,小丫头终究还是外冷内热别别扭扭的,呵呵。” “师父以前都叫她小狐狸,现在竟称呼小白为小丫头了。” “曾经的她还是兽性居多,很多事情只考虑自己。现在已然不同了,现在的她更具有人性,她心里会装着其他人,尽管可能其他人之中有她并不是很喜欢的人。” 缘一听完抿嘴笑了一声,然后说道。 “师父说的是你自己。” 幕怜住持久违的瞪了缘一一眼,缘一赶忙改口。 “说我、说我。” …… 缘一回忆完,便起身来到银子前。他轻轻抚摸着小白写在假银子上的字,眼里透出了浓浓的不舍和思念。 缘一发现,在最大的五个字之下,还写着一行小小的字,这一行字并不起眼。 小白写的是:若是看见,替我告诉幕怜一声,我就算下山,也不会忘记帮他寻找延长寿命的方法。若是没看见就算了,灵隐寺庙规第一条,不管闲事! 缘一看到庙规这两个字,失笑出声。 第59章 第一世的重逢(1) 小白在半山腰就变回了人形。 天虽未亮,但起早上山烧香拜佛之人却并不在少数。这山上并没有什么躲避之处,要是被人看见她变身,那可就麻烦大了。 小白一边悠闲的向山下走着,一边用右手颠着缘一的荷包。小白在感受到来自荷包的重量之后,颇为满意的笑了一下。这一笑太过于明媚,加上小白姣好的面容,惹得路上的行人纷纷驻足回头。 小白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好像太过引人注目了,便趁着没人注意之时,将荷包收起挂在腰间,右手背在身后,用法术悄悄变出了一块白色纱巾,用纱巾将自己半张脸遮住。 小白走的很慢,等她下山进入京城之内时,已然到了正午。 小白心里想着,先饱餐一顿然后再去寻个客栈。她也得找份长工做着。 缘一荷包里的银子虽多,可也总有花完的一天,总不能到时候银子花完之际,再让她回灵隐寺找缘一要,这种不要脸的事情她可做不出来。 至于中午吃些什么,那自然不用多说 。小白熟门熟路的来到了那家她最喜欢的卤鹌鹑店门前。只不过小白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站在路边托腮思考着。 以前有缘一管着她不让她一次吃太多,后来她偷拿缘一的银子自己下山来买卤鹌鹑。但毕竟是偷拿,她也不好意思一次拿太多的银子,所以每次只能吃到两只卤鹌鹑。 现在,一来没人管她,二来她身上有足够多的银子,那么这次她要一次买多少只卤鹌鹑呢?五只?十只?要不干脆以后就在这家店做工,说不定还能让老板娘便宜一点,这样以后天天都能吃到卤鹌鹑了。小白想到这儿,嘴角咧了一个大大的弧度,竟幸福的笑了起来。 小白这副模样、这副身姿,虽隔着面纱,却把和小白同样在一条街上的另一名骑马路过的年轻男子看得呆住了。 就在这名男子被小白的一举一动吸引的入了迷时,另一位不怀好意的男子正准备趁小白不备,偷偷接近小白。 “……” 身后之人意图实在是太过于明显,让小白不想注意都难。 不过小白并未回头,只是将头稍稍往右侧了一点,警告了那人一下。可那人却像是没领会到一般,还是继续脚步轻盈的靠近小白。 千钧一发之际,小白正准备出手,可在不远处一直盯着小白看的骑马男子却突然快速下马,一个翻身挡住了那人伸向小白腰间的右手。 好事被破坏后,那人气急败坏的开口。 “你谁啊!” 骑马的男子抓住男子伸向小白的手,同样气愤的回答道。 “你管我是谁,我是来抓你这个心怀不轨之人的。” “我警告你别动手动脚的,我还啥都没偷呢!” “少废话,带走!” 跟在骑马男子身后的另一名男子毕恭毕敬的上前抱拳向骑马男子行了个礼,然后说道。 “是,将军。” 那名小偷被带走之后,小插曲告一段落。小白虽不需要别人出手相助,可骑马男子毕竟还是帮了她。 小白缓缓转身,趁着转身的时候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人类女子向别人道谢行礼是怎样的姿势。她在灵隐寺不需要注意这些,但下山之后却不能不注意。 结果小白硬是没有想起女子行礼的姿势,只好也微微低头抱拳对面前的男子说道。 “小女子感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小白十年间在灵隐寺偷看的那些话本子里,好像是这么说的,可为何自己说出来竟觉得这般别扭。 骑马男子看着穿着一袭轻飘飘白色纱衣的小白,再次愣了神。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名骑马男子被小白的美貌所震撼…… 第60章 第一世的重逢(2) 就在小白抱拳行礼之时,小白轻柔的白色纱衣袖口稍微往下滑了一些,露出了小白左手手腕上带着的红色细绳。 骑马男子在愣神过后,一眼就注意到了小白白皙的左手手腕上一抹显眼的红色。 当看到红绳上的木雕时,骑马男子原本一脸客客气气的表情却在一瞬间变得冷若冰霜了起来。 骑马男子瞬间暴怒,用力抓住了小白的左手手腕。小白没有反应过来,被捏的生疼。 “说!你手腕上的红色手绳是哪来的?” 小白皱着娟秀的眉,同样一脸怒火中烧的表情。 “什么哪来的,这就是我的东西,我带了十年!” 骑马男子听后却突然眼神恍惚了起来,黑曜石般的眼珠再没有了焦聚,抓着小白手腕的右手,手上的力度也不自觉的松懈了下来。小白趁着面前男子分神之际,迅速离开了原地。 骑马男子抬在空中的右手突然无力的垂下,重重拍在了锦裤上。男子大腿被拍的生疼,可他却好似没有感受到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神情无比颓丧。 带了十年…… 是说它在刚离开将军府不久之后便出事死掉了吗…… 若是它还活着,以它平日里宝贝自己心爱之物的性子,定不会让别人把这条红绳抢了去。 骑马男子好似不忍面对这个事实,也再没心情去追上刚刚的那名白衣女子,把这条红绳的来历问个清楚。 他不会看错的。 那个木雕是全天下独一无二的,是他在十年前精心设计之后,拜托娘亲去街上寻了一个木工最好的掌柜,花了整整一周时间才雕刻好的。为此他还偷偷趁着他的干爹来府上的时候,央求着干爹教年幼的他作画,谁叫他自家的爹爹和娘亲对画画一窍不通。 男子在马上难受了好一阵,才骑着马慢吞吞的离开了事发之地。 另一边,小白握着被捏的生疼的手腕越走越气。 十年前京城里明明人们都客客气气的。她那时跟着萧洛白一家出去放花灯的时候,路人看到她还会跑过来逗她几下,然后再夸上她一句可爱。现如今怎么京城人脾气这么暴躁,一上来就直接抓她的手腕。 小白是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不然当时也不会记幕怜住持一腿之仇记了那么久。 后来之所以没再找幕怜住持寻仇,也是因为知道了他那时是故意将她赶走,而且幕怜主持也收着手上的力度。但刚刚那名陌生男子竟敢这样对她,她必然不会放过他的。 小白在离开之前仔细观察了一下那名男子的长相,然后狠狠记在了心里。 京城虽大,但她要在京城待上许久。听他的手下叫他将军,到时候不愁找不到人。要是实在找不到,大不了跑到萧策将军府找萧策问上一问。 小白趁骑马男子在她的记忆里还鲜活的时候,又仔细回忆了一遍,生怕自己把他的长相忘记。 那名男子看上去很是年轻,应该约莫是十七、八岁的年龄。倒是年轻有为,这么小就当上了将军。 那名男子一身戎装,英气的剑眉里藏着兵戈铮然,铜色的柳叶甲倒映在他的一对鹰眸之中,留下了一片千军万马过境般的浩荡之气。 好一个鲜衣怒马般的少年将军。小白想到这,赶紧摇了摇头。不对啊,怎么忆着忆着就开始夸起他来了。 果然,幕怜住持嘱咐的对。 他很早之前就告诫过她,让她下山的时候没事远离男人,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61章 第一世的重逢(3) 小白后来在北面找了一个看上去较为干净整洁的酒楼,进去点了几个荤菜,美美的饱餐了一顿,这才把刚刚不愉快的心情冲散了干净。 离开前,小白向店小二询问附近哪里有安全清静一点的客栈。店小二顺着酒楼的窗户,给小白指了指东北面的一个客栈,然后客客气气的迎着笑脸说道。 “以客官的穿着,想必家里条件定是不差的。城里东北面靠近皇宫,那里的客栈不仅床榻舒适柔软,无论日夜,还经常有重兵巡逻,像客官这样美丽的女子,住在那边最适合不过了。只不过那边的客栈对于寻常人家来说有一个最大的缺点,那便是贵。可这缺点,对像您这样的客官来说,便不足挂虑了。” 小白在谢过店小二详细的介绍后,便将纱巾重新带回了脸上,坐在酒楼的椅子上思考着去处。 皇宫吗…… 不知那头凶兽是否还待在皇宫里,是否灵力依旧比她大上一大截来。 小白闭眼凝神。先是施展了隐匿之术,后又用灵力试着感受凶兽的气息。 奇怪…… 这凶兽到底是怎么回事,灵力怎会这么不稳定。 十年前她刚离开京城的时候,凶兽灵力突然大增,可现如今又变的很微弱了。 要不是她现在修炼的比十年前强上很多,她便根本察觉不到凶兽的气息。而且,她可以肯定,这绝不是凶兽施展了隐匿之术。 这十年间在凶兽身上到底发生了何事…… 小白尽管十分好奇,甚至差点想要去晏时月的府邸找晏时月问个清楚,但是她又害怕万一这是凶兽设计的局。凶兽发现她进入了京城之内,所以自己打伤自己,再看看她要找谁询问原因,把她身边之人一网打尽。 小白在酒楼里好好思索了一番,觉得还是先在东北面店小二说的那个客栈住下,毕竟那里背靠皇宫,方便探查。然后她再找个时机去皇宫周围近距离探查一下凶兽灵力的波动。 等小白来到了店小二所指的客栈楼下抬头一看,果然,皇宫周边的客栈就是气度不凡,连最顶上的牌匾都是镶着金边的。 “水云间……” 小白轻声读出了客栈的名字。 当小白刚一踏入水云间的大门时,便有举止穿着十分得体的店小二上前相迎。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小白一边环顾着客栈一楼的环境,一边对着店小二说道。 “我要长住,麻烦帮我安排一间舒适安静一点的客房,最好是在二楼。” “好嘞。” 店小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小白便跟着小二上了二楼。 店小二来到了二楼西边走廊最里面的一间客房,打开了房间的大门,对着小白客客气气的说道。 “客官,您看这间可以吗?” 小白思考了一下客栈和皇宫两者的位置,便开口问道。 “靠东边的走廊最里面的一间客房有人居住吗?” “还未曾有人居住,我这就带您过去。” 小白来到了水云间二楼东边走廊最里边的那间客房内,将半开的窗户打开的更大。 这间客房的视野很好,客栈的东边是离皇宫最近的一边,方便小白观察皇宫周围。 小白甚是满意,便转过头来开心的笑了一下,用愉悦的语气对着店小二说道。 “就这间了!” 第62章 第一世的重逢(4) 小白下午待在房间里并未出去,而是在仔细思考着作战计划。 贸然行动肯定是不行的,皇宫不比京城。但若是不进入皇宫的话,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查到和凶兽有关的线索呢…… 小白回忆起当初和萧策、晏时月他们分析凶兽可能的人选时,最后得出的结论便是在李大人和卓公公之间二选一。 李大人她尚且见过,对他的容貌还有一丝印象,可卓公公她却是从未见过的。 太监一般不会轻易出宫的…… 小白想到这里,顿时觉得有些头疼。 就在小白一筹莫展之际,小白所在的客栈楼下却传来了一阵懒散的说话声。 “卓公公……” 这声音极其小声,若不是小白是只狐狸,以人类的听力,是很难听见的。 小白不敢贸然从窗户望下去,她没见过卓公公,望了也没用,只是她需得确认一下这个所谓的“卓公公”,是不是她要找的那两个人之一。 小白想到这儿,便迅速动身离开了客栈房间,来到了客栈前靠近她窗边的那条街道上,用余光打量着四周。由于小白走的很急,并未来得及戴上放在客栈房间桌子上的面纱。 突然一辆马车从小白的面前经过。 这马车奢华至极。马车两侧各用金子刻着一条蜿蜒威风的金龙,马车车框的四个木柱也全是用金子包裹住的,就连车帘都是用京城最上乘的布料所制,车帘上的暗纹绣着精致的龙纹。 马车走的并不快,小白看到马车的装饰后,便意识到这辆马车必然是当今圣上的座驾。 如果圣上正坐在马车里的话,那么在马车前驭马的那位很有可能便是卓公公了。她听到的那声称呼里所喊之人,便是她要找的人。 小白站在原地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一边思考着有关于卓公公的事情,一边懊恼着自己还是下来晚了,没有看到马夫的正脸。 小白思考的很是认真,并未注意到有一道探究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来回打量。 那人打量完后,便收起了目光,拿着镶着金边的折扇懒洋洋的从小白身边走过。 等走到小白所在街道的转角处时,那人才慢悠悠的边走边开口说道。 “在外面叫你卓公公似乎有点不妥……” “是,陛……公子,您称呼奴才为小卓子。” 从小白身边走过的那位拿着折扇的男子,用折扇挡了自己的半张脸,然后笑的颇为具有深意。 “呵……” “陛……公子,您每次偷溜出宫的时候,心情都不似如今这般的好。今日是有什么事让陛……让公子开心的吗?” “按照民间话本子里的说法,能让公子哥心情愉悦的必然要数美人儿了,还是位绝世的美人儿……” “哦?奴才并未注意到这京城有什么美人。” “呵,你长期待在宫内,除了朕微服私访的时候带着你,你便没再出过宫去,没有注意到也正常。” “那公子能否描述一下那位美人的容颜?” “只一眼,翩若惊鸿。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我身处这个位置,全天下想要什么样的美人儿就可以拥有什么样的美人儿,可我却偏偏不好女色。” “陛下是明君。” 卓公公一时嘴快,直接说了出来,惹得拿着折扇的男子停住脚步回过头斜了卓公公一眼。 卓公公连忙鞠躬,开口道歉。 “公子息怒,奴才一时嘴快。” 第63章 第一世的重逢(5) “无碍,现在路上的行人并不多。等一会儿到了该到的地方,可别再说漏嘴了。” “是,公子。” 此时街上的小白并不知道,在距离她十几步之遥的那两位正在交谈之人,才是她要找的人。而马车里的那位和外面的马夫,只不过是宫中的那位微服私访隐瞒行踪的两具傀儡罢了。 只可惜,现在京城北面街道的行人的确不多,但街边的叫卖声确是不小。这二位的对话被街边的叫卖声完全掩盖,纵使小白的听力再好,也听不见二位的对话。 既然错过了一次线索,小白便也不着急了,有第一次线索就会有第二次线索。 现在天色还早,小白决定去附近闲逛一下,再顺便探查一下京城北面的地形。 如果要在这里长住,还要想寻找凶兽的线索,那一定要对京城北面的各个地方和街道都很熟悉才是。这样无论以后追查线索,还是被发现了逃跑,都会更加的便捷容易一点。 小白重新回到了水云间一楼厅堂内,向店小二询问了这附近有哪些热闹一点的地方。 店小二热心的将水云间客栈附近各个好玩的地方都介绍了个遍,小白这才对皇宫周边的建筑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小白听完介绍后,倒觉得宫中的那位是个会享乐的主。 只不过她记得当初萧策介绍过,这偌大的皇宫里只有一位妃子,而这位妃子还在很早之前便过世了。 这样看来圣上的确如传闻中的那样不近女色,但为何又特意在皇宫附近修缮了一幢青楼,这幢青楼还是受皇家保护。 总不至于是为了方便朝中的大臣下朝后休闲玩乐的,那可真的是闲的。 小白有种预感,总觉得这青楼定不如表面看上去的那样简单,它可能不仅仅只是一个青楼。那今晚便去会会这个青楼。 小白决定好后,回到自己的客房,换了身男装的扮相,又变出一把折扇之后,便朝着店小二所指的这京城中最大的一处青楼内走去。 小白一边在街上行走一边思考着,既然神兽能化为人形,那为何不能随意改变这化形的长相。 以她的长相,就算扮成了男相,傻子才认不出来她是女子,但现如今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她原本只想低调一点进去探探情况,总不能变出个面具戴在脸上。这样别人虽认不出来她是女子,但是也太过引人注目了。 下次,等下次她熟悉了青楼里的人物和地形,大不了她再扮作舞姬混进去,到时谁能将她给认出来呢!小白正为自己能想出这样绝妙的主意而骄傲之时,就已然来到了青楼楼下。 青楼一共有五层,可以算得上是京城北面最高的一个建筑。 大门刷着上好的红漆,门口左右两旁各挂了一串火红的灯笼。白日灯笼是熄灭的,但一到了夜晚,这如火般的灯笼便冉冉亮起,红的像是要勾起人们心底最深处的欲望一般。 说起来,这青楼的名字还是由当今圣上亲自取的。 当时圣上执意要建这幢青楼的时候,朝中大臣无一不持反对意见,只有李大人一人赞同圣上的做法。 就在大臣们因为修葺青楼一事吵的乱作一团的时候,李大人在朝堂上不知说了一句什么话,从此便再无人反对。这幢名为“长乐坊”的青楼,便在这之后从京城拔地而起,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便正式修建完毕。 第64章 第一世的重逢(6) 小白由于长相实在太过于出众和秀气,在她刚一踏进长乐坊大门的时候,便有两位笑的十分娇俏的姑娘殷勤的朝着小白走来。 “这位公子长的可真是好看!公子可否要奴家作陪?” 小白看着靠在她怀里柔若无骨的姑娘,强忍住内心的不适之感,压着嗓门对姑娘说道。 “小爷我初到京城,还劳烦姑娘开一间上房,同我讲一讲这京城有哪些达官显贵,小爷我在这京城需要注意些什么,然后顺便再聊一聊风月之事。” 小白说到风月之事的时候,是靠近姑娘耳边轻声说的,惹得小白怀里的姑娘一阵媚笑。 多亏了在灵隐寺偷看的那些话本子里有讲到风月之事。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这四个字是何含义,傻乎乎的跑去问缘一,缘一脸憋的通红支支吾吾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后来,她又去问了幕怜住持。好在幕怜住持大大方方的跟她解释了一下风月之事的含义。 “‘风月’中的‘月’,不是只天上之月,而是指‘月字旁’,例如‘肌’、‘肤’、‘背’中的‘月’,‘月’既肉体也;而‘风’的寓意来历就比较长了,涉及到……” 小白只听到了这里便从大殿内跑了出来,她可没耐心听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反正她大概也明白了风月之事的含义。 只是那时候小白便觉得,幕怜住持怪不得能成为住持,是因为他心无所动。心不动,便能不受感情因素的影响,在任何事情上都能做出清醒理智的决定,可这样人生便也无趣了起来。 只不过幕怜住持追求的是天下太平,区区一个无趣,又怎能让他放下恩人放弃苍生。在这一点上,缘一的修行似乎就差了许多,竟还会因为男女之事而害羞。当时的小白在悟出了这个结论之后,连连摇头。 就在小白回忆的时候,姑娘们已经带着小白来到了长乐坊三楼的一处雅间外。小白的嗅觉很好,这长乐坊浓浓的胭脂味,让小白的鼻子很是不适,站在雅间的门口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就在小白进入了雅间之后,斜靠在长乐坊三楼走道栏杆处的一位持着折扇的公子发出了一声轻笑。 “公子可又是看到了绝世的美人?” “不,是一位绝世的公子。只不过,这位绝世的公子和我刚刚在路上看到的绝世美人儿是同一位。” 卓公公听完圣上的话,有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公子如何又是美人呢?” “呵,有意思……” 圣上没有直接回答卓公公的话,而是派了位武功高强的暗卫盯紧了小白所在雅间的大门。 这时,长乐坊二楼突然上来了一人,朝着这位三楼走道栏杆处坐着的公子走去。 待走到这位公子面前,那人毕恭毕敬的抱拳行礼,然后便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 “曹公子,贵客已至。烦请曹公子移步至雅间。” 说完,那人便又弯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这位曹公子在瞥了一眼小白雅间紧闭的大门之后,慢悠悠的进了长乐坊三楼最里面一处隐蔽的雅间。 是的,当今圣上乃姓曹,单名一个雾字。圣上在坊间微服私访的时候,知道他身份的人,都会恭敬且胆怯的称他一声曹公子。 第65章 第一世的重逢(7) “曹公子,为掩人耳目,小的还是给公子请了一位舞姬。这位舞姬自小便因故失去了舌头,不能发声。今日在雅间内发生的任何事情,她都不会也无法告知别人,还请曹公子放心。” 圣上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淡淡的“嗯”了一声便没再开口说话。 得到了曹公子的允许后,这名青楼护院便退了出去领了一名舞姬重新进来。跟在他们身后一同进来的,还有另一位穿着看起来像是西域王爷样貌的人。 曹公子看到走在最后那人的长相之后,悠悠的开口调侃道。 “呵,本以为你们西域都是一些肤色较深鼻梁高挺粗糙随性之人,未曾想过竟也有像王爷这般白净清秀风流倜傥之人。” “曹公子说笑了。曹公子身为一国之君,气度身姿岂是我等凡人能比的。” 这位被称作王爷的人,嘴上虽是这么说着,但却没有一丝谦卑的意味在里面,反而让人读出了一种狂妄自大的感觉。 曹公子眼睛微眯,他还有正事要做,懒得和这位西域的王爷互相嘲讽。 “事情调查的怎样,是你们那边的人做的?” “是我那不成器的哥哥干出的好事,所以中原和西域边境的瘟疫,请曹公子交由在下去解决。” “你们西域人搞得我中原边境人心惶惶,就一句你去解决就完事了?” “曹公子莫不是忘了一件大事,若不是曹公子觊觎西域准噶尔的奇珍异宝,那个传说中被称为女娲补天的五彩神石中的太阳石,从中原私自派人去西域探寻这太阳石的踪迹,也不至于让我那不成器的哥哥想要坑我的瘟疫流传到中原来。” “呵,所以你们西域的太阳石中,真的藏有神之力吗?” “哦?想不到中原的王竟会相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我一个西域人尚且不信,曹公子也别太把传说当真了。只是我很好奇,曹公子想要这神之力来做些什么?” “无非是做些帝王该做的事罢了。” 曹公子说罢,雅间内便传出了此起彼伏虚情假意般的大笑声。 “既然事已毕,那在下便告辞了。还请曹公子放心,待我处理完中原边境的瘟疫之后,会立刻返回到西域之内,不会在中原过多停留。” 曹公子一遍摇着折扇,一遍漫不经心的轻笑。 “甚好,甚好。” 这位西域的王爷离开了雅间之后,青楼护院准备带着舞姬也先行离开,曹公子却突然开口了。 “站住。” 护院连忙停住了脚步。 曹公子继续说道。 “你走,她留下。” 护院也不敢多问便离开了雅间。既然是宫中那位的命令,若是他不从,可是要掉脑袋的。 “卓公公,去把外面的暗卫随便叫进来一个。” “是,陛下。” 这名舞姬虽哑,但却很是聪慧。 圣上每次来这里都隐藏着身份,即便是在事情结束后,也未曾暴露过身份。现如今却在她面前不装了,那必然是想要她的小命了。 在卓公公离开了雅间之后,舞姬连忙跪下对着圣上连连磕头。“咚、咚、咚……”的一下接一下,力度大到额头都不断渗出了鲜血。 圣上看着这样一幕却无动于衷。 但似乎是因为今日圣上心情十分的不错,他居然开口和跪在他面前不断磕头的舞姬解释了一番。 “你虽是哑的,但并非是残疾,你还有手可以写字。而我,只相信死人。” 舞姬听完,流着泪颓丧的瘫坐在了地上,她知道她今日必死无疑了。 圣上依旧淡漠的看着眼前的舞姬。 这舞姬倒是有些姿色,绝望的样子还真是让人心生怜爱。可惜,他是一位不近女色的皇帝,连他自己的“爱妃”死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尚且都是面不改色的。这区区一个长乐坊的舞姬,是不可能让他心生波澜的。 要说心生波澜,可能也就外面另一个雅间的那位“公子”,能让他感觉有点新奇,但也仅此而已。 第66章 第一世的重逢(8) 就在圣上思考的间隙,雅间外的暗卫已经进入雅间并解决掉了里面的舞姬。 地上一片狼藉,圣上盯着地板上一大摊红色,对着卓公公说道。 “清理干净。” 说罢,圣上便拍了拍他白色长袍的下摆,一尘不染的走出了雅间。 圣上在雅间外招来了盯着小白雅间的暗卫,暗卫告诉圣上里面并未有人离开。 圣上听后点了点头,挥手遣散了暗卫,又坐回了三楼走道栏杆处的椅子之上,一边看着长乐坊一楼大厅中央歌舞升平的景象,一边用余光观察小白雅间大门处的动静。 就在圣上百无聊赖准备离开之时,长乐坊二楼的其中一个雅间内走出了一人。这人圣上却是十分熟悉的,那人便是李大人。 “小卓子,你说这李大人来这里会有何事。” “公子,李大人心思玲珑头脑聪慧,奴才猜不到李大人的想法。” “我也并不是在问你。” “倒是奴才僭越了。” 就在圣上若有所思的盯着二楼李大人离开的背影之时,一楼大门处又进来了一人,这人圣上也是十分熟悉的。 “呵,今个可真是热闹极了。” 卓公公听到圣上的话后,也探头向下望去。 “奴才倒是看不出萧将军背地里也会有这样的爱好。” 李大人在刚下二楼之时,和这位卓公公口中的萧将军撞了个正着,两人略微尴尬的打了声招呼之后,李大人便离开了长乐坊,而这位萧将军并未在二楼停留,在楼梯处转身就要上到三楼来。 “先躲起来。” 圣上简明扼要的说完后,便和卓公公躲进了最近的一间雅间内,两人靠在门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将军,我们还要继续待下去吗?” “那不然我们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好像有点不太好……” “知道不好你还问?” 外面没有了说话声,只剩两双脚步声从圣上所在的雅间前经过。 这时,小白却突然从雅间内出来了,正巧与这位萧将军撞在了一起。 “抱歉。” 萧将军简短的道完歉后,皱了下他浓浓的剑眉。面前这人的脂粉味实在是太大了,让他打从心底里有些抗拒。 小白抬头一看,这不是中午把她手腕抓的生疼的那位骑马男子吗,而且面前的这名男子好像还没认出她来。 也是,自己现在是一副男装扮相,认不出也是自然。只要自己注意点别让左手手腕处的红绳露出,那么她便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报了今天中午的仇,岂不快哉。 小白之所以会从雅间出来,是因为听完了姑娘们给她介绍的京城之事,剩下该做的就是她和姑娘们说过的风月之事了。 可她是一介女子,如何和姑娘们行风月之事,自然便是找了个借口先溜出来了,结果没想到刚溜出来就在门口处撞上了仇人。 小白突然间有了主意。 小白脸上扬起了熟络的笑容,对着面前给自己道歉的男子说道。 “嗨呀,大将军你可总算来了,我都在房间里等你许久了。不是说好今晚你想点多少姑娘就点多少姑娘,我来请客的,怎么来的这样晚,我差点就以为你要放我鸽子了呢!” 小白一边说一边用力将面前的男子拽进雅间之内。跟在将军后面一起来的侍卫原本也想跟着一起进入雅间,却被小白拦在了门外。 “我只说了请他,我可没说要请你。” 小白说完便关上了雅间的大门,剩外面的侍卫一脸茫然。 第67章 第一世的重逢(9) “你干什么!” 萧大将军在看到雅间的门合上之后,怒吼出声。 原本他可以挣脱出来的,但是他想要看一看面前这位装作跟他很熟络的低矮男子究竟想要做些什么。但现在他却没有耐心看下去了。 小白并未撒手,而是做了一个了然的表情,然后对着姑娘们说道。 “盈妹妹、岚妹妹,我这位朋友看上去凶,但实际外冷内热。他第一次来这里,害羞着呢,还请两位妹妹伺候好我的这位朋友。” 小白一边说完一边扯着她口中这位所谓的“朋友”往雅间更里面处走去。 在走到桌子面前,小白大方的往桌上丢了一大块银子,眼神示意两位姑娘一定要好好照顾一下她的这位“朋友”。 姑娘们在收到了小白眼神暗示之后,便热情的迎了上来。 趁两位姑娘缠住这位少年将军的时候,小白趁机溜出了雅间,还不忘对着雅间外傻站在原地的侍卫笑了一下,然后说道。 “别去打扰他们。” 两位柔弱的姑娘哪里能拖住我们高大威猛的少年将军。就在小白在门外刚准备开溜之时,雅间内传来了两道娇俏的“哎呦”声,然后紧接着便是一道愤怒的吼声。 “你给我站住!” 小白没跑几步,就被人突然拉了一下,猝不及防的被拉进了一间雅间之内,然后雅间的大门很快便合上了。 等少年将军追出来的时候,却看不见小白的身影了。 少年将军生气的问门外候着的侍卫。 “人呢?” 门外的侍卫显然是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傻傻的摇了摇头。 他竟然因为一位美丽公子对他笑了一下,而忘记回头去看那位公子去向何处了,真是该死。侍卫不停的在心里责备着自己。 少年将军气的在雅间外狠狠跺了一下脚。 就在此时,小白看着面前这位把自己拉进雅间内的公子,微微愣神。 面前的这位公子该怎么形容呢…… 他看上去外表放荡不羁,但却在不羁里又透着一丝认真。这位公子并不高大,但却浑身流露出与生俱来的威严。原本长着一双多情的杏眼,可他的眼神却极其淡漠,拒人于千里之外。 小白还未曾见过这般气质的人,一时间没有了反应。两人就这样互相盯着对方,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过了一阵,拿着折扇的公子换上了一副暧昧的表情,然后开口说道。 “公子这般盯着我看,眼睛都不曾移开一下,莫非公子是位断袖之人?” 小白看着面前这位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男子似笑非笑的说着,不知为何竟有种怪异的感觉。 小白先是皱了一下她秀气的眉毛,然后才开口说道。 “感谢公子在危急关头救在下一命。在下并非断袖之人,只是看着公子觉得有些似曾相识罢了。” “哦?公子竟也有这种感觉?我很少出宫……府,见过的人并不多,但如今近看公子确实也有一种一见如故之感。” 小白被这种奇异的感觉所笼罩,并未注意面前之人话中的“近看”二字略显深意。毕竟若不是注意过对方多次,何来近看远看一说。 拿着折扇的公子见小白并未说话,便继续说道。 “既然公子与我这般有缘,不知公子可否和我对弈一局?” 小白听后突然庆幸自己当初在灵隐寺的时候被逼着练就了一手棋艺。 第68章 第一世的重逢(10) 当初在灵隐寺,即便小白心里已经装着天下苍生,但幕怜住持还是觉得应该磨一磨小白跳脱的性子,不然等小白独自一人的时候,可能会因为她的性格而闯下不少祸事。 幕怜住持平日里并无别的爱好,但下棋却是他为数不多打发时间的方式之一。以天下为棋局,天下人为棋子,一黑一白,方能让他对天道有所领悟。 因此,幕怜住持的棋艺便是一绝,只是从未有人和幕怜住持一起下过棋,他都是自己同时执两棋,自己与自己对弈,自然就无人知道这事。 后来,幕怜住持非要拉着小白一起下棋,一边练着小白的耐心,一边给她讲一些佛法之道。 小白起初是极不情愿的,直到有次下棋,幕怜住持对她说了一句话之后,小白便开始乖乖的磨练自己的棋技了。 缘一曾问过好几次师父到底和她说了些什么她才肯乖乖陪师父下棋,但小白每次都闭口不谈,后来缘一只好作罢。 现如今的小白,论起下棋,应该在整个中原除幕怜住持以外绝无敌手。当然,也要除了宫中那位。毕竟,不是谁都能有资格和宫中那位一起下棋,谁也不知道圣上的棋艺如何。 小白应了面前之人这局对弈,她也想趁着一局棋的时间,找出为何会觉得对面这位公子似曾相识的原因。 拿着折扇的公子率先落座之后,在椅子上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小白便也大大方方的坐在了这位公子的对面。 下棋不能干下,免不得要聊上那么一两句。 “不知这位姑……公子来自何处?” 小白一边思索着下一步该走哪里,一边漫不经心的想着该回答她出生的地方还是她成长的地方。想来想去回答哪个都不太妥当,容易暴露身份,便开始胡诌了起来。 “在下来自益州地界的一个小县城里。因仰慕京城的繁华,便独自一人离开家乡来到了京城,现住在水云间客栈之内。” 小白一边胡说着,一边庆幸还好自己除了京城之外,还知道中原有个益州。 当初小白在书上读到了苗疆之术,顿时来了兴趣,便去找缘一请教了一二,这才对益州了解了一些。 除了京城和益州之外,小白还真不知道这中原有些什么地方。小白觉得,下次找到机会,她一定要好好了解一下中原几个州的分布,免得日后露馅。 小白对面坐着的公子听完后,抬眼看了小白一会儿,眼神颇具探究的味道。而小白则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下着棋。 “那可真就太巧了。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曹,我住的地方刚巧就在水云间附近。日后若是得闲,可否去水云间找公子一叙?” “原来是曹公子,在下姓……白!曹公子若是不嫌弃,在下在水云间等着曹公子大驾光临。” 小白原本想说自己姓萧或者晏的,但是再仔细一想,现在还不知道面前这位曹公子的底细。若是因为自己而让对面这位曹公子怀疑她和萧策、晏时月他们的关系,那自然是不行的。 小白原想趁着下棋探一探曹公子的底细,可曹公子心思缜密,聊了半天最后的话题总是能绕回到她的身上,小白便不想再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了。 就在小白心不在焉的下着棋准备找个借口开溜之时,原本一局必输的死棋竟被这位曹公子给救活了。小白顿时认真了起来 ,抬头看着曹公子,一言不发。 曹公子脸上依旧挂着云淡风轻的玩味笑容,小白竟一时看不透对面之人的心思。 “呵,你好像对我的棋艺感到很是意外?” “我……” 小白不知该做何解释,她确实有些轻敌了。 “无妨,我对你的棋艺也很是意外。原先说要同你下棋,不过是我一时兴起随口提的,竟没想到你能和我下的势均力敌。” 势均力敌吗…… 在刚刚他的那步棋落子之前,明明一直是她占据上风,可这位曹公子却说他们势均力敌,意思是之前他一直都在放水? 对面的曹公子好似看透了小白的想法,便开口解释道。 “我并未放水,但也不曾认真下过。” 说罢,曹公子盯着小白明眸皓齿的脸颊,笑的很有深意。 好一个并未放水…… 简直是把她当猴耍,听的小白脸差点黑了下来。 第69章 第一世的重逢(11) “曹公子,天色已晚,在下须得先行一步了。” 曹公子漫不经心的往雅间内的柜子处瞥了一眼,然后开口说道。 “那我便不多留白公子了,择日水云间再会。” 小白向对面的曹公子抱拳行礼之后,便快速起身离开了雅间,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长乐坊。好在小白离开长乐坊的时候,没有再遇到那位和她有仇的少年将军。 “出来。” 小白走后,那间雅间的柜子门被人从内而外向外推开,柜子里下来了一位脚步颤颤巍巍的人。 “卓公公,藏了这么久,辛苦你了。” “陛下说笑了,这本就是奴才的分内之事。只是陛下,这棋下的可还开心?” 圣上眯着眼盯着雅间微微合上的大门,在脑中回忆着刚刚对面下棋之人的长相,然后若有所思的说道。 “卓公公,朕突然想要让宫里热闹一点了。” 卓公公在陛下身边伺候了十六年有余,自然知道陛下这句话中的含义,便开口说道。 “陛下若是想要这位进宫陪陛下,奴才这就派人去水云间将这位白公子寻来。” “呵,不必。朕就是想想罢了,难得碰到一位这么有趣的姑娘,看似鬼灵精怪的样子,却连半点慌都不会撒,讲出的话没几句是真话。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她这一身下棋的本事,究竟是跟谁学的。罢了,若是日后遇到她,我再问上一问,希望到时候她能跟我讲点实话。” “白公子是姑娘?” “我们也回宫里去。该办的事都已办完,今日还有了额外的收获,真是有趣。” “是,陛下。” 圣上和卓公公离开长乐坊之后,长乐坊顶楼其中一间靠着街道的雅间窗户外,探出了两颗脑袋,盯着圣上和卓公公离去的背影,久久都没有移开视线。 “你说这卓公公会不会是中原的凶兽?” “风小小,记住你的身份,你现在应当唤我一声王爷。” 从窗户外探出脑袋的其中一位少女,用力拍了一下旁边之人的胳膊,不满的说道。 “我在跟你商量正事呢,你打什么叉!” “正事?好啊,那就先说正事,我们先来说说你这身打扮。你穿成这样,是想上天吗?” 少女斜眼瞪了身边之人一眼,然后开口说道。 “我本就是凤凰,想上天有问题吗?再说了,我穿成这样难道不好看吗?” 少女说完,张开双臂骄傲的转了一圈,然后继续说道。 “可惜我不是中原人,不然我一定是这长乐坊里最美的舞姬。” “……” 这点倒是不可否认,不然他也不会在西域皇宫里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就再也移不开目光。 话虽是没错,但是他也不能让自己身边的少女尾巴翘到天上去。 “我看你是当舞姬当上瘾了是!还有,你何止不是中原人,你连个人都不是。” “墨王爷,你又想和我打一架了是吗?” 少女口中的“墨王爷”,正是之前从圣上房间里出来,说要替他那位不成器的哥哥收拾烂摊子的西域王爷。 “你有这个精力,不如先把西域的那只凶兽搞定,再来帮你这中原的朋友搞定中原的这只。” 少女听完摆了摆手。 “嗐,中原的这只不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只是你刚好要来中原办事,我就顺便跟着你来到中原帮他们确认一下,不然我早晚要被累死。只是我一直都很好奇,为何西域的那只凶兽早早就现身了,而中原的这只,这么久却还是迟迟不能确定下来……” 第70章 第一世的重逢(12) 现在窗外已然看不见圣上和卓公公的身影。少女重新坐回了雅间内的椅子上,然后继续说道。 “刚刚他们进入长乐坊的时候,我分明就有感觉到凶兽的气息,可能卓公公真的就是凶兽。但若是要逼他现出真身,可能还需要费上一番功夫。” 这位西域的王爷此时也缩回了脖子,坐在了少女旁边的椅子上。不紧不慢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之后,然后用左手握着的扇子轻轻敲了敲少女的脑袋。 “看来你打扮成舞姬的样子,也没打听到什么有用信息嘛……你不知道中原朝廷里的李大人,也正巧在今夜出现在了长乐坊里?” “什么?!” 少女听完泄了气一般,沮丧的用双手托着脸颊,撅着嘴一脸不高兴的吐槽道。 “怎么他们中原的这只凶兽这么麻烦啊!搞了半天,还是没能确定凶兽到底是他们俩中的哪一个。” 少女旁边的王爷看到少女这副烦躁的模样,好言提醒道。 “要我说,你就应该拍拍屁股直接走人。” “我风小小是那种不守信用之人吗?都答应好了要帮臭时月一把。君子一言,自当全力以赴。” “随你,但是我得告诫你一句,你想要帮忙可以,但是要快。我身份特殊,不能在中原久待,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少女抓了抓自己一头大波浪状的卷发,用烦闷的语气回答道。 “知道了,知道了。” “既然知道了,那夫人便同为夫一起就寝……” 这位西域的王爷站起身来,用他那张蛊惑人心的脸俯身靠近身旁的少女。 说话的时候,他将声音压的又低又磁,在说到“夫人”二字的时候,尾音还拖的很长,一时间房间内竟生出了无数旖旎,暧昧的气氛在此时拉到了极致。 不过,风小小并不吃这一套。她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离开房间前,风小小面无表情的丢下了一句。 “你演戏也演上瘾了是!我才十一岁,你可真是禽兽啊。” 这位西域的王爷看着风小小离开的背影,幽幽的补上了一句。 “准确来说,你是一千零十一岁。” “滚。” 风小小被身后之人调侃的语气气的重重关上了隔壁房间的房门。这边房间内的王爷听到隔壁的动静,轻笑一声后,便吹灭了房间里的蜡烛。 …… (一周后) 因着一直没有传出圣上和卓公公出宫的消息,小白白日里便在整个京城北面四处奔波,然后夜晚准时回到水云间内休息。 小白用了一周的时间,终于将整个京城北面街道都跑得滚瓜烂熟了。今夜,她决定再去长乐坊赌一把。而这次,小白决定扮成长乐坊内的一名舞姬。 长乐坊顶楼住着的那两位西域之人,在这一周之内也并不安分。 西域王爷去中原边境处理完瘟疫一事之后,于昨夜才悄然回到了长乐坊的雅间之内。而风小小不知道在独自忙些什么,整日不见踪影。 如今也到了他们二位该要离开中原的时候了。风小小准备了一周的行动,在今夜就要拉开帷幕了。 巧合的是,当今圣上今夜也打算带着卓公公微服私访出宫散散心,他们要去的地方当然还是离皇宫最近的长乐坊了。 另一边的少年将军,在得知李大人今夜又要在长乐坊设宴之时,也准备早些动身前往长乐坊。他不能再像上次一样,等他们得到消息马不停蹄的赶到长乐坊时,李大人已经准备离开了。 今夜的长乐坊似乎并不太平,各处的暗潮都在涌动着。 第71章 第一世的重逢(13) 同往常一样,在夜幕降临之时,长乐坊大门两旁的灯笼准时亮起。 只是今夜,那两串红色的灯笼似乎比平常要更红上几分。若是用双眼一直盯着那红彤彤的灯笼看,会让人从心底里不自觉的生出一种恐慌之感,略微有些瘆人,有些毛骨悚然。 夜空中本是一轮明月,星辉也依稀可见。但不知在何时,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一个接一个的消失不见了,就连这明月,也被黑云困住挣脱不出。长乐坊门前的街道,便因这乌云遮月,又暗上了三分。 与外面诡异的气氛相比,长乐坊内部却是一片祥和热闹的景象,已有不少住在京城北面的名门望族和翩翩公子陆续来到了长乐坊的大厅内入座。 此时长乐坊才刚刚点灯,还未到舞姬登台献舞之时。 舞姬虽未出现,但一楼大厅舞台两旁却已有鼓乐齐鸣,台下的公子们正觥筹交错互相攀谈着。也有一些不爱热闹的世家子弟,他们坐在宾客席的左右两旁沉默不语,身后各有自家的侍卫守候着。 在这些不爱热闹的世家子弟中,有两人极为显眼。 其中一人便是这京城城内最年轻的少年将军。 这位少年将军在十七岁时便被当今圣上亲封为护国大将军。就连传闻中最英勇善战的萧老将军,也是在二十岁时才被册封的。由此可见,这位少年将军实力非同一般。 这位萧姓的少年将军此时不似往常,他脱下了平日里常穿的铠甲和披风,只携带了一把黑色的佩剑,坐在了长乐坊宾客席的左后方。他穿着一身墨色的长衣,将头发高高束在了脑后。 因不是平日当值,所以马尾便也扎的松松散散,额前有几缕碎发随意的垂下,腰间被银黑色的束腰带紧紧束着,这才让人发觉原来这位少年将军藏在厚重铠甲之下的,居然是一副修长的身躯。肩宽腰细,好不赏心悦目。 此时,坐在长乐坊一楼的少年将军褪去了平日里的威严,正安静的坐在席位上双手托脸思考着什么。 不远处坐在舞台前排中央的两位公子哥,回头认出了萧小将军,他们正用手中的折扇挡着脸窃窃私语着。 “看来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想不到萧小将军平日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背地里不也是和我们差不多嘛,不过如此。” 另一人听完后,一边摇头一边用不屑的语气继续评价道。 “啧啧啧,说不定白日在军营里都是装出来的呢!也就是一个只会舞刀弄枪的粗鄙之人,真不知道苏姑娘怎么会看上这种表里不一之人!今日他来长乐坊一事,我日后非得要好好去苏姑娘面前告上一状!” “我听说,这好像不是萧小将军第一次来这长乐坊了……” 说话之人朝同伴招了招手,两人靠的更近了一些。 “还请冯兄细细道来。” 招手之人便继续说道。 “我前些天在街上碰到了廖家的大公子。廖大公子气冲冲的说他之前和朋友来长乐坊喝酒,没想到竟遇见了萧小将军,萧小将军还差点在楼梯转角处将他撞倒,却连声道歉都没有。这不,我爹不是在军里当差嘛,廖大公子就拜托我,让我父亲找找萧小将军的把柄,到时候参他一本。另外,廖大公子还告诉我,这个萧小将军上次来长乐坊,居然直接上了三楼!长乐坊二楼以上的雅间,都是为长乐坊常客准备的。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是!京城谁人不知他廖大公子眼睛长在头顶上,骄傲的很!他居然会来拜托你,冯兄你也太厉害了!” “小事、小事,不值一提。” 这位冯公子嘴上虽是这么说着,脸上却是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他的同伴见冯公子很吃这一套,便使尽了浑身解数溜须拍马,换来了冯公子开怀大笑和他称兄道弟。 第72章 第一世的相逢(14) 而长乐坊一楼大厅宾客席上另一位显眼之人,自然要数这位从西域远道而来的王爷了。 西域的皇姓是“墨”,这位来中原处理瘟疫的王爷,是西域皇宫里最受宠的三王爷,名为墨安夜。 墨安夜已经在长乐坊住了半月有余,他的长相实在太过于阴柔俊美,所以这位西域王爷的名声便自然而然在长乐坊的客官和姑娘们之间传开了。 那些客官和姑娘们在长乐坊碰到墨安夜的时候,都会尊称他一声“墨王爷”,以求能换得这位墨王爷魅惑一笑。 只是这位来自西域的王爷从不在长乐坊一楼宾客席上出现,好多想要和墨安夜拉近关系的姑娘们,苦于没有机会接近墨安夜而经常暗自伤神。 如今墨安夜终于出现在了长乐坊的宾客席上,坐在靠右边的位置。墨安夜拿着他惯用的折扇,只是随意往那里一坐,就尽显风流。 姑娘们红着脸窃窃私语着,时不时用余光瞄一眼墨安夜,盼着能与那风流倜傥的西域王爷来一次深情对视。而世家弟子们则是大多在讨论这位从西域来的不速之客想要在中原做些什么,所以也时不时的关注着墨安夜的举动。 有传闻称,这位西域王爷看上了长乐坊里的一名绝色舞姬,想要把这名舞姬掳回西域做王妃。奈何就算这位风华绝代的王爷一掷千金,也打动不了这位舞姬的芳心。到头来,这位西域王爷只好在离开前再在大厅看他的心上人最后一眼。 传闻半真半假,墨安夜今日来宾客席的确是为了看一名绝色舞姬的。 当初他们来到中原,墨安夜叫风小小扮作他的夫人,被风小小无情拒绝了;墨安夜又叫风小小假扮他的贴身丫鬟,结果差点被风小小揍了一顿。最后风小小自己决定来到中原后,继续以舞姬的身份伪装自己。 墨安夜不放心风小小那怼天怼地的性格,只好找了个京城最大的青楼,让风小小来这里跳舞,然后自己再一掷千金订下了风小小隔壁的房间,以护她周全。 只是让墨安夜和风小小没有想到的是,原本打算低调行动的二人,一个因为长相矜贵多情而被注意;另一个因为舞姿曼妙婀娜而被瞩目,这样给他们在中原的行动带来了诸多不便。好在,墨安夜那边的事已经解决了,风小小这边的事在今夜也要收尾了。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长乐坊宾客席已然坐满。李大人身为朝廷命官,自然是不会出现在宾客席上的。 当李大人的马车停在了长乐坊门前的时候,长乐坊立马出来了两位小厮,将李大人迎到了他常去的二楼雅间之内。 之前李大人每次来的时候都刻意避着人,但来的次数多了,便也不再那么畏首畏尾了。如今的李大人都是挺直腰板将手背在身后大大方方的上楼。 萧小将军在李大人一踏入长乐坊的时候,便将余光扫向了李大人。不能太过于明目张胆,萧小将军在看到李大人入了哪间客房之后,便迅速收回了目光,然后对身后的侍卫交代着什么。 圣上是最后一个到来的。 墨安夜看到了中原的王,圣上也恰好一眼就注意到了大厅右边的墨安夜。两人一个坐在宾客席上,一个站在大门口,互相点了点头。 在圣上从长乐坊大门进来之时,萧小将军不知因何缘故而不在座位上,圣上因此才未注意到萧小将军今夜也来到了这长乐坊。 贵客皆已至,长乐坊老鸨梁妈妈带着一群舞姬出现在了一楼舞台的中央。 墨安夜看到舞台上站在梁妈妈身后乖乖低着头的风小小,轻笑一声,似是想起了他们二人在西域的初见,也是如这般类似的场景。 率先上来的舞姬一共七人,风小小自然站在舞台的最中间。而这群舞姬之中,站在最左边的不是小白又是谁呢! 第73章 第一世的重逢(15) 小白同样也是低着头,双手交叉放于身前,脸上戴着面纱默默站在舞台最边缘的位置,希望没有人能注意到她。 今日申时,小白趁长乐坊还未开门之际,就从长乐坊二楼一间敞开着窗户的雅间从外面翻身而入。 小白上周第一次来长乐坊时,在离开之前,她特意在一楼各处好好转了一转,摸清了长乐坊一楼的主要布局。 整个长乐坊中央从一到五楼都是完全挑空的,不仅二楼到五楼在中央四边围栏处可以看见一楼大厅舞台上的歌舞表演,而且在一楼舞台上微微仰头,也能看见整栋建筑大气磅礴的庑殿式屋顶。 这种庑殿式屋顶非常特别,京城中只有最尊贵的建筑才可以使用这种屋顶。现如今当今圣上的皇宫便用的是这种庑殿式屋顶。 原本长乐坊该用的是重檐歇山式屋顶,但圣上不知为何一意孤行,直接将长乐坊的梓人、木匠和石匠叫到了大殿之上,亲口吩咐他们将长乐坊屋顶修建成庑殿式,后来还把所有持反对意见的折子挨个摔在了上奏折之人的面前。 若说整个京城北面,除圣上的皇宫外,就数这长乐坊最为富丽堂皇。 圣上在修建这座京城最大的青楼时,可是毫不吝啬,大手一挥开了大半国库用于长乐坊的修建。 当时正值凶年,中原各州收成不好,百姓饥寒交迫。朝廷几位清正廉洁的好官不断上书请奏圣上打开国库分发银两用于赈灾,但不知为何奏折都未能递到圣上的面前。 圣上不知情,这灾自然是被搁置一旁。百姓本就诸多怨言,却又突然在这时传出圣上大肆修建青楼一事,一时间圣上在民间的声誉跌到了谷底。 这长乐坊不愧是花了重金修建而成的。一楼舞台屏风的背后,左右两旁各有一个走道。 左边的走道连着长乐坊的膳房,用于青楼里的大厨和小厮交接饭菜,方便给各位宾客上菜;而右边的走道则是连有几间卧房,是舞姬们登台表演前换装和休憩的地方。 一楼大厅外圈还有几间零零散散的大雅间,一个雅间可坐十人,专供于那些不想露面却又想更好的欣赏一楼歌舞的贵客们。 一楼雅间的数量虽不如楼上的多,但一楼雅间靠近舞台的那面墙,是用半透明的白色帘子制成。一楼大厅的人看不见雅间里的情况,但在雅间内的人,却能透过那薄纱状的帘子,依稀欣赏到一楼大厅中央舞台上舞姬的表演。 当初圣上很是喜欢这样独特的设计,给设计一楼雅间的梓人们各赏了黄金万两,并且圣上还给长乐坊一楼的雅间取了个别具一格的名字——“近月台”,这名字取自“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句诗中的其中三个字。 小白自二楼的窗户翻窗进入长乐坊之后,便躲进了最靠近右边走廊的一间近月台内,好观察一楼大厅的动静。 就在小白快要按耐不住的时候,右边走廊突然出来了一位姑娘,脚步慌慌张张的对着在一楼大厅喝茶的梁妈妈边跑边喊道。 “梁妈妈,不好了不好了!” 梁妈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喊叫吓的呛了一大口茶。待梁妈妈咳嗽完后,梁妈妈从怀里掏出一副手绢,擦了擦嘴角后,转过头狠狠瞪了一眼身后的姑娘。 “做什么这么大惊小怪!发生了何事?” “盈妹妹突然身体不适晕倒在了卧房内,今夜怕是没法出场了。可今晚的舞是我们提前知道了圣上要来,特意为了圣上重新编排的,只有我们七个姑娘会跳,现在哪里还找得到顶替盈妹妹的姑娘呀!” 这位说话的姑娘姓黄,黄姑娘因为着急,不自觉的提高了嗓音,喊的梁妈妈顿时觉得头晕目眩。 梁妈妈闭着眼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时间心烦不已。 第74章 第一世的重逢(16) 小白在近月台内将梁妈妈那边的动静看的一清二楚,小白知道机会来了。 小白在近月台内施展了一个小法术,将自己身上的衣服变成了和黄姑娘身上颜色款式一模一样的服装,然后趁着梁妈妈和黄姑娘不注意,迅速从近月台出来,走到了梁妈妈的身边。 小白学着黄姑娘的口吻开口说道。 “梁妈妈,我在其他姑娘练舞的时候略微有看过几眼。现下情况紧急没有其他人手,梁妈妈可否让我一试?” 小白不知道黄姑娘是因为情急,说话声音才又尖又细,她以为长乐坊内的每位舞姬,都被要求用这种语调说话,所以她才刻意模仿,但小白的误会却在无意之中帮了她一个大忙。 梁妈妈刚被黄姑娘吵得头疼,这会儿小白突然出现,梁妈妈又被吵了一番,梁妈妈烦躁的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一下,便直接对着黄姑娘和小白不耐烦的摆手,叹了口气说道。 “就你了,你去替盈儿上场。去去去,赶快去练舞,别来烦我。” 小白学着黄姑娘的模样给梁妈妈行了个礼,然后两人规规矩矩的回了一声。 “是。” “是。” 梁妈妈是长乐坊的老鸨,对长乐坊内的一切了如指掌。若是梁妈妈睁眼,必然会发现小白面生,所以小白这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黄姑娘在前面带路,小白不紧不慢的跟在她的身后,等到了姑娘们练舞的房间时,黄姑娘这才发觉不对,回过头对小白问道。 “不对啊!我怎么之前从来没有在长乐坊见过你?” 小白眼珠一转,想到了上次来长乐坊陪她的两位姑娘们,立马便有了主意。 “我原本是在楼里大厅迎客的姑娘,平日里和盈妹妹、岚妹妹走的比较近。前些天你们要排新舞,将盈妹妹拉了去,我跟盈妹妹要好,这才在你们练舞时偷偷看了几眼。现在盈妹妹病了,我怕梁妈妈责怪于她,我自然要站出来替我的好姐妹善后了。” 黄姑娘听完也并未多想。 一来小白说的这两人确实是长乐坊迎客的姑娘,这两人黄姑娘都是认识的。因新舞需要再加上两人,这才把盈儿拉过来排舞;二来现在时间紧迫,距离晚上表演还剩不到一个时辰,她也不可能再去找人问清楚面前这位姑娘的来历,再决定用不用她。 “行,我们这几个人中舞跳的最好的就要数小小了,你先快些跟着小小学习一下舞蹈,我和其他几个姐妹去准备舞蹈要用的面纱和头饰。” 小白一听到要用面纱,心里突然松了一大口气。 原本她在京城根本不会有什么认识的人,但是经过上次在长乐坊闹出的事后,保不准她上次遇到的那个抓她手腕的和找她下棋的两位还会再来。到时候他们若是将她认出,发现她其实是位姑娘,上次是她女扮男装混了进来,可真就要误了大事了。 黄姑娘说完便迅速离开了房间,去了右边走廊隔壁的房间,现如今房间里只剩下小白和风小小二人。 小白还需要别人教她舞蹈,便主动客客气气的和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之人先打了声招呼。 “还麻烦小小姑娘教我跳舞。” 小白说完后,风小小缓缓睁开了眼睛。 原本今夜风小小是有大事要做的,所以她打算现在养足了精神,等到表演完后好去做她该做之事,但现在看来她怕是不能休息了。 只不过,风小小盯着说话之人,却觉得有种莫名的亲近熟悉之感。同样有这种感觉的,还有站在那里的小白。 第75章 第一世的重逢(17) 风小小没有开口说话,一言不发的看着小白,小白也并未着急,她是神兽,常人的舞蹈她看一遍就能学会,时间对她来说还很充裕。 风小小此时正在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姑娘,她们虽然穿着同样的衣服,但两人气质却截然不同。 风小小从未见过在外貌上能美到和她相提并论之人,但面前的这位姑娘显然可以与她比上一比。 风小小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想把墨安夜喊来,俩人先是一起把面前的美人欣赏一番,然后再一起讨论讨论究竟是谁要更美上一筹。 其实,若是单纯比美,没人能美的过西域舞姬风小小。 风小小是翱翔于天际的火凤,有着俯瞰万物的傲人气魄。她注定是张扬的,是夺目的。只要她一出现,仿佛是要告诉世人,她才是这世间最美的存在。所以,风小小的美,是美的嚣张,美的耀眼,尤其是她额头眉心处一点红色的印记,如一滴妖冶的血泪,让人看到便移不开目光。 可小白不同,小白的美却是内敛的,是安静的。小白是于山涧森林中奔跑的九尾狐狸,浑身上下散发的是一种干净纯洁的气质。小白有着狐狸的娇媚,这种娇媚是由内而外自然散发出来的,只不过现在小白的年龄还有些太小了,只能将身上浑然天成的媚态展现出三分来。 风小小之前一直不喜欢漂亮的姑娘,无关于妒忌,只不过是因为她在西域遇到的每一位漂亮的姑娘,都不希望她好过,明里暗里伤害过她好多次。但这次她面对着小白,却有种安心的感觉,而风小小相信心的感觉是不会骗人的。 风小小扬起了一个如骄阳般明媚的笑脸,然后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你真好看。” 若是墨安夜此时也在这里,必然会被风小小的反应惊到掉了下巴。风小小对墨安夜说的最多的两句话便是“滚”以及“漂亮的女人不可信”。 小白大抵是没有想到风小小开口第一句便是这样的话,在愣了一会儿之后,才开口回答道。 “我叫小白,请小小姑娘多多指教。” 风小小在听到了小白的名字之后,友善的笑了一下,这世上居然还有比她风小小起名字更随便的人。 其实人和人互相道自己的名字,不一定是真名,但风小小就是有种感觉,小白说的,的的确确就是她的真名。 “白姑娘你好,我是风小小,很高兴认识你。” “风姑娘唤我小白便好。” “好,那小白也喊我一声小小。” 风小小说完,两位姑娘便相视一笑。 风小小在心里暗暗可惜,为什么偏偏等她快要离开中原之时,才遇上了这样一位合她眼缘的美丽姑娘。 今夜,她将会在长乐坊制造一场骚动,风小小希望这位小白姑娘能够安然无恙。 风小小不仅舞跳的很好,也很擅长教人,再加上小白记忆超群,两遍下来直接搞定。现在离长乐坊开门迎客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左右,风小小和小白在客房里做上台表演前的最后准备。 风小小和小白之所以没有认出对方,是因为她们都知道凶兽可能经常出没于长乐坊内,但她们不知道凶兽会在何时出现。 这么近的距离,若是执意要用灵力探查,势必会被凶兽发现。不用灵力感知,风小小和小白便只能感觉到想要亲近对方,而不能知道对方也是和她一样的四大神兽之一。 第76章 第一世的重逢(18) 长乐坊舞姬们的表演并不是只有一场,原本每首歌舞,风小小都应该在场的。可今夜风小小还有任务在身,便央求梁妈妈让她只上一场,之后的歌舞由其他姑娘领舞。 梁妈妈起初是不答应的。 自从风小小半个月前来长乐坊当了舞姬之后,长乐坊的生意比以往好上了许多。 传闻长乐坊来了位天上的仙女,仙女下凡想要体验一下凡人的生活,便来了这长乐坊内当起了一名小小的舞姬,但仙女只待上半月左右便要返回天宫。 因着这个传闻,长乐坊这半月以来多了很多专程来看仙女跳舞的贵客,甚至还有与京城相邻州县上的公子们前往京城来看这惊鸿一舞,一时间长乐坊名声大振。 所以梁妈妈自然没有答应风小小的请求,但墨安夜却在梁妈妈耳旁说了一句,梁妈妈便应下了风小小的请求。 墨安夜告诉梁妈妈,反正他们半个月后都要离开这里,而半个月之期已到。墨安夜让梁妈妈在京城城内放出消息,说今夜仙女将在这长乐坊表演完最后一曲之后,就要离开凡尘回归天上。消息一旦放出,那今夜的长乐坊必然座无虚席,梁妈妈不如趁这最后的机会大赚一笔。 墨安夜让梁妈妈在京城城内放出这样的消息是有两个原因。 一来,风小小今夜不能跳完全程,她要趁今晚逼着中原这头狡猾的凶兽现出真身,这样说完梁妈妈自然会同意风小小今夜只跳一场,毕竟物以稀为贵;二来,风小小这次的行动需要有人帮她掩盖,人越多越好。人越多就越有利于风小小在事前偷偷潜入李大人的房间,而且还能在事成之后成功脱身。 现如今,风小小和小白在台上卖力的跳着舞。但准确来说,卖力的只有小白,风小小则是十分的游刃有余了。 说是这场舞是为了圣上的到来而提前准备的,实则是因为放出了消息,这仙女的最后一舞自然不能平平无奇。 梁妈妈同意风小小只跳一场,也算是帮了风小小一个大忙,风小小自然不会砸了长乐坊的招牌,所以今夜长乐坊这开场的第一舞,的确非同凡响。 站在最中间的风小小纤纤玉手微微翻动着,当她抬起手臂之时,轻盈的好似仙子飞翔于花海之中。尤其是那薄如蝉翼的舞衫,让风小小姣好的身材轮廓若隐若现。勾人的眼神配合着悠悠的琴声,每每音色转折处,风小小都用如鬼魅般蛊惑人心的眼神向台下扫去,在舞台下方各位看官的心底留下阵阵波澜。 一曲还未舞毕,台下已经开始忍不住议论这仙人之舞了。 “舞姿翩然,真不愧是天女下凡,真乃人间一绝。” “妙哉,这曼妙的身姿就如同牡丹花跃动,让在下仿佛看见了迎风起舞的红牡丹。” “哈哈哈哈真是好极了, 美人一舞可抵万千江山。” “也不知这舞台上跳舞的仙女,可否与宫中那位的后宫佳丽相提并论?” “嗳……冯兄,这话可不兴说,搞不好是要杀头的。” 墨安夜尽管看了无数次风小小跳舞,多多少少已经有了一些免疫能力,但他每次看到,都还是会为风小小精彩绝伦的舞姿而感到惊艳。 墨安夜起初对风小小跳舞的行为很是不屑,觉得哪有尊贵的神兽化身成凡间最低等的舞姬供人取乐消遣,但后来在他知道了风小小的经历之后沉默了良久,便再也没有再说过什么了。 现在坐在宾客席上的墨安夜,听着众人这样议论风小小,虽然言语里全是赞美之意,但是他依旧不悦的皱起了眉。原本是自己发现的一块稀世美玉,现在却要拿出来跟别人一同分享,换做谁都会觉得十分不爽。 墨安夜在心里暗暗思索着,就不该答应她过来当舞姬的请求……不对,就不该带她来中原! 第77章 第一世的重逢(19) 众人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风小小的身上,小白自然乐得轻松。 一曲舞毕,小白下台后原本想和小小姑娘亲口道一声谢,可却并未在客房内瞧见风小小的身影。 小白不知道风小小明日便会离开,想着日后若是有机会她再来长乐坊和小小姑娘表达谢意。而今晚,她有更重要的事情不能耽搁。 如今,中原凶兽的可能人选还是在那两位之间产生,风小小总觉得应该不会是卓公公。 当今圣上很是信任卓公公,以至于这半月以来微服私访好几次都只带着卓公公出宫。圣上身后二十米之外虽还有暗卫跟着,但若是卓公公想要行刺圣上,那些暗卫根本来不及赶过去救下当今圣上。在宫外尚且如此,在宫内圣上和卓公公单独待在一处的机会那应该是更多了。 风小小换位思考了一下,若自己是凶兽,那必然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宫内让圣上永远昏迷,然后封锁消息对外宣称圣上身染重疾,由卓公公代为监国,那这整个中原,不都尽在掌握之中。 可风小小听晏时月说过,这卓公公已经来到圣上身边十七年了,十七年圣上均安然无事,甚至还活蹦乱跳的时不时来长乐坊消遣一下,所以风小小自然是把宝押在了李大人身上。 李大人每次来长乐坊都预订的是固定的房间,这一点给风小小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他们四只神兽,每只除了有神兽基本的本事之外,还有各自独有的能力。 小白是九尾神狐,她的能力便在于她身后的尾巴。 一尾代表一命,当小白受到了致命伤害的时候,身后会断掉一条尾巴。当九条尾巴都失去了的时候,若是再次受到致命伤害,那便必死无疑。 除此之外,小白还可以主动割下自己的尾巴。尾巴凝聚了九尾神狐体内大半的灵力,割下尾巴承受完剜心之痛之后,便可以用尾巴来许愿。 用九尾神狐的尾巴许愿,这世间任何愿望都可以实现,小到变花变草,大到起死回生。 九尾狐尾巴之所以能有这么大的神力,是因为九尾神狐有至善至纯之心。至善至纯,方可破万物。 只不过小白若是用尾巴许愿还有一个弊端,这愿不能为自己而许。因尾巴已经保了她九次的生命,若是割下尾巴为自己而许愿,尾巴便会在瞬间化为灰烬,白白浪费了一命。 小白之前没有遇到过致命的危险,所以她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这项特别能力。但风小小的特别能力却是她自己无意之中发现的。 鸟类都有换毛期,风小小虽是凤凰,不是一般的鸟类,但也没有例外。更何况她出生于大漠孤烟的西域,那里常年干燥缺水。 风小小换毛期到来的时候,红的似火般的羽毛突然失去了昔日的光泽,然后慢慢变为暗红色,再后来褪成橘黄色的时候,便会从她的身上掉落下来。 鸟类的换毛期一般持续一到两个月,但凤凰却不一样,凤凰的换毛期只有短短的十日不到。 虽然凤凰换毛期时间不长,每年一次,可在这换毛期内,风小小是无法化为人形的,所以还是会有诸多不便。 风小小只有身体上的羽毛会掉毛,尾巴却并不会,原本尾巴上的羽毛也并不是很多。 原本这一切都很正常,直到有天风小小突发奇想做了一件大事。 第78章 第一世的重逢(20) 风小小本就爱美。 每到换毛期身上的羽毛不似以前那般光彩亮丽之时,风小小都会感到十分苦闷。 终于在不知是哪年换毛期的时候,风小小忍无可忍,在自己的羽毛还未变成橘色自然掉落的时候,忍着巨痛在羽毛变成暗红色的时候,便提前扯了下来。 风小小不想看见这些变成暗红色失去生机的毛发,感觉就像在看自己年迈时候的样子,所以便随手将拔掉的羽毛扔在了大漠之上。大漠上的风沙把这些羽毛吹到了西域的各个角落。 再然后,到了拔毛那日的夜晚,风小小照例在睡前释放灵力探查周围是否安全,结果却突然听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可她现在明明一只鸟躲在墨安夜的王府之内,夜晚的王府并无一点声音。 风小小被乱七八糟的声音吵的头疼,便在瞬间卸去了灵力,那些声音居然就消失不见了。 风小小发现了异常,试探性的再次施展灵力,果然,那些声音又出现在了她的耳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风小小原本想去找墨安夜商量一下,却想起今日一早墨安夜跟着西域的商队出城去了,一周之后才能回来,风小小就只好自己坐在床上思考着。 她闭上双眼仔细去辨别这嘈杂的声音里有哪些是她能听得清的。 首先是呼呼的风声,风声很大,像是夜晚沙漠上风沙肆虐的声音,再然后风小小听到了类似骆驼在沙漠绿洲喝水的声音。就在这时,风小小好像突然听见了墨安夜的说话声。 “我只在凉城待上一周,一周之后若是交易还未完成,我便先回王府,其余的交由你们来办。” “是,王爷。” 这是墨安夜商队队长的声音,风小小之前见过他几次。 “呦,三王爷这么急着回去,是家里有美人在等着王爷?” 这好像是商队新来的那个小无赖的声音。不过风小小不能确定,她也只见过小无赖一次。 “美人?我一个孤家寡人的王爷,哪会有美人等着我回去?我是怕回去晚了,小小那个丫头将我的王府拆了个干净。” 风小小听到墨安夜这欠扁的声音,气的睁开了眼,结果一睁眼便又听不见声音了,吓得风小小赶快再次闭上眼睛仔细聆听,看看一会儿墨安夜还会再说些她的什么坏话,她到时候非得拿小本本记个清楚。 “以三王爷的姿色和地位,整个西域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墨安夜低笑了好一阵后,才开口说道。 “漂亮的女人不可信。” 风小小觉得,这句话怪耳熟的。 风小小没有再继续听下去,而是开始思考为何自己能听见这些声音。 墨安夜要去的地方离他的王府很远,现在他们已经走了一天一夜,按骆驼的脚程,墨安夜他们大概已经行走了快一百公里。更何况墨安夜是王爷,商队挑选的骆驼都是一等一的好骆驼。 风小小不知道自己的听力何时变得这样好了,居然能听见一百公里之外的声音。 风小小在房间内仔细思考着今天自己干了何事。 换毛期她变不了人,她是凤凰,整个西域只有她这一只凤凰,她自然要躲着人,所以自己今日除了飞出王府拔了点毛之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呀。 难不成是因为羽毛?那些声音的确不像是从一个地方传来的。 第79章 第一世的重逢(21) 风小小想到这里,便立马开始试验了起来。 她在墨安夜王府内的床上忍痛又拔下了一根羽毛,略微思考了一下这么晚还会有谁醒着让她试验,风小小想来想去就只能想到墨安夜那个喜欢花天酒地的二哥了。 风小小叼着拔下的那根羽毛,借着夜色的掩护下,将暗红色的羽毛藏在了西域二王府的一棵树下,然后再用石头将羽毛压住,迅速回到了墨安夜的王府之内。 风小小试着感受那支羽毛附近的声音。果然不出所料,风小小听到了西域二王爷和美人深夜在房内大声调笑的说话声。 那如果是自然脱落的羽毛呢?会不会也能听见? 风小小对着铜镜将自己身上看了一圈,快要掉了的羽毛在今日白天基本已经被她拔了个干净,若是要再等一支自然掉落的羽毛,怕是就要等到明年了,这可不是风小小的作风。 风小小想到了在她遇见墨安夜之后,墨安夜第一次见她掉毛,便新奇的捡了支掉在地上的羽毛收在了一个精致的木盒里,说要拿来辟邪,当时气的风小小在墨安夜的后脑勺狠狠啄了好几下。 不过墨安夜这一举动现在倒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风小小飞到墨安夜的卧房内,墨安夜是个精明的王爷,风小小费了半天力气翻箱倒柜,才找到了墨安夜藏宝的地方。 风小小叼出了她的这只橘黄色羽毛,又想到了西域一个夜夜笙歌的地方,那个她在被墨安夜赎回之前当舞姬的西域酒楼。 风小小放好羽毛后照例回到了三王府内,可这次却是一点声音都听不到。所以风小小便悟出了只有自己主动拔下的羽毛,才能让她听到这支羽毛附近的声音。 后来,墨安夜一周后回府时,风小小激动的把这个惊天大发现告诉了墨安夜。墨安夜看着自己卧房内一地的狼藉,以及被打开后随意丢在一旁的空了的檀木盒,换上一脸假笑,对着风小小说了句。 “那你好棒棒哦。” 在这之后,墨安夜一个月都未曾理过风小小一次。 只不过那次拔毛之后,风小小再也不敢在换毛期提前拔毛了。 经历了那次之后,风小小发现若是她主动拔毛,并非只是感觉到疼痛那么简单,新毛还会长的很慢很慢,所以风小小在那年差不多秃了快一整年。即使后来过了换毛期变回人形之后,头上的头发也不似之前那般浓密。 风小小这个特殊能力,现在却刚好能用在寻找中原的这头凶兽之上。 风小小今日提前在李大人常去的客房内藏了一支羽毛,这样她今晚便能将李大人他们的对话全收入耳中。 小白之所以在跳完舞后没有看见风小小,是因为风小小在下台之后立马变回了凤凰,从长乐坊一楼的窗户飞出,从外部飞到了五楼自己的房间,然后凝神静听着李大人房内的动静。 李大人果然有鬼,只是他们这对话,风小小却听得半知半解。 第80章 第一世的重逢(22) “李大人,现在情况怎样?” 李大人叹了口气说道。 “很难说,按理说不应如此。” “李大人,宫里我们进不去,宫里的事全是由您一手经办,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这药肯定是不会有问题的,这药我们研究了这么多年,确保万无一失之后才投入使用的。会不会是您剂量用的不对?” 李大人听后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不可能,药量只多不少。” “那为何现在圣上还安然无恙一点也不见异状?” 房间里沉默了一阵,风小小有一会儿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看样子,李大人和他的手下正谋划着什么,对象应该是当今圣上。这么看来,凶兽十有八九便是李大人了。 凶兽有祸乱天下的野心,若是不直接用真身伤人吃人的话,最简单的方法便是直接控制住中原最具有权威之人,然后便可以为所欲为。 许久之后,李大人继续说道。 “新药试验的怎么样了?” “目前还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不建议现在投入使用,万一出现了什么纰漏被圣上发现,咱们这长达十年的谋划可都要功亏一篑了。” 李大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十分哀伤了起来。 “可我已经等不及了,她的祭日马上就要到了……把新药给我。” “烦请大人三思啊!被发现了可是杀头的大罪!留得青山在,不怕报不了娘娘这仇!” “自从她不在世上的那天起,我死还是不死,已经无所谓了……” 风小小听到这儿睁开眼睛眨了眨,一脸呆滞的表情。 她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瓜,这是凶兽爱上了人类女子?这女子还是位娘娘?这是什么美女与野兽的故事。 照这个对话来看,那女子应该是死了?凶兽不小心给她咬死的?不对不对,那样就不是找别人报仇了,而是应当自己自杀殉情。自杀殉情?风小小总觉得好像发现了一个对付凶兽的新方法,就是这个先爱后死的方法可能有点太费人了…… 总之目前还是先按照她计划的来办。 为了便于今夜的行动,风小小也给了墨安夜一支羽毛,让墨安夜好好揣在了怀里。 风小小感觉时机差不多了,便用羽毛对着墨安夜传话。 “接下来的事还要麻烦王爷了。” 墨安夜听到怀里羽毛发出柔声细语的声音,冷笑一声回答道。 “你就只有在求人的时候会客气一点。” 风小小听完瞬间炸毛。 “你帮不帮!不帮我自己来!” “帮帮帮,我没说不帮,你等着……” 墨安夜刚说完,风小小便听见了一声巨大的声响,像是烟花在室内炸开的声音。 “?” 风小小看到房门外闪过一道刺眼的强光,反应过来后对着墨安夜大声骂道。 “墨安夜你是不是脑袋被酒泡坏了!你居然在室内放冲天烟花!不怕烧了这里吗!” 长乐坊一楼大厅因为那声巨响而乱作一团,宾客你推我攘的四处尖叫着逃窜。墨安夜见没人注意到他,便也懒得遮掩了,直接大大方方的对着怀里的羽毛喊道。 “不是你说要一场巨大的骚动吗,你就说这样巨不巨大。” “……” 风小小懒得理会墨安夜那个二货,她现在要借着这场骚乱赶快找到李大人,然后逼着李大人现出真身。事成之后,她要好好和墨安夜算算今夜的这笔账。 第81章 第一世的重逢(23) 当风小小重新将面纱带回了脸上,赶到二楼李大人的房间时,李大人正在叫他的两名手下出门看看外面发生了何事。 那两名手下和打开李大人房间大门的风小小撞了个正着。两名手下大概是没有想到门口会突然有人出现,看穿着打扮还是一位长乐坊的舞姬,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风小小被那两名手下挡住了路,便用冰冷的语气很不客气的朝着房间里的人喊道。 “不想死的都给我滚!” 两名手下听后慌慌张张的侧着身从风小小身旁擦肩而过,迅速下了二楼。 李大人虽不明白风小小想要干嘛,但如今他在这长乐坊的雅间里做的事都是见不得光的,不能被人知道,便也打算趁机悄然离开。 不过风小小并没有让李大人离开的打算。 就在李大人即将路过风小小身旁的时候,风小小伸出胳膊拦住了想要离开雅间的李大人。 风小小将眼睛微微眯起,用如刀般的眼神来回审视着李大人的脸,李大人的脸果然如风小小所料的那样,阴险中透着点精明。 “哼,我让他们走了,可我说了让你走了吗?” 李大人听出了风小小话里的不善,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觉得眼前的这名拦着自己去路的舞姬,很有可能是圣上安排在长乐坊的眼线。 这长达了十年的谋划,即便他李大人做得再滴水不漏,可他谋划的对象毕竟是当今圣上。圣上身边多的是能人异士,若是圣上有所察觉,那也是无可非议的。 不过既然圣上没有亲自过来,那就是表明现在圣上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那些药是他下的。既然没有证据,一切便还有回转的余地,这仇他一定要报。 李大人毕恭毕敬的退回了雅间的大圆桌前,对着风小小不慌不忙的行了个大礼,然后才站直身子慢慢的对着风小小说道。 “看来这位姑娘是冲着我来的?不知道李某平日里何时得罪过姑娘,还请姑娘和李某好好叙上一叙。若李某真的有冒犯过姑娘,那李某便在这里和姑娘好好道一声歉。” 风小小看着李大人说话慢吞吞的样子,冷笑一声。 “你想拖延时间?我是不知道你的手下有多少能耐,但他们应该是赶不回来救你了。” 风小小没打算和李大人继续废话下去,她压根没有指望李大人会主动承认自己是凶兽。 文的不行,那便来武的。 风小小并不知道中原这只凶兽的实力,也无法贸然用灵力去感知。若是现在用灵力去感应对方的实力,那等同于她将自己的实力也在凶兽面前展现的一清二楚。 还好她学过凡人的功夫。 风小小直接施展轻功飞到了李大人面前,就在风小小刚要抡动右臂挥拳打到李大人脸上的时候,没想到李大人转身就跑到了风小小的对面。 风小小一时气急,撑在桌子的这边,怒火中烧死死的盯着李大人的脸。 “为何不跟我打?看不起我?” 李大人也未曾想到圣上的人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上来就要和他动手,也气的学着风小小的样子用双手撑在了桌子的另一边。 “你到底是不是宫里的人!你连我的官服是文是武都看不出来!为何不跟你打?我一个文官我拿什么跟你打?” 风小小以为李大人还在嘴硬,想要隐藏自己的身份,便再次施展轻功飞到了李大人所站的位置,但没想到李大人在风小小刚一动身腾空之时,就撒腿绕着桌子跑到了风小小原本的位置。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的绕着桌子转了好几圈。 第82章 第一世的重逢(24) 在不知道跑了多少圈的时候,李大人体力不支,身体靠在桌子上气喘吁吁的一直没有缓过来劲儿。 李大人弓着腰驼着背,左手无力的撑在桌子上。 若是仔细观察李大人的左胳膊,便能发现李大人撑着桌子的左臂还在不断颤抖着。 李大人右手撑在大腿靠膝盖上沿的位置,一边瞪着风小小,一边上气不接下气的调整呼吸。 风小小身为一只凤凰,视力自然非同凡人,李大人这副模样清清楚楚的映在了风小小火红色的瞳孔里,倒是把风小小给气笑了。 “你这演技,若是来西域皇宫参加宫斗,我估计你能活到最后!” 李大人一边喘着气一边听到风小小提到西域皇宫,便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起来。 “西域皇宫?你是西域人?不是,你一个西域人追着我打干什么!我什么时候惹过你们西域了!” “你是没有惹过西域,但是你惹了中原不该惹的人。” 风小小没有打算再给李大人喘息的机会,就在风小小趁李大人跑不动之际,一个翻身过去一掌拍在了李大人的胸口上。李大人被风小小这突如其来的一掌拍飞了好远,狠狠撞到了雅间的墙面上。 李大人狼狈的趴在地上吐出了一口鲜血,就在风小小再次施展轻功飞到李大人身前准备打第二掌的时候,李大人从怀里掏出了刚刚从手下手里接过的新药,趁风小小不备撒在了风小小的身上。 风小小咳了好几下,双手在面前胡乱的挥舞着,试图把还漂浮在眼前的药粉驱赶干净。 风小小生气的吼道。 “你撒的是什么!” 李大人因风小小那一掌受了伤,对风小小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只允许你动手,还不允许我还手?” “你还手你倒是光明正大的动手啊,背地里搞这些东西算什么英雄好汉!哦,对了,差点忘了你还真不能算在英雄好汉之列了。区区一个凶兽,使得净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凶手?什么凶手?我除了……除了一人之外,我从未想要害过其他人!” 风小小仔细打量着李大人的神色,除了受了重伤而脸色苍白之外,李大人认真的眼神实在不像是说谎。 除了用灵力的话,还可以怎样确认面前之人是否是凶兽? 风小小准备用凤羽将墨安夜喊来这里帮她想想办法。 对了,说到墨安夜,风小小之前在墨安夜的三王府因为一些原因学了不少医术。想到这,风小小立马抓起了李大人的右手。 风小小摸过自己的脉象。神兽的脉象异于常人,那凶兽的脉象必然也不会和常人一样了。 风小小感受到李大人右手手腕处规律的脉搏跳动,皱了下眉,这分明就是常人的脉象。 怎么回事,难道她之前分析的有误? 风小小松开了李大人的手腕,李大人的胳膊重重摔在了地上。 风小小正专心思考着之前的分析哪里出了问题时,她听到了墨安夜通过凤羽给她传来的说话声。 “你是不是忘记我不会武功了?快过来救我。” “……” 风小小还真就给忘了。 风小小在离开雅间前看了一眼仍然趴在地上李大人,李大人回给风小小一个虚弱的眼神,风小小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雅间,丢下李大人一个人在原地。 李大人听见房门外风小小焦急的喊道。 “你在哪里,我现在过来。” 然后便是风小小施展轻功腾空而起的声音。 李大人见风小小已经离开,便用双手撑起了受伤的身体,轻笑了一声。 “年轻人,太容易相信别人可不是一个好的习惯。呵呵,咳、咳……” 雅间内安静了一会儿后,又传来了李大人疑惑的说话声。 “嘶,这药粉撒了怎么好像没有作用?” 第83章 第一世的重逢(25) 李大人此时顾不得自己伤重的身体,一心想要知道他们花了十几年时间研制出巫蛊之术的药粉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他已经偷偷给陛下用了十年的药粉,可陛下十年间却并无任何被下药的症状。如今这新药还未来得及给陛下用上,却在刚刚破门而入的舞姬身上也并未发挥作用。 李大人能想到的唯一解释,便是圣上身边的卓公公可能并不如表面看上去的那样简单,不仅仅只是位公公而已。 巫蛊之术是李大人家乡流传下来的一种独门秘术,他也正是靠着这门秘术在十六年前帮当今圣上解决了圣上心里最大的一个心结,由此才获得了圣上的信任。 当今圣上曹雾的皇位来的并非名正言顺。 二十前年上任皇帝薨逝时,大半的朝廷重臣均支持二殿下曹霁。 二殿下曹霁的确如他的名字一般,是一位光风霁月正义凛然的皇子。 曹霁的君王之道便是讲究以理服人,不怒自威,这样百姓才会感恩戴德,天下亦可和睦。曹霁觉得,即便身为天子,也不可能时时掌握天底下所有百姓的动向,只有让他们发自内心的信赖天子、崇敬天子,才可做到真正的长治久安。 但当时身为三殿下的曹雾对二殿下曹霁的这一番言论却颇为不屑。 曹雾觉得,天底下的百姓都是一群忘恩负义之人。为他们做了九十九件好事,只要颁布了一件可能损害到他们利益的旨意,他们便会忘记之前所有的好事,这才是人性。若是照二殿下所言,那只能永远顺着百姓了。那究竟是天子治天下,还是天下人治他们自己。 三殿下曹雾说的这一切原本也是在情理之中的,可当时有位大臣接着问曹雾他若是为天子,会如何治国。曹雾回答的无比简短,无比嚣张。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后来,这朝中的大臣们自然是把二殿下曹霁扶上了皇位。 本以为三殿下会一怒之下大闹朝堂,但曹雾却出奇的平静,安安心心的当着他的圣卿王,还时不时在上朝的时候发表几句惊人的言论出来。 就在众位爱卿以为这场夺嫡之争已经落下帷幕之时,二殿下新帝登基除大赦天下之外,还要亲自祭祀天地宗社。祭祀前当然免不了占卜算卦寻一个吉时了。 这种国之大事,当然不能在外面随便请一个僧人来算卦了。许久不出山的国师,亲自观天象测吉凶,吉时的确是算到了,却也算得了荆州江陵一带在四年之后恐有一场动荡,需陛下亲自过去安抚荆州一带骚乱的流民。 二殿下一心为了天下社稷,况且江陵一带本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四年后,二殿下自然是当仁不让的带着亲信,不远万里来到了荆州江陵。 江陵的确如国师算卦中的那样动乱不堪。 瓢泼大雨连下了半月不止,原本肥沃的土地现如今却被突如其来的洪水倒灌,许多村落都被淹没。好一点的村落百姓流离失所,差一点的一整个村子的百姓全都变成了孤魂野鬼。 曹霁看着这样面目全非的江陵,整日愁容满面茶饭不思,连续好几夜和一同前去江陵的大臣们商议着怎样才能尽快解决江陵洪水的祸患。 这时在议事大厅的一位江陵本地官员跟新王曹霁禀道。 “江陵有一处龙王庙,这龙王庙已保了江陵百年有余。龙王庙原本香火不断,但有一日原本上午还是阳光明媚,午时却突然阴云密布,下午便直接下起了一阵暴雨。原本出海打鱼的渔民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掀翻了船只,差点命丧于怒涛之中。被掀翻船只的其中一位渔民上岸后便把这气撒在了龙王庙的龙王象上,接了一盆子雨水泼灭了正在燃烧着的香火,后来这场雨便再没有停过。” 曹霁听后便让这名说话的本地官员领路,立马带上了两位随从,四人一起深夜来到了这龙王庙门口。 第84章 第一世的重逢(26) 曹霁未曾想过,大半夜龙王庙里居然还有着隐隐的烛光。曹霁让随从一齐噤声,这才听清了龙王庙里微弱的说话声。 “龙王大人,请您看在小女子一连七日给您烧香磕头供奉祭品的份上,原谅我们村那位村民无礼的行为!请您大发慈悲饶过我们,让这大雨早日停下,小女子愿日日来这龙王庙打扫除尘,然后在村里广为宣传龙王大人的功德。” 原来是一位女子在龙王庙为这场灾祸寻求龙王的原谅和庇护。女子在磕完三次头之后起身,蜡烛微弱的烛火将女子纤瘦的身影投在了龙王庙的纸窗之上。而后,这纸窗上脆弱又坚强的身影被曹霁深深烙在了心里。 新王就这样在无意之中遇见了他的毕生所爱。 曹霁从龙王庙回来以后,夜以继日的翻阅古籍,终是寻得了一法,将江陵的一条主要支流通过挖土填石的方法改道,通过此法将倒灌的洪水又泄回了河川之中。 当初曹霁在龙王庙碰到的女子,极为熟悉江陵各个山川河流的分布,在动工改道的过程中给曹霁提出了不少建议。 后来大雨也恰逢其时的在改道期间停了下来,至此,在新王和女子的戮力同心之下,江陵这场天灾才正式结束。 在龙王庙祈祷的女子欣赏曹霁没有帝王架子,心系百姓,在动工期间甚至亲自拿起铲子和村民一同干着粗活;而曹霁喜欢那位女子过人的聪慧和胆识,在他们动工期间,女子还不辞辛劳的日夜为他们做得一手好饭,两人就这么陷入了爱河。 就在一切尘埃落定,曹霁准备回京的前一晚,曹霁喊来女子,告诉女子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心系于她,希望女子愿意跟他回到京城,二人相伴左右。待到他登基五年朝中稳定之后,曹霁必定下旨娶她为后。 女子心思纯良,并不在意做不做皇后,她只愿能日日见到曹霁,为他分忧解闷,哪怕只是以一位普通宫女的身份也罢。曹霁深受感动,两人当夜相拥而眠。 原本一切都很美好,可就在出发的第二天早上,曹霁却突然一睡不醒。 女子慌慌张张的喊来了曹霁的随从,随从叫来了跟随陛下一起来到荆州的太医。经太医诊断之后,曹霁是中了一种荆州特有的毒,因此才昏睡不醒。 回京之事被耽搁了下来,太医开的药方曹霁一连喝了三天,却三天都未见起色。曹霁现如今才坐上皇位四年,这事若是传开,便会引起百姓恐慌家国动荡,周边的一些小国很有可能趁机攻打中原。 无奈之下,跟随曹霁来荆州的大臣只好飞鸽传书给仍在京城的圣卿王曹雾,让曹雾暂时代替曹霁主持朝中大局。 这皇位就这样才暂时传到了曹雾的头上。 曹霁一直处在昏迷之中,曹雾借着担心兄长的名头,派人将曹霁和龙王庙的那名女子一同接回了京城。 曹雾安排了皇宫中一个最大最安静的寝宫,供曹霁养病,宫中的太医院治不好曹霁,曹雾便在全天下张贴公告搜罗神医,若是谁能治好曹霁,那便重重有赏。 后来朝中大臣在上朝时,提醒曹雾不应将曹霁昏迷不醒的消息昭告天下,可曹雾却在朝堂上愤怒的斥责这名大臣,说没有什么事比他兄长的命更加重要,他愿意不惜一切代价让皇兄醒来,然后再把皇位还给他的二哥。 就在朝中大臣无一不为皇家难得的兄弟之情感动落泪之时,荆州那边的官员传来了消息,说荆州本地有一位姓李的村民,家里世代从医,还从他的母亲那里学得了一手巫蛊之术,可能对二殿下的病情有所帮助。 只不过要想请这位姓李的大夫帮忙诊治二殿下,却有一个条件,条件就是需得当今圣上亲自来一趟荆州。 第85章 第一世的重逢(27) 曹雾在看完了传信之后,不顾朝中一众大臣的阻拦,执意带上了五名皇宫中最厉害的暗卫,微服私访动身前往了荆州。 曹雾和曹霁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兄弟,只有一位不在中原的长公主,所以曹雾在离开京城之前便下令,朝中事务暂由国师代为监管。 等曹雾一行人到了荆州之后,原本以为这位摆着架子的李大夫很难相与,曹雾在来的路上甚至还想了好些办法怎样才能请动李大夫跟他回京去为他的二哥诊病。结果未曾想到,李大人在见到曹雾稍微愣了一下之后,便主动提出愿意跟曹雾回京替二殿下诊治,曹雾自然是允了。 半个月后,曹雾终于带着李大夫返回了皇宫。李大人只用了一天时间,便让曹霁醒了过来。 在曹霁醒来的第二天上朝时,曹雾当着众卿的面要将皇位还给他的皇兄曹霁,说他只是代昏迷不醒的皇兄管理一段时间的朝政。 说完曹雾便从皇位上下来,搀扶着曹霁,让曹霁坐上了皇位。 就在曹雾正准备摘下头上的冕冠交给曹霁之时,曹霁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晕了过去。这一晕,就晕到了现在。 后来,李大夫虽未完全治好曹霁,但仍被曹雾赏了黄金万两,还让他留在了京城的太医院当值。而跟随昏迷不醒的曹霁一起回京的那位龙王庙的女子,却被曹雾冠上了一个陷害帝王的罪名,关押在了苦寒的地牢里。 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只有当今圣上曹雾和李大人俩人知道。 原本李大人很感谢曹雾将他带到了京城,还让他留在京城当差,可不久之后曹雾做了一件惊动整个朝野的大事。之后,李大人便对皇帝陛下更加尽心尽力了,曹雾龙颜一悦,给李大夫加官晋爵,李大夫因此才变成了李大人,正式入朝为官,成为了当今圣上曹雾的左膀右臂。 虽说是左膀右臂,但圣上依旧很是提防着李大人。圣上清楚李大人既然能帮着他让曹霁永远昏迷下去,那李大人就也有办法帮着曹霁安然无恙的醒来。 圣上不能亲自动手处理曹霁。 曹霁如今被养在宫里,每天都有禁卫军看顾着,若是曹雾动手让曹霁死在了宫里,他怎样都撇不清干系。毕竟这天下没有人会放着皇帝不杀,反而去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二殿下,二殿下若是死了,唯一的受益人就只有当今圣上了。 所以曹雾不仅不能动手,还得定时让太医去检查二殿下的情况以堵住悠悠众口。时间长了,即便李大人不去治疗曹霁,保不准曹霁也会自己醒来,这便是当今圣上曹雾心里最大的一块心病。 李大人自然也知道这点,他为了想要尽快获取当今圣上的信任,便冒着被杀头的危险赌了一局。 李大人趁无人时向曹雾献上了一计,说他有办法能让二殿下永远昏睡下去,且太医院不会查出二殿下醒不来的原因。 曹雾刚听到这一计的时候,自然是装模作样的狠狠训斥了李大人一顿,然后第二日便让卓公公去拿李大人昨夜提到的能让二殿下永远昏睡的毒蛊,卓公公拿到后,便将这毒蛊偷偷喂给了二殿下。 后来太医再去按律查看二殿下的情况时,果然并未发现异常,于是圣上把李大人叫来了殿前。 “我的二哥可会真如你所说的那样,再也醒不过来?” 李大人跪在圣上面前,没人能看得见他的表情。 李大人用干脆利落的声音回答道。 “臣愿以臣的性命担保,若二殿下醒来,臣定当提头来见。” 再后来,朝堂上无人能代替李大人在圣上心目中的地位。 第86章 第一世的重逢(28) 也是因此,李大人才得以实施他的那个给圣上下药的计划。 只是李大人想不通,圣上没有中药尚且还有原因可以解释,缘何刚刚进来的舞姬也平安无事的离开了? 虽然是新药,那可是荆州江陵一带最负盛名的傀儡蛊的药粉,也是他们李家的拿手绝活。上一个情花蛊的药粉没有起什么作用,李大人才另寻他法让手下研发了这改良版无色无味的傀儡蛊药粉。 李大人本来打算将新药要来,让圣上一点一点逐批服下。但刚刚情急之下,他将右手摸入怀中抓了一大把傀儡蛊药粉,撒到了打伤他的那名舞姬身上。 这蛊明明外闻比内服的效果还要好上几倍,他刚刚虽然受着伤,可是亲眼看见那名舞姬吸进去了一部分的药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大人甚至开始怀疑巫蛊之术是不是如今已然失效,对人类不起作用了,不然这一个二个怎么都会毫发无损,可宫中的二殿下服下了木人蛊的的确确还在昏睡之中。李大人在雅间内一边嗑着血,一边思索着蛊药失效的可能原因。 与李大人这间鸦雀无声的雅间相比,雅间外面可是热闹极了。 当风小小用轻功赶到墨安夜身边,看到围在墨安夜身旁的几个蒙面黑衣人时,风小小收着力道敷衍的解决完墨安夜附近的几个黑衣人后,就抬起胳膊狠狠撞在了墨安夜的胸口上。 墨安夜感到了一阵吃痛,躬着背捂着胸口瞪着风小小抗议道。 “我是让你来救我,不是让你来杀我的。” 风小小气急,压低声音凑到墨安夜脸前骂道。 “墨安夜你真的是绝了!我是让你闹出动静不假,可你居然还安排了这么多黑衣人冲进长乐坊。这里是在中原不是在你的西域,你疯了吗,我们到时候怎么跟中原的皇帝交代!你以为你找几个黑衣人让他们假装也围着你,中原的皇帝就会相信这群黑衣人不是你安排的了?” 墨安夜听完斜了风小小一眼,也学着风小小的样子抬起胳膊狠狠拍了风小小后脑勺一下,然后说道。 “连你这个笨脑袋都能想明白的事,我一个西域最聪明的王爷会想不到?我只在长乐坊里放了烟花,这群黑衣人不是我安排的。我在处理完中原边境的瘟疫之后,就叫手下先回西域去了,我是自己回来接的你。” 风小小看了看墨安夜脸上认真的表情,再转过头看看长乐坊一楼不知是哪两拨人在相互打斗着,风小小一时间也捋不清现在的情况了。亏她跟黑衣人打斗的时候没下狠手,甚至还让着他们,搞了半天原来不是自己人。 风小小突然从刚刚墨安夜说的话里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不是,你不会武功居然还敢自己跑回来接我?” 墨安夜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我骑马连夜赶回来的,路上又出不了事,到了后反正有你保护我。” “谁关心你路上出不出事,我可不是你墨大王爷的贴身侍卫!” 墨安夜低头看了一眼风小小后,又迅速将目光移回了正在打斗的两拨人身上,他好像知道这两拨人是何人了,但是他还需要跟风小小确定一下。 “你今晚要办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第87章 第一世的重逢(29) 风小小听到墨安夜问到这个问题,她心里就泛起了一阵阵郁闷,她风小小做事何时失手过。 “别提了,瞎忙活一场。我觉得李大人可能不是凶兽,我随便一掌都把他打成了重伤。” 墨安夜听到风小小的话后又低头看了风小小一眼,然后叹了口气,用一副教育后辈的口吻教育着风小小。 “我要是凶兽,我宁愿被你打成重伤也不愿暴露身份。别太相信人。” 风小小用不服气的口吻回道。 “我还把了他的脉,脉象与常人无异。” 墨安夜觉得谁是凶兽的事可以日后再加以讨论,眼前还有更要紧的事需要确定。 “我想问你,李大人是不是在做一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见你打开二楼房间之后,房间里两人心惊胆战的跑了下来,边跑还边观察着四周。” “是的,我用凤羽大致听到了一些。” “那就是了,这两拨正在打斗的人,黑衣人那拨应该是李大人的手下去外面喊来的增援,他们以为他们做的那些事情被圣上发现了,而你就是圣上派去探明真相的暗线。另一拨最前面那位穿着一身黑衣服将头发束成一个马尾的年轻男子,是……” 墨安夜还未说完,便突然失去意识倒了下来,风小小赶紧接住了倒下的墨安夜。 就在风小小蹲在地上半搂着墨安夜,发愁怎么将墨安夜那么大一个人搬到五楼的房间里时,小白恰好从楼上转了一圈下来。 小白在一楼楼梯口处一眼就看到了穿着一身红衣的风小小,小白便赶忙躲着正在打斗中的人,赶到了风小小的身边。 “小小,你的同伴是受伤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小白你来的正好!能不能帮我把他搬到五楼的卧房内?” 小白点了点头后,就帮着风小小搬起墨安夜的双脚,而风小小抬着墨安夜的上半身,两人就这样趁着那群黑衣人分不开身时,将墨安夜抬到了他在长乐坊住了半个月的客房之内。 风小小小心翼翼的将墨安夜放在了床上盖好被衾后,便拉着小白坐在了房间里的桌子前。 “多谢小白,辛苦你了,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小小客气了,你也帮过我,这次换你需要帮忙,我自然是全力以赴。” 就在风小小思考着自己哪里有帮过小白的时候,蒙着面的黑衣人却突然出现在了小白和风小小所在的房门面前。 风小小赶忙起身准备去迎敌保护小白和墨安夜,却瞧见小白先她一步直接飞身上去,在躲过了黑衣人一拳之后,只用了一个扫腿便将出现在房门前的黑衣人打晕了过去。 风小小看到这一幕,才终于弄明白之前她看到小白抬墨安夜的时候,为何会有种怪异的感觉了。 她是神兽,力量和体力自然与寻常女子不同,要大上许多。她当时一心急着想把墨安夜赶快抬回房间,所以没有细想。现在想来小白和她一起将墨安夜一口气抬上五楼,抬着那么大一个男人,小白也和她一样并未表现出很累的样子,甚至连口气都没有喘一下,很是不正常。 风小小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就在小白解决完黑衣人关上房门重新来到风小小面前的时候,风小小轻轻抓住了小白的左手手腕。 待摸到了小白的脉象后,风小小眼前一亮。 “你是中原的那只九尾狐!” 小白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你是?” “我是西域的神兽,火凤凰。你小时候我还见过你……” 风小小脱口而出说完才发觉不太对劲,便又解释道。 “也不是小时候啦,就约莫十年前?晏时月那时候找不到你们,大老远把我从西域唤来,我便用灵力感知到你和一个小男孩在一个山洞里。” 第88章 第一世的重逢(30) 小白一听便知道风小小说的是她第二次偷跑出将军府时发生的事情。 难得遇见了同伴,小白心中一喜。 “怪不得我一见到你时,便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风小小也是同样的欣喜,拉着小白的双手不放,在看到了小白左手手腕处醒目的红绳时,才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换上了严肃而认真的表情,开口提醒着小白。 “我在西域时略微习得了一点医术,我们神兽的脉象会比常人跳动的幅度更加剧烈,像是要跳出腕处一般,但脉象跳动的频率却要缓慢许多,大概比常人慢上五倍不止。如若可以,尽量不要让会医术的人摸到你的手腕……” 风小小明日便要离开中原,原本还想多嘱咐小白几句,但小白却从风小小的手里抽出了右手,往风小小的身后指了一指,打断了风小小接下来要说的话。 小白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然后说道。 “说到医术,你那位躺在床上的朋友,你是不是应该赶快过去替他看看……” “……” 风小小听后赶快转身跑到了墨安夜身旁,一边替墨安夜把脉,一边在心里默默的对墨安夜说着抱歉。她居然因为见到了另一只神兽一时激动,把昏迷的墨安夜抛在了脑后。 但风小小转念一想,另一只神兽确实要比墨安夜重要许多,不打紧不打紧…… 小白见风小小在替她的同伴专心诊治,便也没有上前打扰,而是默默退出了房间替他们关好了房门。反正知道他们住在这间屋子,不怕日后找不见人。 小白准备再下楼转转,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墨安夜闹出动静后,小白趁着长乐坊骚乱没人注意到她,便借此机会想要查一查这长乐坊背后是否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小白总有种预感,这长乐坊可能是当今圣上在民间的暗网组织,又或是凶兽为了达成什么目的,而对圣上旁敲侧击,从而才有了如今这外表光鲜亮丽的长乐坊。 小白现下转完了四楼所有的房间。四楼房间的住客并不多,应该都在刚刚受到惊吓跑出了长乐坊,小白探查的时候并未在四楼的房间内看见任何一人。 就在小白在中央栏杆处往下望去的时候,她看见几名匆匆上到三楼的黑衣人,也在对三楼的房间挨个闯入检查。 小白虽不知这些黑衣人是什么来头,但就冲着他们要和风小小动手这一点,小白就知道他们一定是敌人。敌人要做什么,她自然要拦什么。 小白瞄了一眼楼梯和她的距离,来不及从楼梯下去了,保不准黑衣人进去的下一个房间,就有人还待在房间没有出来。万一那些黑衣人见一个杀一个,那可真就为时已晚了。 小白想到这,便一只手紧紧撑着栏杆的边缘,双腿跃起跨过栏杆,从长乐坊中间挑空的地方,借着四楼的栏杆转了一圈,由四楼跳进了三楼的走廊。 小白脚刚踩到三楼走廊的地板上时,就听见旁边房间内传来了似有若无的说话声。 “还好他们先从另一边搜房的,整个三楼现在只剩下我们了。” “早死晚死横竖不都是死。” “陛下,奴才我就算拼上了这条老命,也一定会护陛下周全。” “呵,卓公公说话可真是有趣,你会武功吗?” “我……” 小白听着对话,意识到房间里两人的身份后,便立马转身开门一气呵成进入了旁边的房间。 比起卓公公大惊失色看着小白的模样,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圣上就显得异常平静了。 当小白看到房间里坐在椅子上摇着折扇一言不发的公子,就是前些天和她一起在长乐坊雅间下棋之人时,小白突然没了动作。 若房间里的这两位是圣上和卓公公的话,那上次马车上的那两位,难道只是圣上安排的替身…… 第89章 第一世的重逢(31) 圣上当然也看清了进来房间之人的脸,他的目光幽幽的扫向小白,一双暗黑色的眼眸显得若有所思。 圣上此时周围透着一股高深莫测之意,令人捉摸不透。但从圣上微皱的眉头可以看出,他把小白当成了和那群黑衣人一伙的敌人看待。 就在房间里三人都在按兵不动谨慎观察着对方接下来的动作之时,黑衣人终于绕了三楼一圈,转到了小白他们所在的房间附近。 小白听到隔壁房门被暴力的推开之后,那几名黑衣人脚步并未停顿,直接继续往小白所在的这间屋子走来。 小白只好先处理黑衣人的事情。她从刚刚进房间前听到圣上和卓公公的对话里得知,这房间里的另外两位应该都不会武功。 就在黑衣人刚要推开小白这间房间的大门时,小白先一步出手,外面推门的那名黑衣人被小白这突如其来的一拳打晕了过去。 小白借着这个空档侧身出去关上了房门,在外面解决了其余几名黑衣人后,又重新返回了房间内。 等小白关好门后转身再和面前之人对视的时候,圣上已经换上了他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脸。 “姑娘倒是位有趣之人,前些天和本公子下棋时还是位白净的公子,现如今又是一副长乐坊舞姬的装扮,这可着实有趣。” 小白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问道。 “您就是当今圣上?” 圣上还未开口,一旁站着的卓公公先一步呵斥小白道。 “大胆刁民,见到陛下还不快快跪下行礼。” 圣上听完将手中的折扇合起,朝卓公公的脑袋丢了过去。 卓公公后脑勺被打的生疼,转过身用害怕和不解的眼神看着圣上。 “这位姑娘可是救了我们的性命,你怎得这般和救命恩人说话?” “可我们明明还有……” 圣上用犀利的眼神斜了一眼卓公公,卓公公立马及时住了嘴。 小白略微思索了一番,此时虽只有三人,但圣上还在房间里。圣上还在,便不是询问卓公公身世的最好时机。 小白刚准备开口同圣上告别,却见圣上随意的瞥了一眼窗外之后,转过头来对卓公公说道。 “你先出去守在门口,我有点事要和这位姑娘单独聊上一聊。” “陛下 ,奴才不会武功。” 圣上轻笑了一声,用探究的目光看向了卓公公,言语里将自称从“我”换回了“朕”。 “朕知道你不会,可你不是说拼上这条老命也会护朕周全的吗……难道卓公公只是说说而已?” 卓公公吓得连忙跪在地上,用发着颤的声音回答道。 “奴才不敢欺瞒陛下,奴才这就去门口守着。” 小白不知圣上要和她单独聊些什么,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打算静观其变。 待卓公公轻轻合上房门之后,圣上才慢悠悠的开口。 “姑娘可知外面的黑衣人是何许人也?” “不知。” “那姑娘为何出手相助?有何目的?” “未曾有过任何目的。” 圣上听后眼里露出一抹嘲讽的神色,收回了平日里惯用的懒洋洋的语调,转而用冰冷的语气对小白说道。 “你既已知朕是当今圣上,又确确实实从黑衣人手中救下了朕和卓公公。朕今日心情甚好,你若是想要什么赏赐尽管提,朕都可以满足你。” 第90章 第一世的重逢(32) 用最冰冷的语调说着心情甚好这样违心之话…… 也不知是否是小白多心,她竟能听出圣上语气中众叛亲离般的落寞与孤寂。 小白原本不欲与圣上多说什么,可她看着侧身盯着墙面,直直坐在木椅上形单影只的圣上,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自己长出第二条尾巴从涂山上下来时,那种席卷而来的孑然之感。 何为孤傲,说到底不过是无人作陪,就只能摆出一副傲然于世的姿态罢了。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 在这傲慢的伪装下,才得以让世人不觉得我们是孤独的,这样便骗过了世人,更骗过了自己。骗过了自己,便不会再觉得寂寞。小白想到这儿,长叹了口气说道。 “若是今日坐在这房间里的只是一位素不相识的普通人,我也会出手相救。我救您,是出于自愿,不是为了讨一份赏赐……” 小白顿了顿,继续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可您终究不是普通人,您是当今圣上。身为当今圣上,自然会有人前赴后继的挡在您的身前,为您披荆斩棘。无论他们这样做,或是自愿,或是迫于您的威严,又或是想要找您讨得一份赏赐,他们都替您遮了风也挡了雨。但是陛下,您若是事事都计较太多,希望这天下所有人都是自愿为您付出为您牺牲,最后难过的反而是您自己。我活了这么久,这世上愿意为别人无条件牺牲的,我也就只认识一人……” 小白说完,窗外的树上传来了一阵树叶摩擦的沙沙声,还伴随着不大不小鹤唳的风声,而屋内却是一片寂静。 圣上微微低着下颚,在不知沉默了多久之后,又再次换上了一副闲散的姿态。只不过,这次圣上开口的嗓音却是散漫中透着些许的轻柔。 “你倒是胆大,敢这样同朕……同我讲话。你说你是自愿救我,怎么证明?” “上次和您在这间房里下棋时,我并不知您是圣上。若是我当时不愿意下这一局棋,没人能够逼我下完。陛下,我当时和不知身份的您下棋,又是图您什么呢?” “呵,有趣……说到下棋,那么你当时同我讲的那些话里,又有几句是真,几句是假?” 小白没有直接回答圣上的话,而是用深邃的眼神盯着圣上暗黑色的眸子,反问道。 “若我当时直接问陛下您的身份,陛下会如实告诉我吗?” 圣上没有出声,但没有回答便是最好的回答。 “您看陛下您身为一国之君,处万人之上,整个中原皆是您的,您都尚且还需要隐瞒身份。我身为一介草莽,为了保命,自然有些话只能说个一半。不过陛下,我当初说您若是不嫌弃,我在水云间等着您大驾光临这句,却是真的。” 在房门外心惊胆颤候着的卓公公,服侍了圣上十六年,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房间内的圣上,笑的这样的开怀,这样的肆无忌惮。 圣上在仰面哈哈大笑完之后,渐渐归于了平静。 圣上从未后悔他做过的每一件事,也从未考虑过其他未发生的事情。 但是这次,他突然很想知道,若是当初二哥在荆州龙王庙遇到的女子是面前的这位,他是否还能像当初所做的那样,狠下心来杀了她,杀了那位他二哥心爱的女子,同时也是成为了他妃子的女人。 第91章 第一世的重逢(33) 圣上笑完便摆了摆手,愉悦的对小白说道。 “你走,走之前替我把门口的人叫进来。” “是,陛下。” 小白还不太习惯给别人行礼,说完便直接转身出了房门,圣上也并未在意,只是坐在椅子上似是在回忆些什么。 等卓公公和小白打了个照面回到屋内时,圣上已经从椅子上离开,站在窗前和外面树上匆匆赶来的暗卫说着什么。 卓公公提心吊胆的出声喊道。 “陛下……” 圣上回头用意味不明的眼神扫了卓公公一眼之后,便继续跟藏在长乐坊外树上的暗卫说道。 “朕倒是不知,他们二位居然还是这长乐坊的常客?” “是的,陛下。” “他们的事暂且先不提,朕现在就想知道,朕让你们在朕出宫时,候在朕二十米开外的地方,为何这次居然还是那黑衣人先来到朕的面前?” 树上的暗卫在感受到陛下语气中的不悦之后,冒着摔下去的危险,松开了扶住树干的手,惶恐的抱着拳对圣上解释道。 “陛下,臣该死!臣等在长乐坊出事时第一时间就在往陛下身边赶过来,但臣刚准备顺着这树爬上来时,在一楼大厅内却看见了之前和陛下在这里会面的那位西域王爷。他处理完事情之后,理应是顺着边境贸易之路直接回到西域,臣想着他既然回到这里,一定是有什么其他特别的目的。况且一楼的骚动是因为烟花,臣想着陛下应当无碍便先去追那位西域的王爷了。就在臣刚要追到的时候,大门口突然闯入了很多黑衣人,臣与那些黑衣人缠斗了一番,这才耽搁了一点时间。臣来晚了,请陛下赐罪。” “哦?今晚西域的王爷也在?他回来应当是为了跟着他一起来中原的那名舞姬。若是三日之后他和那名舞姬还未离开,朕再派人查看。” “是,陛下。” “今日无事,朕也就不罚你了。朕和卓公公在这里候着,你去查一查那些黑衣人是什么来头,他们来这长乐坊是要做些什么,然后再把萧将军带到朕的面前。” “是,陛下。需要臣再叫一个暗卫过来保护陛下吗?” 圣上略微侧了一点头,用余光瞟了眼没有圣上命令不敢乱动,仍诚惶诚恐的站在门口处的卓公公,圣上便转回头双手撑着窗沿,倾身上前将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对着树上暗卫的耳旁说了句话后,树上的暗卫便迅速消失了身影。 圣上对暗卫说的那句悄悄话是。 “你忘记朕也会武功了吗……” 另一边小白在下到一楼时,好巧不巧的碰到了正把一名黑衣人抵在地上的少年将军——那位把她手腕抓的生疼的无礼之人。 萧小将军刚好就在楼梯口处,楼梯上下来了那么大一位明晃晃的女子,萧小将军想看不见也难。这次,他认出了小白就是前些天他在卤鹌鹑店前遇到的女子。 萧小将军用狐疑的眼神盯着小白,像是一只雄鹰盯着期待已久的猎物一般。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白脚步并未停下,冷哼一声用阴阳怪气的语气回答道。 “将军能逛的了这青楼,我一介女子就逛不得了?将军管得也未免太宽了一点……” 小白说的不仅仅是今天晚上的事情,还有之前这位少年将军问她手绳哪里来的一事。 小白在走过这位少年将军身旁之时,少年将军迅速招来了同伴,让同伴从他手里接过了这名趴在地上的黑衣人。 小白看到身后之人追着她出来,她也刚巧快要走到长乐坊的门口,便直接一个轻功飞出了长乐坊,沿着街边的道路迅速跑远。 萧小将军觉得这名女子很是可疑。长乐坊内黑衣人少说也有三十多名,她不仅不慌不乱,而且还能安全脱身。 之前他在和黑衣人打斗之时,明明瞧见有几名黑衣人上了楼,现如今上楼的几名黑衣人一直没有下来,她却安然无恙的下了楼,这一定不简单。萧小将军想到这,便也快速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圣上的暗卫接到了要带萧将军去三楼房间面圣的命令,可他在刚踏进长乐坊大门时,就与从大门内飞出去的萧将军擦肩而过。 暗卫稍作思考了一下,便先进了长乐坊,调查里面黑衣人的来历。 第92章 第一世的重逢(34) 身后之人一直紧追不舍,小白内心感到一阵烦闷。 小白现在无比庆幸自己花了一周的时间,将京城北面的街道全都熟悉了一遍,现在她才能驾轻就熟的和那位少年将军在京城北面的街道上兜着圈子,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只不过,那位少年将军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厉害上许多,好几次都差点被他追上。 轻功尚且这样好,不知身手怎样呢…… 小白突然有种想要和身后之人切磋一下的冲动,那便不跑了罢。 不过小白觉得,切磋这种事还是需要仪式感的,小白一边跑着一边思考着合适的切磋地点。 现在天色已晚,寻常人家早已歇息,若是他们在街上就这么随便的打起来,影响必然不好。 小白思考的很是认真,并没有怎么注意看路,待她察觉时,已经不小心跑到了京城南面。 跑的也真是够远的,身后之人居然还没放弃。小白想到这,不知为何突然想起很久之前她陪萧洛白在将军府院子里玩耍的场景。 那时的萧洛白还小,腿很短,而她却有四条腿,不需要怎么用力就能将萧洛白远远甩在身后,但萧洛白却好似不知疲倦的一直追着她,直到她懒得跑了停在原地,萧洛白才能追上她将她抱个满怀,然后流着汗气喘吁吁开心的跟她说道。 “我就知道!我虽然跑的没有小白你快,但是只要我一直不停的奔跑下去,总会有追上你的一刻……不过,我若是在前面跑的话,小白也会一直不离不弃的跟在我身后吗?” 虽然是十年前,但小白仍能清楚的记得萧洛白在追到她将她抱起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如同三月的春风,轻柔的吹开了一朵朵含苞待放的桃花,一整个笑容里都有种沁人心脾的芳香。所以那时的小白,最喜欢的便是萧洛白这一脸带着花香味的笑意。 小白因想着萧洛白的事,不知不觉间便跑到了萧策将军府街前。 等路过将军府门前的时候,小白转头望着将军府大门左右两旁依旧晶莹剔透的玉狮子,以及大门上方十年都未曾变过的牌匾,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身后还有人在追她,小白在将军府门前只愣了一瞬之后便跑远了。既然这里是在南门附近,她想好要去哪里切磋了。 小白身后之人在路过将军府门前便也同时和小白一起转了头,他也愣了一瞬,转头用深邃的眼神望了一眼自己出生长大的地方。 他在当了将军之后,圣上另赐给了他一处北面的府邸,后来公务繁忙,他已经快半年没有回过家了。 少年将军此刻不禁想到了那只只陪了他半年的时光,却温暖了他一整个童年的小狐狸。少年将军眼底的光在暗了一瞬之后便迅速恢复,他这次一定要追上前面的女子,问清楚她左手手腕处红手绳的来历。 在来到熟悉的山脚下时,小白停下脚步抬头望了眼曾经她把萧洛白拐到的那个山洞。 小白心里想到:嗯,山洞的大小很适合打架…… 小白回头看了一眼,少年将军马上就要追上她了,便直接施展了一个轻功一连踩过好几个树干,飞到了山洞洞口处。 大抵凡人的体力和神兽还是没法相提并论的,即便是常年习武之人。在小白慢慢走到山洞中央转过身面朝着洞口的时候,身后的少年将军才堪堪从洞口走了进来。 第93章 第一世的重逢(35) “将军倒是穷追不舍,不知道的还以为将军对我情根深重,无法自拔……” “……” 少年将军此时站在洞口停住了脚步,听着山洞里白衣女子的话语,思绪一下子飘回了那日他追着他心爱的小狐狸跋山涉水一路跟到这里的一幕。 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十年前自己太小,才忽而有种历经了千辛万苦和九九八十一难,才寻得了丢失已久的珍宝的感觉,所以那时他才开心的无以言表。后来每每再回想起那件事情,回忆中的甜亦比苦要多上很多。 而现在,自己从遥远的京城北面一路追到这里,除了最后一连施展轻功爬山有点吃不消外,竟没有其他什么太大的感觉。要说唯一不同的,便是这心境。比起十年前被喜悦冲淡的疲惫之感,现在有的却只是失去至宝而难过不已留下的余味。 少年将军在恍然间抬头,不知是否因为山洞中光线昏暗的缘故,有那么一瞬竟把穿着一袭白色纱衣的女子与小狐狸的身影重叠交合。 少年将军在洞口处晃了晃脑袋,打消了这荒唐的念头。看来他真的是太想他的小狐狸了。 少年将军在沉默了一瞬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 “你把我引到这个山洞,有何目的……” 没有听到预想中暴怒的质问声,取而代之的却是带着叹息和寂寞的疑问语气。小白微微向左歪了脑袋,思考着这位少年将军突然低落的原因。 小白这歪着脑袋的模样印在了少年将军的眼里,终是换来了少年将军紧握着放在身侧的双拳,久久不肯松开。他的小狐狸之前也爱这样歪着脑袋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 就在少年将军恍神之际,小白轻笑一声回答道。 “不是我把你引到这个山洞,是你非要追着我不放才来到了这里。” 少年将军追着小白一路 ,自然明白小白习得了一身实力在他之上的轻功,所以她能从那些上楼的几名黑衣人手中逃脱,便也在情理之中。那么,他现在只剩一个问题想问了。 “你左手手腕处的红手绳,是怎么来的……” …… 小白和少年将军二人在山洞里对峙的同时,长乐坊那边风小小也正忙的不可开交。 “李总管、李总管,你听得见吗!听见了快回答我一声!” 风小小在房间里看着一直昏迷不醒的墨安夜,焦急的大声喊叫着。 现在是深夜,墨安夜王府里的李总管应是早早睡下了,但是她来中原之前在王府里放了一支凤羽以防万一,凤羽放置的地方离李管家最近,只能试图将李管家喊醒了。 墨安夜这次的昏迷来的蹊跷,她虽然学得了不错的医术,但毕竟不是专业的医师,只能治疗一些常规病症,若是碰到了像墨安夜这样脉象什么都正常,也并未中毒,却仍旧昏迷不醒的疑难杂症,她就只能指望着用凤羽喊醒李管家,拜托李管家将王府内的巫医喊醒,让巫医远程为墨安夜诊治一下。 就在风小小快要喊到声嘶力竭之时,她终于听到了远在西域的声音。 “是小小吗?小小你和王爷回来了吗?奇怪,门口没有人啊!” “李管家,我并未回去,现在人还在中原。你在大门口太远了,你说的我听不太清,你快来王府正厅,你家王爷快不行了!” 第94章 第一世的重逢(36) 风小小闭着眼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便传来了李管家心急如焚的声音。 “小小,王爷现在的情况如何?你们在中原发生了何事?” “王爷他不知为何正同我好好的说着话,就突然昏迷了过去。脉象平稳,没有外伤也不是中毒……李管家你快点帮我把王府内的大巫医喊醒。” “好好好,你等着,我这就去把他给你喊过来。” 只过了一会儿,便听见凤羽那边传来了大巫医不满的嘟囔声。 “你慢点,我衣服都还没穿好。” “你慢点王爷就要没了!” 风小小听着两人的对话,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在她刚来墨安夜王府的时候,墨安夜对风小小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府里的人除了他这个王爷,其他人都不要相信,哪怕他们对她再好。 所以这次她连王府内藏着的那支凤羽的具体位置都没有告诉过李管家,只是让他来这正厅之内同她对话。不过闭上眼睛之后,声音在心里被无限放大,她瞧着李管家语气里的担心,倒不像是伪装出来的。 “小小,人给你带来了。” “辛苦李管家了!” 风小小在短暂的和李管家道谢之后,便把墨安夜现在的状况一一同大巫医细细道来。 大巫医在听完后略微沉思了一会儿,用迟疑的语气开口问道。 “王爷身上可有什么特殊味道?” 风小小只好睁开眼睛对着墨安夜从头到尾闻了一通,然后再次闭上眼睛回答道。 “除了王爷身上常年的檀香之外,并无其他味道。” “那王爷身上可有沾染上什么不洁之物?” 风小小睁开眼睛嫌弃的瞥了一眼躺在床上浑身上下不染纤尘的墨安夜,闭上眼毫不犹豫的说道。 “没有。” 她的这位洁癖王爷怎么可能允许身上沾到任何一丝不净的东西。 大巫医顿了一会儿,好似想到了什么,才再次开口用笃定的语气说道。 “你把王爷的眼皮掀开,看看他瞳孔的状况如何。” 风小小听完再次睁开了眼睛,一边检查着墨安夜瞳孔的状况,一边在心里吐槽着自己的这个特殊能力。 为什么离的远点就非要闭眼才能听见凤羽附近的声音,一直睁眼闭眼的自己好像一个傻瓜。 但好在她和其中一支凤羽距离相近的时候,她即使不用闭眼,也能听见凤羽周围的声音,只不过声音会弱一些罢了。要不然那时她正在雅间内和李大人对峙,也不能及时听到墨安夜的求救声赶过去救下墨安夜。 “瞳孔倒是有些奇怪,不似平常睡着的那般。寻常情况即便是在睡觉,掀开眼皮时眼神也是会有焦距的,可他现在却瞳孔涣散,有点像神智不清的样子……难道说墨安夜傻掉了?!” 李管家在这头虽未说话,却也忍不住在正厅内不停踱步,担心着他家王爷那边的状况,但他为何能从风小小刚刚传来的说话声里,听出一半担忧一半兴奋的意味? 李管家觉得大概是自己思虑过度,幻听罢了。 大巫医在听完风小小说的话后,便豁然开朗了起来。 第95章 第一世的重逢(37) “若是王爷身上没有沾染到什么,那小小你身上可否有沾染到什么东西?应该是无色无味的药粉状,不然以你的观察能力,一定也会发现异常。你身体一直较为强健,来王府这么多年都未曾生过什么大病,所以这药粉可能对你无用,但却对王爷有用。” 经大巫医这么一提醒,风小小这才想起了她在离开李大人房间前被撒的那一脸粉末,的确就是无色无味的。 可能是在她赶去墨安夜身边和墨安夜打闹的时候,药粉便沾到了墨安夜身上。 该死…… 风小小记得当时用凤羽在李大人房间内听到的对话,李大人手下说这是新研制的药粉,是要下给皇帝用的。既然是下给皇帝,那这药粉肯定不简单。 风小小想到这,便也没有了刚刚知道墨安夜可能傻掉了的兴奋劲儿,急忙开口问大巫医。 “大巫医,您知道王爷这是怎么了吗?可有法子治?” “那药粉可是产自中原荆州之物?” 风小小想到之前从晏时月那里了解到,李大人是中原皇帝亲自从荆州带回京城的,便立马用肯定的语气回答道。 “制药之人的确生在荆州。” “那就是了,中原现存的仍有两门独家秘术,众人对其所知不多。其一,是益州那边流传下来的苗疆之术,是靠豢养一对蛊虫,然后让人将蛊虫整只吞下,借由手上的母蛊控制对方体内的子蛊,以此达到控制人的能力。其二,便是荆州一带的巫蛊之术。两者有相似的地方,但却并不相同。荆州的巫蛊之术是只喂养一只幼年蛊虫,辅以各种毒物每日让蛊虫吃下。待蛊虫成年之后,便可将该蛊虫磨成粉末,让人内服或者外敷。根据所喂毒物的不同,用蛊虫做成药粉的功效亦不同。王爷所吸下去的药粉,应当是用曼陀罗喂成的傀儡蛊药粉。” “那可有法子解除这傀儡蛊?” “有是有,但我现在一时跟你说不清楚。若是我口诉借由你来替王爷施针,万一出现了任何差池,王爷便会永远也醒不过来。不过好在王爷是从你这里沾染到的药粉,药粉二次传播后,王爷所吸之量应是不多。如今你可以用另一个法子让王爷自己解了这傀儡蛊。” “什么法子?” “荆州的巫蛊之术不需要母蛊就能控制对方,只需割破自己的手指,将一滴血从对方口中喂下,便可让对方听从自己的命令行动,直至将对方身体里所吸下去的药粉全部消耗殆尽。” 风小小听到这,才明白为何李大人要将这药粉做成无色无味状。他若是想要长期控制中原的皇帝,那必然药不能停。不是无色无味,早晚有一天会被发现。 “我该如何命令墨安夜?” “若是想让王爷身体动起来,在心里下达旨意即可,只是若是想要王爷开口说话,需得你同时动动嘴巴做出口型,王爷说出的话便是你口型里的那些。” 西域王府正厅内的李管家听到这里便忍不住插嘴了,这些年风小小一直在王府里住着,他实在太了解风小小的性格了。 “小小啊……” 李管家实在是太害怕了,便用颤颤巍巍的声音继续说道。 “你可得悠着点别乱来啊,那可是王爷!别去让王爷在中原干些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小小你可得记住了啊!” “……” 风小小听后心里一阵无语,她是这样的人吗? 是! 风小小没再继续通过凤羽和西域王府内的人通话,转而脸上忍不住扬起了邪恶的坏笑。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她若是这次不做点什么,那可太对不起这“珍贵”的傀儡蛊药粉了 。 “嘿嘿嘿嘿……” 墨安夜躺着的房间内,传来了一阵阵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声。 第96章 第一世的重逢(38) 风小小先在房间内试着操控了墨安夜几次。这种好玩儿的事,她很快就能得心应手起来。 现在墨安夜正乖乖的站在风小小的身旁,等候着风小小下一步命令。 风小小低头看了看身上残余的药粉,她好想将这些药粉都收集起来让墨安夜吸下,这样便能多控制他一会儿。 只不过风小小也只是想想,她不确定这些药粉是否有毒,万一墨安夜吸多了直接中毒睡了过去,她可就要错过这次难得的控制墨安夜的机会了,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风小小想到了她今夜未完成的任务,不知这李大人现在离开了长乐坊没有。 风小小小心的分批释放了一点点灵力,通过这些微弱的灵力,感知到了凶兽还在这长乐坊内。她花了一个星期布置的那些东西,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风小小戴上面纱带着墨安夜出了房间,在五楼栏杆处看到了长乐坊一楼大厅内不知为何还站着的几位剑拔弩张之人,便直接启动了她提前在长乐坊布下的结界,然后带着墨安夜从楼梯下到了一楼大厅。 “呦,这不是西域的王爷吗?王爷身边的这位是长乐坊舞姬?看来传闻还是有些可信度的嘛……” 把话说的这么轻浮和懒散的,自然便是当今的圣上了。圣上扭过头说完,便换上了一脸暧昧的八卦表情,一直盯着墨安夜俊朗的脸庞。 此时,圣上身后紧紧站着两人。站在左边的自然是在出宫时和圣上形影不离的卓公公了,右边拔着剑一脸警惕的则是之前在树上和圣上对话的那名暗卫。暗卫没有随着圣上和卓公公一起回头,而是不善的盯着圣上对面之人。 圣上对面一共站了四人,其中一名黑衣人扶着受伤的李大人,站在离长乐坊大门不远处的位置,他们背对着长乐坊大门。李大人身前还有两名黑衣人也同样拿着剑死死的盯着圣上他们。 风小小借着面纱的掩盖下,学着墨安夜平日里轻佻的语调,控制着墨安夜说话。 “哦?现下的情况倒是有些意思。陛下与其关心我,不如担忧一下陛下对面的那四个人。” 风小小一面有模有样的学着墨安夜说话,一面在心里默默腹诽着墨安夜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不好好说话,非要装出一副魅惑人心的气音调调,现在可真是难为死她了。 圣上回过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对面的李大人,才幽幽说道。 “前有狼后有虎,确实应该担心一下朕自己的安危。” 风小小看着中原皇帝笔直的背影,继续让墨安夜开口说道。 “前方的确是狼,可背后的虎却不一定是虎。不如陛下向面前之人问问,究竟是何人将他伤成这样,再来思考要不要同本王爷统一战线。” 圣上刚刚在回头的时候看到了西域王爷一脸木然的表情,想着应当确实如他所说的那般对自己暂时没有敌意。 可圣上不知道的是,西域王爷之所以一脸木然,却是因为那傀儡蛊的药粉。而这药粉,原本是应当用在他身上的。 第97章 第一世的重逢(39) 圣上决定先处理李大人这边的事情,再好好去跟这位西域王爷谈一谈他为何还留在中原的原因。 “所以李爱卿,你这是何意,对朕公然行刺?” “陛下,如果臣说这本是一场意外,陛下会相信臣吗?” 圣上一脸的高深莫测,并未开口回答李大人的问题。 “陛下身后的那名舞姬将我打成重伤,我的手下只是想要进来救我,却不巧遇到了萧将军,萧将军和我手下起了冲突,这才误伤了陛下。” 风小小最不喜欢的便是像李大人一般阴险狡诈之人,她听见李大人把锅全都扣在了她的身上,便直接气急败坏的喊道。 “你别以为你说那些话就可以撇清干系!我都听到你在房间里和手下谋划着什么长达十年的计划了,需要我当着皇帝的面大声说出来吗!” 风小小一时气急,等她一口气快速说完才意识到墨安夜同时和她说了同样的话,一字不差。这说话的语气,分明就不是墨安夜平时的语气,而是一位娇俏的女子生气时的说话声。 该死,忘记问大巫医怎么样让墨安夜不随着她说话了。 圣上听着两道分毫不差的说话声,不仅字完全相同,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如出一辙,圣上好奇的再次回了头。 风小小此时僵在了楼梯上,不知道一会儿若是中原皇帝开口问他们为何俩人能同时说出毫无二致的话,她该编个怎样的理由回答。 就在风小小微眯着眼睛绞尽脑汁的时候,长乐坊大门口处的李大人却发出一阵低笑声。 是了,圣上不了解原因,可这傀儡蛊的药粉却是李大人和他的手下费尽心力研制出来的,他不可能不知道在这位西域王爷身上发生了什么。 李大人发出了自嘲般的无奈笑声。 “看来这药还是有些作用的,巫蛊之术也并未失效,可为何在你们二人身上却并未起到任何作用?” 如今已然瞒不住了,李大人便也没打算再继续隐瞒下去。 李大人这一开口,自然是引起了圣上的注意。 圣上面色不悦的开口问道。 “不知李爱卿这口中的二人,是哪二人?” 圣上在喊到“李爱卿”三字的时候,重音很是明显,嘲讽之味溢于言表。 “……” 李大人没有出声,圣上便明白了一切。只是圣上感到十分不解,李大人不是应当和他立场相同,为何却在中途变了卦…… 圣上此时也没了当局外人看故事的心境。有人想要暗害于他,甚至还密谋了十年之久,接下来圣上要做些什么,自然不必多说。 圣上冷漠的开口说道。 “动手!其他人杀了便是,但要给李爱卿留下一口气,朕还要好好问一问李爱卿对朕做了何事。” 李大人弓着背一只胳膊架在手下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捂着被风小小打伤的胸口。因刚刚李大人一阵阵夹带着咳嗽声的闷笑,现在胸口的伤再次裂开,又剧烈疼痛了起来。 圣上身边的暗卫已然冲到了他们的面前,在和站在李大人身前的两名黑衣人交着手。李大人清楚圣上身边暗卫的实力,自知无法逃脱,他也并不想逃脱。 扶着李大人的那名黑衣人情急之下开口对李大人小声说道。 “大人,您赶快趁机先走,小的还可以再为大人争取一点逃脱的时间。” 李大人只摇了摇头,回过头望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长乐坊大门,门外的景象和他今夜刚进长乐坊之时已然不同。 夜已深,但明月却不知在何时从乌云里挣脱了出来,长乐坊门口的街道在月光的照射下竟意外的有一些敞亮。 李大人缓缓将头转了回来,用落寞的眼神望着面前刀光剑舞鲜血纷飞的美景。 李大人心里想着,真好,他今夜终是可以从这名为复仇的牢笼中挣脱出来了。只是可惜,这仇明明如长乐坊的大门一样对他来说近在咫尺,却终究是不了了之了。 第98章 第一世的重逢(40) 扶着李大人的那名手下也在刚刚阵亡,李大人眼睁睁的看着暗卫闪身到了他的身后,用手里的剑抵住他的脖子,让他动弹不得。 就在圣上刚准备开口询问李大人缘由的时候,李大人像是生无可恋般的毫不犹豫用脖子划过了暗卫沾着血的锋利剑刃,然后缓缓倒在了地上。 暗卫再次办砸了圣上交给他的差事。 圣上让他留着李大人的活口,可李大人如今却在他的剑下奄奄一息。暗卫吓得赶紧将剑扔在了地上,站在原地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要知道,当今圣上可不是一位好说话的主。 圣上慢慢走到李大人的身前,垂眸看着李大人不断往外溢着鲜血的脖子,蹲下来缓缓开口问道。 “为什么?” 李大人此时还有最后一口气,他笑了他这辈子最后一声轻笑,然后断断续续的艰难回答道。 “回……陛下,无非就是……臣子与……后宫妃子……的那些事……罢了……” 这京城二十年间就只有过一位后宫妃子。 “你喜欢她?因朕杀了她所以要替她报仇?是了,这样一切就能解释的通了。你也是荆州人,和朕的爱妃出自同一个地方。” “爱……妃……是吗……” 李大人听到“爱妃”二字,从口中吐出了一大滩猩红的鲜血,然后强忍着脖颈处剧烈的疼痛和迅速冰冷下来的身体,用仅剩的最后一点力气继续说道。 “陛下根本……就不……不爱……她……” 圣上听完难得的伏低了身子,在李大人耳旁不知说了些什么。 李大人听后双瞳不断紧缩,仰头死死盯着面前之人,最终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缓缓闭上了双眼。 …… 这出悲剧要从很久很久之前说起。 荆州江陵一带地处江汉平原,那里土地肥沃,气候宜人。在这沅湘水落琼瑶合处出生的江陵人,都如同江陵这温柔的沅湘水一般出落的水灵。 在这样一处人杰地灵的宝地,有一处小小的村落,名为秣陵村。秣陵村里的人世代行医,村里都是些善良正直淳朴之人。秣陵村几十年来一直平静祥和,直到有一户姓李的一家四口搬来了这里。 村里的原住村民非常的热情好客,对这远道而来的一家四口很是照顾。 他们一家刚搬来时,屋舍里除了简陋的木床和炉灶之外,空无一物。李家夫妻二人带着一位生病的长女和一位尚且年幼的次子很是辛苦,秣陵村其他村民看到李家夫妻操劳纤瘦的样子,很是为他们心疼。 很多村民都自发带来了家里不用的锅碗瓢盆。更有甚者,还从自家里拿来了原本为在外地当差不常回来的子女准备的新被褥,拿到了李家的屋舍里,替他们夫妻二人铺好。 每日秣陵村都会有外出捕鱼和打猎的村民,他们在回来之时,总会特意绕一点路给李家夫妻二人分一些今日新鲜的鱼和肉。 虽然秣陵村的每位村民哪怕是老老少少,都多多少少会一些医术,但却远不如李家娘子那一手妙手回春般的医术。 李家夫妻二人也是那知恩图报之人。李家娘子在得空时,便会出诊为秣陵村村民上门治疗他们治不好的疑难杂症。甚至还会耐心的教其他村民一些更高深的医术。 村民每每心疼李氏一家,想要硬塞给李家娘子一些出诊的碎银和日常多余的吃穿用度,但李家娘子都会毫不犹豫的拒绝,说若是没有他们这些活菩萨般的村民,他们一家四口早已家破人亡。 可是很快,这样美好的日子便被打破了。 第99章 忆往昔(1) 打破这秣陵村平静的,便是李家长女病情突然间的恶化。 李氏夫妻一家原本住在荆州江陵另一个偏远的村落,那个村落人丁稀少,并不似江陵其他村落一样热闹。 这个村落的背后是一大片被河流包围的药田,与寻常的药田不同,这个村落的药田里种的全是各式各样的毒物。每当有蝴蝶被药田里这些艳丽的奇花异草吸引而降落在上面的时候,没过多久便会突然死亡。 整个村子不仅不热闹,甚至村里的气氛还透着些许的古怪。这里居住的村民不多,但每位村民都或多或少的有些特殊,他们都是传闻中巫蛊之术创始者的后代。 巫蛊之术在荆州是一代代流传下来的,并不外传。李家便是这村落里学巫蛊之术学得最好和最庞大的一系。 因有着独门秘技傍身,这个村落里大多数的村民都很是孤高自傲,在外面若是外人惹到他们一分一毫,他们便用那蛊虫制成的药粉撒到对方身上。轻则让别人浑身瘙痒不已,重则让别人上吐下泻腹痛难忍。因此,这个村落被其他村民称作为鬼王村。 被称作鬼王村的村民,非但没有因别村的敌意而收敛,反而越发的放肆,每日去邻近的村落横行霸道。 他们要花大量时间精心培育毒药,没有时间外出狩猎。从某天起,不知在谁的带领下,鬼王村村民开始抢夺领村的口粮,鬼王村的名誉也每况愈下。 后来搬到秣陵村的李氏一家四口,原本是住在鬼王村的。这李氏一家四口之主名为李德润,是李大人的生父,也是这鬼王村的村长。 李家虽是这鬼王村巫蛊之术的集大成者,但李德润一家与鬼王村其他村民相比,却是十分的离经叛道。比起邪门的巫蛊之术,他们一家更喜欢正统的医术。 李德润的巫蛊之术习的并不如他夫人那般的好。但他的夫人也同李德润一般,觉得巫蛊之术可以在迫不得已的时候防身,却万万不可用在谋财害命之上。 李德润虽不喜巫蛊之术,但他毕竟是鬼王村的村长,便日夜不停的研究巫蛊之术,以求能把老祖宗的巫蛊之术发扬光大,且逐渐用在正道之上。 这位李村长每日往返于药田和屋舍之间,他的夫人有时会去药田给李德润打打下手,有时会留在屋内照看自己的一双儿女。 李村长一家的日子原本也是相安无事。直到有一天,其他村落的村民因不满鬼王村村民长达月余的欺压,集合了几个邻村十几名壮丁,闹到了鬼王村村口,大声叫喊着让鬼王村村长出来给他们一个说法。 远在药田忙碌着的李德润听见村口嘈杂的叫喊声,顾不上回屋清理在药田沾染到毒物花粉的衣袍,便匆匆忙忙赶到了村口。 邻村见鬼王村村长出现,便将这段时日鬼王村村民对其他村落的所作所为一一数落了一通,李德润这才知道他闭关培育毒物期间发生了何事。 李德润在听完其他村村民对他们村言辞犀利的控诉后,回头对身后同村的村民环视了一周,见他们一个二个都低头不语,李德润便觉得事情十有八九就如同他刚刚听到的那般不堪。 李德润身为村长,虽未参与那些恶事,但他因疏于管教自己的村民也难辞其咎。 李德润向村口其他村村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用十分懊悔和饱含歉意的声音代鬼王村那些曾经作恶多端的村民向其他村道歉,并向他们保证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其他村村民这才悻悻离开。 李德润在道歉时鞠躬鞠了很久,迟迟没有抬头。对面其中一位其他村村民曾经和这位李村长有过几次接触,知道他是位心善之人,此事定是与这位李村长无关,便忍不住伸出双手将李村长扶起,说已经收到了他的歉意,日后让他们村其他人多加注意一些便是。 就在李德润好不容易处理完村口闹事之时,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位刚刚扶过李村长的村民回村的路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晕了过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第100章 忆往昔(2) 那位村民是因为中毒才晕了过去。 在他扶李德润起身之时,双手沾染到了李德润衣袖上的毒株花粉,毒粉从他手上的皮肤渗入到了体内,造成了昏迷的状况。 李德润虽是无心之过,但别村村民本就对鬼王村有诸多意见,自然觉得李德润是表面道歉心里却不服气,找到机会趁机下毒暗害了他们其中的一位。 其他人赶快将这名中毒的村民抬起,一路狂奔送他回了村子治疗。其他村民因中毒之事更加愤愤不平了,但他们没打算继续回去讨要说法,谁都不敢保证若是他们再去,下一个中毒的不会是他们自己。 回来的十几位村民蹲在地上围在医馆前,商量着要怎样报复回去。十几人讨论到最后,决定用以牙还牙的方式。他们不会制毒,但他们可以利用鬼王村内部的不和。 李德润还有一个弟弟,他弟弟不满他们李家因为李德润比他年长一些,就让李德润坐上了村长之位,而他却得万事都听从哥哥的。 李德润弟媳又刚巧妒嫉李德润的夫人美丽温柔且毒术了得。李德润对弟弟和弟媳真心相待,但弟弟和弟媳却对李德润一家积怨已久。 偶然间,从集市路过的其他村村民听见了李德润弟弟对着弟媳不停咒骂着李德润,复仇之事就这样被寻得了突破口。 李德润弟弟收了别村村民托他暗害李德润的银两。但其实即便别人不来拜托他,他也早就想找个机会将李德润拉下村长之位。只是如今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就算被发现,他也可以安全脱身,让哥哥不责怪于他。 李德润弟弟趁李德润夫妻二人在药田里忙碌时,偷偷摸进了李德润的屋舍。屋内只有沉沉睡在床上的李家长女,李家的小儿子不知为何没在屋内。 李德润弟弟站在李德润家里烧水的灶台前,从怀中摸出早已准备好的用薄纸包裹着的毒药药粉,在下药时他却犹豫了。可他犹豫的并不是该不该下了这药,而是这药究竟要下给谁才好。 原本别村村民只拜托他给李德润一人下药,可他现在却觉得,好不容易有其他人替他兜底,不如…… 之前李德润弟弟和弟媳偶尔会来哥哥家吃饭,所以他很清楚哪个是哥哥的茶杯,但他却将毒药直接倒进了灶台上烧着的水壶里,盯着水壶里混合着毒药正不停翻滚着的沸水,李德润弟弟眼里闪着精光兴奋不已,好似已经在幻想自己坐上了村长之位,威风凛凛的样子。 后来,李德润弟弟夫妻二人在家里一边悠闲的喝着茶,一边谈笑风生的等着其他鬼王村村民来向他们传达来自哥哥一家的“好消息”。可直到太阳落山,哥哥那边也没有传来他们预想中的动静。 就在李德润弟弟夫妻二人正在屋内商量着要不要过去哥哥家看看之时,李德润气压低沉的走进了弟弟的屋内。 李德润弟弟看到面色如常健步如飞的哥哥,一时间好似见到了鬼来向他们寻仇一般,弟弟和弟媳俩人吓得抱在一起大声尖叫了起来。 李德润被弟弟弟媳这一叫也吓了一大跳,原本凝重的脸色稍稍散去了一些。 李德润刚想开口问弟弟一些事情,却看见弟弟和弟媳因刚刚害怕的抱在一起而弄乱了衣襟。弟弟胸口处的衣领散开,好巧不巧的让李德润瞥见了弟弟胸口处的一抹幽蓝色,李德润缓和一点的脸色此时却更加骇人了。 “……” 李德润站在弟弟门前一直没有出声,弟弟终是做贼心虚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哥、哥哥,这么晚了你来我这里,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李德润许久才开口说道。 “我来问你家里还缺不缺什么,若是有短缺的,我从家里找找给你送来。” 第101章 忆往昔(3) 李德润弟弟刚给哥哥一家下毒,这时候哪还敢要哥哥的东西,生怕哥哥送来的每样东西都掺着他不知名的毒药,弟弟本身毒术就远不及哥哥。 李德润弟弟连连摇头摆手,心虚的对哥哥说道。 “哥哥,我们家只有两口,什么都不缺,够用、够用。” 李德润听后点点头便离开了。 李德润太了解这位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了。 原本他只以为弟弟确实有些心术不正,可却胆小怕事,没有那个胆量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可没想到…… 弟弟平时很是爱贪便宜,即使家里粮油米面还多,但每次来他这里吃饭,都还是会顺走一些。因为是他看着长大的亲弟弟,他便也没有多同弟弟计较这些日常琐碎之事。 原本看到弟弟胸口那一抹泛着荧光的幽蓝色时,他还不愿意相信,可他问弟弟还要不要什么时,弟弟的回答却是做实了女儿身上的毒,的的确确就是他亲弟弟下的。 李德润停住了回家的脚步。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望着生他养他的家乡,时至今日,是时候下决心离开了,离开鬼王村,离开巫蛊之术。 李德润出村去集市叫了辆马车,连夜带着家人,只携带了一些随身的衣物和银两,便悄悄的离开了鬼王村。 他们一家四口一连辗转了好几处地方,最终选择了村里人都较为朴实敦厚的秣陵村居住。 李德润弟弟明明是给李德润一家四口下的毒,但却只有大女儿中毒,这事还要从小时候便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李大人说起。 李大人的长姐从小身子骨便不太好,嗜睡体虚,需要长时间卧床休息。 李德润弟弟下毒那日,李夫人在离家前往药田前,按例嘱咐了正在帮长姐烧水的年幼的李大人,告诉他不要调皮捣蛋,要好好替爹娘照顾长姐。 李大人在家乖乖打扫卫生的时候,长姐醒了过来撑着床头坐起。李大人看见长姐醒来,便迈着小碎步跑到了长姐床前,双手扒在床沿用奶声奶气的语气问道。 “姐姐,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喝水,我去帮姐姐倒一杯水来。” 长姐温柔的摸了摸李大人胖嘟嘟的脸颊,笑着摇摇头。 “姐姐没事,今日爹娘又跑去药田了?弟弟想不想出去玩?” 年幼的李大人在听到“出去玩”三字之后,眼里闪着亮亮的光芒。 “姐姐身体好些了吗,可以跟我一起出去玩了吗?” “我的身体目前还是不能外出,但如今已然舒畅不少。姐姐可以在家自己照顾好自己,你平日里都要留在家照顾我,不能出门。今日难得我身体好了很多,你自己出去玩一玩。我不会跟爹娘说的,你在太阳落山之前回来,爹娘便不会发现。对不起,我明明身为长姐,不仅不能带你出去玩,而且还需要你来照顾我。” “姐姐,你不要这样说,我一点都不累,我是男子汉大丈夫!” 长姐欣慰的摸了摸比她小十岁,却十分懂事的弟弟,然后说道。 “去,不过你出去玩要小心些,别因为难得出去一趟而太过激动,磕着碰着了,姐姐到时候可是会心疼的。” “姐姐,你可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我出去玩的时候顺带给姐姐带回来!” “姐姐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若是你出去碰到了好吃的,替姐姐多吃一些。” 年幼的李大人替姐姐掖了掖被角,然后挥手向长姐告别。 第102章 忆往昔(4) 年幼的李大人离开家不久后,原本靠在床头看着窗外蜂飞蝶舞的长姐突然感到一阵睡意袭来,便又躺下睡了过去。所以李德润弟弟下药时,只有一位睡着的姐姐在屋里。 年幼的李大人许久都没有逛过集市了,他揣着小小的荷包,兴高采烈的走在街上,荷包里装着平日里攒下来的爹娘给他的零用钱。 长姐虽然说她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但他难得出来,他打算给长姐买点小玩意儿带回去哄长姐开心。 李大人只舍得给自己买了一块灯芯糕,他美美的吃完后,便去四处寻找着要给长姐买些什么才好。 李大人将整条街都逛完了,他决定给长姐买一支梅花簪子。 长姐平素最喜欢梅花。梅花虽开在冬季,却傲然独立般的与那凛冽的寒风抗争着。长姐每每看到梅花,便会联想到自己,希望自己能像腊梅一般坚强成长。 李大人将花了半年的零用钱买的梅花簪子小心翼翼的揣在怀里。不知是他太小还是这簪子太大,装着梅花簪子的木盒在他的怀里略微有些向下坠着。 李大人总觉得有些放心不下这怀里揣着的木盒,便打算早点回家将梅花簪子送给长姐,等以后他还会有可以出来玩的机会。 因怀里揣着重重的木盒和送给长姐的梅花簪子,李大人在回家的路上走的每一步都格外的小心,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本地官家的马车因一不小心在转弯处将年幼的李大人撞倒,装着梅花簪子的木盒从李大人的怀里跌落,滚了几圈摔在了地上。 年幼的李大人趴在地上强忍着膝盖处的疼痛,仰着头眼睁睁的看着精致的梅花簪子摔出了木盒碎成了几段。 李大人没有哭也没有闹,他强撑着受伤的双腿站直了身子。他个子不高抓不到马夫的衣领,就不停的捶打着马夫的双腿,叫嚷着让马夫赔他摔碎的梅花簪子。 马车里的官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刚准备掀开帘子看一看外面究竟怎么回事时,马不知怎的突然受惊,抬起后腿用力将年幼的李大人踹的飞出去两三米远。 小小的人哪里承受的了受惊马蹄的力度,年幼的李大人内脏破裂当场昏了过去。 官家赶紧下马查看,抱起还是孩童的李大人送往了附近最近的医馆。官家派人找到了李大人的生父,李德润在听到儿子重伤昏迷不醒时,和夫人一起从药田里出来,两人迅速脱掉了沾着毒粉的外衣随意的丢在了药田边上,就匆匆赶到了小儿子所在的医馆,连家都没有顾得上回。 就这样直到太阳落山,李德润夫妻二人才带着生命体征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小儿子回到了屋内。 在李德润夫妻二人前往医馆的途中,长姐自己醒过来了一次,从烧着的水壶里倒了杯热水,小口小口的喝下后又再次睡了过去。 李德润回到家中,抱着儿子轻轻放在了床铺上,李德润的夫人则是准备去看看大女儿的状况。结果她刚来到女儿床前,就发现女儿眼底下有重重的乌黑,嘴唇泛着异常的紫红色。李夫人慌忙的把了下女儿的脉后,大声喊来了李德润。 李德润看了一眼放在床头的杯子,杯子底部还留着他女儿未喝完的一点点凉水。李德润拿出银针一测,果然发现水杯里的水有毒。 李德润又检查了烧着水的水壶,水壶里亦有毒。李德润顿时气愤不已,下毒之人这是要害他们全家啊!要不是他儿子在外面突然重伤,他们夫妻二人顾不上回家喝一口水,现在怕是一家四口都躺在地上了。 李德润让夫人先替大女儿诊治,他先去看了看儿子的状况,儿子内脏出血现在已然止住,李德润便将水壶从炉子上拿了下来,开始研究水壶里的毒究竟是哪一种。只有知道下的是何种毒药,他的夫人才能更容易的替女儿解毒。 第103章 忆往昔(5) 李德润盯着水壶清澈透亮的水面,一言不发的思考着。 他女儿的状况分明是摄入了大量毒物而产生的症状。但是据他所知,毒药都或多或少带些颜色。颜色越是亮丽,毒性便会越深,若是大量下在水里,水并不会像这样的透明。 至于那些无色的白花状毒药,或是用有毒的枝叶提取出来的毒汁,即便大量下在水里,虽是无色的,可那些不含颜色的毒药,味道都极苦。 他曾教过女儿一些基本医术和毒术,就为了女儿能在紧急情况下自保。若水壶里下的是大量无色毒物,他女儿喝水的时候不可能感觉不到异常,而一下子将杯子里的水喝到了见底。 李德润想着想着突然想起他的弟弟前些天说在村东头的悬崖下方一米处,发现了一种罕见的雾鸢草的植株。 这雾鸢草开着幽蓝色的花,花粉泛着荧光且带有剧毒。神奇的是,将雾鸢草整个花朵从花柄处摘下,用水煮沸,雾鸢草的花朵会随着时间逐渐褪色,水里的水也由一开始的深蓝色逐渐变成淡蓝最后变为无色。水的颜色消失但毒性却并未消失,反而会愈发浓烈。待水凉了之后,靠近水面细细嗅上一番,也没有像其他无色毒药那种苦中带涩的涩味。 当时李德润和他弟弟在探讨了一番之后,觉得含有雾鸢草毒素的水在煮沸后可能是无色无味的,只是没人亲口尝过这水,谁也不敢确定是不是无味罢了。 李德润弟弟当时向李德润询问是否要把悬崖边剩下未摘采的雾鸢草全部采下收集起来。李德润总觉得雾鸢草这种特性专为暗害他人而生,打从心底里不喜欢这雾鸢草,便让弟弟将雾鸢草采了之后就地销毁,弟弟当时也是答应了的。 李德润想的这里,便有种直觉,女儿中毒之事和弟弟脱不了关系。但他不愿这样怀疑自己的亲弟弟,这种抓心挠肝的感觉让李德润觉得很是不好受,他便打算出门去找弟弟,想要问弟弟下午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好让他打消这个念头替弟弟洗清嫌疑。 没想到的是,弟弟见到他第一反应居然是惊吓,然后从弟弟胸口处无意间露出的幽兰色,让他明白了弟弟并没有按他所说的那样将雾鸢草全都销毁。 即便到了最后,他也想试着相信弟弟,便问了那个问题想再给弟弟一次机会,可结果确实是他弟弟下的毒。 李德润当时听完弟弟的回答后,半天没有动作。 他甚至冲动的想要拿刀将弟弟千刀万剐,替他饱受折磨的女儿报仇。他又想残忍的杀了他的弟媳,让弟弟也体验一下他现在失去至亲的刻骨铭心之痛。可在紧要关头,李德润转念想到了他家里温柔贤淑的夫人。若是他杀了人被官府抓起来处决,他的夫人一面要照看受着重伤的儿子,一面要想办法找出女儿中了什么毒好替女儿解毒。他不忍看着他夫人这般辛劳,便硬生生压下了心底里的怒火,慢慢恢复理智平静了下来。 后来他们全家连夜搬迁。李德润看到夫人抱着一双儿女在马车上伤心的黯然泪下之时,差点又升起了想回去杀人的念头。 最后,李德润终是重重叹了口气,随着颠簸的马车下定了决心,既然已经离开,就将之前所有的恩怨放下,到新的地方和家人一起好好生活,不求其他,只求全家平安。 第104章 忆往昔(6) 李德润因知道女儿所中何毒,和夫人一起合力轮流为女儿施针,才终是压下了女儿体内到处串掇的毒素。 只可惜有关于这雾鸢草的记录太少,他们并不知道雾鸢草具体的解毒之法,只能按照鸢尾科植物的特性,压制了毒素却不能完全祛除。女儿体内的毒素便成了李德润夫妻二人的心头之痛。 后来李德润一家四口在搬到了秣陵村的某天,女儿体内被压制住的雾鸢草毒素却在突然间一并爆发了出来,来势凶猛,女儿生命体征比刚中毒时还要差上很多。加之李德润女儿身体一向不好,这次毒素爆发差点就要了他女儿的命。 就在女儿命悬一线之时,李德润夫妻二人兵行险招,打算用许久不用的巫蛊之术以毒攻毒,试试能不能从阎王手中将女儿抢回。 巫蛊之术进展的很是顺利,李德润女儿在连连吐出好几口乌血之后,竟然将体内的大半毒素都排到了体外,体内其余毒素可以慢慢随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消除干净。 就在李德润夫妻二人在女儿床前欣慰的相视一笑之时,他们并未注意到窗口有个人急速离去。 这人原本是来给李德润送她家老婆子熬的鱼头汤的,结果还没进门,就看到李德润夫人用着邪门的医术。 她并不知道这是巫蛊之术,偷偷躲在李德润窗边观察他们夫妻二人到底要做些什么。 当看到李德润原本好好睡在床上的大女儿突然坐起连连吐血,送汤的女子竟以为李德润夫妻二人是在拿自己的女儿做一些歪门邪道的试验,所以才导致他们家的女儿一直长睡不醒。 送汤的女子以为发现了李氏一家不为人知的秘密,便将她刚刚看到的一切都说与了秣陵村其他人听。 秣陵村其他村民觉得,李德润夫人医术实在是太过于高妙,若是她真的有意想要救自己的女儿的话,怎会让她女儿一直昏迷不醒。所以村里的其他人很快便相信了这位送汤女子告诉他们的秘密,这事立马在秣陵村传开了。 消息传来之后,秣陵村几位村民便相约到李家门口,想要和李德润当面对峙。 对峙的那天,只有李德润和仍在昏迷的大女儿在家。 李德润不善言辞,又不能和外人提起巫蛊之术,他怎样都解释不清他们夫妻二人其实是在救人。悲剧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 有一位村民不相信李德润的解释,他自己也会一些医术,非要闯进屋内来到床前把一把李德润女儿的脉象,以此来判断李德润所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可李德润哪里肯让他进屋。 一来,李德润夫妻二人刚对女儿施展完巫蛊之术,用的是以毒攻毒之法,现下根本不需要把脉,李德润都能知道女儿此时必定脉象紊乱,一到两日后,这脉象才能逐渐恢复;二来,巫蛊之术成功后的一段时间之内,最忌讳别人打扰,原本在体内平衡的两种毒素,可能会因为外界干扰而重新变得一强一弱失去平衡,最终致人丧命。 李德润为了女儿的生命安全着想,和门口的其他村民在大门口处推搡着。 李德润背对着女儿,没有看到床上的女儿因门口的吵闹声脸色越发苍白。最终,女儿体内蛊虫之毒反噬,李德润的女儿就这样命丧黄泉。 在女儿彻底断气之时,李德润像是感应到了一般,突然睁大眼睛用不可置信的眼神回过头望着安静躺在床上的女儿。李德润这愣神的瞬间,其他村民趁机闯了进来,发现李德润女儿已经没有了呼吸,这下李德润彻底也解释不清了。 李德润心如死灰般的盯着灰白的地面,顶着秣陵村其他村民对他的指指点点和破口大骂。他们骂他枉为人父,骂他丧心病狂,可是他好似没听到一般。 最后,李德润脸上先是露出了一抹嘲讽般的厌世笑容,后来转而变成了癫狂的大笑,李德润就这样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下疯疯癫癫的跑出了自家的大门。 第105章 忆往昔(7) 李德润疯了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整个秣陵村。 正带着小儿子在其他人家里诊治的李夫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带着一脸呆滞的表情,踉踉跄跄的往家里走去。 李夫人受到了太大的刺激,以至于她甚至忘记了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用一脸崇拜的表情看着她治病救人的小儿子。 小儿子边哭边跑紧跟在娘亲的后面哭了一路,可李夫人却好似全然听不到一般,一直往家走。 在回去的路上李夫人一脚踩空摔在了稻田里,年幼的李大人一边痛哭流涕一边使劲将自己的娘亲扶起。 被扶起的李夫人用空洞的眼神盯着自己的儿子看了许久,一言不发,像盯着陌生人一般,然后继续跌跌撞撞机械般的朝家里走去。 李夫人回到家里只瞧见了女儿冰凉的尸体。李夫人抱着女儿的尸体在床上坐了两天一夜,没有任何反应,只剩年幼的李大人一边哭喊着娘亲一边抱着渺茫的希望等着爹爹回家,可李德润却再也没有回来过。 第三日村民在鱼塘里发现了李德润漂浮起来的尸体,李夫人在看到李德润的尸体之后,瞳孔才渐渐有了焦距。 村民们将李德润的尸体抬到了李家门口便离开了,李夫人沉默不语的找了个家附近的小山丘,花了好几日挖坑搬人才将自己的相公和大女儿好生安葬了。 李夫人后来便再也没有出过诊,整日在家里逼着不到六岁的李大人没日没夜的学习巫蛊之术和医术,即便不满六岁的李大人如何哭闹,李夫人都无动于衷,冷着脸将自己的儿子按在椅子上一遍遍的分辨毒草和药草。 刚开始,李大人因为失去了爹爹和长姐,一直无心学习医术,李夫人讲的穴位和施针手法李大人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李夫人便冷漠的将针施在了李大人身上,疼的李大人边哭边哀求娘亲不要拿针扎他,他一定会好好学医。 后来,被扎的千疮百孔的李大人学得越来越得心应手,好多地方甚至不需要娘亲教他,就能自己悟出些门道来。 每每这个时候李大人总是开心的在娘亲面前展示自己悟出的东西,希望能在娘亲脸上看到久违的笑容,可李夫人只是漠然的点了点头,并没有任何其他反应。每日,李夫人也只会在教李大人学习医术和巫蛊之术的时候开口讲话,其余时间李夫人从未多说过一个字。 就在李大人将娘亲一身本事全学到手的那天,李夫人在夜里躺在女儿曾经的床上吞下剧毒蛊王自戕了。就这样,李大人在他五岁那年,失去了一切。 尚且年幼的李大人只能靠着自己从已故娘亲那里学到的医术替人治病勉强度日。可李大人那时候太小,秣陵村不敢让小孩替他们治病,更何况是连他们自己都看不好的疑难杂症。而且,村里人也怕李大人借着看病,向他们报复失去双亲之仇,便一个二个都不约而同的躲着李大人。 年幼的李大人连续几天分文无收,三天前他就吃光了家里的余粮。几天外出下来,哪怕他跪着哀求秣陵村其他村民,也没有赚到一分诊金。 三天都未进食的李大人终于万念俱灰,准备随着双亲和长姐一起到地府团聚。 李大人一步一步的在爹爹死掉的鱼塘里越走越深,在水快要漫过李大人头顶的时候,李大人被人从后面抱起。女子熟练的用双臂勒着李大人胸部中央,将李大人呛进肺里的水全部咳了出来。来自女子清新的体香和独有的温度从李大人打湿的后背传来,李大人就这样被救下了。 第106章 忆往昔(8) 即使被救了下来,那时的李大人也没有什么活下来的意志,直到他看到替他买药回来的那名女子,笑起来将眼睛弯成细细的月牙状,嘴唇略微的抿起,和他已故长姐的笑容一模一样的时候,李大人眼底才重新有了一点点昏暗的光芒。 两位孤儿就这样开始过着相依为命的日子了。女子只比李大人年长五岁,在这八年间又当娘又当爹的,很是辛苦。就在李大人好不容易长大,能替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撑起一片天的时候,荆州江陵突发大水。 大水将外出诊病的李大人和在屋里做刺绣活计的姐姐冲散了。大水将秣陵村淹没,姐姐后来回不了村,住在了龙王庙里,后来便遇见了当今圣上的二哥曹霁。 李大人也回不去,只能日夜祈祷着姐姐平安无事。后来李大人在外面好不容易有了姐姐的消息时,却是姐姐已经被新王带到京城去了的消息。 十三岁的李大人不知姐姐是心甘情愿跟去京城的,还以为是新王微服私访来了一趟荆州,看上了贤良淑德的姐姐,将姐姐强掳了回去。因为姐姐曾告诉过他,这里是她的家乡,是她爹娘埋葬的地方,只要爹娘还在这里,她就哪也不去。 曹霁当初刚到江陵,但凡还能落脚的村落,哪怕水已经淹到了腰部,他都会带着亲信过去赈灾,安抚流民,所以那时的李大人曾远远见过曹霁一面。 当时李大人还没有姐姐的消息,只觉得吃着新王曹霁发放给他们的粥面时,味道总有种熟悉的感觉。后来知道了姐姐的消息,李大人便明白过来那时候新王已经将姐姐绑在身边逼着姐姐为他做杂役了。 再后来没过多久,李大人在江陵想尽办法在本地官家那里谋了个府医的职位,就为了能多得到一点远在京城皇宫的姐姐的消息。 那时的李大人将今后要做的事安排的明明白白的。若是他当差的那户官家也无从得知姐姐消息的话,他便在攒够了银两之后,自己去京城找对他有着救命之恩的姐姐,并把姐姐从虎口中救出,如同当年姐姐救他那般。 李大人没有想到,事情这么快便有了转机,没过多久便传来了新王曹霁昏迷不醒招揽天下神医的告示。那是他第一次感谢幼时娘亲不顾他的哭闹,强硬的逼着他学习医术的那一段痛苦且黑暗的经历。 他通过任职的那位本地官家,向京城传去了消息,说他能救的了新王,本地官家很快将消息送到了京城皇宫。 李大人想的很是清楚,哪怕他治不好新王,他也要冒着被杀头的危险,借着这次难得的机会,让姐姐重新回到家乡。所以,李大人自以为很聪明的提了个条件,让他出诊可以,新王必须亲自过来。 他以为,京城那边若是应了他的请求,皇宫里的侍卫就会把昏迷中的新王快马加鞭送到荆州让他医治,那么被新王掳去京城的姐姐,就很有可能跟着回来,毕竟新王将她绑在了身边。 荆州消息落后,远在荆州江陵的李大人哪里知道,国不可一日无君,短短半月时日,新王已经换成了当今圣上曹雾了。 李大人在看到从马车上出来之人不是他预想中的那位新王时,愣了一下后,便开始懊恼自己没有说清,在信上提到的是让新王过来而不是让患病之人过来。 李大人迫不得已之下,才主动开口说可以跟着新王去到京城为二殿下治病,这事就这样闹了个大乌龙。 第107章 忆往昔(9) 来到京城皇宫的李大人并没有见着姐姐,不过他也不急,既然姐姐也在皇宫里,就一定会有姐姐的消息。 李大人在替二殿下检查完后,发现曹霁中的正是蛊毒,他恰好会解这蛊毒。只是他多多少少也能猜测到宫中皇子夺嫡用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李大人虽不知陛下是如何让曹霁中的这蛊毒,但他可以肯定这绝对是出自陛下之手,所以李大人在检查完二殿下之后,先去禀明了陛下,而没有直接进行治疗。 李大人清楚,若是想要救出姐姐,还得要靠当今圣上,而不是那位躺在那里动弹不得没有权势的二殿下。圣上若是想救,他才敢救;圣上若是不想救,他甚至还要想方设法让二殿下再也醒不过来。 李大人在刚进殿上之时,就看见当今圣上背对着他负手而立,李大人看不见圣上的表情,便捉摸不透圣上的心思,只得老老实实跪在龙椅前,不敢先开口说话。 圣上此时正盯着龙椅背后那条栩栩如生的金龙,若有所思的开口问道。 “如何?” 圣上只吐出了短短两个字,李大人还是摸不着圣上的心思。 正匍匐在殿前的李大人,微微抬头瞄了一眼站在圣上右边不远处的公公,公公便替李大人开口回道。 “陛下,奴才斗胆替李大夫说一句。李大夫乃荆州一带名医,陛下在整个中原广贴告示为二殿下寻得名医,李大夫既然敢揭这榜,自然是有的法子治好二殿下的。只不过李大夫也是这心思玲珑之人,以陛下的权势,想在暗中搜寻能治得了二殿下的名医,那可谓是轻而易举。但陛下非但没有这么做,却大张旗鼓,实则是想告诉天下人二殿下病重,担不了这皇位。如今李大夫没有先替二殿下诊治,而是先来询问陛下的意见,奴才恭喜陛下又收获了一位栋梁之才!像李大夫这等有眼力见儿的聪慧之人,日后必定能成为陛下的左膀右臂!” 李大人感激的看了一眼帮他说话的公公,通过公公这话,李大人才明白圣上原来并不想救人。 圣上听完非但没怒,反而轻笑了一声,用着愉悦的语调转过身说道。 “卓公公,朕将你宠的越发没有规矩了……” 李大人这才知道这位帮他说话的公公姓卓。 “陛下是明君,听得了这逆耳忠言,所以奴才才敢这样跟陛下说话。” 圣上在和卓公公对视了一眼之后,用轻飘飘的语气漫不经心的对跪着的李大人说道。 “你要救的,是朕的二哥,朕自小与二哥情同手足,整个朝堂谁人不知。你需尽力救治,但若是救不了,也无需自责,朕不会罚你,毕竟朕的二哥得的可不是什么寻常之症。至于诊治二哥的细节问题,你下去和卓公公二人自行商量。” “是,陛下。” 李大人从圣上的口中得到了他想要知道的答案。 卓公公带着李大人退下之后,李大人连连谢过卓公公。 “今日之事多谢公公了,若不是公公帮着李某说话,李某真不知该如何回答。李某这颗脑袋是公公保下的,日后公公若是有什么吩咐,李某自当竭尽全力。” “李大夫说笑了,你我都同为侍奉陛下之人,理应为陛下分忧解难。现下情况你也看到了,二殿下那边有劳李大夫了……” 卓公公将“有劳”二字咬的很重,李大人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第108章 忆往昔(10) 卓公公将圣上关于二殿下的计划详细说给了李大夫。圣上只需让二殿下醒来半日即可,且二殿下再次晕过去时须得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即便今后二殿下再也醒不过来,朝中大臣也不会怀疑到当今圣上曹雾的身上,这样才可稳定朝堂。 圣上要求如此之高,竟还需卡着时间让二殿下醒来和再次昏睡,李大人只得硬着头皮接下,盼望着到时候不要出任何岔子。 卓公公在交代完李大人之后,便开始低头沉思了起来。 他自己本不是位话多之人,可不知为何他在李大夫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虽然他们二人只在殿上对视了一眼,卓公公便知他们都是有求于陛下之人。他求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般的权势和地位,那么李大夫所求的又是何物…… 正当卓公公苦思冥想之时,李大人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卓公公说道。 “公公,李某突然想到一事。公公既常伴陛下左右,那想必公公身边也定是危险重重。李某不才,在医术上略有所得,李某这就回去为公公配置一副用各种草药制成的锦囊,公公将锦囊带在身上,可暂时抵御这世上大部分的毒物。不过这锦囊只能延缓体内毒性的蔓延,在关键时候保住一命。但若是得空,还需尽快就医。锦囊是李某一点小小的心意,望公公不要嫌弃。” “李大夫,您这话可是太折煞老奴了!此等稀罕之物,老奴怎会嫌弃!李大夫有心了!” 没过多久,李大人便将说好的锦囊交给了卓公公,卓公公也开始在圣上面前时不时对李大人美言几句。圣上被卓公公吵得烦了,便封了李大人太医院御医一职。 李大人在宫中太医院已经任职了三月有余,可却始终没有得到姐姐的下落。李大人在皇宫中不敢贸然行事,宫中不比外面,李大人在宫中的每一步都走的谨小慎微。 有一日,正当李大人在太医院心不在焉的一边看着医书,一边思考姐姐的事该从何下手之时,太医院门口处匆匆来了两名狱卒。 两名狱卒在一进太医院大门之后就焦急喊道。 “有人在吗?” 李大人听到声音后,将医书放在桌上,迅速起身来到了院子前。 “何人在此处喧哗?” 狱卒在看到李大人之后,赶忙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李太医,你这可有治疗因体寒之症而一直昏迷不醒的药物?” “病人患病时有何特点 ? “脸色苍白手脚冰凉,但额上有密密麻麻的细汗。那女……那人还用双手捂着肚子,表情十分痛苦的样子。但她说不止只有腹痛,浑身上下好几处都极为疼痛。” 李大人一听便知这人定是原本就体弱体寒,然后长时间待在阴冷之地,导致体内湿寒之气在几个部位同时堆积,时间一久自然引发剧烈的疼痛。 “我这就去配几副驱寒止痛之药,你们拿到后将药包煮沸,让患病之人喝下,不出三日疼痛便可缓解。” “多谢李太医、多谢李太医……” 就在李大人在太医院药房配药之时,院子里的两名狱卒一边等着李大人送药,一边聊着刚刚在牢狱里惊险的一幕。 “你说这陛下也真是,人关在牢里关了快五个月了,一直不闻不问,现在却突然要人……” “嘘,你不要命啦!敢这么议论陛下!” “这不是没有别人在吗!真的是吓死我了!那人在牢里病了那么久,都快去了大半条命了,现在又突然说要将人完好无损的带到殿上去,哎……” “帝王之心,可真是变幻莫测。” “可不是吗!这还好现下太医院有人,不然耽搁一会儿万一那人死在牢中,你我的脑袋可都不够掉的!” 第109章 忆往昔(11) 李大人在窗边听着这二人的对话,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姐姐。 他和姐姐生活多年,自然知道姐姐自小体寒。但姐姐身体却比较强健,在他小时候常常能将胖墩墩的他毫不费力的整个抱起。不过,既然他在这皇宫这么久了却没有姐姐的一点消息,姐姐很有可能就在这皇宫的牢狱之中。不管这两名狱卒口中的体寒之人是不是姐姐,他都得亲自去一趟狱中,说不定能见到姐姐。 想到这,李大人将抓了一半的药放下,将因抓药弄脏的双手草草在衣袍两侧擦了两下,提上医药包再次回到了太医院前院。 “二位大人,我思来想去,治病救人一事马虎不得,我还是亲自跟你们去一趟牢狱,待诊治完之后再回太医院配药,这样方可万无一失。” 一名狱卒听后犹犹豫豫的开口说道。 “可……” “放心,若是出了任何差池,我自会禀明陛下,一切皆是我李某自作主张,与二位大人无关。再者,若是因为没有前去诊治而开错了药,导致病人丧命,到时我们三个皆脱不了干系。” 两名狱卒听完便火急火燎的带着李大人来到了狱中。 当李大人看到因全身剧烈疼痛而蜷缩在冰冷的牢狱地板上颤抖不已的熟悉背影之时,一股从心底深处窜出来的怒火席卷了全身。 李大人此时顾不得其他,努力压制住怒火赶忙从肩膀上卸下背着的医药包,轻轻的翻过姐姐背对着他的身体,替姐姐诊治了起来。 还好,姐姐现在虽是寒气已深入肺腑,但尚可医治。姐姐之所以昏迷,是因为恰逢女子月事。 李大人命人将姐姐抬到太医院去治疗。 那两名狱卒原先是不肯的,但李大人告诉他们狱中之人原本就是因为在牢狱里长期被寒气侵蚀所致,若不抬出这阴冷之地,根本不可能好转。 李大人在牢房门口焦急的等着那两名狱卒做出决定,但李大人在面上却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平静模样。 两名狱卒背对着李大人偷偷合计了一番。近些日子宫里传闻,后宫空虚的圣上看上了这名女子,所以才派人来狱中传话,要好生替这名女子治病,再将人完好无损的带到圣上的面前。 如果传闻是真的,那他们二人若是在此时阻拦,圣上到时必然会怪罪下来。如果传闻是假的,大不了他们二人再将人抓回牢中,在这守卫森严的皇宫,他们也不怕这名女子能跑出皇宫。想到这,狱卒们便抬着牢房中被痛到昏迷的女子跟着李大人回到了太医院。 狱卒从太医院离开之后,李大人替姐姐施完针,便开始仔细检查姐姐身上还有没有什么外伤。现在看来,圣上虽然将姐姐关在牢中,却也没有让人虐待姐姐,李大人这才将对圣上的不满压下去了大半。 如今姐姐虽然在他这里治病,但李大人却还是放心不下。 之前听着两名狱卒在院子里议论说圣上要人,现在既已确定圣上要的这人就是姐姐,那圣上为何派人去狱中要姐姐,圣上又想要姐姐做些什么,李大人现下不能不去担心这些问题。 第110章 忆往昔(12) 李大人在太医院待到熟睡的姐姐脸上痛苦的表情略微缓和之后,便动身来到了殿外通传,等候圣上的召见。 等李大人来到圣上面前之时,太医院的另一位御医也在殿上。那位御医刚刚给圣上把完脉,正心惊胆颤的站在圣上跟前。 “李太医深夜前来,有何要事?” “回禀陛下,陛下要的人正在太医院接受治疗。臣想着陛下应当想要知道那人现下的情况,便自作主张前来告知,望陛下勿要见怪。” 圣上听完意味深长的斜了一眼身旁的另一位御医,对着他说道。 “你先下去。” 圣上跟前的那名御医听到后连忙擦了擦额间渗出的冷汗,低着头快速离开了。 李大人平日里在太医院和那名御医有过接触,他不是位胆小怕事之人。 那位御医医术和他不相上下,做事稳妥。虽然胆大却极为细心,李大人对他甚是敬佩。可刚刚从他神色慌张匆匆逃离的模样来看,让李大人仿佛觉得那名御医好像是撞见了什么皇家秘辛一般。 待那名御医走后,圣上简短的开口。 “她怎样了?” “在臣为她施完针之后,她体内的寒气已被压制,待她醒来之后,只需再喝上几副臣调配的祛寒汤药,可尽数痊愈。只是……” “但说无妨。” “只是日后陛下若是想要那名女子寒症再不复发,烦请陛下不要让她再待在阴寒之地。” “朕也正有此意……” 李大人抬眼看着坐在龙椅上的圣上微眯着眼沉思的模样,心里感到阵阵不安。 “陛下不如让此女先在太医院住下,待病完全……” 李大人还未说完,圣上警告的眼神就毫不留情的扫向了李大人。 “朕自有安排。” “是,陛下。” 李大人在从大殿回太医院的路上,仔细思索着皇上究竟想要姐姐做些什么。看样子,姐姐是在他来到皇宫之前就被关在了地牢里。 从那两名狱卒的对话里,李大人知道了姐姐已经被关了近五个月的时日。二殿下回京也差不多是五个月前发生的事了,那就表明姐姐在和二殿下一同到达皇宫之后便被关了起来。想到这,李大人不禁捏紧了拳头。 回到太医院的李大人先是来到了姐姐的床前,姐姐仍处在昏迷之中。李大人在替姐姐掖被角的同时,想起了自己也曾这样给已逝的亲长姐掖过被角,便觉得难过不已。 既然上天又派给他一位姐姐来治疗他已经千疮百孔的心灵,那这一次他一定不会再让姐姐陷入危险之中。 李大人下定了决心般的,来到药房配着他白天未配完的驱寒汤药。现在知道了这汤药是要给姐姐服用的,李大人更加仔细了。 李大人来到药房之后,未曾想到之前在殿上见过的那名温太医此时也在药房配药。 李大人和温太医相互礼貌的点了点头后,两人就各自忙着各自的事了。只不过李大人留了个心眼,一边抓着药材,一边用余光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温太医药筐里抓着的药。 菟丝子、鹿角胶、肉桂、桑寄生…… 这些药材都是治疗男子不孕不育的药物。 如果将这些药材和温太医在大殿上的反应结合来看,这药很有可能是给陛下用的,那么…… 李大人想到这后,心惊不已,原本拿在手里的药筐跌落在了地上,药筐中的药材撒了一地。 第111章 忆往昔(13) 李大人蹲下去一边捡着撒落的药材,一边和一旁的温太医道着歉。等地上的药材都收拾好了之后,李大人继续思考着。 如果一切真如他猜测的那般,那陛下这时将姐姐从牢狱中释放出来,就应该不是同二殿下一样看上了他的姐姐,李大人想到这才觉得松了一大口气。 可姐姐身为一位弱女子,在京城又无家世又无人脉,究竟能帮到圣上什么呢,李大人很是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便不想了,现下他要赶快治好姐姐才是。 第二日李大人的姐姐迷迷糊糊的在床上醒了过来。 姐姐睁眼后看到守在一旁的李大人,欣喜不已,顾不上身体的不适,便急急忙忙的从床上撑起。可谁知却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李大人见状赶忙扶住了姐姐快要倒下的身体。 姐姐一面靠在李大人怀中,一面虚弱的开口说道。 “我们小银针长大了!现在不仅不需要姐姐照顾了,还可以照顾姐姐了!” 小银针,是姐姐在李大人幼时,第一次看见李大人药包里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银针后,给他起的外号。 李大人被姐姐从水里救下的不久之后,身体便恢复了正常,可以下床四处走动。 李大人在能下床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回到自己曾经的家中,拿上了他爹娘给他留下的医药包,重新回到了姐姐的家里。 至于爹娘屋里,并没有留下其他什么值钱的物品。即便有,李大人也不想带走。爹娘和长姐的死给他带来了太大的打击,他现在只要一踏进那间屋子,悲伤的情绪便控制不住涌上心头。 姐姐当时看到低着头进屋的李大人,肩膀上背着的那个明显大了很多的医药包,想到了这医药包应是李大人爹娘留给李大人的遗物。为了逗李大人开心,姐姐才给李大人起了“小银针”这个绰号。 李大人听到“小银针”这久违的称呼,潸然泪下。真好,姐姐和他都还好好的活着。 姐姐发觉了李大人的异样,扭过头努力抬起手臂想要替李大人擦一擦他脸上的泪水。李大人发觉后,便主动低下头让姐姐不用费力抬着胳膊也能够着他脸上的眼泪。 “虽是长大了,可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爱哭……” 姐姐说完轻轻笑了两声。 李大人这才哽咽的喊道。 “姐姐……” “那日秣陵村突发大水,姐姐原本想要在家里等你回来再一起出去避难,可家里水越涌越多,漫过了姐姐的胸口。姐姐一下没有站稳,便被大水冲到了屋外,结果被村里一位游泳路过的老伯所救。村子被淹了,姐姐回不去,姐姐没有你的消息,便四处向人打听。可……” 李大人姐姐在回忆起那段被洪水淹了的时光,眼底明显涌入了一抹痛苦的神色。 姐姐在叹了一大口气后继续说道。 “后来姐姐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姐姐以为你……幸好你没事,能在这里遇见我们小银针,姐姐死而无憾了。” “姐姐你不要乱说!姐姐身体好着呢,能活百八十岁!” 李大人说完,太医院的一间屋子内传来了一阵阵久别重逢般愉快的笑声。 “姐姐,后来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为何会跟着二殿下来到京城?是不是他把你绑来这里的?” 第112章 忆往昔(14) 听到李大人口中“二殿下”三字,姐姐眼里的光再次熄灭了。 她才刚刚知道何为情爱,才刚刚有了此生想要依靠的人,为什么上天却要这样作弄她。 “二殿下对我很好,我与他……罢了,我是自愿跟他来到京城的。原本想等到二殿下平安脱险之后,我便回到荆州寻你,可谁知他们给我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说我谋害二殿下。可我怎会害他……” “姐姐,陛下现在很是信任我,我一定会想办法帮姐姐洗刷罪名的。” 李大人姐姐虚弱的摇了摇头,然后从李大人怀中坐起,双眼目不转睛的直视着李大人。 “姐姐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的医术自小便天赋异禀。你如实告诉姐姐,二殿下的病还有得治吗?” 李大人不知道姐姐对二殿下是何种感情,他不知该不该告诉姐姐实情。 李大人嗓子突然越发酸涩了起来,只挤出了两个字。 “姐姐……” “二殿下于姐姐有恩,你把知道的都告诉姐姐。” “姐姐,二殿下中的是我们家乡那边特有的蛊毒。我并非不会解,而是不能解。” 说到这,李氏姐弟俩都已心知肚明了。毕竟,这世上能决定二殿下生死的也只剩一人了。 “我会再想办法的。” “姐姐,你不要以身试险,二殿下的事我会找机会从中周旋。现下陛下的皇位还未坐稳,他决不会允许二殿下在这个时候醒来。等陛下在朝中根基稳固之后,我们再做打算。” 姐姐冷笑一声。 “何时才算稳定?一年、两年,还是五年、十年?” “……” “毒也是他下的。” “姐姐,你不要做傻事!他毕竟是当今圣上!” 姐姐看着李大人着急忙慌的模样,脸上的冷漠才终是褪去。姐姐久违的摸了摸李大人的头,安慰道。 “放心,姐姐知道的,姐姐不会对陛下做什么的。” …… 第二日,陛下派人来太医院问李大人姐姐的情况。 李大人原本以为姐姐还会在太医院多住几日修养身体,可未曾想到姐姐一意孤行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直接和来使一起进宫面圣。 姐姐在离开太医院前给李大人留了一张字条,李大人受命外出替朝廷重臣诊治完后,听到消息就火急火燎的赶回了太医院。 李大人打开了姐姐留在桌上的字条,字条上只写了短短一行字:勿念,不识。 李大人不知道姐姐为何让他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子,李大人唯恐姐姐是去劝说圣上,让圣上替二殿下治疗去了。 李大人此时在太医院急的团团转,他不知道他告诉姐姐实情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通过这段时间在太医院任职,李大人已经很是清楚当今圣上的性格了。 圣上多疑,哪怕二殿下现在昏迷不醒,可圣上还是会担心二殿下在哪天醒来。他昨天对姐姐讲的那一番说辞,不过是为了安慰姐姐,让姐姐能放宽心。 他心里很是清楚,只要圣上不死,二殿下就永远不可能醒来。可要杀死当今圣上谈何容易,姐姐无非是在以卵击石。 想到姐姐会有危险,李大人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若是…… 若是他主动禀明圣上,说他有办法让二殿下再也无法醒来,是否姐姐知道二殿下醒不过来后就会放弃二殿下而老老实实回到荆州去呢…… 他一生所求的,不过是姐姐平安而已,为此,他不介意做一次坏人。 第113章 忆往昔(15) 人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一旦生出了某种想法之后,即便今后再想到许许多多可行的法子,却始终都觉得不如之前那个荒谬却一劳永逸的办法来的要好。 姐姐自那次进宫以后,就再也没有派人来太医院联络过李大人,李大人虽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不久,宫中就迎来了一件大事,太医院的每个人都开始忙到不可开交。李大人自然也不例外,他暂时是没空想姐姐的事了。 这件大事便是当今圣上在一次朝会之时,宣布下月初四将迎娶一位新妃。虽说是新妃,却也是曹雾坐上皇位以来宣布要娶的第一位妃子。 陛下大婚,婚典规模自然非同凡响,所以整个宫中上到国师,下到宫女太监,无人不是谨小慎微,每天提心吊胆。 自先帝驾崩以来,二殿下曹霁即便继承皇位,却也整日忙于巩固江山布防和安抚各州百姓,整整四年多的时光后宫皆处于空虚状态。但曹雾只在皇位上坐了不到半年,却急于纳妃,当今圣上的这一举动一时间在朝堂内外褒贬不一。 皇室不比寻常人家,皇家更需开枝散叶。一则是因为帝王之位本就危险重重,坐不安稳。若是没有子嗣,皇帝一死则江山易主,轻则百姓无主家国动荡,重则引发四方争天下而血流成河。二则皇室宗脉血亲更容易遭到各处势力的刺杀,为防止皇家血脉断掉,皇子自是多多益善。当今圣上选妃一事本就该提上日程,只是这时间不对,纳妃纳的太急,自然会招人非议。 当今圣上既已将大婚之日昭告天下,即便大婚一事宣布的太过突然,即便距离婚期只有短短不到数十日,可负责陛下大婚之事的朝廷礼部官员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操办,且不能有半点马虎。 陛下大婚当天的吃穿用度,这穿着是由宫中的御绣坊负责,用度则是由户部从各州财税中上缴,而大婚当天的吃食,则是御厨和太医院联手筹办的。太医院需对婚典上的每道菜进行细致入微的检查,以防有人借着圣上大婚趁机下毒毒害圣上和朝廷命官。 圣上前几日便给太医院下了一道圣旨,圣旨上说这次婚典当日的御膳由李大人带领几位医术高超的御医负责验毒。至于温太医,则是由圣上亲自召他入了宫中,整日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李大人一连好几日都没有在太医院见到过温太医的踪影。 随着陛下大婚的婚期越来越近,李大人也不自觉的随着在宫中任职的侍卫们一起紧张了起来。陛下大婚一旦出现任何纰漏,他们都将必死无疑。只要姐姐还在宫中一天,李大人就不敢死,也不能死。 李大人一直没有姐姐的消息,姐姐仿佛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这深宫之中,和李大人姐姐行踪一样神秘的,便是当今身上即将迎娶的这一位贵妃。 自从朝野上下知道圣上急着迎娶新妃之后,京城内外的许多人都很好奇这位新妃的样貌如何。可即便是每日上朝的大臣,又或者是圣上身边的亲信,也皆没人见过圣上口中这位能让圣上魂牵梦绕的女子。 圣上似乎将她藏的很好,生怕让外人瞧见了一般。久而久之,虽还未大婚,但圣上却对这位即将迎娶的新妃宠之又宠的消息便从宫中传了出来。京城的百姓一时间愈发好奇这位新妃的长相了。 有关于新妃的长相在坊间流传了好几个版本,其中最着名的还要属那怪力乱神之说。 传闻新妃是一只长在山间的妖怪,因吸收了日月之精华而幻化成人类的模样,她幻化出的模样极美,而她原本的模样也是一只洁白如雪美丽的狐狸。只不过她不是只普通的狐狸,而是一只九尾狐。 整个天底下就只有这一只九尾狐。圣上若是娶了她,则这位象征着和平和吉祥的九尾狐会保佑整个中原国泰民安;可若是陛下拒绝迎娶这只由九尾狐幻化出来的女子,则天将降大灾于中原,从此整个中原日夜颠倒,民不聊生。 传闻原本就是民间百姓闲暇之时,不知从哪听来或者添油加醋编纂而成的,自然是做不得数,更何况还是这等天方夜谭般的传闻。可偏偏灵隐寺就是住着一只这样的九尾狐狸,这传闻还偏偏让偷偷翻墙出去给小白买卤鹌鹑的缘一听见了。 缘一既不知传闻的真假,也不知传闻中指的女子是不是小白,就只能提着买好的卤鹌鹑在山下到处打听。可谁都不知这传闻的由来,最后缘一只好先回到灵隐寺想要同师父说一说这个传闻。 缘一在回到灵隐寺之后,却不曾想到,那晚师父故意将小白赶出了灵隐寺,师父的这一举动让缘一觉得师父好像有意要把小白推向这个传闻,推向这危险的旋涡之中。 第114章 忆往昔(16) 可缘一却不知道,师父将小白送去的不是圣上即将大婚之日,而是六年之后。 这世上没人知道灵隐寺里最厉害最神秘的一位和尚——幕怜住持的来历,就更没人知道幕怜住持还会一个特别的术法——时光流转之术。这术法连幕怜住持自己都不知自己是何时学会的。 不过幕怜住持毕竟只是一介具有些许灵力的凡胎肉体,这时光流转之术他使用起来代价极大。这特殊的术法可以让幕怜住持改变灵隐寺范围内时间流逝的速度。 只不过即便能改变寺庙内空间和寺庙内所有和尚周身的时间,但却左右不了灵隐寺一众和尚的寿命。 也就是说,幕怜住持可以让在庙里修行的和尚,即便是在外出下山替人算命之时,周身时间的流速依旧与外面的常人不同,但寿命却是无法改变的,该是多少岁就是多少岁。 即便幕怜住持可以改变灵隐寺内的时间流速,却无法改变灵隐寺上方空间的日升月落。 寺外日出,则寺内看到的便也只能是日出。只是一次的夜变白昼再到夜幕降临,外界过去一日,灵隐寺内过去的可能就不是一日了。 这样寺内寺外的时间差异若是灵隐寺的和尚频繁下山外出,终有一日必然会被人发现,所以之前幕怜住持从未使用过。 但幕怜住持在小白第一次来灵隐寺修行之时,却用周身的灵力将灵隐寺范围内的时间流速减缓,为的就是让小白的修炼速度相对于外界而言更快一些,毕竟当初还是狐狸的小白实在是太过顽皮和不羁了。 因不想自己这一特殊术法被外人查见,是以小白在灵隐寺修行的三年之内,幕怜住持禁止一众和尚随意外出。若是不得已要派人下山替人算命之时,幕怜住持选的都是些沉默寡言不喜问世事的和尚。他们即便是下山算命,也不会无端问路人现在年月几何,因此灵隐寺的一众和尚才从未察觉过什么异样。 至于那些白日来灵隐寺烧香拜佛之人,因灵隐寺内外上方的天空与寺外并无差异,再加上他们都只是普通的凡人,所以自然而然感觉不到在灵隐寺四处走动的和尚和他们周身的时间有什么差距。改变灵隐寺内时间流速一事只有幕怜住持一人知道,只不过,缘一也稍微发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地方。 小白住着的偏殿附近有一个古老的钟楼,钟楼上的古钟被上任住持注入了大量灵力。即便无人上到钟楼敲钟,这钟摆也会不停的左右摇摆。 每到整点,钟摆摇摆的幅度会突然增加,撞击到钟的外壁,发出铛铛的声响,很是神奇。所以灵隐寺的钟楼又有“无人钟”的雅称,无人钟也成为了灵隐寺内值得一观的奇景。 寺庙内钟楼的木门被复杂的机关锁重重锁住,任何人都无法上去近距离观看这无人钟,以防破坏前人留下的遗迹。 可即便只能远观,仍有不少来寺庙参拜的人们在寺庙的主院顺着高高的钟楼将目光上移,去驻足观看灵隐寺这神奇的无人钟。 无人钟在百年之内都是这样自动摇摆自动报时的,但就在幕怜住持将灵隐寺空间的时间流速放慢三倍之后,钟楼上的古钟不知为何摇摆的速度也随之变慢了三倍。缘一最先发现后告诉了幕怜住持,幕怜住持却也只是含糊其辞的说了句可能是先人的灵力快要用尽罢了。 灵隐寺时间流速变慢,小白在灵隐寺内若是修炼三轮日出日落,外面却只会过去一天,用三天换一天是当时幕怜住持灵力范围之内所能做的最大的代换了。 后来幕怜住持故意赶走了小白,在小白最后一只狐狸腿离开灵隐寺院墙之前,幕怜住持修正了灵隐寺寺内的时间,将多储了六年的时光在一瞬间释放,整个灵隐寺便在顷刻间跨过了六年的时日,是以小白下山后并非是当今圣上大婚的前夕,而是在当今圣上已稳坐了六年皇位之时。 幕怜住持擅自帮小白避了那个娶九尾白狐为妃可保家国风调雨顺的民间传闻一共避了六年,这些缘一并不知晓。 第115章 忆往昔(17) 朝中大臣们当初直到圣上大婚当日,才得以见到这位圣上口中赞不绝口的新妃本人。全程负责操办陛下大婚的礼部官员,现如今却摸不清陛下对这位新妃的态度了。 圣上平素虽满口闭口都是对这位女子的拳拳爱慕之意,但圣上大婚的礼节却应了圣上的要求一简再简,除祭告天地之外,其他诸如告庙仪、册封、新妃沐浴净身等等流程全被圣上省去,甚至连大婚当日帝妃一起共饮的合卺酒,圣上都是随意挑选了宫中最普通的一种松醪酒便让礼部官员退下了。曹雾显然不是一位勤俭的明君,所以这一反常态的节俭,才惹得礼部官员们不知所措。 圣上大婚当日宴请了朝中重要大臣及大臣的家眷们,在众人的目光下,一袭盛装的圣上牵着披着红盖头的新妃缓缓从未央宫门口走了进来,最后在那个万人敬仰的地方站定。 就在新妃步履生花的在圣上身侧和圣上一同往前走的时候,在未央宫一旁候着的李大人却突然僵住了,这身形和这走路的姿势,莫不是他的姐姐。 这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头愈发的浓烈,李大人甚至恨不得现在冲到这位新妃的面前,一把摘下她的红盖头,看看究竟是不是姐姐。 他真的好怕,他怕姐姐天真到以为圣上娶了她就会对她卸下所有防备,从而让她有机会刺杀圣上救出二殿下。 想到这,李大人顿觉身上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走,脚步一个趔趄便重重磕在了未央宫其中一个粗壮的柱子上,李大人靠着未央宫大殿上的柱子才堪堪能够站住。好在,宫内八音迭奏,没人注意到李大人跌向柱子时发出的巨大碰撞声。 果不其然,在圣上揭下新妃红盖头的时候,李大人看见了此生他现在最不想看见的脸。 就在其他人都在未央宫内齐齐行礼,恭贺圣上和新妃良缘美满福泽万年之时,李大人鞠着躬低下头的脸却是一脸漠然和冰冷。 圣上新妃倒不如传闻中说的那样神乎其神,无非就是比京城普通女子看上去更加温婉平和一点,只是这新妃过于消瘦的体型和虚弱无力的脸色,还是在大婚当日引起了轩然大波。 “不是说陛下很是恩宠这位新妃,怎么看着却像是百般折磨的样子?” “啧啧,宠爱有加?我看不见得。谁亲眼看见过陛下对她好了?都是道听途说听来的。” “可我瞧着这新妃看陛下的眼神温柔似水情意绵绵,不像是装出来的。” “我怎么觉得这位新妃的模样甚是眼熟,好像在哪里看见过。” “这好像是跟着二殿下回来的那位?这……” “各位慎言!这儿毕竟是未央宫,不是自家府邸,小心落人口实!” 李大人在圣上和新妃入座开席之后,便也回到自己位置上入座,他听着宴席上众位大臣的议论,看着自己面前桌上的山珍海味,却是直到婚宴结束连筷子也没动过一下。 李大人直到死前都一直以为姐姐是被迫嫁给当今圣上的。 被迫和圣上大婚,被迫和圣上同房,被迫生下自己不爱之人的孩子……最后等一切被利用了个干净之后,圣上便将她折磨致死。 真相直到李大人死前的最后几秒才由圣上亲口揭开。圣上最后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李大人信或者不信,他也再无法去查证了。 圣上在李大人死前说的那句话便是。 “她给朕做的加了酸枣的桃花酥里下了药,想要爬上朕的龙床,所以她只能去死了……” 圣上满口没有提到过姐姐爱着圣上,可李大人却是知道,这加了酸枣的桃花酥,姐姐只会做给心爱之人。 是了,差点忘了圣上还是这中原排名第三的美男子了…… 第116章 忆往昔(18) 当今圣上曹雾是一位暴君,他对皇位有着某种程度的执迷。 为了能坐稳皇位,他可以在宫中散漫轻浮的看着大殿上名怜卖力献唱的同时,一面握着手中的毛笔对着奏折上兴修水利的规划设计一丝不苟的写下自己独特的见解。 他可以一面在宫中奢靡度日的同时,一面钻研各州的税收是否合理,怎样平衡各州当地官员的势力。 他可以一面将骂他残暴不堪枉为人君的奏折当场摔在众卿的脸上,也可以将奏折上那些言之有理的逆耳之言一字一句的记在心里。 这样的人是极其可怕的,将自己的勃勃野心隐藏在了玩世不恭的外表之下。 现在想来,曹雾在位的十六年间,无数人明里暗里的骂过他暴君,却从未有人说过他是昏君,那些当着他面斥责过他的人,现如今也都好好的活着。 就连当初灵隐寺的幕怜住持对当今圣上避而不见,以曹雾在中原的地位,想要处死一整个灵隐寺的和尚那可谓是轻而易举。但他却没有,只是安了灵隐寺一个“妖道”的坏名头,小施惩戒而已。后来众人偷偷前去上香之时,离京城不过几十里的灵隐寺寺内的动静,曹雾又怎会不知。 但凡涉及皇位一事,曹雾的手段的确惨无人道。他会毫不留情的清除任何胆敢阻止他坐上皇位之人,曹雾这皇位下自然也是尸骨累累。那些人或起兵造反,或无辜被牵连枉死。 世人都被当今圣上曹雾杀人不眨眼般的狠戾以及阴晴不定的脾气所蒙蔽,却从未有人细细思考过先帝在位时原本中原边境纷争不断外敌屡次进犯,现如今中原边境虽仍在蠢蠢欲动偶有战事,但却再没人敢明目张胆的主动挑起与中原的战争。 而中原的百姓就更不用说了,骂当今圣上曹雾的全是在京城任职的大臣们,民间的百姓却鲜有人对圣上有什么不好的看法。后来,李大人在成为圣上亲信之后,凭借他在京城苦心经营的各方势力,压下了各州闹饥荒的折子,怂恿圣上大肆修建长乐坊一事,百姓才第一次对圣上心怀不满。 有关当今圣上曹雾的一切伪装,在某天却突然被李大人姐姐发现了端倪。 李大人姐姐在知道曹雾是一个外冷心热的皇帝之后,却是再也对曹雾恨不起来了。她身为曹雾后宫唯一的妃子,以皇帝枕边人这样一个特殊的身份,见证了曹雾每一个不为人知的一面。再后来,李大人姐姐便不可控制的带着对二殿下曹霁的悔恨和自责,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二殿下的亲弟弟——当今圣上曹雾。 这段帝妃的孽缘要从当今圣上曹雾发现自己不能生育时说起。 曹雾当时在大殿上批着厚厚的奏折,却突然感到身体不适,便让卓公公传来了太医院的一位御医替他诊治。 御医诊断完后,告诉了曹雾是因为曹雾身体亏空,所以才导致天气突然转凉后,便会觉得四肢寒冷。御医又询问了曹雾一些日常的饮食习惯和体征表现,太医在听完曹雾的回答后,惊起一身冷汗。 曹雾察觉到了御医的异样,用警告的语气让御医如实道来,御医只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用试探的语气颤颤巍巍的告诉曹雾他日后可能不能孕育子嗣。 在御医说完后的一段时间内,大殿内安静的有些诡异,可御医也不敢抬头看曹雾的反应,只能一动不动的跪着。大殿上的卓公公装作好似没有听到一般,仍保持原状恭敬的站在一旁。 后来,曹雾便让这位御医退下了,直到那天夜晚,太医院那边传来了一个消息,下午给圣上看病的那位御医因喝了一杯御赐之茶后,在太医院毒发身亡了,太医院其他人没人敢多说一句,都默契的闭口不谈。 曹雾为稳固皇位,必然不能让人知道他不能生育。 一来皇室最注重血统纯正,若是太子不是曹雾的血脉,即便最后当上了皇帝,也会被众人从至高无上的位置上拉下来;二来就算只为自己考虑,若是朝廷中那些反对他当皇帝的大臣在知道他不能生育之后,也必然会联名上奏想办法罢黜他。但曹雾又确实需要一位知道他病情的御医每日来帮他调理身体,在还未证实他确实不能生育之前,事情都还悬而未知。 这位御医的人选曹雾考虑了良久,即便太医院的每位太医都是由他亲自精挑细选再三考验后才留下来的,但曹雾仍不敢确保他们中的谁能守口如瓶,毕竟这个秘密实在太过于致命了,他不敢赌,也不能赌。 第117章 忆往昔(19) 曹雾最后思来想去,选定了温太医,不是因为温太医有多么的忠诚,而是因为温太医最好掌控,温太医的弱点便是家人。 当初温太医只是京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医馆里面的大夫。后来家人生病,他虽会治,可给家人治病所需的其中一味药材却极为珍稀难寻,整个京城只有皇宫中才有。 温太医知道后便壮着胆子在皇宫的宫门前连跪了三日,希望得到圣上的召见。最终,皇宫大门处的动静闹到了圣上那里,圣上在知道门口跪着的那人医术高超后,便用让他入职太医院的条件来换取那一味药材,温太医自然是感恩戴德的答应了圣上的要求。 因圣上救了自己家人一命,温太医在太医院一直尽心尽力。只不过即便是这样,曹雾在选定了温太医之后,仍是绑了温太医的家人。 曹雾还需要温太医为他调理身体,所以曹雾也只是暗中派人从温太医家中接走温太医的家人,然后把他的家人好生安置在了皇宫的一处别院内。除了限制他们一家出院走动之外,其他吃穿用度曹雾都按照宫里的标准一一为温太医的家人置办,反倒是让温太医家人的生活水平提高了几个档次。 温太医为曹雾调理了十几日,可曹雾的脉象依旧没有一点起色,甚至还隐隐有变坏的迹象。温太医不得已只好建议曹雾尽早纳妃,和后宫妃子同房几次后才能确定是否真的龙体抱恙无法孕育皇嗣,也便尽早做其他打算。 曹雾本就对纳妃没有兴趣,更不想将时间花在挑选嫔妃的合适人选之上,便想到了跟着他的二哥从荆州来到京城的女子。 曹雾让卓公公去地牢里探了探那名女子是否还活着,卓公公给了曹雾肯定的答复后,曹雾便让人去太医院请人治好这名女子,才有了李大人和姐姐相遇的一幕。 而李大人进宫面圣撞见温太医的那次,正好是温太医翻遍了医书古籍,寻得了一个偏门,替圣上再次复诊完后,觉得圣上应是先天无法生育而不是后天习惯所致。若是先天所致,那便没得治了。温太医大惊失色却也不敢将此事告诉圣上,只得极力在一旁隐瞒,恰巧李大人缓解了他的窘境。 后来,李大人姐姐在被召进宫里之后,曹雾开门见山的告诉李大人姐姐他需要一个能堵住朝中大臣之口的妃子,一个明面上做样子的妃子。 “这件差事你应或者不应,对朕来说没有太大的差别。你若是应了,省得朕再去外面找人,但你若是不应,朕也只是稍微费点心力去外头寻人罢了。但对于你却不一样,你若是应了,除了给不了你朕的爱意之外,后宫的荣华该有的你都会有,你若是不应,朕也没必要再留着你了。” 圣上语气极为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可李大人姐姐听完后却捏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手掌内,掐的她生疼。圣上明明知道她是他二哥的人,却能毫不在意的说出这般羞辱她的话来,让她伺候两个男人,还要让天下尽知。 此时,李大人姐姐心头最后一点善良怜悯之心都被消磨殆尽。既然她本就打算替二殿下报仇,当皇帝的枕边人自然会有更多报仇的机会。原本,她是不想伤害当今圣上的,只是想着能否在圣上身边找个机会立下大功,然后恳求圣上放过二殿下。既然当今圣上是这般残暴无礼之人,她便也不想再做圣人了。 李大人姐姐想通一切之后,松开了拳头,只平静的回了一个字。 “好。” “婚典就定在下月初四。” “是。” “朕给你安排两个宫女,距离婚典还有十日左右,你好好调理身体。” “谢陛下恩典。” 跪在地上叩谢皇恩的姐姐,死死咬着下嘴唇,眼底尽是挥散不去的恨意。 第118章 忆往昔(20) 这十日,圣上偶有来过李大人姐姐所住的景怡宫。 因圣上一开始说的很是清楚,这桩婚姻只是一场交易,所以圣上过来无非就是俩人在景怡宫内演一出郎有情妾有意的恩爱戏码。 只是往往在这时,圣上都会秉退下人,所以景怡宫内的情形究竟如何,并无人知晓,在景怡宫外不远处候着的下人也只能听到宫内的连连笑语。 直到大婚前夕,李大人姐姐已经能很好的将心中对圣上的怨恨藏在心底,用一副爱意连绵的眼神望着圣上。 李大人姐姐这十日一面要应付当今圣上,一面要忧思着二殿下,整日茶饭不思,十日调养下来身体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枯瘦。只不过,李大人姐姐只把自己当成一个复仇的工具,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如何,圣上就更加不会在意。 大婚当夜,圣上让卓公公抱来了几叠还未批阅完的奏折。 李大人姐姐坐在婚床上一言不发,现在没有外人在场,他们谁都不用摆出白日里帝妃恩爱和谐的样子。 “既是做戏,你便自己收拾收拾先行睡下。朕会在这里批一夜奏折,待到明日一早上朝时再离开。” “是,陛下。” 李大人姐姐将身上的华服首饰尽数褪去,只穿着里衣躺在了被衾里。李大人姐姐蜷缩在床上,背朝床边脸对着墙面,让在一旁批阅奏折的圣上看不见她此时的表情。 她原本做了无数次的心理准备,想要在大婚当夜洞房时如何才能忍住心里的不适和抵触,和不爱之人做那种亲密之事。哪怕是她心系的二殿下,她也只是隔着被衾和二殿下相拥而眠。 她以为做戏要做全套,甚至打算到时用复仇来麻痹自己,结果却不曾想到圣上根本没有碰她的打算。 不过即便圣上说要批一夜的奏折,李大人姐姐本就不信任当今圣上,便不敢深眠,这一觉李大人姐姐睡的很不安稳,时醒时睡,辗转反侧。 在李大人姐姐不知道第几次醒来的时候,脸因不停的翻来覆去而转到了床的正面。 李大人姐姐半睁开眼睛,隔着薄薄的屏风正好看见了圣上伏案专心批阅奏折的侧脸。 案上的烛火并不明亮,两只烛台只点了一只。李大人姐姐心头突然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感觉,觉得圣上好像是怕烛光太亮影响她睡觉,才只点了一盏。李大人姐姐想到这很快便在被衾里摇了摇脑袋,打消了自己这个十分荒唐的念头。 夜深人静之时,李大人姐姐摇头时与被衾摩擦的声音在景怡宫里格外明显,圣上虽未抬头,却开口轻声说道。 “若是睡不好,朕明日让太医院的御医调几幅安神助眠的香,日后让宫女在睡前给你点上。” 李大人姐姐不知道此时该不该开口接话,便迅速合上眼装睡。圣上抬头瞟了一眼床上的鼓包,眼神晦暗不明。 李大人姐姐见书案那边传来了放奏折的细微声响,便偷偷将一只眼睛睁开眯成一条细缝盯着书案的方向。 明明是昏暗的烛光,但照在圣上的脸上却不知怎的有些灼热,热到李大人姐姐眼里不停的流下了眼泪。 李大人姐姐迅速闭紧了双眼,不再去看此时在书案前认真批阅着奏折,与平日里轻浮散漫截然不同的圣上。 她要趁现在复仇的念头只动摇了一丝丝的时候赶快让自己再次狠下心来。二殿下待她极好,这仇要报,她不能半途而废。 第119章 忆往昔(21) 短短几个月的相处下来,李大人姐姐见过圣上在她面前笑的狂妄轻浮不可一世的样子,也见过他对着朝中大臣曲意逢迎的假笑。 开始她并不明白,明明他身为一国之君享有无上权力,可以只手遮天也可以一句话便随意决定别人的生死,却为何时常会露出心口不一般的假笑。已是一国之君,又何须伪装自己。 后来的某天,李大人姐姐对着景怡宫的一池莲花发着呆的时候,却突然悟到了当今圣上的行为模式。 如果说莲花是身处淤泥而不染,那会不会有种花外表是沾染着厚厚的污泥浊水,而底部却有潺潺清水环绕于根部…… 李大人姐姐想到这,便不自觉的想到了当今圣上。 若是他不是想要做个明君,又何须每日忍着头疾批奏折批到深夜,夜夜笙歌便是;若是他真的如外头传言的那样暴虐无道,又何须对那些忤逆他的大臣一而再再而三的带着假笑忍让,斩了便是…… 李大人姐姐甚至去找了卓公公打听了一下圣上之前处死过的朝中大臣。卓公公虽对贵妃问朝中之事略感好奇,但依旧如实的告诉了李大人姐姐。 李大人姐姐这才知道,圣上处死的那些重臣,除了当时犯了不可饶恕的过错之外,或多或少还有着勾结外敌祸乱中原之心,是以圣上虽怜惜他们的才华,但也终究是狠下心解决了后患。 李大人姐姐了解完后又回到了景怡宫内,想到了圣上对她的所作所为。 圣上虽然对她说过这场婚姻不过是一场交易,却依旧让宫里的一众宫女和太监都按照贵妃的标准来侍奉她。 圣上时不时也会为了应付外面的言论来景怡宫留宿,但他每次都会提前叫人将晚上要批阅的奏折搬到景怡宫去。 他依旧如大婚当夜那般坐在书案前一批就是一整夜,她也会依旧如大婚当夜那般独自睡在床上。 他依然每次只点一盏烛灯,但她的睡眠却一次比一次要好。到后来,她再从床上醒来之时,圣上已然不在景怡宫内。书案上的奏折也被人在一早搬走,动静轻到她连别人何时进宫搬的奏折都不知道。 李大人姐姐将过往一切因仇恨而忽略掉的细节一一拾掇起来,在景怡宫的椅子上苦笑一声。 她甚至开始怀疑,若是让二殿下来当这个皇帝,二殿下不一定会比当今圣上当的更好。 二殿下虽然也是一心为民,但终究少了些做皇帝的狠厉。身为皇帝太过优柔寡断的话,也终究会被奸臣所利用搅得朝堂乌烟瘴气。只不过,她还是不喜欢当今圣上为了坐上皇位连自己的亲哥哥都能下手毒害。 李大人姐姐给圣上扣了个身不由己的名头,觉得圣上其实是一位明君,所以后来圣上再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时,李大人姐姐总能找到借口替圣上开脱。可圣上显然并不需要她来为他开脱,李大人姐姐之所以会在心里主动替圣上开脱,便是李大人姐姐不知在何时悄然爱上了当今圣上。 第120章 忆往昔(22) 李大人姐姐会爱上当今圣上曹雾,也是情有可原的。 一来,曹雾这种复杂的人格很容易吸引像李大人姐姐这般极具母性女子的怜悯之心;二来,曹雾因为某种原因对李大人姐姐着实很好,细心到不像是一位帝王。 曹雾虽处事霸道,可落在李大人姐姐眼里便是做事雷厉风行,是果敢决绝,是优点。 可惜曹雾不近女色,所以宫中并没有女眷见识过曹雾对待正事时思虑周全游刃有余的风度,不然加之曹雾京城第三美男的称号,后宫中的嫔妃们一定会前赴后继的竞相争宠。 曹雾独有的人格魅力只有宫中的卓公公和李大人姐姐见识过。他会用外表的轻浮来掩盖内心的纯洁,用表现出来的狠戾伪装自己心底深处的温柔。他生怕自己这份纯洁这份温柔被人看了去,从此便让人有了拿捏他的把柄。他身为一国之君,是不能将弱点示于人前。 也正是因为如此,卓公公在曹雾身边死心塌地无比忠心,卓公公会替曹雾揽下所有见不得光的事情,好让曹雾手中不沾染一丝鲜血,洁白无瑕。而她也由一开始的想要复仇,到慢慢动摇,再到自我怀疑自我说服。只是李大人姐姐不会承认自己爱上了曹雾,她不想面对自己这么快变心这个事实,她只觉得是因为自己一开始误会了曹雾的为人,而感到愧疚罢了。 至于曹雾为何对李大人姐姐如此体贴入微,还要从他们新婚当夜曹雾所做的那个决定说起。 当初温太医跟曹雾说的是,让他纳妃回来同房,以此才能确定他是否真的不能生育。可曹雾大婚当夜在景怡宫坐了一整夜,批了无数奏折,也终究对同房之事提不起任何兴趣。 他从小学的便是四书五经。教书先生教他的是帝王之道,他习的也是诗书礼易,他自小也只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他的二哥在年幼时常常嫌读书无聊,他却能在书桌前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每日如此。在他二哥还对皇位没什么概念的时候,他便一心只想要坐上那个万人敬仰的位置。 女人是什么,不过是闲暇时消遣的方式罢了。而他,他最终是要做皇帝的。而身为皇帝,自然需要日理万机,他又怎么能将时间浪费在女人身上。 也不知是否因为从小禁欲过久的缘故,反正他现在实在是对女色提不起任何兴趣,尤其娶的还是他不爱的女子。唯有这点,曹雾不想勉强自己,便在大婚第二日上朝完之后,传了温太医觐见。 曹雾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温太医,有些犹犹豫豫的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说……” 曹雾只说了两字便顿了许久,温太医只得一边跪着一边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昏睡中的男子也能行……房事?” 温太医听完惊悚的抬起了头,对上曹雾略显不自然的眼神。温太医愣了一下神,反应过来后又迅速低下头老老实实的跪着,回答道。 “不、不知陛下所指何事?” 曹雾语出惊人,让温太医说话也不自觉结巴了起来。 “朕也就不瞒你了,朕对那种事情实在勉强不来。朕后来想了想,朕能不能生育现已不再重要,哪怕朕能生,朕现在心里排斥,后面的事也进行不下去……” 曹雾还未说完,温太医再次忍不住惊悚的抬起了头。只不过这次温太医好似料到了曹雾后面将要说出的话,被惊到一直没有再低下头去。 “但是朕又的确需要个孩子,若是一直没有皇嗣,那些老顽固们还是会上折子。这孩子日后是需要继承朕的皇位的,朕不可能随随便便找个来路不明的婴儿替代。朕思来想去,能带有皇家血脉的孩子是最好不过的。这不,朕就想到了朕的二哥。” “您是说让贵妃和、和、和……” 曹雾见温太医半天支支吾吾也说不出后面的话,便主动替他说了出来。 “和朕的二哥给朕生个孩子出来。” “……” “怎么,不能吗?” “回禀陛下,能是能的,只需施针便是。只是施完针后,需、需贵妃自、自、自……” 曹雾挑了挑眉,再次替羞到脸涨的通红的温太医说道。 “自己动?” “陛下英明。” “朕知道了,你退下。这事不得告知外人,待需要施针之时,朕再派人通传。” “是,陛下。” 温太医说完便一溜烟儿的跑出了大殿。 第121章 忆往昔(23) 曹雾之所以对李大人姐姐很好,皆是因为如此。 曹雾倒不是心怀愧疚觉得亏欠于她,而是他希望到时候她能心甘情愿去替他完成这件事。皇嗣还需要在她体内待上十月左右,他不希望因为她整日郁郁寡欢而影响孩子的生长发育,尤其这孩子还会是未来的太子殿下。 距离帝妃大婚已有一年有余,曹雾觉得时机差不多成熟,便提前告知温太医几个月前跟他说的那件事,可以开始着手准备了。 曹雾让卓公公去景怡宫通传今晚陛下将会宿在景怡宫。李大人姐姐听到后原本以为他们又会像往常一样一夜相安无事的共处一室。 这一年相处的时光下来,李大人姐姐现如今竟觉得有圣上相陪,她夜晚睡的格外踏实安心。他在哪,哪里就是绝对安全之地。 今日已到了酉时,往常圣上都会在这时派人将奏折送到景怡宫的书案上提前摆好,可今日景怡宫宫门外却一直未听见有人走近的脚步声。李大人姐姐感到很是奇怪,眉头微皱不停在景怡宫内踱步。 直到戌时,宫外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李大人姐姐觉得可能是今日突然出了什么大事,圣上今夜临时过不来,但也顾不上派人通传了。想到这,李大人姐姐便决定不再继续等圣上前来,而是提前先洗漱入睡。 就在李大人姐姐刚准备开口唤宫女端来一盆热水供她洗漱之时,宫门外传来了步辇落地的声响,随后便是卓公公扯着嗓子发出的一声尖细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李大人姐姐身形一顿,看着景怡宫卧房内空空如也的书案,第一次慌了神。 李大人姐姐恍恍惚惚的走出卧房外来到宫门口迎接圣上,圣上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跪在自己面前的李大人姐姐,然后淡淡的开口说道。 “平身。” 景怡宫一众人齐刷刷的回答道。 “谢陛下。” 圣上没有让卓公公跟他一起进来,但也没有秉退卓公公 ,卓公公和其他侍卫仍站在景怡宫的宫门外候着。而往常,卓公公送来了圣上之后,都会带人先行离开,直到第二日一早再过来喊圣上上朝。 李大人姐姐跟在圣上身后,她有些不解的回过头望了一眼宫门外站在原地不动的那群人。 卓公公看到李大人姐姐回头,回了她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卓公公脸上的微笑虽然很是和善,却莫名让李大人姐姐在一瞬间觉得毛骨悚然了起来,李大人姐姐吓得赶快转回了头。 从景怡宫宫门口到卧房的距离不短不长,在这不短不长的距离里,李大人姐姐想了很多种圣上缘何今夜找她的理由。显然,圣上今夜不是来景仪宫批奏折的。 原本李大人姐姐内心还有些忐忑,但想到圣上只身一人并未带任何侍卫一起进入景怡宫,想来不是对她起了杀心。既然没有生命危险,那么她到时就可以随机应变。 景仪宫的宫女只跟到了卧房门外,圣上见李大人姐姐也走进了卧房,便让门外的宫女先行退下了。 圣上站在书案前负手而立,李大人姐姐则是站在门口看着圣上直挺挺的身影发呆。这身影虽不魁梧,却因周身散发出威严的气息而让人莫名安心。 圣上的长相其实并没有什么帝王之相。既没有遗传到先帝魁梧伟岸的挺拔身躯,也没有继承先帝似撼天之狮傲立于世般的强势。二殿下曹霁尚且还有着一副正义凛然的正派之相,但当今圣上曹雾头上戴着镶嵌着紫色宝石的金冠,却如同一只阴鸷的秃鹫,在暗处默默等待着猎物放松警惕之时,一击致命。 第122章 忆往昔(24) 像当今圣上曹雾这样的人,自身或许并没有多么的强大,但却极具耐心,为了最终的目的能一直隐忍蛰伏,直到合适的时机来临。 所以当初在大殿上,曹雾是故意说出那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嚣张无比的话语,因为他一开始就没打算直接坐上皇位。 曹雾思虑的很是周全,若是他一开始就坐上皇位,即便这皇帝他当的再好再勤勉,却没有一个比较突显出他的好来。 先帝虽然可以成为衡量他是否当好一个皇帝的尺度,但他又怎能比得过先帝。先帝毕竟是他的父皇,年纪比他长上很多,阅历见识自然也非他能比。 他超不过他的父皇,大臣们不会有任何意见,可皇室现如今还有一位和他年龄相仿的兄长。 一旦他有任何一个地方没有达到朝中大臣的期许,大臣们就会在私下议论是不是这皇帝还是由二殿下继位会更好一点。时间一长,即便不是他的过错,但大臣们还是会对他挑三拣四。 人就是这样,一旦对其中一个选择产生了动摇,就必然会美化另一个没有被选择的选择,然后开始在两个选择之间不停摇摆。一旦失望累积到足够多的地步,另一个被美化的选择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过,却自然而然的脱颖而出。曹雾就是洞悉了人性中的弱点,所以他选择让他的二哥先继承皇位,来做这个替罪羊。 事实就如同曹雾所料想的那般。二殿下在位期间虽然并没有任何过错,甚至还可以算得上宽厚仁慈勤政为民。可即便是这样,朝中依旧有大臣对二殿下有诸多不满,觉得二殿下太过心慈手软,中原终有一天必将毁在二殿下手中。 而曹雾在二殿下在位期间上朝之时所说的惊人言论,也是他有意而为之。他要让朝中所有大臣都以为他是一位桀骜不驯放荡不羁的皇子,是当不好这个皇帝的。这样等他的好二哥不能继位之时,只要他稍稍正经一点,朝中大臣就会觉得他是因为二哥突然病重不得已才在一夜之间突然长大,迅速成长起来担起了重任。大臣便会痛哭流涕感恩戴德,反而觉得他二哥的病重不失为一桩好事。所以曹雾当初顶替二哥继位顶替的出奇顺利,并没有遇到太多阻挠。 当今圣上曹雾这份因精通算计而自然流露出的精明,配上他多情的杏眼,加之绣着沧海龙腾暗纹的明黄色长袍,让一个本该有着天神般威仪和与身俱来高贵之气的帝王身份,硬生生沾染上了一丝邪恶魅惑的味道,犹如一尘不染的神仙掉落池中,有种神仙堕落般的颓丧阴柔之美。 所以圣上只是这么随意的站在景怡宫的书案前沉思着,却让站在门口的李大人姐姐看得呆住了。 “怎的还站在门口?关上门进来坐,朕有事要托付于你。” 李大人姐姐如今觉得映着点点烛光的圣上像是镀了一层迷人柔和的光晕,自然而然便觉得圣上刚刚说出的话十分温柔,好似情人之间的呢喃。李大人姐姐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有些不知所措的关上了房门。 房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一男一女共处一室,李大人姐姐觉得此时卧房内的气氛竟出奇的暧昧。 李大人姐姐大脑像是无法思考一般,直接坐在了卧房内的床上。 在感受到床铺上用绸缎做成的被衾传来的一阵阵凉意之时,李大人姐姐头脑才微微有些清醒。双手在身侧轻轻抓着冰凉的被衾,似是要掩盖内心深处的澎湃汹涌。 李大人姐姐低着头,余光瞥到了空空的书案,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浑身如触电一般酥酥麻麻。 圣上该不会是要和她同房了。 距离他们大婚之日已过了一年有余,圣上之前别说碰她了,连同床共枕都不曾有过。 难道今日圣上终于按捺不住,想要告诉她这场交易作废,让她成为名副其实的贵妃? 再一想到现在后宫就只有她这一位妃子,圣上的宠爱将只属于她一人,她可以独享,李大人姐姐内心就忍不住紧张忐忑了起来,紧张中还带着隐隐的期待和希冀。 圣上微微侧头看着被李大人姐姐抓的更紧更皱的被衾,眼底的光晦暗不明。圣上接下来的话直接让李大人姐姐从天上瞬间掉落到万丈深渊中去。 “朕要托付于你的是,朕需要个孩子……” 坐在床上的李大人姐姐脸上因兴奋和害羞而升起的红晕还未完全穿透脸颊之时,圣上便继续说出了下一句。 “一个你和朕的二哥生出来的孩子。” 第123章 忆往昔(25) 圣上话音刚落,李大人姐姐脸上的红晕迅速转变为惨白。她仿佛没听清一般,木讷的抬头问道。 “什么?” “朕说,朕让你和朕的二哥给朕生个皇子出来。” 再次确认了圣上口中说出的话语之后,李大人姐姐瞬间面如死灰,身体也由直直的端坐床上变成单手无力的撑在身后瘫坐着。 随后,死寂的卧房内传来了李大人姐姐自嘲般的苦笑。 圣上见到李大人姐姐这般反应,竟觉得有些意外。 他不知李大人姐姐如今已经移情别恋,还觉得李大人姐姐是对他的二哥恋恋不忘。 当初他安给她一个刺杀皇帝那么大的罪名,他们二人其实对这罪名是否属实都心知肚明,可她却全然没有辩解,就为了能留在京城默默等候着二殿下醒来,哪怕知道自己会被关在阴暗的地牢里。 圣上想到这,突然想起当初她被两位刑部官员押在大殿上听完卓公公宣布她的罪名时却一脸平静,好似知道自己虽会受苦,却不会有生命危险一般。 “你当初为何觉得朕不会杀你?” 自打她来到京城之后,只可能有一个杀她的理由。李大人姐姐自然知道圣上问的是哪个当初。 她现在也没有心思好奇圣上为何突然转移话题开口问这个问题,只是木然回答道。 “臣妾当初来京城见到陛下的第一眼起,就隐隐猜到二殿下的毒是谁下的。陛下既做的如此隐蔽,想来是在乎自己在朝野间的声望。臣妾想到这儿,便知道二殿下不死,臣妾便不会死。而陛下不会轻易结束二殿下的性命……” 圣上是何等聪明,自然听得明白李大人姐姐是在暗讽他心术不正相由心生,而且她还不怕死的直接戳穿二殿下中毒一事与他有关。 不过圣上并未恼怒,而是饶有兴致的笑出了声。 圣上用愉悦的声音开口说道。 “继续说下去。” 李大人姐姐垂着眸,嘴角勉强勾勒出一个苦涩的微笑,继续用没有温度的声音讲道。 “陛下既在乎名声,便不会亲自动手杀了二殿下。二殿下一死,即便没有切实证据,也一定会有人怀疑到陛下头上,陛下堵不住众人在背后议论陛下的嘴。臣妾相信比起直接杀了二殿下,陛下会更希望二殿下永远醒不过来。这样陛下既可以稳坐皇位,也可以在朝中有人对陛下不满之时,以忧虑皇兄的身体状况思虑过重为借口,刷一刷陛下与二殿下‘感人’的兄弟之情,以此转移众位大臣的注意力,是以二殿下当初那般昏迷不醒的状况才是对陛下最为有利的情况。其次,对于妾身而言,圣上既昭告众人二殿下的毒是由臣妾所下,那在弄清楚二殿下所中何毒之前,陛下若是杀了臣妾,朝中也会有人觉得陛下居心不良,不希望二殿下解毒好转,是以当时臣妾亦性命无忧。” “呵,有趣。” “……” 圣上龙颜大悦,却不是李大人姐姐希望看到的画面。 李大人姐姐之所以敢这么跟圣上讲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其实也是抱着激怒圣上的目的。 在圣上说出让她跟二殿下生孩子的时候,李大人姐姐就想一了百了。可后宫自尽却是大罪,是要诛九族的。她虽没有其他亲人,但是万一圣上查到了李大人头上。 李大人姐姐并不想连累那个在她孤零零的时光里,陪伴她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春秋冬夏的头毛小子。 第124章 忆往昔(26) 李大人姐姐想死,只能依靠激怒圣上,可她却忘了圣上非同一般的忍耐力。以及在某种程度上,当今圣上可以说是一位疯批。疯批脑中的想法自然和正常人不同,正常人该生气的点,可能在他眼里却变得极为有意思。 “所以,朕所说之事,你考虑的如何?” “臣妾有拒绝的权力?” “没有。” “那陛下何须多此一问。” “朕只是现下心情甚好,随口问一问罢了。” “……” 圣上因刚刚的打岔,便忽略掉了李大人姐姐之前自嘲的反常表情,率先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李大人姐姐不得已从床上起身跟在圣上的后面也走出了房门。 一路上,李大人姐姐一直在思考怎样能将这事敷衍过去。孩子也不是一次就能怀上,她可以趁只有她和二殿下俩人在房间里时,营造出一副他们已经圆房了的景象,以此来迷惑圣上。 只是这法子只能在开始时用个几次,如果几次下来她腹中还没有任何反应,只怕圣上到时候一定会起疑心。 后续她是装作假孕然后小产,又或是尽力去改变圣上让她和二殿下生孩子的想法,那都是日后的事了。但今晚,李大人姐姐已经决定好先瞒天过海。就算被发现,也无非一死,死了现在对她来说反而是种解脱。 步辇从景怡宫一路来到了二殿下所在的寿康宫,等圣上一行人到时,温太医已然带着医药包候在了寿康宫门口。 李大人姐姐在步辇上微微仰头看着宫门牌匾上“寿康宫”的“寿康”二字,觉得极为讽刺。 圣上定是故意将二殿下安排在这里的,寿和康,是二殿下这辈子最不可能拥有的东西。 “朕要同朕的爱妃一同探望朕的二哥,顺便再让温太医替二哥检查一番,看看二哥是否还能有醒来的机会……” 圣上越说声音越小,语气越是落寞,那化不开的哀伤中带着小心翼翼期许的神情,差点骗过了李大人姐姐。 若不是亲眼所见,李大人姐姐还真以为朝廷上的一帮大臣都是一群傻子,居然会相信当今圣上是真的想要治好二殿下。 “呵……” 李大人姐姐没有忍住,也用着圣上平日里惯用的那种半戏谑半玩味的笑容笑出了声。 圣上转头斜了一眼在他身后的李大人姐姐,表情严肃了起来。 圣上不怕李大人姐姐知道他真实的想法。她只是二哥从荆州民间带回来的一名普通女子,在朝中并无任何权势,在京城也没有可以倚仗的家族势力。换句话说,李大人姐姐若想在这偌大的皇宫里过得舒服安稳,所能依靠的只有他这个圣上,她只能有一条路可选,和他成为一条绳上的蚂蚱。 圣上在私下里可以允许她说出大逆不道的言论,但如今当着寿康宫宫门外一众太监侍卫的面,他不允许有任何人拂了他身为九五至尊的面子。 李大人姐姐像是觉察到了圣上的不悦,马上开口解释道。 “启禀陛下,当初臣妾在荆州受到二殿下诸多照顾,现如今成为了陛下的妃子,又受到了陛下更多的宠爱和垂怜,臣妾何其有幸。臣妾刚刚试想了一下若是没有陛下和二殿下对臣妾的这般照拂,臣妾哪能看到如今这般光景。是以臣妾刚刚那声笑,是笑另一个没能遇上陛下和二殿下的自己,为另一个自己觉得哀悯凄凉罢了。臣妾的笑声惊扰到了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圣上知道李大人姐姐说的那一大串话没有一句是真话,就像她知道他说到他二哥时满心失落寂寞一样是假的。只不过圣上需要的也恰巧不是一句真话,而是一个能堵住身后众人悠悠众口的理由。显然,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圣上便转回头径直走进了寿康宫。 温太医惴惴不安的跟在圣上身侧,李大人姐姐则是面无表情的走在温太医身后不远处,思考着一会儿该如何演下去才能骗得过在屋外等候的温太医。 李大人姐姐不觉得圣上会同温太医一样候在屋外,她也不想圣上候在屋外。温太医为人她尚且不知,但圣上精明多疑她却是知道的,若是圣上也候在屋外,她不敢保证今夜一定能骗得过圣上。 只是让李大人姐姐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圣上虽是如她所料那般没有待在屋外,却是全程在屋内盯着,让李大人姐姐度过了一段恼羞成怒却无法反抗生不如死的时光。而这种时光,李大人姐姐今后还会经历很多次。 第125章 忆往昔(27) 寿康宫的寝殿内,温太医已施完针退下,屋内除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二殿下外,就只剩圣上和李大人姐姐俩人了。 李大人姐姐在温太医为二殿下褪去亵裤施针之时,就转过身一直背对着床榻,直到温太医离去,李大人姐姐也未曾转过身来。她在等圣上也退出寝殿,等圣上踏出寿康宫宫门后,剩下的事皆可由她自行发挥。 李大人姐姐没有等来圣上离开寝殿的动静,却等来了圣上接下来开口说出的一句匪夷所思的话。 “愣着干嘛,后面的事该不会还需要朕来教你?” “?” 李大人姐姐看着已经坐在椅子上正悠闲的给自己倒茶的圣上,身体像是突然被雷劈了一样心中充满骇然,一股冷意席卷全身。 圣上在细细品了一口茶之后,好似明白李大人姐姐为何不动,便好心开口解释道。 “朕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圣上话音刚落,李大人姐姐嘴唇便因惊恐而变得毫无血色,双手死死攥住不停颤抖着,满脸皆是无法置信。 圣上见李大人姐姐还在原地未动,声音又冷上了三分。 “你现在不动,一会儿这屋内恐怕就不是只有两个人了。你若是不想自己做,朕也可以喊宫门外候着的人进屋押着你做完剩下的事,你考虑清楚。” 李大人姐姐终是双眼失去了焦距,犹如一具木偶一般头脑空空的朝二殿下躺着的床边走去。当看到床上熟睡中的二殿下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时,李大人姐姐因极度羞愤脸涨得通红。 李大人姐姐离床边只有一步之遥,她回头望了一眼桌边看着她一脸平静的圣上,她终是失望的将头转了回去。 是了,她到底在期望着什么…… 期望着圣上因后悔而出声阻止她?期望着圣上在最后关头突然明白自己的心意,舍不得将她送给别人?还是期望着圣上能看在他们一年的夫妻情分上手下留情去屋外等候?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李大人姐姐的世界坍塌了,席卷而来的巨大痛苦将她全身的灵魂击成粉碎,她发出了癫狂般的笑声,仿佛这屋内除了她自己再无旁人一般。李大人姐姐无所顾忌的用力狠狠撕扯着身上的衣裳,一件又一件,直到尽数褪去。 一旁的圣上淡漠的看着李大人姐姐放肆的大笑完,再淡漠的看着她扯着衣衫,圣上嘴角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她听话就好,至于她爱用什么方法完成就用什么方法。 那用上好的绸缎做成的淡绿色华服,此时已经零碎不堪安静的躺在寿康宫寝殿的地板上,白色的里衣也在地板上皱成一团。李大人姐姐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一般,顾不上刚刚因疯狂撕衣服时被扯断流着鲜血的指甲,直接跨上床坐在了二殿下的腰间。 李大人姐姐机械般的动着,脑海里一直不停的思考着,她试图用这些混乱的思绪逃避现实,逃避自己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李大人姐姐一边动一边想着,他终究还是那位冷酷无情的帝王,那位不会为任何人改变主意的帝王。皇位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哪怕她事事都听他的,哪怕她在这一年之间为他做了那么多大大小小的事,哪怕……她为了他,竟放弃二殿下对她的恩,放弃了复仇。 第126章 忆往昔(28) 她从未奢求过他能像她对他那般的好。 为他亲手做羹汤,在他头疾难受时为他轻柔的揉着脑袋,在他深夜被大臣的家眷们闯入大殿替犯了错的大臣不断求饶吵得他心烦时及时出现将他解救出来…… 她只想他能看到她为他所做的一切,念着她的好,再稍稍对她好一点罢了。过往的种种,他为她少点一盏烛台,离开前为她掖好被角,又有多少是他自愿做的而不是卓公公提醒他去做的。 他后来也曾突然开始对她体贴过。 只不过那时候她天真的以为他终究多多少少想要开始尽一些为人夫君所尽的职责,哪怕他不爱她,无论是出于愧疚还是良心发现,她都觉得可以接受。可她现在才知,他所做的那些,皆因他日后需要她为他做这一件事。 她很好奇,他日后若是爱上一名女子,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他会为她有所牺牲吗?会为了她对抗满朝文武百官吗?若是那名女子希望他能退位和她归隐,他会为她放弃他最在乎的皇位吗?怕是皆不会……只不过,这些也与她无关了。 李大人姐姐思索完,忍不住一手撑在床沿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圣上。圣上就这样一言不发看着她在二殿下身上上上下下。 若是、若是现在在她身下的是圣上的话…… 李大人姐姐想到这,突然觉得心跳加速,脸上又热又燥,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浑身极为不自在,在这不自在中,却又透着些许的兴奋。 想到圣上也在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一丝不挂的身体,李大人姐姐开始觉得身体酥酥麻麻的,她动的更快了些,娇媚的呻吟声从唇齿间溢出。 圣上懒散的斜靠在椅子上挑了挑眉,看着李大人姐姐欲仙欲死的表情,在心里想到她应该感谢自己的成全。 完事后,李大人姐姐瘫坐在床上,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散去,全身软成一团。 圣上正起身去寝殿外喊人送来新的干净的衣裳。 李大人姐姐盯着圣上的背影眉眼含羞,又开始幻想着圣上是不是经过此夜也对这些事情产生了些许的兴趣,过些日子会喊她侍寝。 想到这,李大人姐姐觉得今晚的委屈也算是值得了。哪怕只有一次也好,她也想体验一下和圣上做这些事时的感受,她觉得一定会比今夜更加刺激更加舒服。 后来的半年内,圣上又让李大人姐姐和二殿下行了十几次房事,每次圣上都会待在一旁监督。 十几次下来,圣上对着床上的二人越来越乏了,他希望李大人姐姐能赶快怀上皇嗣。他宁愿被朝中的大臣用唾沫淹死,被骂他的那些奏折砸死,也不想再受这般折磨。 圣上这边越来越没有耐心,可李大人姐姐却越来越觉得兴奋。让她兴奋的不是和二殿下做着这事,而是她越来越期待能和圣上行一次亲密之事。李大人姐姐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疯狂了,有些不似之前的自己。 皇嗣一直没有怀上,圣上在这期间又唤了温太医过来给他检查过几次身体。温太医把完脉说圣上身体还是老样子,除不能孕育子嗣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异常。 温太医告诉圣上,他最近在钻研医书古籍,古籍记载着曾经有一位历代国师,也是如圣上这般的脉象。虽是无法生育,但也有其他好处。这种脉象体质强健不易生病,且世上大部分的毒药和蛊毒对那位国师来说都没有什么作用,可以说是百毒不侵,圣上也应是如此。 第127章 忆往昔(29) 圣上的皇嗣计划一直在按他设想中的进行。每次李大人姐姐和二殿下圆房的半个月后,圣上都会让温太医替李大人姐姐把脉,每次温太医都无功而返。 不过圣上知道怀孕一事也急不得,何况还是在他二哥昏迷的状态下进行。圣上不急,李大人姐姐却急了。 这半年以来,即便圣上每次都盯着她,可后来圣上也从未碰过她。她不相信圣上身为一介男子,能对这种事情无动于衷。圣上再冷漠,也终究不是石头。 她虽不知圣上为何让她和二殿下生孩子,而不是让她和他,但她大概也猜得到其中的原因。 她觉得是因为圣上心底还是有些良知的。她曾是他二哥喜欢的女子,他做不到和他二哥喜欢的女子圆房,那样在他看来有违伦理道德。而且,圣上可能还觉得她喜欢着他的二哥。 那么,若是她对圣上表现的热情一些,让圣上知道她现在喜欢的其实是他,是不是圣上就不再让她和二殿下圆房,而是让她生一个他们俩的孩子。 李大人姐姐想到这竟痴痴的笑出了声,一脸幸福的模样。不知道在她有了他们的孩子以后,圣上会不会对她好一点,会不会将内心部分的柔软分给她一些。 圣上终究是没有心的,李大人姐姐含情脉脉的双眼至始至终都没有被圣上注意到。甚至到后来,除了她和二殿下做那事之外,她竟再没有机会见到圣上一面。 终于有一天,李大人姐姐让景怡宫宫女替她弄来了合欢散。 李大人姐姐揣着合欢散来到了御膳房,思考着给圣上做些什么才好。之前她送的羹汤圣上好像不大喜欢,每次都只象征性的喝过一两口。 李大人姐姐正在灶台前纠结的时候,突然想起以前小时候娘亲还在世时跟她说过的一句话。 娘亲那时刚教会年幼的她做桃花酥,告诉她桃花酥是她娘亲与她爹爹的定情之物,她在听完后便告诉娘亲,以后她若是遇见了能让她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也给他做桃花酥吃。 李大人姐姐不喜欢太过黏腻的食物,后来她自己独创了一种加了酸枣的桃花酥。酸枣淡淡的酸味正好中和了桃花酥腻腻的甜味,很是可口。只是后来她爹娘惨死,她再也没有做过她最爱的桃花酥。再后来她收养了李大人,也只曾跟李大人提过要做加了酸枣的桃花酥给她未来的夫君吃。而她的未来夫君,定是她心爱之人。 现在想来,二殿下也未曾尝过她做的桃花酥。她觉得给圣上做桃花酥很好,既然她的心第一次交出去时不是交给了圣上,但这桃花酥却是她第一次为一个男子而做。 从御膳房出来后,李大人姐姐将用精致的餐盘和食盒装着的桃花酥托卓公公给圣上送去。 夜晚,圣上已经就寝,李大人姐姐便壮着胆子偷偷摸摸的摸进了圣上的寝殿。 她听着圣上均匀的呼吸声,便摸黑掀开了圣上的床帘,爬了上去。一想到一会儿要做的事,李大人姐姐就忍不住激动到浑身颤抖。 李大人姐姐坐在圣上床上轻手轻脚脱着自己的衣物,直到最后只剩下一个红色绣着兰花的肚兜。 就在李大人姐姐按耐不住兴奋,伸手准备帮圣上褪去薄薄的里衣之时,圣上漆黑的眼眸幽幽的睁开了。 第128章 忆往昔(30) 圣上一把抓住了李大人姐姐的手腕,将她从他身上拽了下来,狠狠丢下了床。李大人姐姐狼狈不堪的摔在地上,撞到了床角,她发出了一声吃痛的呼喊声。 圣上拉紧了衣领,整理好自己的衣着,从床上下来后用冰冷的眼神盯着李大人姐姐。 “怎么,一个二殿下满足不了你,你还想找上朕来?” 圣上话音刚落,屋内突然冒出一束烛光,躲在圣上房内的卓公公正拿着一盏烛台向他们二人靠近。 李大人姐姐在瞧见了卓公公后,赶忙用她之前丢在地上的衣衫遮住自己裸露了大半的身体。 圣上看见李大人姐姐遮挡的动作,嘲讽的轻笑出声。 “这种下药爬上龙床的事你都做的出来,你还会害羞不成?” 李大人姐姐头发凌乱的死死咬着下嘴唇,就如同她第一次听到圣上要纳她为妃时一般,只不过现在却成为了她上赶着想要做他真正的妃子,真是讽刺极了。 李大人姐姐没有说话,端着烛台的卓公公却气愤的开口了。 “说!你为何要谋害陛下?” “谋害?呵呵,我要是想要谋害陛下,我下的就不是合欢散了。” 李大人姐姐听到“谋害”二字顿感心口郁结,也不再自称臣妾了。 原来她所做的一切,在他们看来居然是谋害圣上,真是可笑。 圣上懒得多费口舌,直接对着卓公公嘱咐道。 “从明日开始,每日让她和二殿下行一次房事,直到她怀上为止,每天由你亲自去房内盯着。” 即便忠心如卓公公,在听到圣上的这句话后,他拿着烛台的手还是抖了一抖。 “奴才遵命。” 卓公公带着李大人姐姐退下的时候,圣上站在床边幽幽对着李大人姐姐的背影喊了一声。 “真当朕的寝宫是这么好溜进来的吗,没点脑子。” 李大人姐姐没有回应,而是拽紧披在身上的衣衫跟在卓公公后面一言不发的走了。 是啊,她真的是没有脑子,居然会以为陪伴了她一年半的宫女会对她忠心耿耿。 即便那个宫女对她再细致入微,也不过是应了圣上的吩咐罢了,怕掉脑袋。她终归是圣上的人,怕是她刚从她手中接过合欢散,她转头就将药的事告诉了圣上。 看来今夜也是圣上提前知道,秉退了平时驻守在寝殿外的侍卫,提前让卓公公熄了蜡烛藏在殿内,等着她来自投罗网。 …… 就在圣上将李大人姐姐去二殿下宫内的频率由一周一到两次改为每日之后,李大人姐姐很快便被诊断出怀有了身孕。 圣上派人日夜盯着景怡宫,不让李大人姐姐外出一步,让她专心诞下皇嗣。 十个月后,李大人姐姐如期诞下了一名皇子,皇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当夜,李大人姐姐便被赐了白绫一条。至此,圣上后宫再次空虚了下来。 李大人在后来知道圣上爱妃因意外不在人世之时,悲痛欲绝。他趁着皇宫内换防之际,偷偷溜进了姐姐生前住着的景怡宫。 李大人在姐姐床铺内的夹层里摸到了一封没有注明给谁的信,大抵是怕信万一被别人发现,会连累到李大人。 李大人知道姐姐这信定是写给他的,盼望着他日后能够发现。李大人将信偷偷带回了太医院内,信上只简短的写了皇子的由来,以及姐姐临产前度过的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 李大人颤抖着将信用烛台烧掉,在带有姐姐体香的信完全烧尽之时,李大人心里涌起了一个长达十年的复仇。 第129章 第一世的相认(1) 从那日开始,李大人对圣上更加尽心尽力,为圣上不留余地的出谋划策。冒死进言帮着圣上让二殿下永远昏迷下去,帮着圣上扫清朝堂中的一切障碍。 凭借着李大人精明的头脑,圣上终是将李大人从太医院调走,给了他一个大理寺卿的正三品官职。 李大人在最初任职大理寺卿的几年间慢慢收集着忠心不二的手下,暗中培育着自己的势力。 后来李大人借着当大理寺卿时的一身丰功伟绩,向圣上求了个太尉的官职,圣上自是允了,之后李大人便一直在军中当值。 李大人从一开始就打算给圣上下两种蛊毒。第一种是情花蛊,中蛊之人会体会到爱而不得七情六欲之苦。平时只会感受到胸闷气结抑郁难眠,但每月十五的夜里,情花蛊会来一次大规模爆发。中蛊之人会感受到撕心裂肺般的痛楚,仿若无数虫子钻入心脏肺腑中啃噬吞咬,非常人所能忍受。 李大人费尽千辛万苦才将情花蛊制成了无色无味粉末状。圣上因有严重的头疾,会在就寝时点上安神的熏香,李大人便借着每日为圣上调配熏香的差事,偷偷将情花蛊下在了熏香里。 即便是无色无味,开始李大人也不敢一次放多,大概是因为做贼心虚的道理。后来圣上并无觉察到任何异样,李大人这才胆子大了些,每次下足了剂量。这一下便是十年,十年圣上一直无恙。 李大人开始还以为圣上不想让外界知道他身体有恙从而引发朝廷动荡,硬生生将疼痛忍了下去,没有对外声张。 可某一月的十五,李大人故意在白日让自己脱不开身,好在深夜进入圣上寝殿将调配好的熏香送来亲手给圣上点上。 李大人一面帮着圣上点着熏香,一面用余光打量坐在龙床上的圣上。只见圣上一脸平静脸色如常,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的对着李大人开着玩笑道。 “李爱卿,你现在若是想要行刺朕,朕候在殿外的暗卫可来不及救朕,李爱卿不考虑考虑?” 李大人听后冷汗直流,心虚的以为圣上知道了熏香一事,想要诈他一下看是否是他做的。 但李大人立马冷静了下来,以圣上的脾性,要是知道有人害他,他一定让那人当场毙命,连解释的理由都不会给。 李大人已燃好了熏香,他试图尽量让自己说话的语气平静一些。 “陛下说笑了。” 圣上轻笑一声,语气愉悦的说道。 “若是朝堂上都是如李爱卿这般一心为朕着想之人,朕的头疾也不至于这么严重,这熏香也用不着了。” “陛下,朝堂之上皆是一心为国为陛下效力的肱骨之臣。只是他们不如臣这般油嘴滑舌,会讨陛下欢心,但却也赤胆忠心。陛下早些休息,臣先行告退。” 直到李大人离开圣上寝殿,圣上依旧不像是中了蛊的样子。 李大人不知圣上体质特殊,同前朝那位国师一样,蛊毒对他来说几乎没有什么作用。李大人只好将这一切归功于自己研发的情花蛊无色无味。可能因这无色无味,蛊毒的毒性便淡了许多,可能还需要他再多下些时日。 李大人下到七八年的时候,圣上依旧毫发无伤。 不得已,李大人只好放弃让圣上也体验一下他姐姐那般爱而不得痛苦不堪的想法。 他一边继续给圣上下着情花蛊,一边开始着手研究新的蛊毒。 只是,李大人一直以为,他的姐姐是对二殿下爱而不得,直到他死前才从圣上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第130章 第一世的相认(2) 经过第一次下蛊之后,李大人吸取了经验教训,便开始研究他最擅长的傀儡蛊。他想要借此控制圣上,让圣上亲口说出他姐姐的死因以及对他姐姐做过的那些惨无人道的事。 李大人为了替姐姐报仇,抓了那些在京城为非作歹之徒,囚禁他们用他们来做傀儡蛊的试验。 两年之后,同样被制成无色无味的傀儡蛊粉末终于差不多完成了。只是用来做实验的那些人,在被控制之后时而会出现意识清醒的情况,所以李大人专门负责实验傀儡蛊药粉作用的手下,在长乐坊时才对李大人说不建议将傀儡蛊现在投入使用,只是李大人却等不及了。 当初圣上想要修建长乐坊时,的确是想作为他在民间的暗网组织,借以在暗处观察朝中大臣对他是否忠心,以及提前发现京城民间百姓是否有什么想要起义造反的苗头。 但建造暗网组织这件事却不能摆在明面上说,不然一众大臣必然会有所警惕。圣上最后只将这事告诉了他极为信赖的李大人,想让李大人帮着他在众位大臣的面前转圜。 李大人听后便觉得这长乐坊很适合当作他和他手下的接头地点。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李大人便应下了这份差事。 所以当初上朝时,在一众大臣一致反对圣上建造这样一幢奢靡无用的享乐之地时,李大人却是极为赞成的。 李大人在上朝时只用了一句话便堵住了朝堂上几十位大臣之口。 “陛下因思念已故爱妃,几年来都一直郁郁寡欢。现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能让圣上排解忧闷之地,你们却百般阻止。若是圣上一直忘不掉那位,不愿纳妃,不能开枝散叶,让皇室血脉断掉的罪名各位可否担当的起!” 李大人说完,大殿上鸦雀无声。 皇室血脉一断,便直接改朝换代了。这罪名扣的够大,谁要是再继续出声反对,谁就是包藏祸心的逆臣贼子,想要覆灭一个王朝,株连九族都不为过。 长乐坊就这样在圣上和李大人的谋划下开始建造起来了。李大人因需要和手下在这里偷偷联络,所以这长乐坊的规模就不能太小。房间不能太少,内部结构也不能太过简单,不然很容易被圣上发现。 李大人向圣上进言,既然打着排遣忧思吃喝玩乐的目的为幌子,这长乐坊就必须建的奢靡。 李大人告诉圣上,朝中大臣不是傻子,若是建造的太过敷衍,他们迟早也会发现端倪,可能最后还会猜到圣上建长乐坊的真实目的。 圣上觉得李大人的言论十分有理,便大开国库,才有了长乐坊如今的奢华。 只是不巧,建造长乐坊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天降大灾,各州颗粒无收,百姓食不果腹。 李大人怕圣上知道后会推迟修建长乐坊,这样会耽误他的复仇大计。李大人靠着他之前苦心经营的各处势力,压下了所有的折子和消息。这样既不耽误他复仇的进度,也能败坏圣上的名声,一举两得。 每每上朝时朝堂上有大臣想要提及灾年一事,李大人都及时出声打断,然后再在私底下告诉想要当朝进言的大臣,说圣上已经为这事烦心不已,若是再在上朝时提及,圣上更加烦躁,说不定会怪罪到一众大臣的头上,到时候他们每一位都脱不了干系。 久而久之,朝堂上大臣们怜惜自己得来不易的官职,也再没人当朝提过这事,李大人便成功瞒过了圣上灾年一事。 也就是恰巧赶上了长乐坊还未修建完毕,不然长乐坊一旦完工,圣上的暗网组织一经布下,李大人就算想瞒,也不可能瞒得住。 第131章 第一世的相认(3) 长乐坊出事那晚,正是李大人刚从手下手里接过试验完的那批傀儡蛊药粉,准备拿回宫放进熏香里给圣上用上,却不曾想到他最终将大半药粉撒在了风小小身上。 风小小是神兽,神兽并非不会中毒,只是蛊毒乃是世间至暗至邪之物,神兽又是这世间至明至纯之物,刚好能克制蛊毒,所以蛊毒才对小白和风小小无用。但墨安夜却只是一介凡人,还是一位不习武的王爷,自然无法抵御蛊毒。 现在长乐坊内李大人和他的手下皆已 毙命,圣上让其他暗卫过来清理场地,他自己则是带着卓公公和之前在树上的那名暗卫和风小小墨安夜两位西域之人在一楼大厅对峙着。 风小小看着刚刚被抬出去死相惨烈的李大人尸体,知道了李大人不会是这中原的凶兽。若是凶兽都这么不堪一击,那也不需要他们神兽什么事了。这凶兽既然不是李大人,那就只剩卓公公了。 风小小想到了她衣服上还沾着一些傀儡蛊粉末,这件事对面圣上一行人却是不知道的,那么她可以好好利用一下这些为数不多的傀儡蛊粉末,看看卓公公会不会中蛊。想必凶兽也和他们神兽一样是不会中蛊的,凶兽可比蛊毒还要凶猛许多。 她之前怀疑错了人,闹了个大乌龙,所以这次在她离开中原之前,哪怕只有卓公公这一位凶兽人选,她也要再次确认一下,挽回她风小小的尊严。 风小小调皮的眨了眨眼,开口说道。 “既然……” 风小小刚说出两个字,她身旁的墨安夜便一起跟着她开口说出了“既然”二字。 风小小一阵无语过后,一边用手死死捂住墨安夜性感的薄唇,一边侧身转过头接着对圣上说道。 “既然其他杂事已经处理干净,我和墨王爷明日一早便会离开中原。中原的皇帝可还满意?” 这几年中原边境虽然一直和西域边境摩擦不断,但圣上知道面前这位西域的三王爷却是位主和的王爷,而且人品有目共睹。 圣上和这位三王爷之前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向来相安无事,否则这次中原边境的瘟疫一事,圣上也不可能完全交给三王爷处理。况且,中原和西域商贸往来一事,还要靠着这位王爷牵线,圣上自然不会为难他们。 “这是自然,今夜一事还要多亏了这位舞姬姑娘,朕才能及时发现朝中逆臣。” “中原的皇帝说笑了,还得是您手下身手不凡,我不过只是为自己辩解罢了,不敢居功。只是我这边还有一事,还需中原皇帝的允许。” 圣上觉得风小小对他的称呼颇为有趣,便笑着应了。 “姑娘但说无妨。” “如您所见,墨王爷已然中了这傀儡蛊。我因精通医术,王爷这才带我一起来到中原,以备不时之需。之前我本来打算在房内替王爷解蛊,却听见楼下巨大的动静,这才先下来看看发生了何事,耽误了替王爷解蛊,并非是我不会解蛊。这蛊不是在一沾染上时就立马发作,而是会间隔一段时间。若是中原的皇帝相信我,我可以先替您和您身旁的手下检查一番。您身份尊贵,谨慎一些较为妥当。” 圣上低头沉思了一番。 皇宫内并非没有医术高超的御医,但却鲜有对蛊毒有所了解的。李大人是太医院内唯一精通巫蛊之术的,但李大人一死,怕是再无人能检查出来了。 “朕也觉得检查一番确是较为妥当的。但如你所见,想要谋害朕的人实在太多了。你可以过来替朕检查,但你身旁的王爷,可能得暂时当一下人质了。” 除掉凶兽可是大事,墨安夜牺牲一下风小小自然没有意见,何况她不觉得中原的皇帝会借此机会杀掉他们西域的王爷。西域王爷在中原出事,西域必然会对中原发起战争,何况墨安夜还是西域最受宠的王爷。 第132章 第一世的相认(4) “好说、好说。这样,让您旁边的侍卫过来先挟持墨王爷,我再过去为二位检查,这样如何?” “甚好。” 圣上身旁的暗卫得到了圣上的允许之后,便警惕的向墨安夜身边靠了过去。 他身为圣上的贴身暗卫,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下来。现在圣上身旁就他一名暗卫,其他侍卫还在进进出出搬运尸体,万一这是对面二人设下的圈套,这位王爷其实并未中蛊,他们只是想要骗他过去趁他不备反过来挟持他,然后在趁圣上身旁无人谋害圣上,那可真就回天乏术了。 直到暗卫握着剑小心翼翼的走到墨安夜身旁之时,墨安夜依旧没有动作。暗卫迅速闪身到了墨安夜身后,一只手抱紧墨安夜胸口处控制住他的身体,另一只手拿剑抵在墨安夜细长的脖颈处。 墨安夜旁边的风小小见状皱了皱眉,暗卫和圣上他们都以为风小小是不满暗卫剑靠的太近。 圣上刚准备开口让暗卫把剑放远一些时,风小小却先一步开口。 “你这剑的位置放的不对!亏你还是中原皇帝的贴身侍卫呢!你的剑放在那里,一剑下去是死不了人的!颈动脉在这里!” 风小小在自己的脖颈处比划了一下颈动脉的位置,暗卫照着风小小示意的位置摞了摞剑。 风小小见他还是没放对位置,便急着走过去动手替他摆正了剑的位置。 “看到没,是这里!学着点!” 风小小嫌弃的瞪了一眼站在墨安夜身后的侍卫。她不知中原的侍卫都这么笨,中原的皇帝是如何活到今天的。 “……” “……” 风小小这一举动直接给墨安夜身后的暗卫和圣上整不会了。而圣上身后的卓公公显然被刚刚李大人死的事情吓了个够呛,呆呆的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反应。 风小小看着卓公公缩着身体木然站着的模样,心里吐槽了一句:小样儿,还挺会演戏。 风小小走到圣上面前,堆起一个笑脸,对着面前的圣上开口夸道。 “中原的皇帝,没想到近距离看您,您还怪英俊的呢!不比墨王爷差!” 圣上挑眉笑笑,并没有开口说话。 圣上武功不差,只是他会武功一事却是瞒着其他人的,他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会武功,然后让想要刺杀他的人派更厉害的杀手潜入皇宫,来给自己增加生存难度。 习武之人若是两人距离够近,可以通过对方调息吐气知道对方武功如何。现在风小小站在圣上面前,圣上知道自己武功远在风小小之上,便也不怕风小小对他动起什么歪心思。再加上温太医之前告诉过他,他的身体可以百毒不侵。即便风小小学医想要对他下毒,他也是不怕的。 风小小低下头将双手在身上用力擦了几下。左手在之前沾染了傀儡蛊蛊毒粉末的地方擦,而右手则是在未沾染到粉末的地方擦拭着。 风小小边擦边开口对圣上解释道。 “中原的皇帝,您龙体珍贵,待我先把手擦干净一些,再为您和您旁边这位诊治。” 风小小感觉药粉已经蹭的差不多了,便用没有粉末的右手先替圣上简单的把了下脉。中原皇帝不敢在中原杀了墨安夜,她更不敢在中原让中原皇帝中了这傀儡蛊。 “中原的皇帝,您无事,并未沾染到傀儡蛊粉末。” 风小小说完便走到卓公公身前,换成左手替卓公公把脉。 圣上极为多疑,见风小小换手把脉,便微眯起双眼,将一只手背在身后,准备在风小小一有不对的举动时及时出手。 圣上用危险的语气开口问风小小。 “为何换手?” 第133章 第一世的相认(5) 风小小脑袋转的很快,几乎没有犹豫便解释道。 “你们中原不这样吗?在我们西域,若是同时为两个人一起诊治,是一定要换手的。一来是为了将诊治的外界干扰因素降至最低,以防误诊;二来是万一一人有病一人无病,先诊治的那人患病,岂不是要把病气过给第二个人,让第二人平白无故的受罪?” 其实他们西域根本没有这一说法。 西域都是巫医,一个二个都糙的很,哪像中原这么讲究,男子给女子把脉还要隔着布料。西域百姓也很豪放,乌漆嘛黑的汤药直接一碗干了,不像中原药熬的太苦,还要备着甜蜜饯。 风小小打算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骗了再说,就算日后中原的皇帝发现事实不是这样,那时她已经回到了西域,难不成中原的皇帝还会因这点小事来西域找她算账不成?反正她又没有害他。 圣上听完点了点头,用眼神打量着四周,想要看看长乐坊内部清理的情况如何了。 风小小看到圣上没有再继续过问,再次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哼,和墨安夜一样都是老狐狸。 卓公公的脉象,风小小有些疑惑,但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卓公公脉象虽也比寻常人缓慢许多,但是不像她们神兽。神兽比常人慢上五倍不止,而卓公公却只慢了三倍左右,跳动的幅度也没有他们神兽那般剧烈,却也是比常人剧烈一些。 大概凶兽的脉象和他们神兽的脉象也有些许不同? 这还是她第一次给凶兽把脉。西域的那头狡猾的很,她根本不可能有机会近他的身。反正知道卓公公脉象和常人大不相同就够了。若寻常人家有这种脉象,死应该是不至于的,但也只能卧床休息,一旦下床边走动便会有生命危险。 只是即便把完脉,风小小还是有一点疑惑。西域的那头凶兽谨慎无比,中原的这头怎么就这么容易让她随意靠近还让她替他把脉? 若说只是怕圣上和其他人起疑才不拒绝把脉的话,那也可以有许许多多的借口能推了这次诊治,她相信以凶兽生存了上千年的智慧,不至于连找个合理的借口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风小小陷入了沉思。 可能凶兽并不觉得她会发现异常? 凶兽觉得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子,不曾想过会这么巧的碰见了神兽。普通医师只会奇怪他异于常人的脉象,但却并不知道他这种脉象代表着什么,所以他并不怕被她诊治。 又或是即便被她发现他身份特殊,他也并不担忧。她是西域人,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凶兽可能也对他们神兽有所了解,知道一方神兽负责一方凶兽,所以他不觉得西域人会插手他们中原的事情。可惜她风小小就是热心肠爱多管闲事。 这样想来就说的通了。 但脉象还不能完全证明,风小小觉得还需看一看沾了傀儡蛊粉末的卓公公是否也不会中蛊,这才是最有说服力的。 既然傀儡蛊不会立马生效,她就还需找个理由拖住圣上他们。 “这边这位公公也并无大碍,只是这公公的脉象着实有些奇怪,与常人大为不同,所以我方才诊断的时间长了些,望二位勿要见怪。” 风小小话音刚落,卓公公和圣上同时转头,两人互相对视着。 风小小看到圣上投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该不会中原的皇帝已经知道卓公公是凶兽,然后二人联手起来在谋划些什么不好的事情。 中原皇帝刚刚的眼神分明是在提醒卓公公不要乱说,而不是因听到了她的话觉得好奇的眼神。 第134章 第一世的相认(6) 卓公公在接到了圣上的暗示之后,才转回头八面玲珑的对风小小说道。 “奴才自小便生过一场大病,自那之后脉象开始变得古怪了起来。幸得陛下垂怜,怜惜奴才的遭遇,这才被陛下捡回了皇宫,侍奉在陛下身侧。” 风小小点点头后便转身朝着墨安夜的方向走去。 她明天一早就要跟着墨安夜离开中原,关于中原皇帝到底是否知晓凶兽身份一事,只能靠着小白和晏时月他们自己查明了,她能帮他们的实在有限。 风小小回到原位,挟持墨安夜的暗卫和圣上对视一眼之后,便松开了墨安夜,也同样回到了圣上身边。 风小小皱着眉站在墨安夜身前背对着圣上他们,她现在还需将圣上和卓公公拖住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可她又不能用闲聊的方式。她虽然觉得自己还挺聪明机灵的,可墨安夜却说她的那些都只是些小聪明罢了。 她曾经想要尝试套墨安夜的话,结果却被墨安夜绕进去将自己的经历交代了个清楚,结果墨安夜那里她却一无所知。中原的皇帝显然也是位精明的主,一炷香的时间她怕是要把西域能说的和不能说的全都交代了个干净,就连墨安夜常穿什么颜色的亵裤可能都被中原皇帝知晓了。 就在风小小想不到合适的方法正左右为难之际,之前在长乐坊五楼的房间内,西域三王府李管家对她的嘱咐却突然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小小啊,你可得悠着点别乱来啊,那可是王爷!别去让王爷在中原干些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小小你可记住了啊!” 想到这,背对着圣上的风小小脸上的表情已由焦头烂额转换成了满脸邪恶的笑容。 风小小转过头兴奋的大声对着圣上喊道。 “中原的皇帝,既然场地还没完全清理干净,想不想看我们西域的王爷跳舞?” 圣上离风小小其实并没有多远,不过十米的距离,但风小小喊的声音很大,明显是想让整个长乐坊一楼内的人都能听见。 风小小操纵着墨安夜站上了长乐坊一楼大厅的舞台中央,此时在长乐坊一楼搬运尸体的侍卫们也纷纷停下,和他们的圣上一起看向了舞台中央那位即便失去了意识,却依旧风华绝代的西域三王爷。 风小小出声简短的说了句开场白,墨安夜在台上也同步重复着风小小口中念出的台词。 “下面请各位看官欣赏由本王亲自献上的西域舞蹈——《月下舞姬》。” …… 【西域三王府】 “也不知王爷的蛊解了没,小小那丫头真是让人放心不下。” 李管家被风小小吵醒之后索性也不睡了,在王府大厅一直絮絮叨叨的念叨着,担忧着中原那边的情况。 大厅内王府的大巫医也没有回去继续睡觉,而是一边豪迈的喝着杯子里刚刚李管家给他倒上的马奶酒,一边让李管家放宽心。 “你当中原的巫蛊之术是什么随随便便的术法?谁都能那么简单的学会怎么操纵?放心,那丫头虽然聪慧,但操纵巫蛊之术也绝非她一个小姑娘被我指导了三言两语之后就能学会的。她最多只能操纵王爷说话和做一些简单寻常的动作,好比走路、躺下、上下楼、跑起来这样,骑马嘛……可能都有点够呛,她翻不了天的。” “那就好、那就好,王爷把小小宠得没个边,任由她的性子。每次她和王爷外出,我都担心的不行!” …… 【长乐坊】 可墨安夜在跟随着风小小的嘴型念完献舞的开场白之后,分明跳起了《月下舞姬》。那身姿,那神情,仿若第二个风小小一般。 “……” 第135章 第一世的相认(7) 墨安夜在台上跳完一曲后,在长乐坊一楼驻足观看的侍卫们纷纷不约而同的鼓起了掌,一边鼓掌一边吆喝着。 “好、好。” “想不到西域竟然连王爷也会跳舞。” “真是妙啊!我还是第一次看男子跳舞!” 圣上也难得的跟随着侍卫们夸奖了一番。 “虽是被操控着,不过甚好。” “……” 圣上说完,台上墨安夜的眼眸垂了下来。 长乐坊一楼被热闹的欢呼声充斥着,众人都在纷纷和旁边的同伴交头接耳的夸赞着这位西域王爷的舞姿,并没人注意到墨安夜小小的动作。 就连风小小也未曾注意,风小小正骄傲的环顾着四周,接受着众人对王爷也就是对她这位操控者的赞美。 就连风小小也觉得自己操纵的很好,否则王爷怎么能学她跳舞学得这般的相像。 只是风小小身为西域的舞姬,七八年间一共跳了成千上万场舞蹈,又怎会注意她自己现在跳舞和过去跳舞的差别。 又或许不是她没有注意,只是时间太久,连她自己都忘了。但墨安夜却是记得的。 刚刚墨安夜跳舞的习惯和动作,分明是墨安夜和风小小第一次在西域王宫中相遇时,风小小所跳的第一支舞《月下舞姬》所带着的习惯,那时风小小的舞姿青涩中透着一股决绝和冷意。 而后来的风小小,在被墨安夜带回王府之后,才终是被墨安夜宠成了十几岁小女孩该有的俏皮模样。现在的风小小跳舞时则是十分的娴熟,灵动柔软而勾人。 风小小在接受完众人的赞美后,回过头别有深意的望了一眼卓公公的方向。卓公公正狗腿的不知跟圣上讲着些什么,完全不像是中了傀儡蛊该有的模样。 风小小现在心中已然有数,便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舞台上静静站着的墨安夜,在心里默默念着让墨安夜回来。可舞台上的墨安夜却迟迟未动。 正当风小小在心里奇怪的同时,墨安夜突然抬头望向了台下的风小小,眼神深邃的如同深海里翻涌着的海浪。 风小小目不转睛的盯着墨安夜暗蓝色的眼眸,她突然感觉到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让她浑身都变得极为不自在了起来。 风小小仿佛被定在了原地,长乐坊其他人在她眼里都慢慢褪色,只有舞台正中央的墨安夜带着一身的光晕,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她读不懂墨安夜此时的想法,又或许是她觉得不懂。否则,明明是被她操纵,为何墨安夜眼里有的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平静中带着些许愧疚的悲伤,是寂寞的眼神下满是对她的亏欠。 风小小觉得一定是她看错了。 墨安夜收回了目光缓缓下台,风小小知道墨安夜醒了。 长乐坊中央的舞台离风小小所在的楼梯附近还有着一些距离。这不远不近的距离,墨安夜走的每一步都无比沉重。 墨安夜其实在风小小高声喊着想不想看西域王爷跳舞之时就恢复了一大半意识。 他离风小小实在是太近了,风小小那一嗓子直接给他吓得神智归位。只是他体内仍有最后一点点傀儡蛊粉末,所以他忍住了没和风小小同时说出那句想不想看西域王爷跳舞,却没能忍住在舞台上跟着风小小念那句欣赏本王亲自献舞的台词。 第136章 第一世的相认(8) 不过,在那句话刚说完之时,墨安夜就发现自己已经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他微微动了下手指,台下却无人发现。 既然风小小让他跳的是《月下舞姬》,那他便跳了。 不需要领舞,不需要操纵,甚至连伴奏都不需要,只就着风小小稚嫩却故作沙哑的清唱,他堂堂一位西域尊贵的王爷,当着中原一众侍卫的面,跳完了这首略带浪漫和悲剧色彩的西域舞蹈。 一曲舞的时间,墨安夜想了很多很多,多到他跳完停下来时,还久久不能回神。 是不是他这样跳着,就能对风小小过去那些悲惨凄凉的经历感同身受;是不是他这样跳着,便能弥补他过去对风小小所做的那些过分的事。 想着想着,墨安夜却觉得喉咙一紧,嗓子处越发的酸涩了起来。 若是他在他第一次遇见她时,便知道了她的过去,是不是她就不用听到那些从他口中脱口而出伤她的话了;若是他在他第一次遇见她时,在被她的美貌所惊艳时没有别别扭扭的不想承认,而是直接将她带回了王府,是不是她后来也用不着再经历那些被人欺辱被人虐待的日子。 可这些他觉得亏欠了风小小的地方,风小小却从未对他计较过。她总是这么的乐观,这么的没心没肺,傻到让他心疼。 他明明是西域最尊贵的王爷,明明应该在台下欣赏着别人为他献舞,但此时他却如她般的在长乐坊中央跳着舞,取乐着众人。 难受吗,耻辱吗,羞愧吗…… 可他现在的感受,又怎么比得上她当初在西域皇宫内作为最低等的舞姬所体会到的一切鄙夷、嘲笑和充满污秽之词的调戏呢。 他曾经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员,自以为高高在上,自以为身份尊贵,而看不起那些供他们取乐的舞姬。 他本以为那些舞姬都是自甘堕落的,可后来风小小一语惊醒梦中人。风小小告诉他,若不是他们这些王公贵族喜欢看女子跳舞,她们也不会从小被抓来如奴隶般的日夜练习舞蹈,练习怎么讨他们的欢心。 这舞是他带着对她的亏欠,在私下里偷偷学的。他总觉得他这样做,是不是可以离她更近了一些,更了解她了一些。 他花了很久的时日,才学到了他们第一次相遇时她跳的半分模样。后来这舞在他脑海中温故了无数多次,才有了今日连风小小都未曾发现他跳的时候是没有被她操控着的这般神似。 明明是该被百鸟朝凤的凤凰神兽,却因为一桩难以割舍的友情而卑微到了尘埃里。那么他这个西域王爷,现在为了她,也能放下所有尊严,只为走一遍她曾走过的路。 所以风小小并没有读错墨安夜的想法。 墨安夜确实悲伤,悲伤着她的过去,悲伤着没有更早遇见她护着她;墨安夜也的确觉得愧疚,愧疚因不了解她的为人而出言伤她,愧疚因天真的相信眼见为实而误会她动手伤她。这些的这些,他都不曾对风小小讲过,只是默默的深埋在心里。 墨安夜走到了风小小跟前,他不知此时该用何种表情来面对她。 刚刚跳舞时心中的内疚和自责还没完全消散,他怕让她看出异常,便低着头垂眸盯着地面,没有看她。 风小小看着这样浑身被悲伤和寂寞包围着的墨安夜,她虽然不知道他怎么了,却仍旧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得见的声音,坚定且认真的说道。 “墨安夜,无论以后发生了何事,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墨安夜听完风小小说的话后,却觉得更加难过了。 明明他们之间,该觉得亏欠的是他,该守在对方身边的也应该是他…… 墨安夜依旧没有看向风小小,在抬腿路过风小小身边的时候,墨安夜轻轻揉了揉风小小的脑壳,柔声对她说了三个字。 “小傻瓜。” 第137章 第一世的相认(9) 风小小看见墨安夜上了楼,转头和中原皇帝点头示意之后,便跟在了墨安夜身后。 风小小在木质楼梯台阶间隙处看见了准备离开长乐坊的圣上和卓公公,这才想起了她还在长乐坊大门处设下了专门拦住凶兽的结界。她赶快抬手解除了阵法,避免打草惊蛇。一会儿等安置完墨安夜之后,她打算飞去晏时月的府邸,告诉他今夜的发现。 来到五楼时,墨安夜径直走进了房间。 风小小原本打算跟着墨安夜一起进到他的房间,问他现在感觉如何,身体是否还有什么异样,然后再问问他突然之间怎么了,是不是因为被她操纵着当众跳舞,觉得耻辱难堪……她还有很多话想要问他。 她在事后觉得自己好像是做的过了些。 风小小刚走到墨安夜门前准备转身进去之时,墨安夜就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风小小摸了摸差点被撞到的鼻子,耸了耸肩,转回身往前走了两三步来到了自己的房间。 风小小隔着墙有些担忧的望了一眼隔壁墨安夜的房间,墨安夜既然现在不希望她去打扰他,她在这里干着急也无用。风小小决定先去找晏时月,她变回了凤凰从长乐坊五楼的窗户飞了出去。 就在风小小飞出一小段距离后,墨安夜房间的窗户被人从内向外打开了。 墨安夜盯着黑夜里那一团艳丽的火红色毛球,用哀怨的语气说道。 “呵,我还在这生着闷气,你不先来安慰我,却又跑出去找别的野男人。” 话音刚落,紧接着又是嘭的一声窗户合上的声音。 墨安夜将窗户关得死死的,还从里面将窗栓栓上,吹灭了蜡烛躺在床上准备一睡了之。 就在墨安夜躺下还没到五秒的时间,墨安夜又起身将窗栓打开,将窗子偷偷开了一条足以让飞回来的风小小看得见的细缝,然后再次躺下身去转过身面朝着墙壁心满意足的睡下了。 他不信她办完正事后不会偷偷来看他一眼。 …… 【山洞内】 小白是位记仇的主,她打算和面前这位少年将军新账旧账一起算。 小白抬起左手手腕,轻薄的纱衣顺着白细的胳膊滑下,露出腕间那一抹鲜艳的红色。 小白盯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绳看了一会儿,却也开始有些恍神了。 十年过去了,不知萧洛白一家现在怎样了,可还安好…… 小白不想让自己的思绪陷在回忆里,便立马回过神放下手腕,双手交叠抱在胸前,装出一副饶有兴致的语气开口问道。 “将军为何总对我手腕上的红绳感兴趣?莫不是将军曾送了哪家姑娘这样类似的红绳,却被拒绝,然后觉得我带的这条格外的好看,想要问了去再次买来送给心仪的姑娘?” 三言两语间,少年将军便知对面这名少女心思狡猾,不会这样被他简简单单问出答案。 少年将军也没打算再继续和她废话下去,他今夜心情本就不是很好,跟踪了那么久的李大人莫名其妙的死了,线索在一瞬间全断了,那件事他还得从头查起。他烦躁得很,没有耐心慢慢陪山洞中的这位姑娘耗下去。 小白终是如愿以偿的激怒了这位少年将军,可以和他畅快淋漓的好好打上一场。 第138章 第一世的相认(10) 小白想要借着这次切磋,知道一件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事情。 她需要知道自己现在的功夫在京城中是能排的上名号,还是只是普通水平。 她今后要做的事情很危险,她需要对自己的能力有个清晰的认知。 在灵隐寺时,她的一身功夫都是幕怜住持教她的。她平日里从未见过幕怜住持习武,她以为幕怜住持只是要教给她一些最基本的功夫防身,好让她在危急关头逃命。结果幕怜住持教她的却是一等一的功夫,不似寻常习武之人练的那种武功,而是和灵力结合起来的独家绝学。那混合着巨大灵力的一掌,一击就足以致命。 只是她现在灵力有限,所以练武的时候并未注入灵力进去,这样一来威力便小上了许多,所以她才需要靠着和少年将军打上一场,以此知道自己的武功高低。 当时在灵隐寺能和小白互相切磋学习的也只有缘一了,幕怜住持不让其他和尚多和小白接触,免得一个二个全都被小白带偏。 开始的时候缘一无论如何都不和她动手,只是被动的防守,就这样小白都没在缘一身上讨到便宜。小白越想越气,就撒腿跑到灵隐寺大殿内问幕怜住持他教给她的功夫到底能不能行。 幕怜住持难得的白了小白一眼,幽幽的开口。 “缘一的功夫学的可是正统的少林功夫。他还小时老朽就把他丢到少林寺让他学习功夫,跟他说他什么时候能打得过一整个少林寺的和尚,什么时候再回来。他只用了两个月便回来了……” 小白听到后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这么快便全都学会了?” “他吃的太多,少林寺的住持受不了便派人把他送回来了。” “……” 小白总觉得幕怜住持在内涵她吃的太多。 “所以缘一到底功夫如何呀?” “呵呵,你不了解那孩子,老朽却是了解的。他一定是练到了连少林寺住持和最厉害的高僧都打不过他的地步,他才会乖乖的让人送他回来。那孩子从小心思细腻,他知道若是他真的揍了少林寺一众和尚一顿,一定会给老朽惹来麻烦。” “唔……那这么说,我若是想要试一试缘一功夫的深浅,可能还要冒着生命危险?” 幕怜住持缓缓合上了双眼,一边继续静心打坐一边回答道。 “可能?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实力有什么误解?” “……” 一想到她还打不过时常偷懒的缘一,小白就觉得不大服气,她不想承认缘一比她厉害。 小白继续用倔强的语气说道。 “您不也没有见识过缘一的功夫,只是靠着猜测吗?既然是猜测,就有可能猜错!” “你不相信老朽的判断?” 小白小嘴一撅,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不想相信!” 幕怜住持闭眼笑了几声,替小白出谋划策道。 “你要想知道缘一的功夫如何,不需要亲自动手和他比划。你和他比划,他只会用出自己三分的实力。缘一在意你,在意便容易乱了手脚,失了分寸。你去找寺内的几个和尚,跟他们商量让他们假装绑了你欺负你,缘一自会出手。到时缘一功夫如何,你一看便知。” 小白犹犹豫豫的开口。 “这……这不太好。” 她的确想看缘一功夫,但是这样牺牲别人,也太惨无人道了。 幕怜住持仍旧闭着眼一脸平静的回道。 “觉得不好就去山下随便抓一个相貌丑陋的地痞流氓带到缘一面前,跟缘一说你想嫁给他,这样就不用牺牲别人了。” 小白有些不解。 “这怎么不是牺牲别人?地痞流氓不也还是会被缘一揍一顿?” “不,在这种情况下缘一只会揍你。” 第139章 第一世的相认(11) 小白干笑了两声,一边离开大殿一边回头对着幕怜住持喊道。 “那我去霍霍寺里的其他和尚去了啊?” “去。” 自那次之后,小白便觉得幕怜住持看似是个温和的人,实则腹黑的很。 后来的结果便是缘一一看到他们便知他们是在做戏,他先把绑了小白的几个小和尚揍得鼻青脸肿,到准备揍小白的时候,缘一终是没有下得去手。 只是缘一的功夫如何,还是没人知道,缘一揍那几个小和尚的时候,仍是收着力度的,根本没用他的功夫。 缘一怕小白日后还会乱来,便答应了每日陪她比划。每次比划,缘一都只用一只手,另一只手则是背在身后。 在某次比划的时候,小白不小心说漏了嘴,告诉了缘一找几个和尚假装绑她的主意是幕怜住持替她想的。缘一很是不解,在那天比划完后,缘一特意来到大殿上询问师父缘由。 幕怜住持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没有递给缘一,而是直接不悦的开口回答道。 “她是个傻的,怎的你现在跟她待久了,也变傻了?我明明和寺里的一众和尚交代过,离小白远一些,少和她说话也不要随她一起乱来……那么,谁没有听进去我说的话,谁不该挨你揍吗?” “……” 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话虽是这么说,但缘一总感觉最近师父说话处事好似和平时不大一样,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不过好在,几天后师父又变回了他熟悉的那个师父。 …… 小白和少年将军在山洞里你来我往的切磋着,不过可能也只有小白觉得他们是在切磋,小白虽是多少收着些力度,而少年将军明显下手要重了很多。 还没开始打多久,小白便觉得有些吃不消了,看来这位少年将军的确名不虚传。小白也认真了起来,拿出了自己十分的实力。 就在小白马上就要落败之时,小白灵机一动,将部分灵力注入到右手手掌。接下来的一掌,小白打算一掌定胜负。 小白那汇聚着不少灵力的一掌马上就要打到少年将军胸口处时,少年将军抬起右臂格挡,左手则是同样也准备挥拳打向小白的肩膀处。 少年将军抬起右臂时,小白看见了他右手食指上浅浅的两道痕迹,小白愣神之际下意识收回了打向少年将军胸口的那一掌。 掌中的灵力因一瞬间回归小白体内,和小白原本灵力的流动方向刚好相反,小白被自己的灵力反噬吐了一大口血,向后跌跌撞撞的退了好几步。 该死,她怎么能因为以前萧洛白的右手食指也被她像这样咬出两道类似的痕迹而分神呢。若是对面真的是敌人,她现在怕是已经遭遇不测了。 萧洛白被她咬的时候才六岁,十年过去了,萧洛白手上又怎会还有这样的疤痕。 小白在山洞这头不停的反思着自己,山洞那头的少年将军好似也在更懊恼的反省自己。 少年将军不知小白是因被她自己收回的那一掌所带的灵力反噬而吐血,还以为是被他打中肩膀的那一拳所伤。 他虽然恼于面前这位女子戏耍他,又急于想要知道她左手手腕红绳的来历,但他身为堂堂一位保护百姓的护国大将军,却将一名女子打吐血,这传出去他还要不要混了。就算别人不说他,他也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名为良心的坎。 少年将军越想越是自责,他握紧双拳,身体因剧烈的羞愧感而微微颤抖着。他的脑海中此时已经完全被内疚和悔恨占据,他甚至都忘了和对面的女子道歉,便直接懊恼的迅速转身跑出了山洞。 等少年将军想起还未向她道歉再次返回山洞之时,那名女子已然不在山洞里了。 第140章 第一世的相认(12) 在少年将军头也不回的跑出山洞之时,小白盯着少年将军落荒而逃的背影,口中带着血腥味喃喃自语道。 “还怪讲武德的,把人打伤了就跑……” 小白在山洞中调息了片刻之后,便下山准备回到她住的水云间客栈休息。 小白边走边思考着,也不知道小小那边的情况如何了,她的那位朋友身体恢复了吗…… 今夜太晚了,小白打算明日一早再去长乐坊找风小小问问情况。 今日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小白想着想着,自然而然想到了刚刚那位那么没风度的少年将军。 虽说她的伤不是由他直接造成的,可是跟他也脱不了干系。要不是看到他右手和萧洛白相仿的伤疤,她突然转念不想伤了他,她也不至于将自己弄成这个狼狈模样。本来该他受的伤她替他受了,他居然还直接跑掉了…… 小白越想越气,直接调转方向来到了萧策的将军府前。就在小白刚准备翻墙而入之时,突然想起自己十年前并未在萧策面前变过人形。她若是用现在这副模样贸然闯入将军府内,萧策绝对会把她当作什么不速之客。 刚好衣服也脏了,白色的纱衣沾染上了从她口中吐出的鲜血,小白便在将军府院墙外的一处偏僻角落变回了狐狸,翻墙跳进了将军府内。 小白四只脚刚一落地,她便仔细环顾着将军府院子里的景致。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小白很不习惯。 分别的时候小白明明告诉过萧策,若是有事,可以来灵隐寺找她。可十年过去了,萧策一次却也没有来过。 是不是她走没多久之后,他们一家就又把她当作陌生人了。因为是陌生人,所以没有去寻她的必要。 趁心底里的难过还未完全涌上心头之时,小白赶快甩了甩脑袋,打消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她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多愁善感起来了…… 就在小白刚准备迈腿往萧策的卧房走去之时,萧策卧房内的门就被打开了,小白刚好碰上了正要出来起夜的萧策。 院子绿色的草地上突然多出了一团显眼的白色,萧策立马警惕的往小白的方向看去。 因夜色太黑又隔得太远,萧策犹犹豫豫的开口。 “小白?” 听到熟悉的人用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喊她的名字,小白微愣之后开口答道。 “是我。” 萧策高兴的迈着大长腿跑到了小白的面前,不停用眼神上下打量着小白,在看到小白全身完好无损后,萧策憨憨的笑了一声。 小白故作淡定着,见到久违的朋友,她突然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倒是萧策大大咧咧的好似两人并未分别很久一般,用着熟络的语气开口说道。 “小白,你的人话说得越来越好了!” “……” 看到萧策还是这样憨憨傻傻没心没肺的样子,她便放心了,这就证明萧府这十年间并没有发生什么大的变故。 小白一阵无语。 “我刚刚好像只说了两个字,如何能看得出我人话说的越来越好了……” 萧策脸上的表情突然有了变化,变的有些古怪了起来,就连说出的话也带着些哽咽。 “我去灵隐寺找过你。那时候洛白很想你,我也正好想知道你在那里过得怎样,便替洛白去了一趟灵隐寺打听你的消息。我没在灵隐寺见着你,便问了庙里的和尚那里有没有一只叫小白的狐狸,那和尚在听到你的名字后很是气愤,说你因为犯了错已经被他们赶到荒郊野地里去了,不在灵隐寺了……” “……” 第141章 第一世的相认(13) 怎么就那么巧,原来萧策有去找过她,但恰巧碰到她听从了幕怜住持的建议,让几个灵隐寺的小和尚将她假装绑了去,就为了看一看缘一的功夫如何。 萧策问的一定是那几位“绑架”她的小和尚之一,他们因为帮她被缘一狠狠打了一顿,有的过了半个月身上的伤才完全好转,自然对她怨气极大。 后来他们几位小和尚小小设计坑了小白一把,让小白在幕怜住持面前犯了错,幕怜住持便罚小白去灵隐寺的后山荒地里闭关修炼了一整月。 所以那位和尚说的倒也没错,并没有在骗萧策。而且灵隐寺的和尚都知道需要对外界隐瞒小白的存在,不能轻易告诉其他人小白的行踪。 主要还是小白在刚回灵隐寺的时候,忘了和他们交代若是有位魁梧挺拔将军模样的人来找她,请如实转告于她。 小白想了想,还是觉得有必要在萧策面前辩解一番,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 小白刚准备开口告诉萧策她是被人陷害才被罚的,却见萧策继续说道。 “我那时还和他在灵隐寺门口争辩,说你就算是犯错,也绝对是无心的,让他们把你找回来。可那位和尚没有再同我多说一句,斜了我一眼便走了。我只好在灵隐寺附近较为荒芜的地方找你,却也没有找到你,只好先回到了府内。我不敢告诉洛白你的真实情况,怕他担心,只好骗他说你在灵隐寺闭关修炼,我那次并未见着你。后来我就老是梦到你,梦到你孤零零的一只狐狸在荒郊野地里,没人同你玩耍,也没人同你讲话,久而久之你因为很少和人讲话,便不会再说人话了,只会狐狸叫,叫的还很难听。每次做这个梦醒来,我就会难过很久,就会思考当初是不是不该让你就那样走掉。” 小白后脑勺突然多了滴汗,叫的很难听是什么鬼…… 小白突然想起十年前那次除夕夜萧洛白正向她展示买给她的礼物时,她差点不小心说了人话,为了瞒过去,便“嘤嘤嗷嗷”的嚎了几嗓子,也许那几嗓子给萧策的冲击太大,光记得她叫的难听了。 不过小白知道萧策他们还在记挂着她,即便在她走了很久,也还像她想他们一样想她,小白就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现在大概能明白她的那些兽兽朋友们为什么愿意为了家人放弃自由,放弃广袤无垠的森林和漫天繁星的夜空了。 这种温暖是束缚也是一种羁绊,是相隔再远却依旧心连着心的浪漫。 小白眯起眼睛开心的笑了起来。 “我回来了。” 萧策听到小白的话后,脸上这才多云转晴,也开心的憨笑了起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对了,萧洛白现在怎么样了?他在睡觉吗?我想进去看他一眼。” “萧府你想啥时候来就来,想进哪就进哪,不用知会我。只不过萧洛白现如今不在萧府内,我也好久没有见到过他了。” 小白听到萧策说萧洛白不在萧府,语气便不自觉的着急了起来,以为萧洛白是出了什么事了。 小白后脚站了起来,用急切的语气简短的问道。 “他人呢?” 萧策听出了小白语气里的焦急,想到小白定是误会了什么,赶紧解释道。 “不用担心,他没事。他个小没良心的,自从被陛下招到军中当差,便很少回家了。他现在有自己的府邸,平日里一般都住在自己那里。” 第142章 第一世的相认(14) 萧策故意没告诉小白萧洛白现在已经当上大将军了。 他本来对萧洛白当上将军很少回家看他和林若雪一事就有诸多怨言,再加上他自己二十二岁那年才当上了将军统领萧家军,结果萧洛白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十七岁便被圣上封为了护国大将军,他可不想说出来然后看到小白对萧洛白赞不绝口的模样,就算夸的是他的宝贝儿子也不行。 小白在知道了萧洛白也平安无事之后,便开始问起了她这次来萧策将军府要问的一件最重要的正事,这才是她深夜闯入将军府的原因。 “你现在还是将军吗,军中有哪些人你可还熟悉?” “陛下给我安排了其他的差事,我便卸下了将军一职,现如今护国大将军有其他人在当……” 这个人就是他那位小没良心的儿子了。 “至于军中的人,大多我都还是认识的,不认识的就只有近两年新入营的新兵。” 小白低头略微思索了一下,将那位少年将军的长相气质详细的和萧策描述了一番,然后问萧策认不认识这样一号人物。 萧策一边努力回忆着,一边语气不太确定的回答道。 “怎么觉得你口中的这人我好像很熟悉的样子?好像在哪见过?嘶……虽然感觉很熟悉,但怎么就是想不起来了呢?” 就在小白刚准备开口说出他是一位少年将军之时,萧策卧房房门再次被人打开了,林若雪久违的大嗓门传入了小白的耳朵里。 “萧策你起个夜起到被人绑架了是吗!” 萧策硕大的背影完全挡住了小白,林若雪在房门口只看到了萧策在草丛里靠着院墙站着。林若雪气到浑身发抖,对着萧策的背影大声吼道。 “萧策你多大的人了,懒不死你!起夜不能多走两步去茅房里上吗?非要对着树丛解决,你害不害臊!” 萧策缓缓回过头脸上带着大大的问号,他不敢相信他的亲亲夫人林若雪居然会觉得他一个四十几岁的人还会懒到随地大小便。 士可忍孰不可忍。萧策转过身就冲到卧房门口站在林若雪身前开始跟林若雪理论。 “小白回来了,我在和小白说话呢!” 萧策说完便侧过身好让林若雪能看得见刚刚他和小白说话的地方。 林若雪伸长脖子往萧策刚刚站着的地方看了过去,萧策也顺着林若雪的目光回了头。 “……” “……” 草地上空空如也。 不是,小白就不能慢点再走吗,他这样怎么跟他的亲亲夫人解释得清楚…… 两人同时收回了目光,林若雪给了萧策一个“你想小白想癔症了”的眼神,便嫌弃的回房继续睡觉去了,剩萧策一人僵在房门口处在风中凌乱着。 好了,现在萧府有两个小没良心的了。 萧策突然想起忘记问小白她现在有没有住的地方,没有的话不如回来他这里住着,还有关于凶兽的事他们也还没来得及交流。 算了,小白既然回来了,后面有时间肯定还会再来找他的。想到这,萧策就也打算回房继续睡觉。 可萧策在门口推了几下,却一直没有推开房门,林若雪把房门从内锁住了。 “……” 萧策只好老老实实的先去萧洛白曾经的卧房凑合一晚。什么叫有苦难言,大概说的就是他这样。 第143章 第一世的相认(15) 小白不是不想和林若雪打个招呼再走,而是就在刚刚林若雪打开房门之时,小白听见了身边传来风小小的声音。 原来是之前在小白帮风小小把墨安夜抬进房间的时候,风小小将自己的一支凤羽藏在了小白身上,以备不时之需方便联络。 就在刚刚,风小小突然想起小白和她在房间里又是拉手又是把脉的,小白身上可能也沾到了她衣服上的傀儡蛊粉末。 小白和风小小都是神兽不会中蛊,风小小自然担心的不是小白,风小小是怕小白的凡人朋友也像墨安夜一样中了傀儡蛊。 这蛊本没有多大的危险,并不会致命。但若是中蛊之人落单,又恰巧碰上了坏人或是敌人,那也还是早死或者晚死的事了。 小白不知道她身上有没有傀儡蛊粉末,那玩意儿无色无味着实有些麻烦。但若是有,刚刚她在和少年将军缠斗的过程中,她估摸着少年将军也不能幸免。 他薄情寡义打完了就跑,但她却不能如他那般行事。 小白顾不上提前和萧策打声招呼,便迅速转身跳出了将军府重新跑回了山洞附近,顺着山洞四处寻找着少年将军的踪影。 现在是黑夜,月黑风高的,小白想到少年将军的那一袭黑衣,就顿时觉得头大。她和他不对付,她也没有刻意记过他身上的味道,找起来十分费力。 狐狸的形态虽比人的形态找起来方便快捷,但小白刚刚在山洞中打了一架还受了伤,如今又一直马不停蹄的寻找,小白已经感觉自己快要到极限了。 好在城外都已经逛遍,现在只剩下京城内没有找过了,她再坚持一下,就可以回客栈休息了。 就在小白精疲力竭的走在空无一人的京城街道上时,隔壁街道突然传来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小白不想被人发现,便藏身在了街道上不知被谁放在那里的一个空置竹筐背篓中。 “廖大公子,您看那儿站着的那人,好像是萧小将军。” 听到“萧小将军”四个字,这位被称作廖大公子的人语气突然变得十分不善。 “什么?哪儿?” 廖大公子旁边的随从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黑影,黑影所站的附近没有多少灯光,一时间让人有点难以辨认。 “喏,那里。” “还真是他!这大晚上的他一个人鬼鬼祟祟不睡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是想吓死谁啊!” 随从忍不住尴尬的笑了两声,出言好心提醒道。 “廖大公子,我们这不也还没睡,我们也鬼鬼祟祟的……” 廖大公子瞪了旁边的人一眼,气冲冲的骂道。 “你到底是哪边的!我们出来办‘正事’,他能和我们比吗!” “是是是,廖大公子您说的是!” 骂完随从,廖大公子又开始对着少年将军毫不客气的嚷嚷道。 “怎么,大将军也和我等平民百姓一样深夜在外头闲逛,不怕惹来非议?” 没有得到少年将军的回应,廖大公子更加恼羞成怒了。 “我在跟你说话呢,你装什么死!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幅生人勿进的模样,说到底你又比我们清高多少呢!背地里不还是青楼里的常客!自以为有点本事就不把人放在眼里,早晚在阴沟里翻船。” 听到他家公子这般不客气的直接当面骂当朝护国大将军,随从开始不淡定了起来。 “廖大大大公子,我们……呸,您这样当着他的面骂他,不不不太好……” 这位廖大公子斜了随从一眼。 “不当面骂难不成还背地里骂?背地里骂有何用?我就是要当面骂他,让他知道他有多讨人嫌!” “……” 随从在心里偷偷吐槽了一句:您让他知道他自己讨厌好像也没什么用啊…… 随从在心里吐槽完,看着远处纹丝不动的黑影,心里涌起了怪异的感觉。 “公子,您说这萧小将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会是出了什么状况?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走,看看去。” 第144章 第一世的相认(16) 等到廖大公子和随从来到少年将军面前之时,少年将军依旧没有动作也没有任何反应。 “公子,您看这……” “死了?” 廖大公子说完皱着眉抬手探了探少年将军的呼吸。 “还有呼吸,这是怎么一回事?” 廖大公子的随从也抬起手在少年将军的眼前晃了两下,少年将军眼珠子却仍是只盯着地面,并未随着随从晃动的手掌有所反应。 藏在背篓里的小白听着他们的对话,知道了她要找的人就在拐角的那条街道上。目前听上去还并未发生什么要紧的事,小白觉得她还可以再躲一阵观察一下情况。 廖大公子极为不解的自言自语道。 “他这是怎么了?” 随从谄媚的对着廖大公子进言道。 “公子,他怎么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能把他怎么了……” 廖大公子听后眼睛一亮,就连说出的话都不自觉的透出一股激动之意。 “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还是你机灵!回去重重有赏!” 随从高兴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细缝,对着廖大公子作揖,同样激动的回道。 “谢公子赏赐。” “将他绑回廖府,然后再慢慢折磨。” 廖大公子话音刚落,小白立马从背篓里一跃而出。四只腿奔跑到快要到转角之时,动作行云流水般的在一瞬间幻化成了人形,拐了个弯后直接冲出来拦住了廖大公子的随从伸向少年将军的手。 小白费力的与对方交手着,对方虽然拿着剑,但好在廖大公子不会武功,只是站在一旁不明所以的看着,否则小白还真的应付不过来。 小白一边护在少年将军的身前和面前之人打斗着,一边用余光看着失去意识的少年将军,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小白边打边思考着,以她现在的状况,体力透支不说,身上还受了内伤,她不敢保证自己还能拖多久的时间。 少年将军估计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万一那位站在一旁观察的公子反应过来跑去喊人,他们还是会有危险。但是以她现在的力气,也无法将少年将军从他们俩人的面前带走。 现在想来,少年将军终归是与她没什么干系的。他被谁折磨是死是活,好像对她都没有什么影响。她现在还有最后一点力气,她可以将他丢在这里自己脱身,反正对面之人也不知道她是何人。 可……真的要这样做吗? 说到底,少年将军之所以会失去意识,也有她的原因。他会沾染到傀儡蛊粉末,也是因为她想和他切磋,故意激怒他,才造成了现在这种局面,她实在做不到丢下他自己跑掉。 小白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我真是欠你的…… 她现在甚至都没有力气将灵力注入手掌和对方来个鱼死网破了。 小白抬起双臂在头顶上方交叉,想要靠手臂格挡住对面之人向她劈下来的那一剑。手臂受伤总比没命了要好。 就在小白紧闭双眼做好准备迎接手臂被利剑刺进皮肤的钻心之痛时,小白身后的少年将军突然有了动作。 他上半身微微前倾,小白本就护在少年将军面前,两人离的很近,此时小白的后背因少年将军的动作而紧靠在了他结实的胸膛之中。 少年将军右手紧紧握住对面之人挥到一半的剑,廖大公子的随从用力将剑往下压了压,剑却纹丝未动,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小白放下胳膊,看到了从少年将军手掌虎口处不停往外冒着的鲜血。 对面之人显然也没有料到这位少年将军突然有了动作,同小白一样愣在了原地。小白先行反应过来,用全身上下仅剩的最后一点力气抬腿踹向了随从的胸口处。 趁着随从被小白突如其来的一脚踹得往后连连退了好几步的空隙,小白拉着少年将军转身就跑进了黑夜里。 第145章 第一世的相认(17) “愣着干嘛!追啊!” 廖大公子吼完,和随从两人一起朝小白他们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小白拉少年将军拉的很是费力,一边跑一边奇怪的望了一眼身后之人,发现那位少年将军居然没有恢复意识。 那他刚刚为何会替她挡剑…… 少年将军双眼依旧直直盯着地面,双腿只是机械性的随着小白牵引的力度往前不停奔跑着,所以小白才会觉得拉起来十分费力。 小白听到不远处对他们紧追不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像这样一拖二肯定是跑不过他们的。要么将少年将军丢下她自己跑掉,要么她去引开那两个人。但明显那两个人是冲着少年将军来的,她又如何能引得开他们。 小白正在一筹莫展,并没有注意到身后被他拉着的少年将军微微皱了下眉,有了些许的反应。 “看你们还往哪跑!” 后面追来的两人离小白他们二人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口处传来,看来他们今天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原本那两个可能只是打算抓少年将军回去折磨一番,但现在被她这么一搅和,说不定会杀人灭口。 跑不掉了,只能再试着拖一拖时间,如果运气好点她撑到了少年将军恢复意识,那便还有得救;如果运气不好,她只能尝试着和那位公子的随从同归于尽了,至于剩下的那位公子和少年将军后面会发生何事,她也没那个命去见证了。 小白突然转身,将少年将军拉到她的身后,准备最后一次迎敌背水一战。 小白松开了少年将军的手。逃跑的时候太急,她拉的是他那只被剑刺伤的右手,现在小白的右手手掌上也全是血迹。 “……” 小白放手之后,少年将军受伤的那只右手指节一点一点慢慢弯曲着,像是要捏成一个拳头一般。 这次的打斗小白明显比刚刚在拐角处的时候速度和反应都要慢上许多,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小白身上有好几处的纱衣都被利剑划破,破口处正有鲜红的血液缓缓溢出。 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说不定就能看见希望…… 小白在心里不停的默念着这句话,试图用这句话来麻痹自己全身的疲惫和伤痛。 她终是撑不住了,连多抬一下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小白绝望的看着刺向自己心口处沾满自己鲜血的利剑,缓缓闭上了眼睛。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感传来,她只听见身边风呼啸而过的声音以及剑与剑碰撞时发出的尖锐嘶鸣声。小白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少年将军挥剑挡在她身前的画面。 开始少年将军挥剑的动作并没有很利索,像是刚睡醒了一般,但没过多久,少年将军就从防守转变成主动进攻,动作干净犀利的连攻对方的要害。 廖大公子的随从哪里是中原最年轻的护国大将军的对手,随从身上伤痕累累节节败退,最终后退了好几步停下了打斗。 一旁的廖大公子看到形势逆转,忍不住出口骂道。 “没有的东西。” 廖大公子这一骂,倒是让少年将军注意到了远处的阴影里还站着一人。少年将军定睛一看,眉头紧锁,语气不善的质问道。 “廖公子这是何意?” 第146章 第一世的相认(18) 虽然是廖大公子先动的手,但他估摸着刚刚萧小将军应该是失去了意识。 虽然他不知道萧小将军失去意识的原因,不过既然没有意识,黑的也能被他说成白的。 廖大公子毫不心虚的开口说道。 “我还要问你是何意!我同我家的侍卫从街上路过,我喊了你一声,你便二话不说与我的侍卫动起手来。原本以为就你一人,没想到居然还有同党!趁我的侍卫不注意,你身后的同党冲出来两人一起欺负我家的侍卫,打到一半你们居然还直接扭头就跑。我气不过,就和我的侍卫一起追来了。怎么,该给出一个合理交代的不是你们吗?” 廖大公子的随从听见自家主子这样说到,便也捂着身上一处最严重的伤口气急败坏的添油加醋道。 “就是,平白无故动手打人不说,现在居然还血口喷人,你们实在是太过分了!别以为是护国大将军就能一手遮天,这事没完!” 少年将军一脸平静的听完对面二人颠倒黑白的对话之后,转过头与身后狼狈不堪的小白对视了一眼,然后再次将头转回轻笑一声说道。 “我是不知我身后的女子武功如何,但看她浑身是血气喘吁吁的站在那里,想必武功也只是一般……” “……” 小白听到少年将军没有同对面二人对峙,而是先嘲讽了一番她的武功,小白白眼一翻。要不是她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她高低要骂上他几句。 真是忘恩负义的狗男人,她拼死保护着他,没有弃他而去,他现在不但不感激她,还这样说她。 少年将军在用带着笑意的语气说完刚刚那句话之后,转而语气突然变得冰冷了起来,用不带有一丝温度的声音继续说道。 “她的功夫一般,我的功夫如何你们却是知道的。若是一开始便是我先动的手,你觉得你和你的侍卫还能完好无损的追到这里?你在看不起谁?” 廖大公子听完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出来。 少年将军想到刚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之人的伤势,他觉得不能再在这里耽搁下去了,她需要赶快治疗。他相信后面的女子一定是硬撑着才能堪堪站住,就为了让自己的气势不先弱下去。 少年将军语气极不耐烦的说道。 “还不走?是想再打一架不成?” 廖大公子和随从一边后退一边结结巴巴的回道。 “这、这事儿没完!你给我等、等着!” 就在廖大公子和随从刚从小白他们所在的街道拐角处消失时,小白身体一软,向地面倒了下去。 少年将军及时转身接住了小白,用担忧的神情粗略的扫了一眼小白的伤势,对小白现在的状况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然后语气轻柔的开口问道。 “还能撑的住吗?” 小白没有说话,而是选择瞪了面前抱着自己的少年将军一眼,少年将军再次轻笑一声说道。 “暂时死不了就成。我先带你回我的府邸,府邸各种伤药齐全,府上也有大夫可以为你医治,你觉得可好?” 小白虚弱的点了点头。 少年将军将小白抱在怀里,施展轻功快速朝着自己府邸所在的方向飞去。 在他刚抱起小白的一瞬间,小白听到少年将军口中说出的一声低沉的“对不起”。 第147章 第一世的相认(19) 少年将军在刚一踏入府邸之时,便对着院内大声喊道。 “白泽,去把府里的大夫喊醒。” 白泽恰巧就在院内等着自家公子回来,听到后立马回道。 “好嘞,我这就去。” 白泽…… 小白觉得她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但她想不起来了。 现在她浑身又累又疼,也不想费那个劲去思考她到底在哪听到过白泽这个名字。她觉得,她现在还有意识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少年将军没有让小白自己下来走动,而是直接将人抱到了府内的正厅,然后轻柔的将小白放在了椅子上。 小白在少年将军抱着她回来的这一路稍稍休息了一会儿,现在力气已然恢复了一些,便对着少年将军道谢。 “多谢,但其实我觉得更该说谢谢的是你。” 少年将军刚要开口说话,白泽便带着府里的大夫急冲冲的走了进来。 少年将军语气略微急促的说道。 “快帮她看看。” “是,公子。” 大夫正在检查着小白的伤势,一旁的白泽则是惊呼了一声。 “公子,你的手也受伤了,还不断往外冒血!我先帮您包扎一下!” 少年将军抬起自己受伤的右手看了一眼。剑劈的很深,又粗又长的伤口上还能若隐若现的看到白骨,但少年将军却是拒绝了白泽的提议。 “无妨,先等大夫给她看完。” 大夫在检查完小白的伤口之后,从医药包里翻出止血镇痛的伤药,一边给小白上着,一边嘱咐道。 “姑娘的身上有很多处剑伤,还有一处内伤,全身伤势极重。但好在姑娘体制强健,恢复能力远胜过常人,所以才保住一命。今后的半个月内姑娘还需卧床休息,不能随意下床走动,以防伤势加重。还有一点,姑娘这脉象……” 小白知道大夫要说什么,还好风小小提前告诉过她,小白及时出声打断道。 “我自小便在灵隐寺闭关修炼,得高人真传,是以脉象与寻常人家不太一样,大夫莫要见怪。” 大夫听到后连连点头,喃喃说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也好在姑娘是有高人指点,不然姑娘怕是撑不到回府诊治了。” 少年将军在听到“灵隐寺”三字的时候,迅速抬起了头盯着这位带着原本他送给小白的红手绳的女子。 他记得在他小时候,爹爹跟他说他的小狐狸就是去灵隐寺闭关修炼去了,是否是这女子认识他的小狐狸,觉得小狐狸的红手绳很是好看,便找小狐狸要了过去。 他的小狐狸一向善良单纯心肠好,绝非面前这位受着伤心思深沉狡猾的女子所能比的。应该是因为他的小狐狸善良看她喜欢便让与了她,所以如今才带在了她的手上。 这样想来,他的小狐狸说不定还活着。少年将军突然觉得右手不痛了,心情十分不错的看着面前正在上药的女子,连带着看她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等她上完药后,他要好好问一问他的小狐狸还有今天发生的事。现在人在他的府上,他也不怕她跑掉。 “白泽,你先去收拾一间卧房出来让这位姑娘住着,记得选一个安静一点的院子,好让她养伤。” “是,公子。” 白泽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正厅。 第148章 第一世的相认(20) 心情一好便有了上药的心情,少年将军自顾自的在大夫的医药包里翻找着止血用的金创药。 由于是右手受伤,少年将军只好举着右手,用一只左手费力的一瓶接一瓶的翻找着。 大夫背对着少年将军正专心给小白上着药,所以没有注意到身后桌子上医药包处的动静,但小白却是正对着少年将军的。 看到少年将军半天没翻着药,小白便用她极佳的视力伸长脖子往医药包里扫了一眼,将身体前倾伸出胳膊拿起一瓶贴着金创药的药瓶就往少年将军的怀里丢了过去。 少年将军单手接住药瓶,盯着药瓶上贴着“金创药”三字的标签微微出神。 他想起了十年前他的小狐狸也是如这般将写有“金创药”三字的药瓶找出来指给了他。只不过他的小狐狸没有手,只能用嘴推了推其中的一瓶。 现在想起小狐狸用嘴推药的画面,少年将军还是觉得十分可爱。 他的小狐狸就是天底下最好最可爱的。 小白看着少年将军盯着一瓶药傻笑不已,想起他之前嘲笑她武功一般,实在没忍住呛声道。 “大将军莫不是除了那红绳之外,和心仪女子的定情信物还包括一瓶金创药不成,将军怎的盯着一瓶药一直傻笑?” 少年将军听完女子的话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瞪了面前的女子一眼。这女子真是讨厌,打断他美好的回忆。 少年将军没有理会,而是坐下来自己给自己上着药。 小白看着不远处椅子上少年将军将一整瓶金创药倒在手掌上,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眉头也没皱过一下,小白突然觉得他是条汉子。 她那时候在街上站不住倒下来时,她在他抱住她的时候瞥了一眼他的右手手掌,伤的很深,血肉模糊不说,还隐隐能看得见里面的白骨。 这一整瓶金创药直接倒上去该有多痛,小白甚至都想象不到。心里虽然佩服这位年纪不大的将军,但嘴上还是要骂上两句的。毕竟,她记仇。 “将军真是不容小觑,这么一整瓶药直接便往手上倒,好似全然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将军被心仪女子伤的至深,以至于觉得身体之痛远比不上心里之痛,现在的疼都不算些什么。” 白泽正是在这时候走进了正厅。在听到小白说出的话后,白泽保持着一只脚迈入正厅,另一只脚在门外的姿势许久。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他家公子有心仪的姑娘,还被这位不知道是何方神圣的姑娘伤到不知疼痛了? 他需不需要回那边的将军府告诉他主子一声?需不需要提前准备婚书和聘礼?是不是还需要派人提前去采买点未来少主的玩具和日常用品? 少年将军一边给自己缠着纱布,一边对着在正厅门口处愣住的白泽说道。 “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白泽听到他家公子问他,这才回过神来回答道。 “属下已经安排下人打扫了,只是府内安静一点的院子因常年没人居住积累不少灰尘,打扫起来格外费时费力。今夜之前可能还打扫不完,要待到明日才能入住了。” 少年将军听到后缠着纱布的手一顿,沉思了一会儿便对着小白说道。 “今夜可能要委屈姑娘在我旁边的屋子先住上一晚了,正好我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一问姑娘,住的近也方便一些。” 第149章 第一世的相认(21) 正好小白也想要问少年将军一些问题。 他明明中了傀儡蛊,虽然是在二次传染下,从风小小身上传到她身上最后才传给了他,他因此才中蛊,吸入的傀儡蛊粉末应该不多。但风小小告诉她这傀儡蛊好像还是改良版的,药效不错。风小小说她还是操纵她家王爷四处走动甚至还跳完了一整场舞之后才醒过来的。 而且风小小告诉小白,她能操纵墨安夜是因为她和墨安夜认识很久,互相了解互相信赖,所以失去意识的墨安夜才会乖乖听从她的指示。 风小小说若是小白和那位中蛊的朋友关系不深,可能不能依靠操纵对方让对方早点醒来,只能依靠对方自己慢慢代谢掉体内的傀儡蛊粉末了,所以按理说少年将军不会这么快醒来。 大夫给小白上完药之后,和少年将军打了声招呼就提着医药包离开了。此时白泽已经被少年将军喊去照着大夫所开的药方给小白煎药,正厅内现在只剩下少年将军和小白二人。 小白以为少年将军开口的第一句话又是问她手绳的事,却不曾想到少年将军脱口而出的问题却是。 “你也在灵隐寺修炼过吗?” 也? 这么说少年将军也去过灵隐寺修炼?可她在灵隐寺一待就待了十年,其间并未看见过少年将军这般长相的人出入过灵隐寺。 不过在灵隐寺修炼的除了她之外,都是剃光头发的和尚,小白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少年将军没有头发的样子,应当还是没有见过他的。 少年将军没有头发的模样在小白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小白一边努力憋着笑一边问道。 “我在灵隐寺很久了,怎么?” 少年将军只犹豫了一瞬,便开口问道。 “那你可有在灵隐寺见到过一只洁白如雪的小狐狸?” 这位少年将军居然知道她? 看来她的威名已经传到了京城城内了,不错! 小白一脸骄傲的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道。 “我知道它,你说的是我们灵隐寺里最厉害最听话最聪明最美丽的一只狐狸……” 少年将军认可的点了点头,觉得面前这位女子虽然人品一般,但却极有眼光,居然能和他所见略同。 “它还好吗?” “活蹦乱跳着呢!” 小白说完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只是现在她已经快半死不活的了…… 知道小狐狸平安无事,少年将军便没有再多问什么。比起从这位满嘴跑火车的女子口中了解小狐狸的情况,他更喜欢日后抽个时间亲自去灵隐寺瞧一瞧他的小狐狸。 等他长大了点,长到十二岁的时候,爹娘便再没有限制过不让他出府,只是他却一直没有勇气去灵隐寺找他的小狐狸。 六年前爹爹以为骗过了他,可他的爹爹却是最不会说谎的。 当说到小白在灵隐寺闭关修炼的时候,他的爹爹眼神极为不自然,瞟向了别处,一直没有敢看他。那时他虽然才六岁多,却什么都懂。 他没有再多问什么,他不想看到从来不说谎的爹爹为了顾及他的感受,而继续说出违心的话来。 自那之后,他便猜到了小狐狸大概是过的并不好,甚至还可能遇到了什么不幸的遭遇。他不想面对这个悲伤的事实,就一次也没有去过灵隐寺。这么多年小狐狸从未再回来看过他,让他不得不去相信这件事实。 也是从爹爹回来告诉他有关于小狐狸的消息时起,他开始变得不再贪玩,不再耐不住性子看书。他拼命的练武,终是在十七岁那年就当上了将军。 第150章 第一世的相认(22) 少年将军没有再多问小狐狸的事,而是转而开始询问今日之事。 “你一个姑娘家,今日怎么会出现在长乐坊内?” “有坏人追我,情急之下躲了进去。倒是你,堂堂一位将军,还去那种烟花之地,不怕坏了你的威名?” 少年将军轻笑一声,然后回答道。 “我正追着坏人,结果没想到坏人情急之下躲进了长乐坊,这才不得已跟着进去了。” “……” 小白总觉得少年将军说这话是在内涵她,小白长吐一口气脸上扬起假笑,继续回怼道。 “可我好像不止一次在长乐坊遇见过将军?” 少年将军笑的更甚了。 “是啊,坏人也不止一次躲进了长乐坊。” “……” 小白开始无语了起来。 她的确也在长乐坊躲过两次,真不知面前这位少年将军是故意这么说,还是有意这么说的…… 明明在灵隐寺时都是缘一被她怼的说不出话来,结果现在出了灵隐寺,她连她在街上遇见的第一个人都怼不过,小白觉得她真是白比别人多活了一千多年了。 既然势均力敌的状态说不过别人,那她就示敌以弱,专挑对方无理的地方下手,谁叫她是狡猾的狐狸呢。 “所以将军这是在追坏人的途中误伤了我?打完我就跑?” 听完小白的话后,少年将军脸上的笑意褪去,他低头沉默不语。 小白看到少年将军带着一副半内疚半悔恨的表情,心里暗爽,真是风水轮流转。 “抱歉,是我不好。我看着你的轻功很好,本以为你武功也不会差到哪去,所以并没有怎么留手。把你打伤不是出于我的本意,但却是也是我的过失,看到你受那么重的伤,我脑袋一懵,便直接落荒而逃了,连道歉都没顾得上对姑娘说一声,实在抱歉……姑娘希望我做些什么补偿姑娘?” 这人实在是太过分了!道歉就道歉,居然边道歉边吐槽她武功不好。她很无辜的好不好,一定是幕怜住持教的功夫不厉害。 小白翻了个白眼,气鼓鼓的说道。 “补偿就不用了,你失去意识一事也算和我有关,一码归一码扯平了。” “失去意识是怎么一回事?我就记得我从山洞中冲出来,一路下山进了城门之后就开始觉得头晕晕乎乎的。我尽力撑着往前走,但是却没有了中间的记忆。再然后便是感觉好像有人在呼唤着我,我意识挣扎着回来了一些,拦下了那一剑。只是拦完之后就又没有意识了,只隐隐感到从手掌处传来了剧烈的疼痛,后来我因为巨痛意识开始慢慢恢复,趁着清醒,努力冲破了束缚我身体的力量。到底是何种东西让我失去意识?” 谈到正事,小白也没有了之前玩闹的心情,也开始变得认真了起来。 “是李大人搞的鬼。” “是他?我跟踪他跟踪了很久,掌握到他在背地里谋划着一些事情,那些事情可能与我之前调查的那桩京城奸贼失踪案有关。我不觉得以他的为人,只是在单纯的惩治那些为非作歹之徒,我在暗中跟踪他,只是他和他的手下行事异常小心谨慎,我并未能查到他在谋划着何事。” 小白知道事情的始末,在她跑回山洞的路上,风小小在凤羽里简短的跟她讲了一下大致的经过。 第151章 第一世的相认(23) “李大人和陛下有一些私仇,他借职务之便已经偷偷给陛下下了很长时间的蛊,只是不知为何对陛下没有作用。我的同伴去长乐坊房间里抓捕李大人时,李大人为了防身,将药粉撒在了我同伴的身上。我和我的同伴接触,药粉便也沾到了我的身上。这药粉无色无味,我和我的同伴原先并不知道我们身上带有药粉。我们俩在山洞里打斗的时候,你便吸进了这些药粉,药粉不会立马生效,过了一会儿才会失去意识。” “是什么药粉?” “李大人炼制的傀儡蛊粉末。” 少年将军听完小白那一大串话之后,很快便抓住了重点。 “你和你的同伴既然也沾染上了,为何你们无事?” 还好小白早已想到少年将军可能会问这个问题,她提前就准备好了答案。 “自然是因为我的同伴医术了得了,所以她帮我和她解了这蛊,只是我并不会医术,在街上时没办法帮你解蛊。” “……” 少年将军沉默了良久,眼神晦暗不明。 “我认为在这件事上,我们应该算是立场一致的盟友关系。既是盟友,你不和我说实话,这件事日后我怎么顺藤摸瓜的查下去……无色无味,原先并不知道,又是你的同伴先沾染到的,那请问你的同伴是如何替你俩解蛊的?” 原本小白只是想随便编个理由糊弄过去,看来面前的这位少年将军并不好骗。也是,不然怎么会这么年轻就当上了将军呢。 “刚刚的确是我编出来的理由,但这件事对你查案并无帮助,若我告诉你实情,我和我的同伴便会有生命危险。换位思考,若将军是我,将军会如实道来吗?” “行,这个问题我们先跳过。你为何后来会在街上遇到我?” “我知道你可能中了蛊,我便返回山洞找你,怕你会有危险。山洞附近的山我寻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只好去京城里碰碰运气了。” “在我失去意识的时间里,发生了何事?” 小白把那位公子和随从在街上发现了他想把他绑回府折磨,以及小白偷听到他们的对话冲出来救他的事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少年将军。 少年将军剑眉紧锁,盯着小白身上被包扎了好几处的伤口,问出了他最想问的一个问题。 “你我萍水相逢,甚至还不太对付……为何宁死也要救我?” 终于又轮到她来嘲讽他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我做人还是很有原则的好吗。事情因我而起,你是被我牵连,要么我把你成功救走,要么我跟你一起死在那里,没有其他的选择。” 少年将军带着些许难过的语气说道。 “我宁愿你那个时候聪明一点,自私一点……” 小白望着少年将军低着头落寞的身影,想了想,还是开口安慰道。 “这不,我还要感谢你及时清醒过来救了我一命。大恩不言谢,日后你若是碰到什么麻烦事,我会再帮你一次。” 少年将军轻声接了一句。 “我还需要你帮,你武功那么差……” “???” 是不是她武功差这个坎儿,今天就过不去了…… 第152章 第一世的相认(24) 小白想起少年将军很快便醒了过来一事,疑惑的问道。 “我同伴的朋友中了这蛊很久才能醒的过来,为何你清醒的这么快?” “这还要感谢你拉着我跑的时候捏的是我受伤的右手,剧痛之下想不清醒也难……” “我那时候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 “我知道,我不是在怪你,幸亏你拉的是我的右手。” 小白撇了撇嘴,继续问道。 “那你帮我挡剑的那次,又是怎么突然醒过来的呢?” 这下轮到少年将军无法如实回答了。 他之所以能突然醒来,是因为听见了他的小狐狸在呼喊着他,要同他道别,说它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不想让他的小狐狸离开,一心急便猛然挣扎了一下,眼前就这样突然有了画面。在看到利剑挥向挡在他身前的女子之时,便下意识的上前空手接了剑。 少年将军不想说谎,略微沉思了一番回答道。 “刚刚你有一个问题并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我选择不答。” 小白想不明白她这个问题还能涉及到什么机密不成。不过既然人家都这样说了,他刚刚没有追问她,她现在就算再好奇,也不会继续追问下去。 不过…… 她那时候在千钧一发之际,在心里悄悄同萧洛白告了声别。 她也不知为何在临死之前想到的是萧洛白而不是陪了她最久的缘一。 她觉得,大概是因为缘一是一位和尚?和尚看破红尘,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虽然她在从那次问缘一风月之事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她就觉得缘一并没有完全看破浮世繁华,但她总觉得,若是哪天她不在世上了,可能缘一只会感慨一下,然后便开始和他师父讨论中原的凶兽该如何处理,马上转移到关心天下大事之上了。 她总觉得,可能只有萧洛白一人会为她的离去而感到难过。他那时那么小,一个小小的人追了她那么久才终于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萧策和林若雪虽然对她也很好,也会为她难过,但她就是觉得萧洛白会一直为她的死而难过。 所以她在抬起胳膊挡剑的同时,在心里下意识的对萧洛白说了句再见,告诉他他们这辈子怕是无缘相见了。 正厅里的俩人都在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谁都没有先开口打破沉默。 正厅里的俩人大概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们此时心里互相想着的,是在正厅里的另外一人。 白泽端着刚熬好的汤药走进了正厅,他怎么觉得正厅现在的气氛这么的诡异…… “公子,汤药已经熬好了。” 少年将军扭头看了一眼门口,对着小白说道。 “先把药喝了,喝完早些休息。” 小白点了点头站起来接过白泽递过来的汤药。药很苦,小白一口直接吞了下去。 少年将军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喝完药正在用袖子擦嘴的小白说道。 “你最近先暂时住在我这里养伤,等伤好了些再走,我这里很安全。你平时是一个人住吗?你住在我这里,需要我派人去通知一下你的家人吗?” “我没有家人。” 第153章 第一世的相认(25) 少年将军听到这个答案很是意外,他以为像面前这位女子性子这样鬼精灵怪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都是从小到大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长大的。 “抱歉。” 比起少年将军的压抑,小白倒是显得十分坦坦荡荡了。 “没事,这么多年我早已习惯。” 小白在心里暗暗想到,可不是习惯了嘛,都这样过了一千多年了,是个人都习惯了。不对,人好像活不了这么久…… 少年将军看到在正厅候在一旁犯困的白泽,这才想起现在已然夜深,便嘱咐白泽回去休息,他则是带着小白来到他自己院内卧房隔壁的另一间卧房。 少年将军站在这间卧房的门口半天都没有打开房门,跟在少年将军身后的小白歪着脑袋不明所以。 少年将军内心正翻涌着,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的院子是府里最大的一处院子,别的院子都是一院一屋,只有他的院子是一院两屋。 他当初在建这间院子的时候,特意为他的小狐狸也建了一间屋子。两间屋子并排连在一起,院内有一小块浅水池塘,池塘里养着各种贝类,都是狐狸会喜欢吃的种类。 池塘与院墙的角落还有一座崎岖不平的假山,假山的中央还专门修了一处平台,平台上放了一块被磨成光滑平整的椭圆形石床,正好够一只成年狐狸的体格躺上去休息。 石床附近还整整齐齐的摆着一只小巧精致的花盆。与府里的其他花盆不同,府内其他花盆都栽着花团锦簇的名贵花朵,只有假山石床边的这一盆,只栽着几簇不知名的野花。 他也是在无意之间知道他的小狐狸喜欢躺在石床上睡觉的。 在小狐狸刚离开将军府的半年里,他因为思念小狐狸整日茶饭不思,稍微吃了几口就全数吐出,水也只能堪堪喝个几口。 他的爹爹不忍看见他一天天这样消瘦下去,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第一次遇见受伤着的小狐狸的那个山洞。 爹爹第二日便骑马带着他去那个山洞里给他讲爹爹是如何遇见小白的。大抵是为了逗他开心,爹爹讲的很是绘声绘色。 爹爹告诉他当初小狐狸就是躺在山洞深处的一块儿石床上,爹爹指了指小狐狸当初躺着的位置,他便一屁股坐了上去,用小手缓慢的抚摸着石头,好似想通过石头感受到小狐狸曾经的体温一般。可惜,石头表面有的只是冰冷的触感,并无其他。 爹爹见他又开始落寞了起来,便继续告诉他当初小狐狸腿受了那么重的伤,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它居然还能在大冬天采到两支快要枯萎的小花,放在床边。 爹爹当时夸张的吐槽小狐狸实在是太讲究了,之前肯定是一处富贵人家里养着的狐狸。 他被爹爹夸张的说辞逗的咯咯笑,他记得爹爹在看到这半年以来他露出的第一个笑容时,脸上终于扬起了欣慰的笑。 所以他当初在修这座假山时,才特意这样安排。 他想着到时候若是小狐狸回来,在春秋天天气不太凉时,小狐狸可以一边吹着温柔的风一边躺在假山的石床上来个午后小憩,那他便可以将凉椅从屋内搬出,一边假装看书,一边偷看他的小狐狸换各种姿势午睡。 第154章 第一世的相认(26) 除了院内的一切,甚至连他所站的这间屋子的内部,也是按照小狐狸喜欢的样子布置的。 这府邸在三年前便修好了,三年之中他从未让人进来过这间屋子,他自己的屋子是由府里的下人打扫的,但是他为小狐狸准备的这间屋子,屋内都是他隔三差五亲自动手打扫的。 想到这,少年将军不情不愿的打开了房门,小声说了句。 “真是便宜你了……” 小白不知这间屋子的主人对少年将军来说弥足珍贵,以为少年将军说的是她能住在他的隔壁,便宜她了。 小白轻笑一声,在心里吐槽着这位少年将军看不出来还这么自恋。 小白跟着少年将军进了房间,当少年将军点亮房间里的蜡烛之时,房间里的布置让她眼前豁然一亮。 这房间布置的怎么这么合她的胃口…… 她甚至都要怀疑面前这位少年将军是缘一用法术幻化而成的,但显然不太可能。缘一可能是有当上护国大将军的本事,但却的的确确没有能变幻容貌的巨大灵力。 这间房被布置的素雅中透着点可爱。 房内的基调是小白喜欢的白色,但因房间里还有很多用竹条编制的捕梦网和狐狸、兔子等物件装饰,让这间房显得并不那么的单调。 竹条编制的狐狸兔子等一些可爱的小动物们,被零散的挂在屋顶之下,零散却不凌乱。若是仔细观察,还能发现这些手工编制的小动物的体内都是镂空着的,每一只里面都放有一颗大小合适亮晶晶的玻璃圆球。 这些被挂在屋顶上的玻璃圆球反射着房内蜡烛明亮的橙色暖光,暖暖的橙光从竹条与竹条的缝隙之中透出,一阵微风吹进屋内,顶上的小动物随着吹进屋内的微风翩翩起舞着,那些橙光也若隐若现的闪耀着,如同将漫天星辰全都搬进了屋内一般。 小白脸上不自觉的扬起了可爱的微笑,抬头看着屋内正一闪一闪的繁星点点,对着屋内的少年将军夸赞道。 “想不到你还蛮有情调的,这间屋子布置的这样细致,莫不是为了你心仪的姑娘准备的?就这么让我住了进来你不心疼?” 少年将军也在抬头看那些晶莹剔透的玻璃圆球,他背对着小白嘴角微微上扬,大概是想起了他一边想着他的小狐狸一边精雕细琢的编织这些小动物的美好时光。少年将军扭过头心情颇好的和小白开着玩笑。 “你不是说了我被心仪的姑娘拒绝了吗?既然被拒绝了,你住进来我又何必心疼?” 小白这还是第一次见少年将军脸上带着这样暖暖的笑意,如三月柔柔的春风,吹开了百花,笑容里带着满满的花香。 原来没有同她刀剑相向的他,也能笑的这般温柔。 小白看着面前少年将军的笑容,不知怎的忽然将少年将军的笑容和曾经萧洛白的笑容重叠了起来。 两张脸的长相截然不同,一张脸英俊帅气,另一张则是圆嘟嘟奶呼呼般的可爱,但重叠在一起的笑容却莫名的相似,小白一时间盯着少年将军愣了神。 少年将军也在盯着小白,他看到小白眼里因那些亮晶晶的玻璃珠而欢欣雀跃的模样,好似透过她看到了他的小狐狸第一次见着他为它准备这些东西时满眼惊喜开心的模样。 少年将军的心里在此刻突然涌出了一句话:让她住在这里好像感觉也还不错…… 第155章 第一世的相认(27) 第二日一早,小白还在房间里睡的正香,隔壁房间的主人却已经早早起床开始练武了。 白泽在路过少年将军的院子时,瞟到院内有个人影在动,又将脚步倒回,伸长脖子往院内定睛一看,发现是他家公子。 “公子,您昨晚那么晚才睡下,怎的又这般早起?您手上还受着伤呢!” 少年将军手上拿剑的动作并没有停下,他转头看了一眼白泽,便将注意力继续放在下一个动作之上。 换手的间隙,少年将军对着白泽吩咐道。 “对了,另一个院子先不用让人收拾了,让她先住在这里。” 白泽知道那间屋子对他家公子的意义,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那间屋子自打建好以后,连他都没有进去过。 这桩府邸要有女主人了?不是昨晚他才听到他家公子被心仪女子拒绝,过了一晚他家公子就移情别恋了?要不要吩咐下人对未来的女主人尊重一些?要不要告诉主子和夫人? 白泽正在院门口纠结着,少年将军看到白泽还愣在那里,想到了什么似的继续说道。 “让下人把早膳做的清淡一些,晚些时候再做。她醒不了这么早,凉了就不好了。” “是,公子。” 白泽说完赶紧朝着膳房走去。边走边想,他家公子什么时候关心过女子了。除了夫人,他家公子对其他姑娘不是皱眉就是面无表情…… 嗯,这一定是未来的女主人! 院内的少年将军停下了练武,左手拿着剑站在原地反复思考着自己刚刚为何会下意识脱口而出她不会醒很早的话来。 他之前虽然和她有过一面之缘,但更深入的接触和了解显然是在昨晚,他对她的作息并不清楚。 想来想去,少年将军觉得他一定是将她和小狐狸重合在了一起,就因为她住着他为小狐狸准备的房间,就因为她也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他的小狐狸的确喜欢睡懒觉。不知是否是因为它来他家的时候是在冬天,他总觉得小狐狸懒洋洋的不喜欢动。 现在想来,每次和他在院内追逐打闹的时候,小狐狸的步子迈得很是敷衍,那时他还太小,只觉得有小狐狸陪着自己玩耍便很高兴了,哪里还注意到过这些细节。 少年将军站在原地无奈的苦笑了一声,他现在有了小狐狸的消息,可无忧无虑的美好时光却是再也回不去了。 …… 小白住在少年将军府邸的这段时日,虽未发生过大事,却一直有接二连三的小事不断发生。 先是没过几日廖大公子带着随从来到大门口让少年将军出来给他一个交代,少年将军在门口又给人家揍了一顿。 小白在一旁看着热闹,等少年将军揍完人,廖大公子带着随从灰溜溜的走了之后,小白斜靠在门框双手在胸前交叉,对着从她面前走过走进院子的少年将军笑着说道。 “你老是这样不留情面的揍人家,也不怕他们去陛下面前告你一状。” “我若是打输了,我定藏着掖着不让任何人知道,你以为他们不要面子的啊……” 少年将军说完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穿着一身轻薄的纱衣立在大门口处的小白,细心提醒道。 “我不反对你出来看热闹,你武功不好,刚好可以边看边学一学,但你伤还未痊愈,下次出来的时候多穿一些。若是着凉,伤势好的更慢,我还要多收留你几日。” 靠在门框的小白小脸一拉,她好想一拳头给他敲失忆,让他忘了她武功不好这件事。 第156章 第一世的相认(28) 离廖大公子闹事还没过去几日,小白伤好了一半,她就在屋里闲不住了。 有一天府内主院的一棵大树上停了一只色彩斑斓的小鸟,小白和白泽在树下盯着那只漂亮的鸟儿看了半天。 小白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小鸟,一边忍不住吞着口水对身旁的白泽说道。 “你说我上去把这鸟抓下来炖了煲成汤,会不会格外的可口?它长的这般好看,也一定很好吃。” 白泽将眼睛从小鸟的身上移开,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了一眼小白。 他身边的这位真是一位不同寻常的主,寻常姑娘见到这般好看的鸟儿,想的应该是抓来养在闺中日日欣赏,她倒好,一开口就是要吃了人家。 白泽忍不住吐槽道。 “白姑娘,府上的吃食也没短着你。自从你来,膳房每日采买的银两几乎都要翻了倍了,您老还没吃饱呢?” 小白心里想到,谁叫她是只狐狸呢?有哪只狐狸能抵抗的了像小鸟鹌鹑这样的美味呢…… “白泽,你站在这里不要动,我上去一下很快就下来。” 白泽看到小白撸起袖子真准备上树抓鸟,当看到小白掀起袖子露出的手臂上还留有几道尚未痊愈的剑伤之时,白泽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长叹一声对着小白的背影说道。 “白姑娘,要不还是我上去替你把它抓下来。你伤还未全好,可别再磕着摔着了!” 小白头也没回骄傲的说道。 “不用,我怕你抓不到让它跑了,抓鸟我可是专业的。” 白泽看着小白正准备爬树的身影,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您这专业还真够不务正业的。 因怕把鸟儿吓得飞走,小白爬树的动作很轻很轻。 树下的白泽瞧着小白爬树的动作,并不觉得小白擅长爬树。 小白大概是忘了,以前她都是以狐狸的形态爬树,这次是她第一次用人类的模样爬树,又如何能爬的像她还是狐狸时那般的好。 不过即便这样,小白还是成功靠近了鸟儿。就在小鸟离她只有一步之遥之时,小白却像她还是狐狸般的那样飞扑了过去。 小鸟是被她抓在了怀里,可这次小白却没有四肢爪子和轻盈的身体能让她从那么高的树上成功落地。 白泽焦急的喊道。 “小心。” 他万万没有想到白姑娘她一个姑娘家是这样抓小鸟的,他身为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都不敢从五米高的树上这样飞扑过去。 小白在下落的过程中这才反应过来她现在是人类的模样,一时间也慌了神。 少年将军就是在小白飞身扑过去抓小鸟的时候回到了自家的院子里。 他先白泽一步,一个轻功飞到了半空中接住了从树上摔下来的小白。 少年将军面无表情的抱着小白安稳落地,在感受到右手手掌处的伤口因面前这位抱着小鸟的女子再次裂开之时,少年将军终是长舒了一口气,微皱着一双剑眉说道。 “白姑娘,你若是闲不住等你伤好后我可以安排人教你习武,但是你再这样动下去,不光你的伤好不了,我的伤怕是也别想好了。” 少年将军将小白放在地上,小白望着少年将军缠着纱布的右手手心里又隐隐渗出血来,她调皮的吐了一下舌头,将刚抓住的小鸟捧在手心里抬起胳膊伸到少年将军面前,抱歉的对他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啦!作为赔偿,我将这鸟炖了给你补补身子。” “?” 第157章 第一世的相认(29) 少年将军看着伸到自己眼前身体是蓝绿色,翅膀却带着点赤红色的小鸟,一阵无语。 这鸟明明看起来就不好吃的好吗…… “白泽,去找个干净的笼子配点干草和食物,将小鸟养着。再去膳房让府里的厨子炖几只鹌鹑。” 小白听后将手中的小鸟交给了白泽,然后和少年将军争辩道。 “要卤的!卤的才有味道!” 少年将军斜了小白一眼。 “什么时候伤养好了,什么时候再吃卤的。伤没好之前,给我乖乖喝鹌鹑汤。” 小白不服气的追着少年将军的背影,不依不饶的说道。 “我都好的差不多了,可以吃卤的了!” 少年将军头也不回的没好气的回答道。 “托你的福,我伤口又裂开了,我需要吃些清淡的。” “你可以吃其他的菜呀!来来来,一会儿我来帮你包扎,我帮你包扎好得快!” 正在对话的两人大概都没有注意到他们说出的话中包含着不可能的未来。明明伤好之后小白便会离开,可两人却都默认了伤好之后小白还会住在这里吃卤鹌鹑的画面。 白泽听到渐行渐远的对话声,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鸟,终是高兴的笑了起来。 他原本不是这个性格的。 白泽跟在萧策身边的时候,做事麻利果断,平时不该他问的他一句也不会多问,更不喜欢管主子们的闲事。 他只知道,他是萧策将军从战场上将他救回来的。在兵刃相向那么危急的关头,萧策将军没有选择丢下因重伤而摔下马的他继续去追敌军,而是选择将他从地上拦腰抱起放在了马背上带他回去救治。 那场战役他们虽是大胜而归,却因为萧策这一举动放跑了对面敌军的首领,萧策因此在军营里被几位将军和副将围着指责。 他无数次想要开口问将军可曾后悔因为他这样一条微不足道的性命而放跑敌军将领,可每当萧策来营帐中看重伤的他时,脸上都挂着欣慰的笑容,他觉得有些问题他虽然没问出口,便已经有了答案了。 即便后来他们打胜仗归来,他陪着萧策将军到皇宫中向圣上禀报这次的战事时,面对圣上质问萧将军为何放跑敌将,萧策身体直挺挺的跪在大殿上向圣上保证,经此一役,敌军年之内绝不敢再次来犯中原,圣上这才作罢。 所以他后来一心想要还萧将军救命的恩情,只要是将军和夫人吩咐过的事情,即便再难再累,他都毫不犹豫的完成。他只做事,很少说话,将军府内的其他侍卫都觉得他冷酷到难以接近。 后来萧策将军的宝贝儿子被圣上看中,十四岁便去了军营里任职。为了儿子往来皇宫和军营方便,萧策将军给萧洛白在京城北面买了现在这座宅子。 萧策将军不放心其他人跟着萧落白,便喊来了他,问他是否愿意跟随萧落白一起过去北面的宅子,替萧策将军和将军夫人守护着尚且年幼的萧落白,他依旧二话不说的答应了下来。 那时候他觉得,他自己的意志不重要,他愿不愿意都没有关系,只要是萧策将军希望的,他都会替将军好好完成,哪怕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也在所不辞。 第158章 第一世的相认(30) 在他搬去北面宅子的前一天夜里,萧策将军特意将他叫了去,略带担忧的嘱咐着他。 “落白自从小白离开这里的时候起,他便很少再快乐过了,一门心思只想着练武,连我和他娘都亲近的少了。你是府里最年轻的侍卫,和落白年龄相差不了几岁,我希望你跟着他,无论以后发生何事,都陪在他的身边。我不求落白能功成名就当上大将军,我只愿你和他能在那边平平安安自在快乐的过日子……” “将军,我会好好照顾公子让他快乐起来的。” 从那时起,他开始有了自己的意愿。他想要看到他家公子平安无事,想要看到他家公子能有着同龄人该有的潇洒快活的模样。但若是想要让他家公子快乐起来,他觉得他自己得首先做到不要整天冷冰冰的。要让自己活泼一点,再活泼一点……于是才有了现在他这副活泼过头的模样。 他的确是活泼开朗话多了起来,可他家公子依旧还是严肃冷淡的模样。如今看到时不时在府内和白姑娘斗嘴的公子,时不时被白姑娘气到说不出话来的公子,时不时被白姑娘一句话逗笑的公子,他倒是觉得他家公子终于有了十七岁少年该有的生机勃勃的样子。 白泽一边捧着小鸟在去找笼子的路上,一边想着白姑娘要是能一直留在府里就好了,说不定他家公子会越来越开朗越来越平易近人。 他觉得他家公子脑子倒是聪明,可眼光却不大好。否则他家公子怎么没有看上这位容貌姣好受伤了还生龙活虎的白姑娘,而看上了那个连他家公子都看不上的眼高手低不知好歹的女子。 白泽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他一定要想尽办法让白姑娘在府里多留一段时日,这样说不定他家公子就能变成翩翩少年而不是一位冷酷无情的将军。 随着小白的伤势越来越好,小白那股调皮捣蛋劲儿全都回来了。 开始少年将军看到小白胡闹时,还会出言阻止,到后来他已经习惯小白每日在他面前上窜下跳。有一天少年将军当值回府时,看到昔日安静如初的府邸,却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少年将军唤来了白泽,一脸担忧的望着自己和白姑娘住着的院子,开口问道。 “白姑娘呢?她是伤口又严重了吗?怎的没见她在院子里摇树摘花拔小鸟羽毛偷假山上的那块石头?” 白泽听到他家公子说出对白姑娘了如指掌的话语之后,没忍住笑了两声。 “公子放心,府内的树、花和鸟以及假山上的那块石头都还安好,白姑娘也安好。下午下人从书房内翻出了压了很久的话本子,白姑娘正津津有味的在房内看着话本子呢!” “府内为何会有话本子?” “大概是主子和夫人怕公子无聊在搬家时偷偷塞进马车里的?” 少年将军点点头后便来到了自己的卧房前,他犹豫一阵,没有先进自己的房间,而是直接推开了小白的房门。 此时小白正觉得看话本子看的时间太长,眼睛有些酸疼,趁着休息的间隙,刚褪去半截衣衫想要给自己的后背上药之时,少年将军就这样闯入了房内。 “……” 少年将军只看了一眼便立马转身,满脸通红的站在房门口背对着小白道歉。 “抱歉,我刚刚心里在想着事情,忘记敲门了。” 少年将军每次进来她这里前的确都会先敲门,小白知道少年将军不是故意的,便也没有多说什么。更何况她虽然现在是人类的模样,但她变成狐狸时也没穿过衣服,已经被那么多人看了去。 即便小白变成人类女子生活这么久了,她还是无法领悟到人类女子该有的害羞。她对少年将军看光了她大半个后背并无太大的感觉。而后来的小白,却将自己的害羞全给了这位名叫萧落白的少年将军。 “你来我房内是有何事?” 少年将军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回答道。 “我要离开府上一段时日,可能是三四个月,也可能是一年半载……” 小白听完也沉默了。 “何时?” “明日。” 第159章 第一世的相认(31) 趁着说话的间隙,小白已经上完药穿好了衣衫。 “你可以转过来了。” 小白说出的话中带着她自己都未曾觉察到的失落。 好不容易能有个人看着她胡闹,由着她的性子纵容着她,甚至在关键时候还能出手救她一命。 之前在灵隐寺的时候,缘一虽然也对她很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宠着她,但缘一宠她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习惯,比如偷偷下山买卤鹌鹑和睡懒觉之类的。若是她玩性大发,缘一依旧会教育她不要捉鸟不要采花,要好好修炼。 所以她才会觉得,缘一和幕怜住持心中排第一的永远都是天下大事,哪怕牺牲一些人的幸福快乐乃至生命。没人问过她修炼快不快乐,她愿不愿意。 可在少年将军的府里,他们关心的都是她这个人本身。只要她开心,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树摇坏了再种,鸟拔秃了再抓,他们只会在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提醒她注意伤口。 只不过,假山上那块圆乎乎光溜溜的椭圆形石头她却是极为喜欢的,唯独那块石头,她求了少年将军好几次,又偷偷搬走藏起来了好几次,少爷将军始终没有松口,偷藏起来的几次也都被他原封不动的找到放回去了。白泽还笑她那么大一块石头她来来回回搬了几次也不嫌累得慌。 现在,让她觉得相处起来很舒心的人就要离开了。而分别,总是一件很伤感的事情。 可能是因为难过,小白说出的话都极为简短。 “去哪?” 少年将军略微犹豫了一瞬,犹豫着是否要告诉小白实情。 “南越。” “南越?你是将军,你去南越的话……是陛下要攻打南越了吗?” “……” 后面的事涉及朝廷机密,少年将军并没有细说。 “不是,陛下派我独自一人暗中前往南越一趟。” 小白听到这里便也听明白了,剩下的事可能不方便多告诉她了。 小白坐在床上沉思了良久。风小小在离开中原的前一晚通过凤羽除了告诉她傀儡蛊一事,还告诉了她经过长乐坊那一夜之后,中原的凶兽已定,卓公公就是凶兽幻化而成的。现在不知道卓公公和中原的皇帝在暗地里谋划些什么,让她往这个方向调查下去。 既然是圣上要少年将军秘密进行的事情,有没有可能是跟凶兽有关?这些日子陪伴着她的少年将军会是坏人是凶兽的那一方吗? 想到这,小白眼神又暗淡了许多。不过既然可能与凶兽有关,既然她不方便直接问他,那她跟着他一起去便是了。 决定好了的小白,倔强的扬起了头,语气认真的说道。 “我也要去!” 少年将军眉头紧锁,斩钉截铁的拒绝道。 “我不是去玩的。”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去玩的。你也说了,我武功不好,我想跟着你去历练,不行吗?” “你要想练武,府里的白泽就可以教你,你住在这里便是。府里多你一个,我还不至于养不起。” 小白继续跟站在她面前的少年将军讨价还价道。 “我不要!白泽武功虽好,却远不及你,我就想跟着你。” “别闹!我这一趟很是危险,我自己尚且都顾不过来,更没空照顾你。” “我不需要你照顾我。正因为很危险,你才得带上我,你这么个死脑筋又不懂得变通,而我这么聪明伶俐,一定能派得上用场。” 第160章 第一世的相认(32) 小白见少年将军没有立马开口拒绝,觉得一定是他的内心产生了动摇,小白便继续乘胜追击的说道。 “你若是不想带我也可以,大不了我偷偷跟着你,反正你也发现不了,你自己看着办。” 少年将军想到圣上指派给他的任务,又看到小白眼中的期许,正犹豫不决着。 “我没有家人。” 白姑娘说这句话的场景突然浮现在了少年将军的脑海里,连小白她自己都未曾发觉过她说这句话时的落寞,少年将军却细心的注意到了。 少年将军终是用力的捏了捏拳头,言简意赅的说道。 “收拾下行李,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 他不知道他做的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不过若是在路上好好护着她,带着她完成圣上交给他的任务,一起平安归来的话,那么这个决定一定是没错的…… 小白听到少年将军说出的话后,激动的从床上窜了起来,冲上前去紧紧搂着少年将军的脖子不放,又是蹦又是跳的。 开始少年将军还被小白抱他的动作弄的僵在了原地,到后来看到小白脸上快乐溢于言表的模样,才终是无奈的笑笑,轻轻推开她说道。 “先说好,我可顾不上管你。若是有危险,我定丢下你第一个跑掉。” 小白心情很好的站在少年将军的面前开着玩笑。 “是是是,我们军功赫赫的大将军自然是比我要尊贵很多。大将军先跑,我来替将军拦了敌人的围追堵截!” 小白脸上义愤填膺英勇就义的表情很是夸张,惹得少年将军连连轻笑。少年将军抬手轻轻刮了一下小白小巧玲珑的鼻子,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对小白说道。 “明日出发的早,你今晚早些休息,我还要出去一趟。” 小白听到后脸上的兴奋立马退去,瞪了少年将军一眼,小嘴一撇。 “去哪?你不会是嘴上说答应带我一起,结果连夜带着行李偷偷溜走了……” 少年将军也学着小白的样子回瞪了小白一眼。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鬼话连篇。我是去我爹娘那一趟,告诉他们一声我将要出趟远门,免得他们担心。” 小白这才想起面前这位英俊神武的大将军,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 “我行李不多,没什么好收拾的,今夜我跟你一起出去逛逛好不好?我在屋里待着也很无聊。” 少年将军想到白姑娘要跟着他一起去往南越,路途遥远,可能还需再买点女子的衣物回来,便应了下来。 府上只给小白置办了三套换洗的衣物,三套在府上的确是够用了,下人清洗的勤。但他们在路上三套可能还不太够,他一个大老爷们可以不计较这些,但想来白姑娘一个姑娘家还是不能像他一样过的太粗糙了。 少年将军回屋换了一身连帽黑斗篷便跑去隔壁喊上了小白,小白跟着少年将军来到大门口,却见少年将军只命下人牵了一匹马过来。 “我不想太引人注意,你和我骑一匹马上街。” 小白点了点头后,少年将军先上马将帽子戴上遮住了自己大半个脸,然后伸手将小白拉上了马,扶着小白坐在了自己的身前。 两人一马就这样朝着他们俩都很熟悉的将军府奔驰而去。 第161章 第一世的倾心(1) 少年将军先带着小白到街上置办了几身衣物,又买了一些路上可能要用到的物品,让店家打包好一起送到他自己的府邸。 在路过小白最喜欢的那家卤鹌鹑店时,小白一直吵着嚷着不肯让马儿走,少年将军无奈的下马给小白买了两只卤鹌鹑吃。 因小白在马背上吃着东西,少年将军便没让马儿在京城的街道上奔跑,两人一马慢悠悠的朝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 小白在前面细嚼慢咽的吃着,快吃完时,小白没忍住开了口。 “真小气,才买两只。” 少年将军真是不知自己身前的这名少女是有多爱吃鹌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加上刚刚吃的这两只,你今天一共吃了六只鹌鹑了……你是想把京城城内的鹌鹑都吃光吗?” 小白没有理会少年将军的吐槽,舔了舔手指,似是在回味卤鹌鹑的香味。明日这一去,她有好长时间都吃不到这酥嫩可口的卤鹌鹑了。 当少年将军将马停在将军府门前的时候,小白看着大门上方熟悉的牌匾,终是表情变幻莫测的开了口。 “萧策什么时候还有私生子了?” 显然,小白并没有把天真可爱的萧落白和身后那位杀伐果断的护国大将军联系在一起。 少年将军还未下马,一松开缰绳手就往小白的脑壳上狠狠拍了一下。 “没大没小,怎么说曾经的大将军呢!爹娘一直就我一个儿子好吗。” 少年将军说完便从马上下来,剩小白一个人愣在马上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少年将军。 少年将军伸出胳膊准备拉小白下马,发现小白在马背上一动不动。 “愣着干嘛,下来啊。” 小白依旧没动,而是脑袋空空的望着马下的少年将军。 “你……” 小白组织了半天语言,才继续用试探性的口吻开口说道。 “萧大将军的名字,该不会是萧落白?” 马下的少年将军一脸莫名其妙。 “怎么,你跟我一起住了这么久,还不知道我叫萧落白?” 小白欲哭无泪的说道。 “我只知道你姓萧,我也没听见过你府里的下人喊你的全名啊……” “我名字怎么了吗?” 小白一边被萧落白拉着下马,一边心情复杂的回答道。 “没怎么、没怎么……” 小白下马后,站在将军府门前对着萧落白说道。 “你进去,我就不进去了,我在这等你。” 萧落白想到他贸然带一个姑娘回家,还是一位未出阁的年轻姑娘,确实会影响到白姑娘的名声。 “我去去就来,你一个人小心些。” “嗯。” 小白看着萧落白走进将军府里渐行渐远的背影,忍不住在将军府大门前小声骂出了声。 “萧策你丫的,我跟你描述你儿子描述的那么细致,你居然没有认出来!” 小白吐槽完,便突然开始笑了起来。 她倒是没有想过,萧落白长大了会是这个模样。 还是小时候可爱…… 小白没有在将军府门口等很久,萧落白便重新回到了马前。 “回去。” 小白觉得自己还没有等到半炷香的时间,便忍不住问道。 “不多待会儿了?” 萧落白回头望了一眼将军府大门的方向,然后又回过头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悲伤开口回答道。 “待的再久早晚也还是要分别。不如让自己的心冷一些,果断一些,分开的时候才不会那么的难过。” 第162章 第一世的倾心(2) 小白不知道萧落白这句话里的感概,包不包括他们二人在她还是小狐狸时的那次分别,小白只知道她现在不想看到萧落白这般浑身被落寞孤单包围着的模样。 “可分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遇呀,如果真的有缘,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能遇见;若无缘,也终将会在生命的尽头相遇。” 萧落白好似听出了小白话里的安慰,便主动转移话题道。 “难得从你口中听到了一句这么有深度的话来……” 小白听到萧落白这样打趣她,在马背上侧过身轻轻捶了一下身后萧落白的胸膛,小声嘟囔道。 “你小时候可比现在可爱多了……” 萧落白只是人类,没有小白那样绝佳的听力,他听不清小白在前面说了些什么。 “你在前面嘀嘀咕咕的说我什么坏话呢?” “没,我在夸我们萧大将军英勇无比呢!” “我信了你个鬼。” 回去的路上,马背上都是欢声笑语。 小白在知道少年将军是萧落白以后,便卸下了浑身的防备。至于告诉萧落白她就是他小时候陪他玩的那只小狐狸一事,小白却从来没有考虑过。 她身份特殊,知道她身份的人就意味着多一分危险。不如就这样换种身份陪在他身边一段时日,也是极为不错的。 萧落白去南越一事需秘密进行,第二日天还未亮,萧落白给白泽留了一封书信之后,就带着小白偷偷出了京城。 萧落白带着小白坐上了一队南下经商的马车,在给了足够的银两之后,商队的队长答应将萧落白二人送至扬州的会稽。至于更南边的南海一带,是南越的地盘,通关口处查的极为严苛,萧落白打算等到了会稽再想办法怎么混进南越。 萧洛白路上没有任务,再加上小白知道旁边和自己同行之人是萧落白后,两人的话都变得更多了起来。他们俩跟着车队走走停停,倒更像是来南边游山玩水似的。 有了小白的陪伴,萧落白一路上倒也开朗了起来,不似往日那般的冷漠。越往南下,山山水水风景秀丽的地方越多,小白只见过森林小河,还没有见过一望无际的大海,小白新奇的蹲在海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大海深处。 “萧安,你说这大海深处会有什么?” “不知,我只知道你再趴低点就要掉到海里去了。” 小白听到萧落白的提醒后,抬起头远离了海面,朝萧落白所站的位置走了过去。 “……” 海底深处的某人,透过幽蓝色的海水,盯着小白的背影若有所思着。 …… 为了隐藏身份,萧落白给自己起了一个化名。说得更准确一点,是小白硬要给他起的化名。 在刚出发不久的一天夜里,萧落白在客栈里跟小白说以后不要再喊他萧落白了,这次出行他得隐藏身份。 萧落白对起名字并不擅长,当初小狐狸的名字都还是他娘亲替他起的,所以萧落白坐在小白房间的椅子上一边喝着茶,一边静思默想着。 小白坐在萧落白对面,用手托着脑袋,试探性的开口。 “要不……就叫萧鹌鹑?” “……” 萧落白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现在离京城已经十万八千里远了,白姑娘脑袋中居然想的还是卤鹌鹑。 “我看叫你白鹌鹑比较合适,你那么爱吃鹌鹑。” 小白听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好不好,我一个姑娘家叫这么个名字,也太好笑了……” 少年将军白了小白一眼,毫不犹豫的接道。 “那我堂堂一位中原的大将军,叫萧鹌鹑就好了吗?” 小白看着萧落白严肃中透着点无奈的脸,配上“萧鹌鹑”这个名字,小白终是忍不住坐在椅子捧腹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还笑!快点认真帮我想名字。” “好的大将军!萧鹌?萧鹑?你觉得怎么样?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将军终是忍不住吐槽道。 “萧蠢?多么愚蠢的名字,你听听这是人能想出来的名字吗……” 对面的小白还在不停大笑着。 “大将军,我说的可是‘鹌鹑’的‘鹑’,不是‘愚蠢’的‘蠢’,萧蠢这名字可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不然就叫萧安?‘平安’的‘安’,希望这一趟我们都能平平安安的。” 趁着小白还没有吐出下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名字出来,萧落白愉快的接受了萧安这个名字。 第163章 第一世的倾心(3) 萧落白的化名倒是想好了,可小白也需要一个化名。 小白住在萧洛白府上时,萧落白问过小白的全名,小白说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姓白,别人都称她为白姑娘。 萧落白想到了这次去南越的目的,觉得他和小白以表兄妹相称比较妥当。 萧落白想起她在给他起化名时的场景,便也学着她那样随口起道。 “你就叫白平好了,刚好你平我安,我们凑一对儿。” “……” 这回终于轮到小白语塞了,萧落白幸灾乐祸的看着小白一脸吃瘪的模样,噙着笑心情甚好的透过客栈的窗户看着窗外的月明星稀。 小白用萧落白的话回怼着他。 “你听听这是人能想出来的名字吗……” 萧落白被窗外安静的夜空所吸引,沉默了一会儿,萧落白转回头幽幽的开口说道。 “白宁这个名字怎样?安宁的寓意也很不错……” 小白口中反复轻声念着“白宁”这个名字,好像感觉不错。 “那就白宁!白宁一切都听萧安哥哥的安排……” 小白故意说的很是扭捏做作,萧落白受不了似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边憋着笑一边走出了小白的房间,回到了隔壁自己的卧房内。 …… 大半个月一晃而过,萧落白和小白告别了同行的商队,在扬州会稽的浮海城城内找了个离中原和南越通关口不远的客栈暂时住了下来。 会稽的气候和京城很不一样,温热潮湿。萧落白在和小白来到会稽的第二日,便带着小白去浮海城的商铺买了几件当地的服饰。 京城的服饰更偏华丽精致一些,虽然华丽,也只是在用料和饰物方面华丽。除了圣上和朝廷命官的衣物,其他普通百姓更喜欢用素雅一些的静物稍作装饰,衣物上几乎很少带有鲜艳的花纹。 至于首饰,京城的首饰各种各样琳琅满目,小到头簪耳饰,大到手镯和腰间的玉佩,都极为精致,打造首饰的材料也种类繁多,银制金制已以各种玉类应有尽有。 但会稽却不一样,会稽一带即便是普通人家,身上的衣服也带有艳丽的图案和花纹。会稽官员的家眷们,除了在脖子处佩戴银质的巨大环状项链外,很少佩戴其他饰物。至于会稽的普通百姓,则是不爱戴任何饰物。 比起京城用稍重的衣料制成的衣物,小白穿着会稽本地的服装则是觉得轻便了许多。 不过会稽一带的衣服以圆领的套头式为主,穿的时候不似京城衣物那种在胸前交叉的开襟,小白手忙脚乱的套了好几次,才将头和胳膊穿过轻薄的上衣孔洞中。 穿戴好出来的小白,突然想要变回狐狸跟在萧落白的身边,每日都要这样穿衣,实在是太麻烦了。 小白又不可能喊萧落白过来帮她穿戴。小白想着,要是能在这里认识一位当地的女子作朋友,那可真是太好了。 小白口中这位当地的“朋友”,很快便出现在了小白和萧落白的面前。 第164章 第一世的倾心(4) “你们不是本地人?就算你们能骗得过别人,可却骗不了我。” “……” “……” 萧落白和小白盯着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女子,放下了正准备夹菜的筷子。 萧落白不喜欢和陌生女子说话,这一路跟着萧落白的小白是知道的,所以这种时候当然是小白开口询问面前的女子。 “姑娘突然坐在我们这桌,是有何事?” “无事,我只是过来确认一下我的猜测。我很少猜错,你们一定不是本地人。” 小白精着呢,怎会因为突然冒出的女子随口诈了两下就全盘托出。 “我和表兄住在会稽的一个小渔村里,此番来到浮海城,是我缠着表兄让他带我出来涨涨见识。” 坐在小白对面的少女听后轻笑一声,率先伸出手自我介绍道。 “看来以我们的相熟程度,不足以让你们对我讲真话。我叫唐水瑶,是这家酒肆的老板。” 小白也礼貌性的伸出手和少女象征性的握了一下。与广陵炎热的气候格格不入,少女的手冰冷得如同长期被泡在深海里一般。 “我叫白宁,旁边这位是我的表兄,名叫萧安。” 这位名叫唐水瑶的少女听完点了点头,招手唤来了酒肆里的小二。 “虽然我这里既能喝酒也能吃饭,但这里的酒却是本店特色,二位贵客不喝点这里的酒,可对不起专程来这酒肆一趟。小二,拿两壶上好的海马酒,给这桌的姑娘和公子尝尝。” 小二听后毕恭毕敬的从酒窖里拿来了两壶酒轻放在了小白他们的桌子上。 少女毫不见外的先打开了其中一壶酒,放到鼻尖处嗅了嗅,自言自语道。 “好酒,不愧是我酿的酒。” 少女自顾自的先给自己倒了一碗,然后又给同桌的小白和萧落白分别倒了一碗。 “我请客,干了?” 萧落白不知道小白是否会喝酒,皱着眉看着小白想要出言阻止。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小白便端起碗和少女碰了一下,两人很快便一饮而尽了。 少女看到小白面前空空如也的碗,再看了一眼萧落白面前一滴未动的碗,一只胳膊撑在桌子边缘倾身靠近小白,对着小白说道。 “白姑娘好酒量,只是你的这位哥哥看起来不像是不会喝酒的样子……” 小白对少女微笑一下之后,端起萧落白面前的碗就一股脑喂进了萧落白的嘴里。萧落白不满的瞪着小白,小白却装作没看见一般,对着旁边的少女道着歉。 “唐姑娘,我表兄有点轻微的洁癖,望姑娘莫要见怪。” 该混的脸熟已经混到,那个人嘱咐过她不要操之过急,所以在小白说完这句话之后,唐水瑶直接起身同小白他们告别。 “白姑娘,若是你们在会稽在浮海城内遇到什么麻烦事,可以来这间酒肆找我,也好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白姑娘萧公子告辞。” 小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吃完晚饭的小白和萧落白直接回到了客栈。 第165章 第一世的倾心(5) 萧落白刚回到客栈时,就拽着小白来到了自己的房间内。 萧落白脸色不好的狠狠敲了敲小白的额头,对着小白说道。 “你一点江湖经验都没有吗,你连最基本的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都不知道吗?” 小白眨巴着眼睛,思考着。 在灵隐寺有时候她会偷偷变回小狐狸接受前来烧香拜佛之人的投喂,她从那时候起就来者不拒。别人以为她是寺里的灵狐,喂的东西都可好吃了。 “我看唐姑娘自己也跟着我们一起喝了下去。” 萧落白突然开始思考带白姑娘一起前往南越的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一点。 “若她真是下毒厉害的高手,她可以在我们面前神不知鬼不觉的只在我们俩人的碗里下毒。她虽跟着我们一同喝酒,却不会有一点事发生。” 萧落白最气的还是两壶酒他的那壶他只喝了最开始唐水瑶给他倒的那一碗,小白却喝了整整一壶。 小白知道萧落白不是责备她而是在关心她教她生存技巧,小白乖乖的点了点头表示下次知道了。 小白一边回自己的房间一边在嘴里小声说道。 “还不是因为你不跟陌生女子说话,要不也用不着我来和她交涉……” 夜深人静之时,小白他们夜晚吃饭的那家酒肆后院却麻溜的翻出去一人。那人动作矫捷轻功了得,很快便消失在了附近。 那人最终停在了海边,她披着斗篷蹲下,靠近海面。 没过多久,原本风平浪静的海面却有了些许的波澜,海里不知道浮上来了一个什么东西。 海里的东西用着低沉的嗓音先开口问道。 “怎样?” “已经和他们接触过了。男的不怎么爱说话,女的嘛……好看是好看,就是看起来有点傻,我给的东西她完全没有防备。” “傻?她可是神兽,神兽怎么会傻?” “我傻,是我傻好了!她可能只是装傻,我却当真了,我傻!” 海里的东西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忍不住吐槽道。 “唐水瑶,有时候我真想掰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除了水还是水……” 他明明只想叫她行事谨慎一些,她却以为他在说她傻。 斗篷下的少女冷笑一声,也开口嘲讽道。 “你在海里待了几百年了,应该没你脑中进的水多。” “我让你去办的事,尽快办好。” “知道了、知道了,求人办事还是这样一副态度,你真是大爷……” 海里的东西声音难得温柔了一回。 “你不是别人。” 少女起身准备回酒肆去,临走前扫了一眼海中那个离海面只有不到半米的东西,心情极好的开着玩笑说道。 “退下。” 少女依旧身手矫捷的离开了海边,海边静得像是无人来过一般。 少女完全消失以后,海边一户渔民的院墙外有一人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往少女蹲下的位置附近的海面上看了过去。 他知道海里有个会说话的东西,他不敢靠近。 之前少女在时,他看见他们二人一个在陆地,一个在海里说着话,但他却听不清二人说了什么。贸然靠的太近,只会打草惊蛇。 跟着少女来到海边的这人也没有在海边过多的停留,转身离开了海岸。 唐水瑶酿的酒没想的后劲儿这么大,当小白迷迷糊糊的摸进萧落白的房间里时,萧落白房间漆黑一片,萧落白并不在房内。 小白晃晃悠悠的歪着脑袋在萧落白的房间内思考着这么晚了萧落白会去了哪里。 第166章 第一世的倾心(6) 小白活了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天旋地转。 就在小白就要站不稳摔倒在地的时候,从屋外回来的萧落白及时扶住了小白快要倒下的身体。 小白用迷离的眼神看着刚进门的萧落白,满嘴酒气的质问道。 “这么……晚了,你……去哪里了,也、也不……告诉我一声……” 刚从海边回来的萧落白身上还沾染着海水的雾气。会稽昼夜温差很大,萧落白怕把这些雾气过给小白让她着凉,便横抱起小白将她暂时先放到了他的床上,然后才开口回答道。 “我出去探了探会稽的地形。” 小白想到了夜晚酒肆认识的少女,便结结巴巴的回答道。 “唐……姑娘不是……本地人吗,你可以……问她呀。” 萧落白想起刚刚在海边看见的一幕,那女子接近他们一定是有目的。不过他没有打算告诉小白这件事情,他觉得像小白这样傻兮兮江湖经验不多的,刚好可以用来迷惑那名少女。 若是他告诉了小白,小白便会有了防备,以那名少女的聪慧程度,定会发现端倪。他只要在一旁护着她便好,她知不知道并没有太大关系。 萧落白简短的敷衍道。 “嗯,下次碰到了我去问问她。” 萧落白看着坐在床上对着他一脸傻笑的小白,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小白白皙光滑的小脸。 从指尖传来的触感很好很舒服,萧落白低笑着摇头,用轻柔的嗓音对小白说道。 “不能喝酒不早点说……” 萧落白说完望了望高高升起的一轮明月,夜已深,他们都需要休息了。 萧落白脱掉了身上的外衣,将沾有雾气的外衣随意的搭在了桌子上,走到床前准备弯腰抱小白回她自己的房间。可小白怎样都不让萧落白抱她,口中还喃喃自语道。 “你那么小……一个小小的人儿,怎么……抱得动我……” 萧落白无奈的单膝跪下,耐心的哄着小白。 “那我背你可好?” 小白还从未被人背过,晕晕乎乎的重重点了几下头。 萧落白转过身背对着小白将小白从床边背起,在回小白房间的几步路上,小白含糊不清的说道。 “萧落……白,我是你的……小狐……狸……” 小白说话时喷出的气息喷在萧落白的脖颈处,小白轻柔的气息混合着从后背处传来小白温热的体温和姣好的身体曲线,从未和女子这样近距离接触过的萧落白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有注意到从小白口中说出的那句含糊不清的话语。 萧落白迅速将小白平放在了床上,又迅速替她盖好了被衾,红着耳朵逃似的离开了小白的房间。 第二日萧落白看的小白的第一句话便是。 “以后不许喝酒。” 小白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他们在会稽的客栈住了一周左右,萧落白却还是没有想到能通过关口前往南越的合适方法。 圣上悄悄给他下达了命令,让他暗中行动,自然是不会给他中原朝廷专用的通关令牌。 萧落白想来想去,不偷不抢的话,就只有想办法混进中原和南越交易的商队里了。 要么就是装成南越人进城,可问题是他从未去过南越,不了解南越的风土人情,若是贸然向别人打听南越的情况,又怕终有一日别人会暴露他们的身份。 就在萧落白带着小白在浮海城四处闲逛一筹莫展之际,唐水瑶又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第167章 第一世的倾心(7) 唐水瑶迎面向小白和萧落白走来。 “白姑娘,我看你的表兄好像很苦恼的样子,能否跟我说说我来替你们想想办法?” 小白听到唐水瑶的话后,回过头看了一眼走在她身后的萧落白,略带疑问的说道。 “有吗?” “……” “……” 萧落白和唐水瑶脸上的表情都很是精彩。 一个在很肯定的赞同自己,赞同自己昨晚决定用白姑娘来麻痹敌人的决定;另一个在不情不愿的否定自己,反省着海底的那位说自己傻是否真的说对了。 小白是真的没有注意到萧落白正在烦恼着,毕竟萧落白是那种有心事藏在心里不让任何人知道的性格。他虽然答应带小白去南越,不过他并没有打算让她参与他这次危险的行动,他希望小白就当他带着她来南越游玩一趟就好。 为了不破坏小白游山玩水的心情,萧落白只会在小白看不见的地方发愁,就比如现在小白走在他前面东看看西瞅瞅没有注意到他的时候。 “你们来浮海城像这样在街上瞎逛可见识不到浮海城好玩的地方,浮海城可是有许多藏在街角旮旯里的神秘之地,二位敢不敢跟我走一趟?” 小白正好觉得浮海城虽有些新奇,但却并不刺激,她想找点刺激点的事来做,可又怕萧落白不同意。现在刺激正好找上门了来了。 小白不假思索的开口说道。 “有何不敢?” 这回,难得萧落白没有阻止小白,他也想看看站在他们面前的少女到底有何目的。 唐水瑶在前面自顾自的带路,也不怕身后之人没有跟上。萧落白俯身在小白耳旁轻声提醒道。 “一会儿跟紧我,不要乱跑。” 小白仰头看着萧落白脸上认真而严肃的表情,点了点头。 唐水瑶带的路开始的时候还是浮海城寻常街道的模样,可在七扭八拐经过一道低矮的拱门之后,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了,路两旁的装饰也和之前他们走过的浮海城街道的装饰大不相同。 在经过一条有着圆形喷泉的街道之后,小白他们一行人来到了一个空无一人的沙滩上。 这沙滩上的沙不像小白之前在海边见过的那种寻常的黄沙,而是闪着银色光芒的银白色细沙,小白被这亮闪闪的沙滩美到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比起处在兴奋中的小白,萧落白就显得淡定多了。在小白边跟着唐水瑶边好奇的四处张望着街道景致变化的时候,他却在心里默默的记着他们走过路,以备不时之需。 走到快要靠近海边的时候,萧落白想起那晚他跟踪前面正在带路的少女看到的景象,想到海里可能藏着什么东西,便浑身上下进入了戒备状态。 萧洛白上前两步拉住小白的手,将小白拽到了自己的身后。 小白不知道萧落白为何突然紧张了起来,不过她也没有多问,而是自己也留了个心眼。 唐水瑶走到一处看起来和这个沙滩的其他地方没有什么区别的地方,蹲了下来用手往蹲下的沙滩附近四处摸着什么。 当摸到了一个地方之后,唐水瑶的手便没再继续向四处探寻着,而是扒开那处的沙子。慢慢的,一个圆形铜质拉环出现在了小白他们的眼前。 第168章 第一世的倾心(8) 唐水瑶拉着拉环顺时针扭了半圈,她面前的沙滩便缓缓向两侧分开,大部分的沙子被推向左右两边,少部分的沙子掉进了打开的越来越大的洞口之中。 待洞门和沙子不动了之后,一个长方形的洞口赫然出现在了银白色的沙滩上。 唐水瑶一脸神秘的回过头对着身后的小白和萧落白说道。 “跟上。” 说完,她便自己先行顺着楼梯下到了沙滩的地底下。 萧落白拉着小白来到洞口处,俩人一齐伸长脖子往洞口深处望了望。 洞口被砌的规规矩矩的,沿着洞口向下的楼梯两旁的石墙上,每隔一米左右就各有一个火把用于照明。向下延伸的台阶很深很长,他们站在洞口看不见台阶的尽头,这台阶好似延伸到了海里一般。 小白扭头,看了看站在她左边盯着台阶若有所思的萧落白问道。 “要下去吗?” 萧落白沉默了一会儿,也扭过头仔细盯着小白的双眼。 “我要是说让你站在这里等我,你会乖乖听话吗?” “不会。” 萧落白牵着小白在洞口处叹了口气。 若是只有他自己,他肯定二话不说的下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可现在他带着小白,他实在不想让小白冒着生命危险陪他去查那名少女的目的。 萧落白决定,若是等他们回到京城小白还想学武的话,他一定要好好将小白训练成一位绝世高手,免得日后若是他不在她身边,他还要担心她的安危。 底下的唐水瑶见上头的二人迟迟没有出现,在洞底对着洞口处大声喊道。 “下来啊,下面只是个地下赌坊,没有危险的。” 唐水瑶的呼喊声混合着洞里的回声传到了小白和萧落白的耳朵里,站在洞口处的二人在对视了一眼之后,手拉着手小心谨慎的迈着脚步顺着台阶往下走去。 小白他们越往下走,越觉得海水的腥味越重,当走到台阶的尽头时,走在小白前面的萧落白抬头一看,敞开的木质大门连着一间巨大的地下室。 地下室不止一个房间,地下室的中央摆着几张红褐色的长桌,桌上放着骰子、筹码以及写着压大压小的木签桶,的确是唐水瑶口中的地下赌坊。 当萧落白拉着小白走进地下赌坊的大门时,赌坊内各个桌前十几名正在下注的赌徒以及赌坊庄家们不约而同的向他们看了过来。 看到进来的是两位细皮嫩肉的年轻人时,赌坊其中一名靠近大门的赌徒带着嘲笑声对唐水瑶熟络的说道。 “我说老板娘,你就不能带点看起来皮糙肉厚的人进来陪我们玩,非要带这种弱不经风的人进来。输了是不是还要哭着闹着找爹娘?” “哈哈哈哈……” 赌场内是一片此起彼伏的放肆大笑声。 唐水瑶听后却没有笑,犀利的眼神扫了赌坊一圈,用警告的口吻对那些笑着的赌徒们说道。 “你们说话给我注意点,别让外人以为我们赌坊是什么三教九流的腌臢之地……” 有趣,又是酒肆又是地下赌坊。 萧落白知道赌坊内这位看似普通的少女背后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势力。 萧落白有种预感,这势力可能是关系到他能否顺利通过通关口进入南越的关键。 第169章 第一世的倾心(9) 唐水瑶骂完一众赌徒之后,带着小白和萧落白绕着地下赌坊转了一圈。 唐水瑶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向小白他们介绍着赌坊的内部结构。 赌坊除了中央大厅之外,旁边还连着几间供赌徒休憩的简陋卧房、茶室,以及能隔绝外部嘈杂声音的对弈室。但萧落白却对这些表面上能让他们见到的东西并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正对着地下赌坊大门那间紧闭着门的看起来阴暗潮湿的房间。 萧落白难得的对着唐水瑶开口说道。 “唐姑娘,你还没有带我们参观过这间屋子……” 唐水瑶回过头顺着萧落白的目光看了过去,当看到萧落白盯着的那间屋子之时,唐水瑶眼神开始变得晦暗不明了起来。 “萧公子可真是有趣,这里是地下赌坊,自然有见不得人的地方。这门被几道厚重的锁链重重锁住,必是不想给外人看的,萧公子又何须多问……” 萧落白站在那间紧锁着大门的屋子前盯着唐水瑶似笑非笑的说道。 “既然不想让人知道,那你们可太过于粗心大意了。这间屋子后面的血腥味浓到连这么重的海腥味都盖不住。” 唐水瑶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她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地下赌坊的木门方向,脸上扬起了一个比之前的笑容更大的一个笑脸。 “动手。” 唐水瑶说完双手抱胸,在原地看着拉着小白快速往地下赌坊大门处跑去的萧落白的背影,意味深长的弯了弯嘴角。 就让我看一看你的实力…… 唐水瑶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悠闲的坐在地下赌坊中央大厅的椅子上等着手下回来给她汇报消息。 她细长的指节有规律的敲击着桌面,思考着怎样才能盖住她身后屋子里飘出来的厚重的血腥味。 想到屋子里关着的怪物全都是海里的那位留给她的烂摊子,她就想跑到海边倒一池粪水进去臭死他。不过唐水瑶也就是想想,海里的他虽然并不无辜,可海里还有可爱的小鱼小虾,以及她酿酒用的海马,它们却是无辜的。 地下赌坊的大厅内只剩下唐水瑶一人,其他赌徒连带着每桌的庄家,都去追小白他们了。 萧落白每次出门并没有带身上的佩剑。一来是因为萧落白想低调行事,和小白装成本地不会武功的普通百姓,这样更不会惹人注意;二来是因为会稽一带不常用剑,本地居民习武之人身上佩戴的都是小巧精致的弯刀。唐水瑶腰间就有着一把这样的弯刀。 萧落白拉着小白回头看了一眼右手握着弯刀在他们身后追来的十几名赌徒,短暂的思考了一会儿,找了一处空旷的街道,停下了脚步。 小白疑惑的问道。 “不跑了?” “不跑了,一会儿你躲好,我去拦着他们。” “……” 小白记得他们临行前的那个晚上,说的明明是他一有危险就跑,她留下来断后。 小白在远处看着赤手空拳和拿着弯刀的十几名赌徒搏斗着的萧落白,心里一面担忧一面泛起了异样的感觉。 第170章 第一世的倾心(10) 十年前还记得她第二次离家出走的时候,萧落白偷偷跟到了山洞里。那时候还是她保护着萧落白,给他找吃的,带他喝水,在他睡觉时警惕着四周。 现在十年过去了,他们俩却反了过来,每次都是萧落白挡在她的身前,带她去玩给她买她喜欢的东西。 小白看着看着终是露出了老母亲般的微笑,有一种孩子长大了的欣慰之感。 即使面对赤手空拳的萧落白,那十几名赌徒也没从萧落白身上讨到任何便宜。在打斗的过程中,萧落白心底里的那个猜测变得越来越清晰,事情果然如他所想的那般。 萧落白看着面前一把弯刀朝他刺了过来,他一个闪避之后紧接一个转身,直接踢向了那人的小臂。 拿弯刀刺向萧落白的那名赌徒手臂一个刺痛,手里的弯刀不小心脱手甩了出去,朝着站在一旁的小白飞了过去。 萧落白迅速回头向小白站着的方向看去,焦急的喊出了声。 “小心!” 由于萧落白将注意力全放在了小白那里,被身后的一名赌徒拿弯刀划拨了后背。萧落白顾不上从后背传来的疼痛,死死盯着小白,祈祷着她能机灵一点。 但小白显然让萧落白失望了。 小白之前只顾注意着萧落白一人,她老母亲般的微笑正挂在脸上之时,朝她飞来的弯刀顺着小白的左脸划了过去,小白白皙的小脸被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正顺着小白流畅的瓜子状脸颊缓缓流下。 那十几名赌徒看到小白和萧落白受伤,竟比他们俩本人还要惊恐,十几名赌徒心惊胆战的一股脑儿全跑走了,剩小白一脸茫然。 “……” 萧落白望着十几名赌徒远去的背影,黑曜石般的眸子透出某种深意。 来的时候他光在记路,倒是没注意到这条街上的圆形喷泉中央的雕塑居然是用青黑色的石头雕刻成的一条栩栩如生的龙。 萧落白没有多看,转身便大步来到了小白的面前。 想到刚刚他回过头看到小白正一脸欣慰的看着他傻笑时,萧落白硬生生的给自己气笑了。 “你是不是只有和人呛声的时候才会机灵!这种危急关头站在原地不动便也罢了,还傻笑个什么!早晚要被你气死!” 小白眨着无辜的大眼,她也不是故意的呀,她不小心沉浸在了回忆里。 萧落白见小白没有吱声,他看着小白脸上那一抹鲜红的血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萧落白抬起手腕,找了一处干净的袖口,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小白脸上的血迹。 “我先带你回客栈上药……” 萧落白一边生着闷气一边拉着小白左弯右拐的绕回了客栈。 路上,小白后知后觉的对着埋头走在前面一声不吭的萧落白说道。 “你后背也受伤了!” 萧落白没好气的回道。 “是吗?没注意……” “这么大一道口子还能没注意,你心是有多大。” “……” 萧落白没有说话,回过头瞪了一眼身后的小白,小白这才乖乖住了嘴。 第171章 第一世的倾心(11) 到了客栈门口,萧落白丢开了小白的手,自顾自的上到客栈二楼他自己的客房内。从自家府邸带来的伤药都放在了他的房间,萧落白进到房间后便开始在随行的包裹里翻找着止血用的外伤伤药。小白跟在萧落白身后也来到了他的房间。 看到老老实实站在门口等着挨批斗的小白,萧落白气消了大半,一手攥着金创药一手招呼着小白进来上药。 “过来坐好。” 小白站在门口并未上前,她猛的摇了摇头后开口提醒道。 “你伤的比较重,你先上药。” “让你过来你就过来,你伤的是脸,要是晚了留下疤痕就不好了。” 小白本打算再次拒绝让萧落白先上伤药,但转念一想,他们俩若是一直这样僵持着,谁都没法好好上药,还不如等她上完药她再给他上药。 小白坐在了萧落白面前的椅子上,萧落白手法熟练的替小白涂抹着药,小白觉得脸上被萧落白指尖轻抚过的地方升起酥酥麻麻的感觉。 小白不知道这感觉是怎么回事,没等她细想,萧落白凑近的脸上带着凝重的神情,他盯着小白脸上的伤口说道。 “要不我还是请个大夫给你看看,说不定大夫会有更好的外伤药。我们出行不便带太多的东西,伤药带的都是最基本的疗伤药,包里并没有治疗外伤的特效药。” 小白的脸本就没被划的多深,只是伤口比较长罢了,所以她直接开口拒绝了萧落白的提议。 “不用,我伤的不重,更何况我们这次不是要低调行动嘛,不宜和太多的人有过多的接触。” “要是留下疤痕了呢?” 小白虽然很在意自己的形象,不过这个形象指的是自己的穿着打扮是否得体。对于本身的皮囊,她倒是没有太大的概念,她也不理解为何人类女子很在乎自己的容貌是否美丽,这些不都是天生的嘛…… 小白扬起一个明媚的笑脸。 “留的话……那也没办法呀!” 萧落白看着小白一点也没有怪他没有保护好她的意思,明明最该难受的是她,她却还反过来笑着安慰他。 萧落白想到这下意识脱口而出。 “若是留的话……” 我会对你负责的。 后半句萧落白并没有说出口。 此时的萧落白对小白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更多的是身为一个男人的责任心。是他带着小白来到这里的,那么他自然有义务护她周全。 小白看着正在沉思着的萧落白,好奇的问道。 “留的话怎样?” “没什么……” …… 天色也在不知不觉间暗了下来,地下赌坊内传来了一道气急败坏的暴怒声。 “混账!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们何用!” 落荒而逃回来的十几名赌徒和庄家们大气不敢出一下,被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的少女狠狠训斥着。 “下次再什么事都办不好,就统统把你们丢进去喂那些怪物!” “是,主子。” 唐水瑶生气的拂袖而去,她的手下们老老实实的各自干着各自的事去了。 唐水瑶原本打算直接回酒肆里去,想了想,又拐到了海边。 她像之前那样蹲下靠近海面,这次过了许久,海里的东西才出现。 唐水瑶郁闷的开口。 “计划失败。” “你的人似乎不怎么有用。” 唐水瑶心情本就不太好,没好气的回怼道。 “你的那群怪物就有用了?放他们出来非得把人整的非死即残。” “……” 唐水瑶想到她在海边等了他许久,便正色道。 “南越那边是有什么麻烦拖住了你吗?” “他的人正在追查我的下落,为了甩掉他们费了一些时间……你虽然现在在中原,但还是小心一些,我怕他们会顺着海的气味追查到中原来。” 唐水瑶点点头后忍不住吐槽道。 “真是阴魂不散的家伙。” 第172章 第一世的倾心(12) 唐水瑶准备离开时,海里的东西提醒道。 “计划失败了就再换个计划,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唐水瑶站在海边死死咬着下嘴唇,难道非要对他们下死手才行吗…… 海里的东西看到唐水瑶纠结的样子,便自以为很聪明的开始出着馊主意。 “我有个绝妙的主意!既然你的手下不行,你就亲自动手。那男的不是不爱和陌生女子接触吗?你假装去勾引他,他……” 唐水瑶狠狠踢了一脚面前的沙子,将一大摊沙子踢进了海里。踢完后,唐水瑶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海边。 “呸呸呸……” 海里的东西连忙吐出不小心进到嘴里的沙子,唐水瑶走后他还在海面下喃喃自语道。 “难道我这个主意不好吗?她……怎么又生气了?” 唐水瑶回到酒肆时,她的人已经查到了小白和萧落白所住的客栈。 唐水瑶在酒肆大厅内坐着思考了一会儿 ,便来到酒肆二楼她自己的卧房内,在柜子里不停翻找着。等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精致的瓷瓶,唐水瑶小心的将瓷瓶揣在了怀里,下楼从酒肆后院的院墙翻墙而出。 此时萧落白的房间内,被蜡烛的烛光倒映在纸窗上的萧落白和小白看上去在争执着什么。 小白不依不饶的说道。 “脱了,现在就脱!” 萧落白无奈的声音从窗内传了出来。 “我自己来。” “你别动,我动!” “是不是位置不对?” “不可能呀,我看着在呢!” “……” 偷偷蹲在萧落白房间外的唐水瑶整个人凌乱了起来。 她是不是不该现在过来…… 不对,他们不是表兄妹吗? 就在唐水瑶刚准备起身离开客栈明日再来时,她就听见了客栈木质楼梯极其细微的踩踏声。 不知为何楼梯悄悄上来了几个人,唐水瑶看不见客栈楼梯处的场景,听脚步声来的是专业刺客,她也不敢贸然探头。 她听见了楼梯处的动静,可显然屋内还在争辩着的两人没有听见。 唐水瑶眼疾手快的摸出了怀里的瓷瓶,将瓷瓶从窗外丢进了屋内。瓷瓶落地发出声响的同时,萧落白反应极快的吹灭了屋内的蜡烛。 楼梯处上来左拐第一间就是萧落白的房间,杀手若是上来一定会发现躲在窗檐下的唐水瑶。 唐水瑶来不及多想,一个翻身从窗户跃进了萧落白和小白所在的房间。 唐水瑶借着月色看到屋内空无一人,她迅速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间屋子能躲藏的除了床底就是木质的衣柜。 想到刚刚萧落白和小白在做的事情,唐水瑶觉得他们俩大概率藏到了床底,她便悄悄打开衣柜藏了进去。 “……” 此时在床底躲着的萧落白正捂着小白的嘴,他看见一人藏进了衣柜,虽然感觉莫名其妙,却也没有急着出去。 很快,几名拿着弯刀的刺客的身影便被月光投到了萧落白房间的窗户上。萧落白屏住了呼吸,静静的在床底下准备找准时机出手。 刺客用力踹开了萧落白的房门,他们脚步极轻的进到了萧落白的房内。房内安静的只能听见客栈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就在其中一名刺客快要走到床边之时,萧落白刚准备翻身出去迎敌,却见衣柜的木门突然被人猛的一下从内向外打开。 那名刺客被突如其来的木门狠狠撞到了鼻子,发出吃痛的惨叫声。惨叫声引起了刺客同伴的注意,几名刺客同一时间冲向了躲在衣柜里的人。 第173章 第一世的倾心(13) 唐水瑶在黑暗里和几名刺客厮杀了起来。 小白被萧落白护在了床底最里面,小白虽看不见床外面的打斗,但她在进地下赌坊的时候留了个心眼,记得唐水瑶身上的味道。另外几名刺客身上带有某种特殊的香料,小白虽分辨不出是哪种香料,但却知道刺客和唐水瑶不是一伙人。 但唐水瑶不是明明也在追杀他们吗,现在的场面又是怎么回事…… 相比小白的一头雾水,在床底外侧躲着的萧落白就略能猜到一二了,只不过他却猜不到那几名刺客的来历。 既然唐水瑶不是真的想要伤害他们,萧落白在床底下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帮忙。 其中一名像是刺客首领的人一边和唐水瑶打斗着,一边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唐水瑶说道。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本想顺着那两个外来人身上的海腥味追踪到那个怪物的下落,却没想到竟直接追踪到了你!好、好,真是太好了!” 打斗了许久,唐水瑶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减慢。 她冷笑一声也学着对面之人嘲讽道。 “怪物?我家住在海底的那位好像还没有你家主子怪异?只有一个头的丑东西!” “哼,伶牙俐齿!兄弟们,把她抓了带回去,海底的怪物就会现身!” 唐水瑶微微昂首,吐出了一句极其自负的话来。 “就凭你们也想抓我?” 唐水瑶正拿着弯刀划破面前刺客的脖颈,听见床底下有轻微的动静,唐水瑶及时出声喊道。 “这里用不着你们,别出来!” 没过多久,地上躺了四具刺客的尸体,刺客首领带着另一名侥幸活着的刺客落荒而逃。 唐水瑶狠狠踹了几脚地上的尸体,踹完好像还是不解气般的骂道。 “一群蝼蚁也敢跳到我的面前。” 萧落白此时已经带着小白从床底下钻了出来,萧落白看着边踹边骂的唐水瑶,内心多少有些无语。 人都已经死透了还不放过人家,这是有多大的深仇大恨…… 萧落白从床底下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点亮房间里的蜡烛。 房间刚一亮的瞬间,唐水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赶忙转过身背对着小白和萧落白,抬起一只胳膊遮住了双眼,嘴里振振有词道。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小白和萧落白一脸茫然的样子,心里想着她没看见什么…… 小白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唐水瑶,她为什么先要杀他们然后现在又出手相救。 “唐姑娘,你先转过身来。” 唐水瑶放下手臂转身,没敢一下子将眼睛全都睁开,而是选择先一只眼睁开了一小条细缝,在看到衣衫完整的小白和萧落白之后,她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白对唐水瑶睁眼的动作感到百思不解,在原地怔了几秒才开口问道。 “唐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唐水瑶憋红了脸想了想,挣扎着还是决定开口解释一下。 “我、我在你们说、说脱掉的时候就来了……” 唐水瑶不好意思说的太明白,小白依旧没有理解,一旁的萧落白回忆了一下刺客来之前两人的对话,失笑出声。 “她非要给我后背上药,我说我自己来,她却不干。你们这里的衣服和中原北边的样式不一样,我们穿不惯不太会脱,我的衣服卡在了胳膊那里脱不下来……” 唐水瑶听完顿时恍然大悟,是她自己想歪了。想到这,唐水瑶尴尬的咳了两声。 第174章 第一世的倾心(14) 小白听着二人的对话依旧没有听懂,还是一脸茫然。 唐水瑶看到这样的小白,实在忍不住对着萧落白问道。 “她是在装傻还是真的……就这样的……” 唐水瑶当着这么漂亮水灵的姑娘,没好意思将“真傻”二字说出口。 萧落白嫌弃的看了一眼小白,没好气的回道。 “孩子不太聪明,理解一下。” 小白就算再没听懂前面的对话,可这里两人在说她傻她还是约莫领会到了。 小白气的狠狠拍了一下萧落白的胳膊,脑袋一热脱口而出道。 “怎么说话呢!你小时候还是我……” 小白发现了不对,及时住了嘴。 小白没敢直视萧落白,而是转而看向唐水瑶,将语气放柔了一些带着一脸假笑解释道。 “我们小时候都是我在照顾我表哥的,呵呵、呵呵……” 小白干笑着,这样说是不是萧落白就不会觉得奇怪了。她只要能瞒得过萧落白便好,至于唐水瑶,以前她都不认识她,她想怎么胡诌就可以怎么胡诌。 唐水瑶望着小白脸上的伤口,这才想起她为了提醒他们有刺客靠近,提前从窗户里丢进来的那瓶上好的伤药。 经过混乱的打斗之后,伤药早已不在窗户附近。唐水瑶仔细盯着地板找了一小会儿,才在房间的角落找到了她揣来的小瓷瓶。 还好没有碎掉。 唐水瑶捡起瓷瓶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将瓷瓶递到了小白的面前。 “这是我从我那里翻出来的最好的伤药,你到时候给你和你表哥抹上。我的手下太笨,实在抱歉。” 小白迷茫的接过了药,不明白这唐姑娘怎么一会儿要杀他们,一会儿要给他们上好的伤药疗伤。 唐水瑶看到小白不太理解的样子,简短的解释道。 “我本无意伤你们,我只是想将你们赶回你们原来的地方。” 萧落白看到小白还在发愣,从后面敲了敲小白的后脑勺,然后耐心的给小白解释道。 “如果唐姑娘真的想杀我们,在她带我们参观地下赌坊的时候,她那么多手下完全可以趁我们不备关上赌坊的大门,那样我们根本就逃不掉了。可唐姑娘在喊动手前,还确认了一下赌坊大门畅通无阻……” 小白听完恍然大悟的看着萧落白说道。 “所以你之所以能成功把十几名拿着弯刀的赌徒赶跑,不是因为你厉害,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没下死手?” “……” “……” 这重点抓的也是没谁了。 萧落白觉得他以后一定要改改小白这个在陌生人面前浑身竖起尖刺满嘴不饶人,在自己人面前却全然不设防呆呆傻傻的样子。 还好她遇见的是他,万一遇上的是带着目的接近她和她混熟后想要伤害她的人,那她可就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其实萧落白并不知道,小白只有在他面前才会这样,只因为他是她记忆中的那个纯真善良的小奶团子。 一旁的唐水瑶反复对比着她家那位和小白,心里想到,也是,她家那位虽然大多数时候还比较聪明,可偶尔也会憨憨的,不知是因为在海里待久了还是因为脑袋突然抽了一下,才会想出那些让她恨不得不顾性命跳到海里去一刀捅死他的鬼主意。可惜,就算她跳下去也捅不到他,想到这,唐水瑶突然哀伤了起来。 第175章 第一世的倾心(15) 想到她家那位,唐水瑶突然想起她这次深夜前来找小白和萧落白,除了给他们送药想表达一下她的歉意之外,她还要告诉他们一件很重要的事。 “对了,你们来会稽这里,是有事要办还是只是想过来玩玩。” “过来玩玩 。” “有事要办。” “……” 小白和萧落白同时开口,却说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两人正尴尬着。 小白听到萧落白的回答忍不住问道。 “不是说了不能让人知道你是来办事的吗?” “无事,我们到时候可能还需要唐姑娘帮忙。” 唐水瑶听见他们不是来玩之后,神情严肃了许多。 “我不知道你们要办什么事,可这里很不安全,你们得尽快离开。” 萧落白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 “所以你的那群手下果然是来赶我们离开的,看来我猜的不错。” 唐水瑶没有否认,再次好言相劝道。 “我不知道你们要来这里办什么事,但这里真的太靠近南越了,很危险。她的身份特殊,她若是有事,这天下怕是要生灵涂炭了。” “……” 萧落白盯着小白,唐水瑶口中的“ta”,萧落白相信指的并不是他,可白姑娘又有何特殊……他和她这一路相处下来,他以为他们已经互相交心,已经相互没有了秘密。 小白不知道唐水瑶对她知道多少,但接下来她要问的话,怕是不能当着萧落白的面问了。 小白脸上扬起了一个微笑,拉着唐水瑶就准备往屋外面带。小白一边往门口倒退着,一边对萧落白说道。 “我和唐姑娘说几句悄悄话,晚点再回来,不用担心我们。” 小白说完便将唐水瑶拉出屋外拉到了客栈楼梯,俩人一起顺着客栈楼梯下楼来到了客栈的后面。 小白走的太过匆忙,并没有注意到在她转身之后,萧落白眼里涌起了巨大的失望。 小白抬头看了看她和唐水瑶现在所站着的位置,虽然萧落白能透过房间的窗户看见她们,但她相信萧落白一定听不见她和唐水瑶的对话。 就这里了。 小白率先开口问道。 “你对我知道多少?” 唐水瑶抬头看看客栈萧落白房间的窗户,再低头看看小白,答非所问道。 “你的表兄他……不知道你的身份?对了,你不是人类,怎会有表兄。你们的身份怕也是假的……” 小白除了面对萧落白会放下戒心,面对别人,即便是不打算伤害他们的唐水瑶,小白也不会轻易道出实情。 “你也不是人类?你和我一样?” 唐水瑶摇了摇头,给小白解释道。 “我有个朋友……” 唐水瑶沉思了一会儿,像是下了什么巨大决心般的继续说道。 “算了,既然是盟友,我便也不瞒着你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类,不过我的夫君却同你一样是神兽。” 小白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轻易知道南越神兽的下落。 “他在哪?是什么动物?” “他是龙,在海里。那天你刚到会稽,趴在海边向海里张望时,他感受到了你的存在,和我说了你的事。” “你知道我是狐狸?” “嗯,还是九尾的。” 小白觉得有些奇怪。 “不是说只有释放出灵力才能感知到同伴的存在吗?可我那天在海边,并未察觉到有灵力波动。” 唐水瑶听到小白的话后,眼神落寞了许多。 “他和你们不太一样……从某种角度来说,比起神兽,他更像是某种怪物……” 第176章 第一世的倾心(16) “怪物?神兽为何会是怪物?” “他没有实体……” 小白有些不太能理解,唐水瑶见小白没有听懂她的意思,便打算直接带小白去海边见一见那条特殊的龙。 “你跟我来一趟海边就都明白了。” 小白点了点头后,跟在唐水瑶的身后往客栈最近的一处海边走去。 二楼的萧落白双手抱胸靠在窗边盯着小白离去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和犹豫。 他还能再相信她吗…… 因为走的是最近的一条路,唐水瑶很快就带着小白来到了海边。 唐水瑶拉着小白蹲在海边,不知为何,这次水里的东西却一直没有出现。 唐水瑶对着海面翻了个大白眼,大晚上河东狮口般的对着海底吼道。 “褚君炎,你若是再不出来,我就将每日酒肆里的剩菜剩饭全都倒到海里面去!” “……” 海底深处某个东西不情不愿的浮到了海面浅滩处。 唐水瑶瞪着他骂道。 “见你的同伴而已,你害羞个锤子。” 小白被海里东西的长相惊到了,心直口快的说道。 “我以为我们神兽长的都很好看,原来还有长你这样的……” “……” 看到褚君炎吃瘪的样子,唐水瑶一屁股坐在沙滩上哈哈大笑了起来。 唐水瑶直接笑出了眼泪,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对小白说道。 “白姑娘,你会说话就多说一点,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海里的东西终是忍不住了,在海里猛的摆了一下尾巴,将一大摊海水泼到了唐水瑶的身上。 “……” 只有唐水瑶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唐水瑶浑身湿淋淋的坐在沙滩上无语着,一旁的小白却一点海水都没有被淋到。看来褚君炎一定是常常这样做,才能将海水泼出去的量和位置掌握的这样恰到好处。 “唐姑娘,你没事。” “没事,我习惯了,我们说正事。” 褚君炎透过海水望着小白。 “你不该来这里,你应该知道,南越也有一头凶兽。” “南越的凶兽很厉害吗?” 褚君炎没有立马回答,他想了想该如何用最简短的语言准确告诉蹲在海边的狐狸事情的严重性。 “不是厉害不厉害的问题,是很棘手。” 小白在海边歪着脑袋问道。 “怎么说?” 唐水瑶替褚君炎回答道。 “他和阿炎一样没有实体。” 小白指了指海里。 “可是我看得见他呀。” 唐水瑶继续解释道。 “你不是‘看见’,你是能感知到他,他现在只是灵体的形态。你是他的同伴,你们的灵力同源,他散在海里的灵力凝聚成的灵体就能被你感知到。你体内的灵力感知到了他的外貌、味道和特性,他的这些属性就反映在了你的脑海里,你就会觉得你是‘看见’了他。而我,身为他的夫人,我体内有他留下的印记,所以我才能和你一样感知到他。至于其他人,除了南越那头凶兽之外,没人能同我们这般‘看见’他。” 唐水瑶说完停顿了一会儿,给足了小白自行消化理解的时间。 “那他刚刚泼你水,是……” “是他用灵体尾巴处的灵力将海水打出了水面。你的胳膊伸进海里之所以不需要灵力就能搅动海水,是因为你有实体。可他却没有实体,他若是不耗费灵力只是摆一摆尾巴,海水不会动一丝一毫 。” 第177章 第一世的倾心(17) 小白听到这里就明白多了。 “所以他虽然是神兽,但生来就和我们不一样?” 说到这个话题,唐水瑶就变得哀伤了起来。 “不是,他原来不是这样的。” “那为何……” “为了赎罪,也为了对抗南越的那只凶兽,更是因为……” 褚君炎打断了唐水瑶要说的话。 “之前说了,南越的那头凶兽也没有实体,南越的凶兽自己吃掉了自己的身体。灵体状态虽没有了实体,看似变弱,实则不然。灵体状态可以感知周围一切事物,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躲在任何地方。灵体状态可以随意的聚散灵力,他可以让你的周围全都是他,也可以让你的周围一点没有他。我为了能和他对抗,毁掉了自己的身体,也变成了同它那般。” “!!!” 小白听后大吃一惊。 “这实在是太棘手了,非要这样做才能打败它吗?” 褚君炎在海里摇了摇头。 “是非要这样做,才有可能打败它。” 唐水瑶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她紧握着双拳身体僵硬,仿佛背负了一份沉重的负担。 这是她多年以来最恨自己的一件事,也是因为她,褚君炎最终才狠心毁掉了自己的身体,承受了毁去身体时的撕心裂肺之痛。 小白正被南越这头凶兽惊的脑袋转不过弯来。 她们中原的凶兽只是一直不能确定变成了哪一个人,他们就为此很是苦恼头疼了,现在南越这头凶兽居然直接没有实体,这这这…… 小白一个人胡思乱想着,海里的褚君炎却细心的注意到了唐水瑶脸上后悔自责的表情。 因不想唐水瑶继续陷在对过去之事无力挽回的悔恨里,褚君炎又泼了唐水瑶一身的海水。 唐水瑶叹了口气忍不住吐槽道。 “你这安慰人的方式怪特别的。” 小白突然想起来她刚刚忽略掉的盲点。 “不对,你们一个是人类,一个是神兽,还能喜结连理?” “假婚。” “假婚。” 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呃……” 小白试着转移话题。 “唐姑娘,我的表兄还不知道我的身份,望唐姑娘到时候莫要在我表兄面前说漏了嘴。” “好,但你们来会稽到底有何事?如今的情况你也知道了,我和他尚且都自身难保,更顾不上护着你们。若是再被南越的凶兽发现你,你和你的表兄也会同我们一样陷入危险之中。” “我们要去的是南越,只是暂时没有找到通过关口的办法。至于要办的事……” 小白虽不知道萧落白被圣上派到南越是要做些什么,但既是圣上的命令,若是完不成,也是要掉脑袋的。 小白想到这,继续说道。 “南越我们是必须要去的,唐姑娘可有法子助我们通过关口?” “有是有,只是……” “我若是说我和我的表兄要是不去南越完成任务,也一样会死呢?” 唐水瑶听到后和海里的褚君炎对视了一眼,褚君炎对她点了点头后,唐水瑶这才开口对小白说道。 “每月十五是阴气最重之时,也是阿炎力量最强之时。这月十五的晚上,阿炎可将你们送往南越。” 小白听后不禁开始为海里的那条青龙担忧起来。 神兽明明应该有的是至纯至阳之力,阳气越重,他们的力量越强,而阴气,反而会削弱他们。可海里的这条青龙却完全反了过来,这样阴阳在体内反转,即便他没有实体,小白也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过小白并没有将心里的担忧表现出来,他们已经在为南越的凶兽烦躁不已,小白不想用自己无端的预感再给唐水瑶和褚君炎多添一分烦恼。 “那就多谢唐姑娘和褚公子了。天色已晚,表兄还在客栈等我,我们改日再叙。” 第178章 第一世的倾心(18) 小白一路上回想着刚刚在海边了解到的信息,不知不觉间就回到了客栈。 小白也如临行前一夜的萧落白一样,心里想着事,便下意识的直接推开了萧落白房间的大门,而忘记了应当先敲门。 “……” 怎么就这么巧,上次萧落白闯入她的房间时,她正准备给后背上药,褪去了一半的衣衫。这次她不小心也忘记敲门进了萧落白的房间,结果萧落白直接完全脱掉了上衣,也准备给自己的后背上药。 是了,这里是会稽,他们现在穿的衣服没办法只脱掉一半。 不过小白和萧落白的性格却大不相同,小白不会像萧落白那样迅速转身,而是用奇怪的眼神盯着萧落白受伤的后背说道。 “我去了这么久,你怎么才开始上药?” “……” 萧落白原本不想同小白说话,但小白直勾勾的眼神一直盯着他没穿衣服的后背,饶是脸皮再厚的男子,也受不了这般炽热的目光。 萧落白没有上药便直接换了身新的衣服套在了身上,用闷闷的声音说道。 “不用你操心。” 小白见萧落白没有上药,而且还在她关心他的时候说了句赌气的话。小白不知萧落白为何好好的突然这样,她忍不住皱了眉对萧洛白说道。 “你在耍什么脾气?我们同行了一路,早已是同伴,我关心你自然是应当的。” 萧落白听到“同伴”二字从小白的口中说出,觉得极为讽刺。 他转过身面对着小白,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冰冷的眼神里好似裹着刀子一般。 “同伴是吗?我连你的身份都不知道,我们算什么同伴!” 小白这才明白过来萧落白在意的原来是她对他隐瞒了身份。可她的身份,她又该如何同萧落白如实道来。 她活了一千多年,在意的人却很少很少,甚至可以说屈指可数,但萧落白绝对算她在意的人之一,她实在不想将萧落白卷入危险之中。 小白走到萧落白跟前,抬起双手微微用力抓住他的胳膊,用她这千年以来最认真的语气说道。 “萧落白,你听好了,我的身份是什么并不重要。你只要知道,若我是只飞禽走兽,我也会为你遮风挡雨;若我是场风花雪月,我也会单独为你献上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奇观;若我是烈日寒风,我定躲的远远的,让你这辈子只有暖阳微……” 小白还未说完,萧落白便急忙捂住了小白的嘴。 怎么这话听起来这么像…… 情话…… 也就还好是他萧落白理解能力一流,他明白小白想要表达的是她的身份虽不便与他道来,但她绝不会害他。不仅不会害他,而且还会护着他。 他虽然明白小白的意思,可小白这话实在太容易被人误会引人遐想了,此时萧落白脸红的滴血,忍不住羞赧的小声呵斥了小白一句。 “真不知是谁教你这么和人解释的……” 因萧落白的害羞,这声呵斥突然沾染上了暧昧的味道。 第179章 第一世的倾心(19) 萧落白在房内轻叹了一声,在努力让躁动不已的心平静下来之后,他开始带着愧疚反省着自己。 他怎么能因为曾经在军中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过,就开始变得这么不信任人了呢…… 他和白姑娘也认识这么久了,白姑娘虽然贪玩了点,虽然没那么懂人情世故,可她却正义勇敢,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她和那个曾经背叛过他的人,有本质上的不同。 萧落白终究还是开口道了歉。 “抱歉,是我太心急了。” 小白却拍了拍萧落白的肩膀,用一副长辈的口吻老成的对萧落白说道。 “年轻人,谨慎点是对的,但也不要忘记了信任,不然在人间走一趟那该有多寂寞啊……” “?” 萧落白看着小白那张约莫十三、四岁稚嫩的脸庞,忍不住捏了捏小白的小脸,忍俊不禁的吐槽道。 “你是不寂寞,一只卤鹌鹑就能给你拐跑,被拐到的地方一堆跟你一样傻兮兮的小孩儿,可是不会寂寞……” 小白撇了撇嘴,既然人已经哄好,接下来就要说正事了。 “唐水瑶说可以帮我们通过关口前往南越,只是要等到这月十五。” “这月十五……还有六天时间……行,反正我们暂时也没有想到其他更好的办法。” 萧落白说完,白玉般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谨慎一点,他开口问道。 “你现在了解唐姑娘多少?她的话可信吗?” “她和我是同一阵营的。我有几个同伴散落在大荒各地,我们知道对方的存在,却不知对方的长相。昨晚唐水瑶带我去见了我的同伴,他居然是生活在海里的……” 萧落白有些意外,唐水瑶居然会带小白去看海里的东西,看来唐水瑶的确和小白交了底。 想到海里那个躲着人的东西,萧落白觉得还是弄清楚会比较好。 “海里的是……” “是条青龙,长的嘛……呃……” 小白的话让萧落白想起了那条无人街道中央圆形喷泉上那条透着一丝诡异的青龙。 萧落白细长的睫毛垂下,几乎盖住了眼球,小白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萧落白一针见血的问道。 “你的同伴是龙,那你又是什么?” 小白听后愣了一下,心里想着,我总不能告诉你我就是之前陪过你的那只小狐狸…… “实不相瞒,我们都是动物,但因得天缘得以修炼成人。至于我的本体嘛……一直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的本体实在是太不威风了,我的同伴都是什么凤凰,青龙,只有我是……一只野狼!说出去太丢人了!所以我才瞒着你的嘛。” 小白在心里默默的对萧落白说着抱歉。他太聪明了,她若说她是狐狸,萧落白一定能猜到她是谁,她只好跟萧落白说成是她第一次被她的兽兽朋友们误认成的物种。 让小白意外的是,萧落白没有接着这个话题问下去,问一些她是怎样变成人类,变成人类前在哪生活之类的问题。萧落白只是安静的坐在椅子上语气平静的对她说道。 “很晚了,早点休息。今日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也累了。” 小白看着萧落白脸上涌起的疲惫之意,乖乖的说了声“好”后,就转身出了萧落白的房门准备回隔壁自己的房间。 小白的双腿刚迈出萧落白的房门时,她想起萧落白后背还没有上药,正转身想要回去帮萧落白把药抹上之时,萧落白吹灭了房间里的蜡烛。 小白耸耸肩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那就明天再替他上药。 小白走后,萧落白在椅子上坐了很久很久,他盯着房间内唐水瑶拿过来的瓷瓶上那个用红布包裹着木塞的瓶封,终是对着空气轻轻的说了一声。 “傻子……连说谎都不会还要骗人,白、姑、娘。” 第180章 第一世的倾心(20) 第二日小白起的很早,就为了督促萧落白上药。 小白来到萧落白的房门敲了敲门,往常萧落白给小白开门后,还会温柔的说一声“早”,可今日萧落白打开了房门后就立马转身回到桌子前默不作声的坐着,剩小白一头雾水的站在房门口。 “还在生气呢?” “没有。” 萧落白回答的语气倒是很平静,确实不像生气的样子,更像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别扭不已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小白的样子。 小白看到萧落白躲闪的眼神,忍不住觉得好笑。 “怎么,做了什么亏心事?还是对不起我的那种?” 萧落白微微偏了下头,用余光瞟到了小白左手手腕处露出的红色手绳。 “……” 他编的绳子明明没有这么长,只够五六个月的小婴儿戴在手腕上,看来是她自己或者有人帮她把绳子的长度改了改,萧落白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萧落白将头摆正后小声叨咕了一句。 “接的丑死了……” 小白没注意萧落白说了什么,但想必是无关紧要的话。 “我来给你上药,都过了一夜了,不能再拖了。” 萧落白起身将小白拉到了椅子前,萧落白原本打算像之前那样直接拉着小白的手,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萧落白的手在离小白的手只有一指距离的时候,却突然顿住了,转而伸向了小白的手腕,隔着衣服拉着小白的手腕将小白按在了椅子上。 小白总觉得从昨晚之后,萧落白就开始变得有些怪怪的了。 还没有等小白问出口,萧落白就从床头低矮的木柜上拿来了唐水瑶给他们的伤药,然后对小白说道。 “他们本就没想伤我,后背的伤很浅,过了一夜已经愈合,好的差不多了。倒是你的脸,虽然抹了药,但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再用唐水瑶拿来的药试试,若还是没有好转的话,我就去给你请个当地的名医来。” 萧落白说完打开药瓶闻了闻,确认药没有问题后,动作很轻很温柔的给小白上着药。 小白一边享受着一边说道。 “要是本地的名医被你喊过来结果只是给我看我脸上的小伤口,你猜名医会不会被你气到吐血。” 萧落白白了小白一眼,带着半无奈半宠溺的语气说道。 “我只知道你的脸再不好,我快要被你气吐血了。真没见过哪个人像你一样看人打架脸上还挂着欣慰笑容的。怎么,终于打起来了你很欣慰?” “你不懂,我那笑容可有深意了!话说,你今天怎么不用手直接帮我抹了,改用手帕了?药都把手帕给弄脏了。” “……” 萧落白没有立马回答小白的问题,等涂完药之后,萧落白背对着小白问了句毫无预兆的问题。 “若换成是我在前面跑,你会一直跟在我身后吗?” 小白听到后愣了几秒,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你是不是担心我人生地不熟的会在这里走丢?放心啦,我不认识其他地方还能不认识我们住的这个客栈吗?哪天我要是和你走散了,我们就客栈汇合。” “……” 小白大概也没有想到,某一天突然不见的不是她自己,而是萧落白。 第181章 第一世的倾心(21) 因和唐水瑶约好了前往南越的时间,小白和萧落白这几日无所事事,不过两人并未每次都一起行动。 萧落白有时会独自在会稽附近打探消息,小白则是偶尔去唐水瑶的酒肆找唐水瑶聊聊天,偶尔又不死心的去浮海城里转转有没有卖卤鹌鹑的小店。 萧落白并不担心小白会在浮海城遇到什么危险。会稽是中原和南越的分界地带,白天城内城外都会有中原士兵在城墙上下值守站岗,只要小白在天黑之前回来,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但唯独小白去唐水瑶酒肆时,萧落白都会再三叮嘱小白不许喝酒。萧落白语气很是强硬,告诉小白只要被他发现她背着他偷偷喝酒,就找人将她送回京城。小白自然就不敢冒这个险去喝酒,再说她也对酒并无太大的感觉,还是卤鹌鹑更能让她心动。 离这月的十五还有不到两日,这几日夜晚的月亮越来越圆。小白刚从唐水瑶那里回到客栈,却发现萧落白房间的蜡烛却是熄灭的状态。 奇怪了…… 每日萧落白总会比她回来的更早,美其名曰要以身作则。 萧落白总是在太阳还未完全下山之前就回到客栈,然后在客栈等她回来之后,两人一起去附近的餐馆吃个晚饭。 但今日,小白听着唐水瑶讲她和褚君炎假婚时的婚典场面,听得入了迷忘记了时间,等她从唐水瑶的酒肆出来时,一轮圆月已经挂在了繁星点缀的夜幕里。 小白小跑着往客栈的方向前进,她在回去的路上想着,完了完了,今晚怕是要挨萧落白的批斗了…… 可等小白到了客栈,萧落白并未回来。小白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边想着刚刚从唐水瑶那里听来的离奇故事,一边等着萧落白回来。 小白不知道自己到底等了多久,直到她饿的饥肠辘辘,直到客栈其他房间的蜡烛全都熄灭,她还是没有等到萧落白回来。 小白突然从房间内的椅子上站了起来,她要是现在都不知道萧落白可能是出了什么事了,那她就是真的傻了。 小白顾不上吹灭房间里的蜡烛,迅速从客栈跑了出去回到了唐水瑶的酒肆前。 唐水瑶的酒肆夜间并不营业,万籁俱寂之时,小白因为着急用力的一下接着一下捶着酒肆大门的声音在安静的街上显得格外的刺耳和诡异。 唐水瑶生气的声音从酒肆里传了出来。 “谁呀,大晚上的吵死人了!是不是不想活了!” “水瑶,是我!” 唐水瑶听见门的那边传来了小白心急如焚的声音,赶快打开了酒肆的大门。 “发生什么事了?” “萧落……安,萧安不见了!” 唐水瑶听后拽起小白的手就往海边跑去,边跑边对着身后同样被吵醒的酒肆店小二吼道。 “看好门,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萧落白失踪的事比较紧急,唐水瑶没时间蹲在海边慢慢等海里的褚君炎感受到她而出现。唐水瑶直接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在自己的手指上狠狠划了一道口子,唐水瑶将刀上滑下来的和顺着指尖流下来的鲜血统统滴到了海里去。 “水瑶,这……” “没事,这样快一点。” 就在唐水瑶话音刚落,褚君炎立马出现在了她俩的视线里。 第182章 第一世的倾心(22) 这是小白第一次见到褚君炎着急的模样,丑中透着点呆萌的味道,有点……憨! 褚君炎海里的龙头面目狰狞,焦急又愤怒的说道。 “是不是他们!他们竟敢伤了你!我要去弄死他们!还有你!你怎么回事!是不是最近没有好好练武,居然能被一群废物所伤!你……” 唐水瑶对着海面淡淡的说道。 “啰嗦,他们怎么可能伤的了我。” 冷静下来的褚君炎这才看到唐水瑶右手握住的弯刀上也沾有血迹。这是她的弯刀,那定是她自己划伤了自己。 “……” 褚君炎被气到不想说话,他气的在海里遛了一小圈,然后回到了他刚刚出现的位置,大发雷霆的骂道。 “你就不能喊我一声?我是聋的吗?非得这样放自己几滴血,这样显得你很聪明?” 唐水瑶知道褚君炎是在关心她,她也就随他骂去,骂完了舒坦了她还需要他帮忙找人。 唐水瑶有些艰难的开口。 “阿炎,能不能帮我找个人?” 小白不知道以褚君炎和唐水瑶现在的处境,帮她找人对他们来说是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褚君炎刚毁去身体没多久,灵体还不稳定,就这样贸然离开海面去陆地上找人,很有可能会有灵体消散聚不起来的状况发生,那样便会有生命危险,更何况南越那边还有追兵在追杀他们。可这是最快的办法,南越那边情况复杂,萧洛白要是已经身在南越,没有唐水瑶的照应,那可就麻烦大了。 唐水瑶不确定褚君炎会答应她的请求,所以她吞吞吐吐的问了出来。找一个和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人这种小事,没有人会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做。 可海里的褚君炎却没有犹豫,直接简短的回答道。 “好,找谁?” 唐水瑶好似有些意外褚君炎的反应。 “你……” “婆婆妈妈的干嘛,找谁?” 唐水瑶看了一眼小白,小白反应过来将萧落白的身高体型长相以及今日穿的衣服样式都仔细对着海里说了一遍。 小白说完后,唐水瑶开口补充道。 “现在不确定他是否通过了南越的通关口,我和小白在会稽这边先找找看,南越那边就麻烦你去找一趟了,万事小心!” 褚君炎在海里迅速点了点头后就消失在了海里。 唐水瑶则是拉着小白先去了趟地下赌坊,把地下赌坊里的手下全都从床上薅了起来。她的手下还好在那天见过萧落白本人,找起来会方便许多。 唐水瑶和小白以及赌坊的手下决定在会稽分头找人,找完后不管有没有萧落白的消息,都到酒肆门口前汇合。 唐水瑶一个人前往一个方向,她一边迅速张望着跑过的街道,一边在心里思考着褚君炎为何答应的这么爽快。 他们虽然一起结伴渡过了一段艰难的岁月,可他们终究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她帮了他很多,他也帮过她很多,但好像他们谁都没有表达过他们的感情,也就更没有为对方付出过生命。可这次却…… 褚君炎的想法却很简单,他虽不知道她让他找的人是谁,什么身份,但让不轻易流血的她宁愿选择伤害自己也要将他快速从海底呼唤出来,那一定是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或事。 “……” 找的还是一个英俊的男子,他怎么感觉海里面进到嘴里的海水突然开始变得酸酸的了呢…… 第183章 第一世的倾心(23)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小白和唐水瑶转遍了整个会稽,都没有找到萧落白的身影。 唐水瑶此时坐在酒肆的桌子前神情极为凝重,小白看着这样的唐水瑶,也忍不住跟着紧张了起来。 “若是他已经到达了南越的话,真的会很麻烦吗?” 唐水瑶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很麻烦,不知你们中原的皇室怎样,南越的皇室实在一言难尽,而且他们有个秘密法宝,普通人是无法对抗南越皇室的。若你表兄只是在南越民间四处流浪倒还好,若是他被南越的皇室抓了去,那几乎没有逃出来的可能。” “水瑶你怎么这么清楚南越皇室的事情?” “……” 唐水瑶顿了很久才回答道。 “因为我是南越人。” 会稽这边找不到萧落白的踪迹,小白和唐水瑶只好将希望全寄托在了褚君炎的身上,她们俩一直在酒肆等到第二天天明,褚君炎那边却还是没有传来消息。 南越虽没有中原那么大,可南越既有陆地也有海域,海域上还有着小船和小岛,更何况他们要找的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人不会像物品一样,只待在一个地方不动,找起来可谓是十分费力。褚君炎一边小心着南越的凶兽,一边四处找人,终于在第二日的日落时分,远远瞧见了萧落白的身影。 唐水瑶通过体内褚君炎留下的印记,知道了褚君炎在喊她过去,唐水瑶拉上坐在酒肆桌子前因一天一夜都未休息而感到昏昏欲睡的小白,俩人迅速来到了海边。 小白和唐水瑶齐齐蹲在海边等褚君炎开口告诉她们萧落白的消息,可褚君炎一直迟迟都未开口。 唐水瑶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皱着眉说道。 “他该不会在南越的皇宫之中?” “还有比这更坏的情况……” “……” “?” 小白虽一脸疑问,可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蹲在海边神情凝重,不自觉的捏住自己膝盖处的衣摆,内心忐忑不安的等着褚君炎继续说下去。 “你的姐……南越的大公主看上了他,要留他在南越做驸马。” 唐水瑶不淡定的站了起来。 “不是,南越的大公主怎么会来到会稽?他们又是怎么遇上的?” “太细节的东西我也不太清楚,那玩意儿喜欢躲在南越皇宫,我不敢在南越皇宫待的太久,只断断续续听到南越皇宫中的宫女说大公主不满南越皇帝给她安排的婚事,偷溜出宫藏在了南越商队的马车之下,就这样混过了通关口的排查。她本打算在会稽先住一晚然后再思考今后的去向,没想到在浮海城的一条小道上被人认了出来。他们打算绑了公主去勒索南越皇帝给他们钱财,没想到却被你们要找的那人英雄救美。就这样大公主看上了你们要找的人,也没打算再逃了,直接将人带回了南越皇宫……” 唐水瑶忍不住对着小白吐槽道。 “你表兄人还怪好的嘞。” 小白知道唐水瑶是在说萧落白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多管闲事,结果惹上了麻烦。不过小白却觉得,如果他不出手救下大公主,那他就不是那个正直英勇的中原大将军萧落白了。 小白反而很是欣赏萧洛白这一救人的举动,更何况,萧落白长的确实好看,被南越大公主看上也是在情理之中…… 第184章 第一世的倾心(24) 小白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从褚君炎的描述中可以看出,大公主出逃应当是没有带上侍卫的,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易的被人逼到角落里绑架。那么以萧落白的武功,他若是不想跟着公主去往南越,他想要逃走简直是易如反掌。这么说萧落白是自愿跟着公主走的…… 小白想到这也忍不住跟着唐水瑶一起吐槽了起来。 “都说了过两天就能有办法混进南越,真不知道他急个什么……” 唐水瑶眼神犀利的盯着海面,看来她是时候回去关心一下她的“好姐姐”了。 唐水瑶决定好后,便对着小白说道。 “我陪你一起去南越。” “多谢。” 离萧落白失踪过去了两天一夜,恰巧,今日就是十五,是褚君炎力量大增能将小白送去南越的日子。 唐水瑶和小白在海边等着天完全黑下来,小白一直不知道褚君炎会用何种方法将她送去南越,她边等边忍不住开口问道。 “送我和水瑶去南越的法子是什么?” 海里的褚君炎正在闭目养神着,感受着灵体里灵力越来越浓厚。 “阿瑶她本就是南越人,她有自己的法子前往南越,我只需要将你送过去便好。” “怎样将我送过去?” “……” “……” 小白问完,唐水瑶和褚君炎都在沉默着,让她觉得可能送她的法子会让她不怎么好受。 小白试探性的问道。 “我若是想办法从通关口混入南越呢?我也躲在商队马车底下?或者我变回狐狸从城墙外直接跃进南越?” 褚君炎立马回答道。 “行不通的,南越的凶兽没有实体你已经知道了,你在变回狐狸的瞬间体力灵力会产生波动,他就很有可能发现你。所以你即便成功进入了南越,也千万记住不能变幻形态,一直保持人类的模样且不使用灵力,对你来说才是最安全的。至于通关口,自从大公主那次出逃,通关口的核查更严了,现在怕是中原朝廷官员拿着密令前往南越,都需要几天时间审核中原朝廷官员的身份以及密令的真伪,更何况是没有密令的你。” 既然其他方法都行不通,那就只有依靠褚君炎这一条路可选了。 小白做好了心里准备,然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的长呼了一口气说道。 “说,你的法子是什么?我知道了才好跟你配合。” 褚君炎在说能进入南越的方法之前,先告诉了小白他自己的能力。 “我们神兽,每只都有着特殊的能力。至于我的能力,可能和你们不太一样……” “先等一下。” 小白插话道。 “我的特殊能力是什么?” “神兽的特殊能力都跟本体身上最特别的一个部位有关。你是九尾白狐,你的特殊能力应该跟你的九条尾巴有关,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需要你自己去发现。” “唔,所以风小小是只火凤,凤凰最特殊的是她如熊熊燃烧着的火焰般的火红色羽毛……怪不得她能通过留在我身上的凤羽和我对话。” 褚君炎略带疑问的开口。 “凤凰?” “对了,你们一西一南,应该从未见过。风小小就是西域的神兽,她是一只火凤凰。” 唐水瑶听到后倒是开始兴奋了起来。 “如火般的红色羽毛?火凤凰?那应该很美!真希望有机会能见一见传说中的凤凰。” 小白狠狠点了两下头,风小小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褚君炎在海里白了唐水瑶一眼,忍不住开口说道。 “你是不是忘了我在变成一条青龙之前,也是一条赤色的龙。” 唐水瑶嫌弃的回道。 “那能一样?人家想必是红的很是好看,你红的……不说了,辣眼睛!” “?” 要不是晚上唐水瑶也要过去南越,她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他非要再泼她一身水不可。 第185章 第一世的倾心(25) 小白特别喜欢看唐水瑶和褚君炎互怼的样子,一个在海边一个在海里,好像谁都打不着谁,只能用语言出出恶气一般。 小白笑完开口问道。 “你接着说,你有什么特殊能力?” “我身上最特殊的部位是我金色的眼睛。我的两只眼睛一只是本眼,一只是阴眼,我的阴眼连着地狱。任何生灵只要和我的阴眼对视一眼,就会被恶鬼附身,变成一只怪物。地下赌坊那间锁着铁链的房间内,关的都是一些被我的阴眼变成怪物的普通人类……” 小白从褚君炎的语气里感受到了深深的自责。 是了,明明本该是一只守护南越给南越带来安宁和幸福的神兽,却因为自己的特殊能力而造成了如今的后果,换成是她,她也会觉得很不好受。 小白想了想,开口安慰道。 “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地下赌坊那间屋子并没有很大,应该关不了多少人,我相信你已经在很努力的控制自己了。我说为什么每次在海里见到你,你都只睁着一只眼睛。” “谢谢你的安慰,我曾经所做过的一切,我现在都在慢慢赎罪。” 小白想起之前在海边,唐水瑶提过褚君炎毁去身体,也是为了赎罪,原来赎罪是这个含义。 “那从红色变成青色也是……” “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今晚时间紧迫,今晚怕是来不及告诉你真相了。我把你送到南越的办法,就是和我的阴眼有关。” “该不会是要我也被恶鬼附身……” 小白感到背脊传来一阵阵凉意。 “你是神兽,你身体里至阳的灵力能使恶鬼无法附身,别说附身了,它们连靠近你都做不到。时机一到,我会睁开阴眼,你到时候注视着我的阴眼就好,然后我会动用我的灵力将你送到地狱里去。” “……” 小白沉默了片刻,忍不住问道。 “不是说好送我去南越的吗?” 唐水瑶替褚君炎继续解释道。 “南越有一条特殊的河,那条河名叫三途川,河的一头连着地狱,另一头则是连着南越的皇宫。准确来说,南越皇室是为了能更好的利用这三途川,才特意扩建了皇宫的范围,将三途川的一头包裹在了巨大的皇宫里。我之前说过的南越皇室的秘密法宝,也和这条川有关。三途川对普通人类有威胁,对你却没有,所以等去了南越,我再同你慢慢讲三途川的事情,我们先说前往南越的事。” 褚君炎接着唐水瑶的话说道。 “我会将你送到地狱里去,待你到达了阴曹地府,你顺着三途川的边缘一直向前走,就能直接到达南越的皇宫。只是走到快到三途川尽头的时候,会有一堵墙拦住你,那堵墙便是南越皇宫的宫墙。你不要自己一个人翻墙进去,唐水瑶到时候会在拦住你去路的那堵宫墙下等你,后面的行动你们去了南越成功汇合之后再自行商量便可。” 小白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她还蛮好奇地狱里长什么样的,而那条神奇的三途川的周围,又会是怎样一副景象。 第186章 第一世的倾心(26) 褚君炎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补充道。 “被我的阴眼看过之后,会压制你体内的灵力,不过对你在南越的行动并无多大影响。你进到南越之后,也是不能使用灵力的,灵力多少并无所谓。你体内的灵力会随着时日慢慢恢复,这点你不用担心。” 褚君炎说完抬头望了望天上那一轮如明镜般的圆月,对着小白和唐水瑶轻声说道。 “时辰差不多了,该出发了。” 唐水瑶不放心的拉着小白的手再次叮嘱道。 “小白你记好了,过去之后千万别乱走,在墙那里等我。南越的情况很复杂,我不想你有任何危险,一定一定要等我,我们一起行动知道吗?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你的表兄的。” 小白没有说话,轻轻的抽出一只手拍了拍唐水瑶拉着她的另一只手,安慰着她。 褚君炎简短的问道。 “准备好了吗?” 小白点了点头后,直视着海面下褚君炎另一只未睁开的眼睛。 在唐水瑶闭上了眼之后,褚君炎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阵巨大的寒意扑面而来,小白周围的景致迅速变化着,她好似在飞速下降一般。一个呼吸之间,小白便来到了一个神奇的地方,这地方便是只有亡灵才能到达的地狱之所。 就在小白被地狱的景象惊呆了的时候,唐水瑶原本要趁着这段时间赶快前往南越和小白汇合,褚君炎也应该在这时候从海底悄悄回到南越,但海边两人却迟迟没有动作,一个在海边一个在海里沉默着。 唐水瑶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就觉得好像忘了和小白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了,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是哪一件事,结果现在却想起来了……” 海里的褚君炎自我安慰道。 “也……不算很重要,我觉得不影响……” “容貌会改变的事还不重要吗!” “这不是一下要交代的事情太多了吗,不小心给忘了……” “……” “……” 海边异常的安静,两人都在同时反省着自己。唐水瑶希望等她到了南越和小白见了面之后,小白不要因为这件事揍她。 “被你的阴眼看过之后,容貌会改变多久?” 褚君炎吞吞吐吐的回答道。 “普通人会永远变成怪物,神兽的话……可能也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小白不会被你变得很丑了……” “这我哪知道,我之前又从未用我的阴眼和神兽对视过。应该……不会很丑。” 唐水瑶想到了地下赌坊那群怪物的长相,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此时已经身处地狱的小白,还不知道自己长相已经改变了的事,正新奇的东看看西瞧瞧,想要将这难得一见的地狱的景色尽收眼底。 “原来地府里的天空是荧光色的啊,还是荧光绿!就是不知道这里会有太阳和白天吗,应该是不会有的……” 小白一边转一边自言自语的发出接二连三的感叹。 小白看完天上就开始低头看着地上。 “原来地府里的地面是红褐色的呀!这还真是在外面见不到的景象呢!” 小白顺着红褐色的地面看了过去,看到了远处泛着蓝光的透明亡灵们。小白看到一个个亡灵有的徘徊在地府里不想轮回转世,有的则是一点都没有停留的往往生之路的方向走去,好似有很重要的人在现世等着他们一般。 小白一时间被地狱壮观的景象看得呆住了,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出发去寻找三途川的所在位置。 “姐姐!” 一道稚嫩的童声打断了小白的思考,小白顺着声音低下头看见了站在自己脚边的那个和其他亡灵不太一样的糯米团子。 第187章 第一世的倾心(27) 小白看着这样可爱的孩童,在心里默默感叹着,这么小便死了吗,真可惜…… 小白从未想过在地府里也会有像她一样的活人,所以即便眼前的小男孩只是泛着幽蓝色的荧光,并没有像其他亡灵那样是透明状态,小白也并未多想。 小白看着用无辜的眼神抬头望着她的小男孩,想到他死得那么早,还没有体验过世间的诸多美好,便忍不住弯下腰爱怜的抚摸着小男孩的头顶,然后用轻柔的声音问道。 “你找姐姐有什么事吗?” 小白话音刚落,小男孩就冲上前抱住了小白纤细笔直的双腿,眼睛里闪着精光。 她的手果然是有温度的…… 呵,真有趣。 小男孩没有回答小白的问题,而是用可怜兮兮的眼神问道。 “姐姐,你是怎么死的呀?” “呃……” 小白一想到要骗这样天真无邪的小孩,她就觉得内心负罪感爆棚。 “姐姐……姐姐吃卤鹌鹑的时候不小心噎死了。” 小男孩听到后立马撇着个小嘴,脸上带着惋惜心痛的表情对小白说道。 “姐姐好可怜哦。” 既然面前的小男孩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找她帮忙,她已经在这里耽搁了太久,是时候该出发去寻找三途川了,唐水瑶说不定已经进入南越快要到宫墙那里了。 “小可爱,你知道三途川在哪里吗?” 地府这么大,比起自己一个人盲目的寻找,小白觉得还是问一问这个突然出现的小男孩可能会更快一点。 可小男孩并没有直接回答小白的问题。 “姐姐是有什么忘不掉的人吗?何人竟敢伤了你的心?” 小白歪着脑袋不太理解小男孩为何突然问她这个问题。 “怎么说?” 小男孩嘴角的轻笑一闪而逝,快到连小白都没有注意到。 这女人可真可爱。 小男孩将眼底对小白的渴望隐藏了起来,换上了一副他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痞帅的笑容,小男孩骄傲的给小白介绍道。 “姐姐是新来地府的?三途川又名忘川河,饮下三途川的川水,可以让人忘却烦恼和痛苦。姐姐要找三途川,我以为姐姐也是因谁而痛苦想要忘掉他呢?” 原来如此…… 小白失笑出声,这小男孩才多大,却好像对成年人的爱恨情仇很是了解一般。 小白对着小男孩简短的解释道。 “姐姐不曾有过喜欢的人。” 小男孩听到小白口中说出的话,不知为何突然整个人都变得明媚了起来。 小男孩心情颇好的抬起冰冷的小手,紧紧拉住了小白炙热的手,粉嘟嘟的小脸扬起了一个灿烂明净的笑容,对小白说道。 “我知道怎么去三途川,姐姐你跟我来。” 小白此刻脑海里想的是幸亏她多问了一句,才可以不费力气就能找到三途川,而忽略了若小男孩也是亡灵的话,身体透明的亡灵是拉不了她的手的。 不过也怪不了小白,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亡灵,亡灵应该是什么样的,小白一点也不清楚。 小男孩在前面一蹦一跳的带着路,他时不时会回头看小白一眼。每当他回头的时候,眼里的笑意浓到好似能从眼角处溢出一般,仿佛对他来说,只要能看见小白,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 小白虽不知道小男孩为何看见她总是这样高兴,但她很乐意哄他开心,尤其还是这样一位惹人怜爱的小男孩。 第188章 第一世的倾心(28) 从小白一开始的位置到三途川还有一些距离,小男孩在前面一边拉着小白的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小白愉悦的聊着天。 “姐姐,你长的这么好看,你叫什么名字?” 有人在前面带路,小白一面新奇的看着周围的景致,一面耐心的回答着小男孩提出的问题。 “我叫白宁。” 小男孩听到小白的回答后回过头用温柔的眼神望着小白。 “哪个bai,哪个ng?” “‘白色’的‘白’,‘安宁’的‘宁’。” “那我叫你宁儿……姐姐,可好?” 小白点了点头,小男孩看到小白同意他这样叫她后,笑容更甚了。 越往三途川的方向走,路上的亡灵就越多。只是小白有些奇怪,为何唯独他们的周围没有任何亡灵靠近。不仅是不靠近,反倒更像是在躲着他们。 小白有些奇怪的问出了口。 “我怎么感觉这些亡灵好像在躲着我们?” 小男孩嘴角弯了弯,用甜到发腻的声音回答道。 “姐姐,他们不是在躲着我们,是在躲着我。” “躲你?为何要躲你?” 小男孩慢慢停住了脚步,答非所问道。 “姐姐,没有人教过你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走吗?” 在小白发愣的同时,小男孩转过身轻轻吻了一下小白的手背,小白顿时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让人意外的是,小男孩稳稳接住了小白,只是他太矮了,只能勉强扶住小白的上半身。 小男孩试着想要拖动小白的身体,但无奈个子太小,小白躺在原地纹丝不动。 “啧……” 小男孩在“啧”了一声之后,突然开始变得不耐烦了起来。 小男孩轻轻把小白的上半身放在了地上,然后站起来语气极为冰冷的对着某处的空气说道。 “随便滚两个过来,别让我说第二次。” 小男孩话音刚落,离他最近的两个亡灵瑟瑟发抖的朝他走了过来。 “呵,你们都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怕我干什么?滚近一点。” 两只亡灵发着抖不情不愿的又往前挪了几小步,在小男孩的手触碰到那些亡灵之后,两只亡灵的身体慢慢由透明转变成了半透明。 “去帮我把她搬到三途川的船上去,轻一点,别浪费我给你们的灵力。若是办砸了的话,我不介意让你们再多死一次。” 两只亡灵听话的点了点头,一只抬着小白的肩膀,另一只抬着小白的双脚,跟在小男孩身后将小白抬到了三途川上唯一的一只木船上。 小男孩坐在船上满意的看着同样安静躺在船里的小白,心情终于恢复了愉悦的状态。 “你们可以滚了。” 两只亡灵向小男孩行完礼之后便渐行渐远,他们在离小男孩一定距离之后,身体又变回了原来的透明状态。 小男孩的手随意的搭在了船尾,将部分灵力注入到了船尾之中,小船便自己动了起来,顺着三途川的川水往南越皇宫的方向驶去。 小白还没有醒来,小男孩跪坐在船上,让小白枕在了他的大腿上。小男孩定睛望着小白改变了容貌后的脸颊,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真美。” 被褚君炎阴眼看过的生灵,或多或少都会改变容貌。小白虽不会像普通人类一样被恶鬼附身变成怪物,但仍然会沾染到一些阴气,等她身上的阴气完全消失之时,她的容貌才会变回她原本的模样。 让唐水瑶和褚君炎没有想到的是,小白的容貌非但没有变丑,反而带着邪气的小白有着某种致命的吸引力。 小男孩被小白美到忍不住在小白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他实在太喜欢这位和他一样被邪气侵染的妖冶女子了。 “等回到皇宫,我就让父皇为我们赐婚……” 第189章 第一世的倾心(29) 可能是因为寻找萧落白四处奔波和长时间没有休息的缘故,小白在船上睡的很是安稳。 唐水瑶早已在宫墙处候着,可她等来的不是一个人朝她走来的小白,而是小白躺在她三弟的腿上两人在船上一起从三途川向她所在的方向驶来。 她虽离开了皇宫很久,可她三弟身上发生了什么她还是略有耳闻的,船上那个低头看着小白笑的极其邪恶魅惑的小男孩,根本不是她那个单纯善良的三弟。 唐水瑶反应极快的躲在了转角处一棵大树后面,思考着小白为何会遇上她的三弟,他们俩又是怎样走到了一起,小白又为何晕了过去。。 宫墙连着岸的两边阻挡着唐水瑶的去路,可坐上小船却能通过宫墙最下方凿出的半圆形洞口,顺着三途川的川水逆流而入直达南越皇宫内部,只不过这借着小船逆流而入的方法,只有她的三弟才能做到。 “……” 呵。 小男孩双手捧起小白的脸颊,在船上用余光瞄了一眼岸上大树的后面,笑得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从月牙露出的黑色瞳孔中隐隐泛着血色的红光。 在路过宫墙的时候,小男孩俯身在小白耳边轻轻说道。 “宁儿,也不知宫里发生了何事,竟能让我那位离家出走的好姐姐回到宫里来,后面发生的事我可真是有些迫不及待了啊……希望我的宁儿能在宫里住的惯,你可得在宫里陪我很久很久……” 在小船进入皇宫有一段时间之后,唐水瑶才从树后面出来。 三途川的川水很是特殊,若是没有小船,她直接跳入川里会有生命危险。唐水瑶一面绕路准备回宫里去,一面思考着好在刚刚看了一眼船上小白的模样,要不是衣服没有变化,她还真不敢认她。 之前的小白容貌虽然妩媚,但因她年纪尚小性格张扬,她浑然天成的媚态只能发挥出不到一成。年幼的小白比起说她魅,倒不如说她娇更为贴切。娇躯玉体配着她藏着一肚子坏水的灵动眼眸,一颦一笑都极为娇俏活泼。 但因受到阴气的影响,小白如今的容貌却变得极为美艳。纤腰皓腕藏于轻纱之中,一双明眸此刻已不似之前那样清澈纯净,而是有种勾魂摄魄的邪魅之美。即便是现在安静躺在船上睡着的小白,也如三途川岸边长着的红色曼珠沙华那般,妖媚至极。 船平稳的抵达了三途川的另一头,抵达了那个南越硕大的金色牢笼之中。 “三皇子回来了、三皇子回来了!” 岸上已有宫女前去通传南越的六皇妃,小男孩从船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肉乎乎的脸颊,收起因刚刚一直看着小白而形成的贪婪和妄念,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像小孩子一点,他的“母妃”可不像其他人那般好骗。 小男孩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撅着小嘴对岸上另一名候着的宫女撒娇道。 “欣悦姐姐,你最好了!快帮我把船上这名女子搬回我的寝殿。” “小殿下,您这是将哪家的姑娘拐回皇宫里来了啊?若是奴婢帮你搬些不三不四的女子回去,六皇妃可是要重重责罚奴婢的!” 小男孩在听到宫女口中吐出“不三不四”四个字来形容躺在船上的小白之时,他背在身后的小手凝了一团灵力,差点动了杀心。 小男孩脸上可爱的笑容只停滞了一瞬,神色便恢复如初。他这么小的身躯,若是杀了眼前这宫女,他的宁儿还要在船上多吹一会儿夜晚的凉风,他会心疼的。 罢了,少杀点人,就当为日后他和宁儿积点福德。 福德? 他何时开始信这些了…… 小男孩忍不住在岸边低笑了起来。 第190章 第一世的倾心(30) “欣悦姐姐,我的好姐姐,你就帮我搬一下嘛~母妃若是问起,你就说是被我逼的,母妃自然不会怪罪于你。” “这……好。” 岸上的宫女说罢便弯下了腰,一只脚踩在小船上,将小白从船上捞起,背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欣悦姐姐,你慢一点,这个人对我来说很重要!” “小殿下,我已经走得够慢的了,再慢一会儿六皇妃就该比我们先到达您的寝宫了,我们就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一想起那个女人,小男孩就觉得头疼。 他有两副面孔尚且还情有可原,可那个女人……杀又不能杀,以南越王宫的状况,若是他把他的“母妃”杀了,他的处境将变得极为艰难。若一直是他在那就也还好,但他不可能时时都附在他身上,他若是待久了,他会死的。 哎…… 小男孩在心里偷偷叹了口气,都怪他以前太贪吃了。可贪吃是他的本性,他根本不可能改掉自己的本性啊。 想着想着,就回到了自己的寝殿,他的母妃还未过来,他赶快让宫女将小白藏好。待宫女走后,他又拉着小白的手给小白的体内注入了一点阴气进去。他可不想一会儿小白在半途中醒来,被他那个怪异的母妃吓到。 小男儿刚准备好一切之后,便打算来到寝殿屏风前等他的母妃过来。 “皇儿……” 他母妃焦急呼喊他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啧,该来的还是要来。 小男孩在屏风前“啧”了一声,烦躁不已。若不是他带回了他的宁儿,他早已经离开这具身体,换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来承受接下来的一切了。可这具身体的主人还只是个小男孩,而且还是一个身体不好的男孩,承受不住他频繁附身带来的后果。 罢了,为了他的宁儿,他就忍这么一回,若是哪天他的宁儿知道了他为她如此牺牲,她一定会感动的死心塌地跟着他一辈子的。想到这,小男孩脸上才终于露出了愉快的表情。 不过这愉快的表情还没在小男孩脸上停留多久,六皇妃就小跑着踏入了小男孩所在的寝宫之中。 六皇妃看到乖乖站在门口等着自己的皇儿,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蹲下身子将自己的孩子抱了个满怀,嘴里喃喃念叨着。 “我的皇儿长大了,懂事了,知道母妃会担心,便站在门口等着母妃,让母妃一进门就能知道皇儿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 小男孩没有开口说话,更没有回抱着自己的母妃,而是像个木头一样沉默的待在六皇妃的怀里,准备承受接下来的一切。 六皇妃因瞧见自己的孩子平安无事回来而感到欣喜的泪痕还挂在脸上之时,只见她原本上扬的嘴角突然下沉,眼神在一瞬间由欣慰变成冷漠。 六皇妃“唰”的一下推开抱在怀里的孩子,迅速伸出手狠狠掐在了小男孩的脖颈处。 她手中的力度越来越收紧,小男孩被掐到呼吸困难,忍不住接二连三的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小男孩一边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一边在心里默默的骂道,真是个疯女人。 就在小男孩觉得自己可能快要窒息而死之时,六皇妃松开了手,等待着小男孩的便是六皇妃用力踹出的一脚。 那一脚踹在了小男孩的腹部,小男孩小小的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量飞了出去狠狠撞在了门口的屏风之上。厚重的屏风顺着小男孩身体所在的方向倒了下去,重重砸在了小男孩的额头之上。 第191章 第一世的倾心(31) 一股鲜血顺着小男孩额头缓缓流下,小男孩仿佛习以为常一般,静静的捂着肚子跪坐在地上,缓了一阵之后,将口中的一摊血水吐在了地上。 他此时能感受到了,除了疼便还是疼了。 小男孩将头稍稍转了一个小角度,望了一眼小白藏着的方向,再迅速将头转了回来,仰起头一脸冷漠的望着面前这个差点将他掐死还将他踢出内伤的女子。 原本面无表情站在原地的女子不知为何突然开始浑身颤抖了起来,脸上的神情也从平静转变成了惊恐。她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之后,便冲过来蹲在小男孩面前,用打着颤的双手轻轻扶住小男孩的双臂,嘴里说出的话语也因为剧烈的害怕而不自觉的带着颤音。 “皇儿,你刚刚不是还好好待在母妃怀里的吗?怎么一转眼就伤成了这样?” 六皇妃心疼的说完之后,便抬起一只胳膊用袖口轻轻擦拭着小男孩额头上被屏风砸出来的巨大口子,力度轻柔到生怕自己稍微再用一点力,就会让自己的孩子因额头出血过多疼痛而死一般。 小男孩望着这样小心翼翼给他擦拭着伤口的母妃,脸上的笑容轻蔑而讽刺。 “母妃,您有双重人格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为何还问我这般痴傻的问题?” 听到小男孩的话后,六皇妃脸上爱怜的表情突然又转变为了冰冷,眼神中看不出一丝的情感波动,仿佛之前的爱怜根本不曾出现在她的脸上一般。 六皇妃语气极度不悦的开口说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其他几位皇妃想杀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敢往宫外面乱跑。你若是想死,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用不着兜那么大一个圈子。” 小男孩原本张开嘴想继续回怼自己的母妃,但他短暂的思考了一番,他不能再继续跟母妃对着干下去,他的宁儿不知道何时会醒来,他这里得速战速决才好。 小男孩脸上转而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抬起小手熟练的拽着自己母妃衣袖的衣角,一边摇着衣角一边委屈的说道。 “孩儿听宫里的宫女议论母妃最近头痛难忍,饭吃不好,睡觉也只能勉强睡上一两个时辰。孩儿心疼母妃,孩儿听说三途川那头的彼岸花花茎泡水之后,对治疗头痛有奇效,这才偷偷溜出宫去。三途川那头只有孩儿去的得,其他人都去不了,孩儿只能自己去了。况且治疗母妃头疾一事,孩儿也不放心假他人之手。孩儿没提前跟母妃知会一声就偷溜出宫,是孩儿不对,但望母妃念在孩儿一片孝心的份上,能原谅孩儿这一次。” 他其实根本没有采什么彼岸花的枝叶,他知道他的母妃根本不需要这些,也不会用这些,所以他才能编出这样的借口来哄骗母妃。 六皇妃听完这些话之后,也并没有露出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冷漠的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望着他说道。 “你有心了,只不过母妃的头疾不需要你来操心,母妃宫里那么多下人,他们不是来母妃宫里吃干饭的。你只需要好好做你的皇子,做这南越皇宫里唯一的皇子,你早一日继位,母妃才好早一日解脱……” 小男孩乖巧的点了点头。 “母妃,孩儿知道了。” 六皇妃看到面前孩童这般听话的模样,冷笑一声开口说道。 “既然是千年的怪物,即便附在我七岁孩子的身上,也别装出这副恶心的模样,好好做你该做的事。” 六皇妃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小男孩的寝宫,剩小男孩一人坐在地上沉默着。 啧,还是被她发现了吗…… 第192章 第一世的倾心(32) 小男孩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又抬手将嘴角处的血迹擦拭干净,对着宫外喊道。 “来个人把地上收拾收拾。” 候在院子里的宫女听到后赶忙走了进来,宫女看着屋门口一地的狼藉,心急如焚的问道。 “六皇妃又打小殿下了吗?小殿下,用不用我喊宫里的巫医过来给您看看?” 小男孩平静的回道。 “用不着,快找人把这里收拾干净。” 小男孩突然想到了宫墙大树后的那人,便继续问道。 “我二姐姐回宫了吗?” 正在扫地的宫女愣了一瞬,立马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容。 “小殿下真是料事如神!二公主刚回到宫里不久,正在陛下宫中被陛下训斥着呢!不过……不管二公主回不回来,小殿下都是皇宫中最受宠的一位,小殿下不必忧心。” 小男孩淡淡“嗯”了一声,就没再开口说话。 他其实并不讨厌自己的二姐,这宫里唯一聪明的也就只有他的二姐姐了,若不是他们是敌对的一方,他可真想好好在她面前当一个听话懂事的好弟弟,和她好好相处下去。 不过他还不曾以这副模样见过他的二姐,他倒是很好奇她是否能将他认出来。往后的日子有了宁儿,有了他的二姐,将会变得很是有趣。听说他的大姐还带回来了一位有趣之人,好像还是一位中原的男子,这样想来他白挨的那一顿打,便也很值得了。 他好像又开始不后悔因为贪吃吃掉了自己的身体了,不然哪会有机会亲眼体验一下这么有趣的生活。 只不过也还是有一点不好,自从他没了身体之后,附身在他人身上的代价便是本体的疼痛传到他这里,会变成加倍的疼痛,而他最怕疼了。 宫女花了一柱香的时间才把小男孩寝宫门口的地面清理干净,小男孩秉退了下人之后,先去看了一眼小白的状况,然后才去寝宫的柜子里翻出药箱随意的给自己的额头上了点止血的伤药。 他一个尚且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千年怪物都不太能受得了六皇妃变化无常的人格切换,真不知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每一次都是如何挺过来的。 就在小男孩坐在地上靠在小白躺着的床边轻声叹气之时,小白不满的声音从床头处传来。 “怎么,坏人也会有烦恼吗?” 小男孩欣喜的转过头去,望着小白的眼角和眉梢都被喜色所笼罩,甜甜的对小白说道。 “宁儿……姐姐,你醒啦!宁儿姐姐不要害怕,这里是南越皇宫,你现在在我的寝宫之中,这里很安全的。” 小白虚弱的从床上撑起,她不知道面前的小男孩对自己做了什么,她现在只感觉浑身无力,体内好似还有股寒意乱窜。 小白看到小男孩额头上微微往外溢血的伤口时,轻轻皱了皱娟秀的眉。 “坏人也会受伤?” 小男孩这才反应过来小白口中的坏人说的竟是他自己。小男孩失笑一声,随口和小白解释道。 “被我母妃打的,习惯了。” 附身在小男孩体内的千年怪物大概也没有想到,他这随口的解释,让小白离开南越之前,每次在他母妃出现之时,都挡在了他的身前。 第193章 第一世的倾心(33) “你……” 算了,现在的小白并不想多管闲事,她只想知道该怎么让面前的小男孩能放她出宫去见唐水瑶一面。 小白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唐水瑶是否还在约好的宫墙那里等她,若是她们错过了宫墙那次见面的机会,在她完全不熟悉的南越,她还真不知道该怎样找到唐水瑶和萧落白二人。 小男孩看到小白愁容满面的样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便主动开口问道。 “宁儿姐姐,你是不是认识我的二姐姐?” 小白歪着脑袋不明白小男孩为何突然问她这个。 “我不是南越人,我在南越没有认识的人。” 小男孩沉思了一会儿,还是继续说道。 “可我们在船上的时候,我看着她一脸担忧的往我们的方向望了过来。二姐姐担心的不会是我,我想来想去,她担心的也只可能是你了。” 小男孩说到这小白都没往唐水瑶的身上联想。唐水瑶在会稽开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酒肆,还有一个地下赌坊,每天过着刀口舔血被人追杀的日子,又怎会是南越皇宫之人。 “我不认识你的什么二姐,你二姐不担心你这个弟弟,就更不会担心我这个陌生人了。” “唔,是吗?难道是我猜错了?” 小白不想管什么二姐不二姐的,她此时只想知道这个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小男孩为何将她拐来他的寝宫。 “你不是地府里的亡灵吗?为何会出现在南越皇宫之中?你将我拐来又有什么目的?” “噗嗤。” 小男孩没忍住连连轻笑了起来。 “宁儿姐姐可真是可爱,我若是亡灵,我牵的了你的手吗?我就出生在南越的皇宫之中,我出现在这里很奇怪吗?至于为何将姐姐拐来……自然是因为觉得姐姐可爱。” 小男孩没打算一上来就告诉小白他想娶他,一来是怕吓着小白,二来是他现在还无法做到稳定附身在这个南越三皇子的身上,他可不想最后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而小白此时却更加一头雾水了,若不是亡灵,又如何能出现在地府之中。不对,她差点忘了她也不是亡灵了。 “那你是何人?” “姐姐告诉了我你的名字,我也告诉姐姐我的名字,我叫唐风玦,是南越的三皇子。” 唐风玦……唐风……唐……南越的皇姓是唐?! 小白不确定的开口问道。 “你的二姐该不会叫唐水瑶?” 小男孩听到后高兴的拍着小手说道。 “我就知道你认识我的二姐姐,我果然没有猜错。” “……” 小白觉得小男孩这话有些似曾相识。怎么他们南越的王室之人都这么喜欢猜测,知道自己猜对了还都这样高兴,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不过她更想不到唐水瑶居然会是南越的二公主。 虽然面前的小男孩将她弄晕带到了这里,不过南越皇宫她现在只认识他一人,只能冒险问问看了。 “你能让我见你的二姐一面吗?” 小男孩用手托着脸颊跪在床边目不转睛的抬头望着小白。 “当然可以,只要是宁儿姐姐的要求,小玦定当为姐姐办到。我明日便去二姐姐的寝宫见二姐姐一面,告诉她你在我这里。至于后面你俩怎么见面,等我明日见到了二姐姐再回来告诉你她的安排。” 小男孩的话像是给小白吃了一颗定心丸,小白便也不急了,心里想着大概是小男孩贪玩,才将自己抓到了这里陪他。 皇宫对于那些渴望权力的人来说是一团吸引着他们前赴后继的熊熊烈火,若是成功便是浴火重生,附以无上权力;若是失败,则如同飞蛾扑火那般烟消云散。但对于那些不想陷在权力漩涡里的人来说,则是一座巨大的金色牢笼,让他们无法从漩涡中挣脱,只能在其中聊以慰藉着自己寂寞而漫长的生命。 第194章 第一世的倾心(34) 小白将面前的小男孩归于了后者,便多少有些理解小男孩觉得她可爱好玩,就把她抓到皇宫里来的心情。不过既然唐水瑶是南越的二公主,她也不愁到时候出不去这金碧辉煌的南越皇宫。 小白觉得,既然是寄人篱下,就还是多少得要了解一下唐水瑶口中这个纷乱复杂的南越皇宫,为日后她救出萧落白做好准备,只是她不确定面前的小男孩会如实告诉她多少有关于南越皇宫的情报。 小白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你是南越三皇子,你对南越皇宫了解多少,能说给我听一听吗?” 小男孩依旧在小白床前托着腮笑得温温柔柔的。 “宁儿姐姐,你用不着这样防备我,我虽然是把你弄晕带到了这里,但我却并未做出什么其他伤害你的事情来。你若是想要了解南越皇宫的情况,我可以一一都说与你听,包括南越皇宫最大的秘密,我也可以尽数告诉你……” 毕竟,你日后可是要成为我唯一的王妃的。 这句话小男孩现在只敢在心里说道说道,但他希望有朝一日,他能亲口对小白当面说出这句话来。 “就这样将皇宫秘事告诉我这个外人,不会不太好吗?” 小男孩想都没想的答道。 “姐姐不是外人。” 小白不知道小男孩有想要娶她为妃的想法,以为小男孩说的是她和他的二姐相熟,所以不是外人,小白对此并未多想。 小白转了转眼珠,想了一下便开口问道。 “南越后宫如今都有哪些妃子?她们的孩子又都有谁?” 小男孩体内驻着的虽不是南越皇宫真正的三皇子,但他在南越三皇子发生了落水事件之后,大多数时间都附身在了三皇子体内,所以他才能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皇宫只有一个皇后,皇后便是南越大公主的母妃。皇妃一共有五名,从二皇妃到六皇妃。我母妃是南越的六皇妃,也是南越皇帝最后娶进宫的一个女人。我二姐呢,是四皇妃所生。我只有大姐和二姐,至于其他兄弟姐妹,都不幸成为宫斗的牺牲品了。皇后和皇妃们嘛,则是目前都还健在,以后就不太好说了。” 小男孩嬉皮笑脸的说完之后,小白并没有感受到南越皇宫有多么的复杂,只是觉得后宫妃子人数比起他们中原皇帝一直空虚着的后宫,确实有些多了一点。可她瞧着唐水瑶说起南越皇宫的模样,倒不像是因为后宫争斗而觉得复杂,而更像是另有什么隐情。 小白怕她若是直接问接下来要问的问题,小男孩会觉得奇怪,觉得奇怪便会对她有所防备,小白略微琢磨了一下,决定拿唐水瑶当作幌子。 “你的二姐答应带我参观南越皇宫,但却告诫我在皇宫中要谨言慎行。可我听完你讲的之后也没有感受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需要我谨言慎行的呀。” 小男孩一下就明白他二姐姐说的是哪一些事,小男孩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伤口,对着小白漫不经心的笑了一下,然后说道。 “我是南越皇宫最受宠的一位皇子,在宫内尚且都是这般处境,你现在还觉得南越皇宫简单吗?” “最受宠?” 小男孩听到小白言语里的吃惊,忍不住无奈的笑了起来。 “你不信?日后你就会知道的。南越后宫中的每一位女人都有她们不好惹的地方,你若是在皇宫碰到她们,躲着便是,可千万不要和她们起冲突。至于我的两个姐姐,大姐姐虽骄纵跋扈,不过却没有脑子,不足为惧。二姐姐你和她相熟,我就不必多说什么了。至于我嘛……你更不用防着我了,我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孩。” 第195章 第一世的倾心(35) 小白看到小男孩对她笑的贼兮兮的样子,忍不住吐槽道。 “我觉得我最该防着的就是你了。” 小男孩听后神神秘秘的说道。 “姐姐你知道吗,若是你的话,我可以为你付出全部的生命。” 小白看着小男孩亮晶晶闪着光芒的眼眸,敷衍的笑了一下,这话她只会当个乐子听听。 见小白没有回话,小男孩跪坐在床边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宁儿姐姐,今晚你就先睡在我这里,寝殿内还有张床,我去睡那边。” 小白淡淡的“嗯”了一声。 他们聊了这么久,她现在才稍微觉得恢复了点力气,眼前的小男孩真是不容小觑。 看来这南越皇宫还有很多秘密等着她一一发现,那便在这里多留一些时日,正好萧洛白也在这边有事要办。到时候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帮唐水瑶和褚君炎对付一下南越这头难缠的凶兽。只不过这南越的凶兽没有实体,真不知她该如何找到那头怪异的凶兽。 当时的小白根本不会想到,在她眼前用柔和的目光注视着她的小男孩体内,就是她要寻找的那只没有实体的凶兽。 第二日南越的天气依旧如往常一样十分的燥热,小白在这陌生的地方本就睡的不踏实,又遇上了这样沉闷的气候,她现在简直一个炸毛状态。 小男孩外出刚一回到寝宫,就看到小白双手抱胸不悦的站在床前环顾着四周。 “怎么了?” “这么闷热的天气,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活过来的。” 真是热死狐了。 小白在心里默默吐槽着。 小男孩也很是赞成小白的话语,让他一个满身阴气的灵体待在这样一个阳光充沛的炎热之地,简直比当初他吞掉自己的身体还要痛苦几倍。不过好在他还有一个好去处可以缓解他因炎热而感到头昏脑胀的症状,还能顺便补充点体内的阴气。 “宁儿姐姐,等你哪天热得受不了了,我再带你去地府里逛逛,那里凉快。” “……” 那个玩意儿是这样随意就能进出的地方吗?他们南越到底是怎么回事,居然还能把地府当后花园乘凉? 小白想起昨夜小男孩答应帮她给唐水瑶传话 ,看他这一身打扮,像是刚从别处回来,小白便开口问道。 “你刚刚是出去找你二姐了吗?你有没有帮我带话?” 小男孩笑笑没有说话,而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他想起上午刚一踏入他二姐姐的寝殿时,一个飞镖就紧紧贴着他的脸颊划过,钉在了他身后的门框之上。 “二姐姐?” 唐水瑶毫不客气的质问道。 “你到底是谁?” 他眨着他那从无数个地狱亡灵里挑出来的七岁孩童那儿学来的无辜可怜的小眼神,在他二姐姐面前演着戏。 “二姐姐,我是你最最最可爱的三弟呀!二姐姐是出宫太久了吗,为何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认不出来了,玦儿真的好伤心!” 唐水瑶懒得和他废话,直截了当的说道。 “你好歹先换掉身上的衣物再到我面前装成是我的三弟……那群刺客身上揣着的香料,和你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哦?我倒是忘记这茬了。” 小男孩说完抬起左右两侧的袖子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那些香料是他随意配的,也没有什么固定的配方。如果配方是固定的,岂不是告诉别人每次都是他在背后搞鬼,他才没有那么傻。 那些人身上的香料,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改,只是这批香料他前些日子才刚刚配好,他竟因为遇见了宁儿,而粗心大意到忘了在他精明的二姐姐面前进行一番伪装。 第196章 第一世的倾心(36) 那些刺客说是“人”其实也不太准确,他们都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 每隔些日子,他都会去地狱里捞几个亡灵替他做些苦工,他会给那些他选中的亡灵们输入一些混合着怨气的灵力进去,但只有灵力可远远不够。 有了他的灵力,那些亡灵的确会暂时从灵体状态变为生前有身体的实体状态,但那些亡灵却不能远离他。他们在离他超过一定距离之后,就会渐渐恢复原来的灵体状态,他之前为此很是头疼。 但好在后来他渐渐发现,将自己的血液混合着灵力喂给那些亡灵,亡灵就可以不受距离的约束替他办事。 若是他想要亡灵去替他杀人放火,他就在注入灵力的同时,也多注入一点怨气进去;要是只想让他们打打下手做做杂事,他便可以只注入灵力就行,着实方便。 只不过他如今没有了身体,只能从他仅剩的脑袋上提前戳个小洞放血到瓷瓶里备着,然后等到需要用他的血时,他再从瓷瓶里拿出一些喂给亡灵。 他仅剩的脑袋对他操控亡灵至关重要,他每次变成灵体状态从他脑袋上脱离之时,都一定会藏好他的脑袋,不会让脑袋被任何人发现。 海底的青龙和他的“二姐姐”虽不知他要他的脑袋有何作用,却因他紧张自己唯一剩下的脑袋,无意间被他们发现脑袋对他的重要性。 所以每当他附身在别人身上之时,海里的青龙和他的“二姐姐”都会趁机拼命想要找到他的脑袋毁掉,大概他们以为毁掉了脑袋,他便会受到重创而死。 不过现在他可以确定的是,他的“二姐姐”虽然知道现在在她寝殿里的不是她曾经的三弟,却也没有认出他就是南越那头凶兽,那他可以用南越三皇子的身份好好玩弄一下他的“二姐姐”了。 南越后宫一直处于争斗不休的状态,想杀他们三个皇子公主的人很多很多,他猜测,大概是他的二姐姐将他想杀她归结于为了争夺皇位的后继人选。若是她已经发觉了他是凶兽,这飞镖怕是要直接冲着他的脑袋处飞来了。他不觉得以他二姐姐的身手,这飞镖是因为射歪了才从他的脸颊处擦过。 三皇子体内的凶兽在酝酿了一下情绪之后,眼神看向远处,他低垂的睫毛和面无表情的神情,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二姐姐,我确实是你的三弟。我母妃在刚进宫的时候也是正常的,她是那般的温和慈爱,可后来因为生下了我,又因为我是个男孩,是皇子,她就被后宫的嫔妃暗中下毒打骂,抓到地牢里放了几筐拔了牙的毒蛇和锯了尾巴尖儿的蝎子恐吓她。她为了保护自己,才硬生生被折磨出了第二条人格,冷酷无情的人格,连对自己的亲儿子下手都毫不留情。我问你,我在这样的处境下生活,即便我不似从前的天真无邪,又很奇怪吗?后宫除了我母妃,都是想要杀我之人,但就连我最亲近的母妃,也时不时将对皇帝的怨恨发泄在我的身上。她不停的告诫我,什么时候等我把我的兄弟姐妹们都杀光了,再把皇帝也杀了,等我自己登上了这南越唯一的皇座,我才能够解脱……二姐姐,若换成是你,你会怎么做?我做不到再像以前一样,每天无忧无虑的跟在你的身后喊你瑶瑶姐姐,做不到再像我们小时候一样,你陪我偷偷溜出宫捉小鱼小虾回来放到我寝宫的池塘里,我陪你偷偷在夜晚爬上皇宫的屋顶,我们一起看星星看月亮畅想着有朝一日我们若是会飞,飞在天上是否能摘下一团软乎乎的云和一颗亮闪闪的星星……怪就怪我们生在了皇家,而皇家,是不配有亲情的。” 唐水瑶听到小男孩的话语后,眼神也由一开始的扫视和警惕,转变为了低垂和无奈。 第197章 第一世的倾心(37) 南越的凶兽用余光扫了一眼盘腿坐在席垫上的南越二公主,看到她伤感的表情,似是信了他这一番说辞。 让她以为他也同他的母妃一样因不幸的遭遇而性情大变,总比让她发现她三弟体内驻着的其实是别人要好上太多。毕竟这南越能附身在别人身上的也就只有他这头南越凶兽,以及那只居然能狠心毁掉自己身体的神兽了。他不信若是她知道了此事,会猜不出南越三皇子体内的是谁。他可不想死得这般的早,他还没有娶他的宁儿。 他其实根本没有经历过南越三皇子小时候的生活。他之所以会知道南越三皇子和南越二公主的童年往事,皆是因为南越三皇子不知他体内有两个灵魂。 每当他脱离三皇子的身体时,三皇子本身沉睡着的灵魂醒来,他都以为是他自己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 三皇子为了防止自己有一天不小心将全部的过往忘记,就偷偷在寝殿内找了个隐秘的地方,将他从小到大但凡还能记得起来的事情,都一一记录在了册子之上。 他在附身了三皇子几次之后,怕终有一天露出破绽而为三皇子引来杀身之祸,让自己失去一个极佳的附身躯壳,他才将南越皇宫里每一处他能进去的地方都好好观察熟悉了一番,也是在那一次他才发现了三皇子记录过去的册子。他正是因为仔细看完三皇子亲笔写的那些童年往事,如今才能瞒过聪慧精明的南越二公主。他刚刚说出口的那些往事,都是只有他们俩才知道的秘密。 唐水瑶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道。 “这偌大的皇宫里,不是除了你母妃都是想要杀你之人。我的母妃我尚且不太了解,但我,我是绝不会伤害你的,哪怕你想要杀掉我……” 他记得他前些天派出去的那群亡灵刺客们身上,他并未注入太多的怨气进去。 他当初只是想要派他们去探查那条青龙的下落。 那时候三皇子身体稍微好转了一些,他的灵体从他的脑袋上脱离,在把了三皇子的脉后,便再次附身在了三皇子体内。 附身之后,由于不再是灵体状态,他无法直接感受周围的气息。那时的他释放了灵力去探查南越皇宫周围的状况,却突然感受不到那条青龙的气息。 他附身的时候,那条青龙应该刚毁去身体,那是那条青龙灵力最弱的时候,因青龙的灵力太过微弱他才无法感知得到。 后来等那条青龙开始学会凝聚灵力,他才再次感受到了青龙的气息,只不过这气息却和青龙之前的气息大不相同,但他却最为熟悉青龙的这种气息意味着什么,毕竟他也没有身体。 他没有想过青龙居然比他做的还要绝,他好歹还留有一个脑袋,可以在灵体和非灵体之间切换,可那条蠢龙居然直接把自己的整个身体全都毁掉了,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要不是他派亡灵们到处探查,他也不会相信青龙能为了对付他做到如此地步。 因一开始只是想让那些亡灵们四处查探,那便没有注入太多怨气的必要。他之所以会选择注入一点怨气,也是怕万一遇见了唐水瑶,那些亡灵打不过她探不到有用的消息。结果到最后还是没有打过她,真是浪费他那些宝贵的怨气和灵力。 不过也正是因为那次亡灵刺客们没有打过唐水瑶,才让他如今有了应付唐水瑶的理由。 第198章 第一世的倾心(38) 三皇子体内的凶兽装成落寞的样子不断开口重复着。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所以我也没让那些刺客对二姐姐你下死手,只是母妃那边仍需要一个交代,望二姐姐勿要怪我不念旧情。” 唐水瑶记得她的三弟是在一次落水之后性情大变。又或者说,是同他的母妃六皇妃那样生出了另一种性格。他偶尔还是会像之前那般露出纯真的笑容,但更多的时候脸上则是带着一副诡谲深沉的神情,完全没有一点孩童的模样,更像是经历了千般折磨万般苦楚为了生存下去而不得已形成老谋深算的样子。 “你……” 唐水瑶决定还是在今日一次问个清楚,不然她一直带着戒心,若面前的三弟真的是因外界所迫身不由己才变成如今这样,那她的戒心最终还是会伤害到和她最亲的三弟,伤害这个在整个南越皇宫之中除了她母妃之外,唯一带给过她温暖的小人儿了。 “我当初在外面听说你在六岁的时候便被人从背后推入了皇宫的三途川之中,从那之后你就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所以当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这件事南越的三皇子在册子之中并没有写的很详细,可能也是因为三皇子也不想回忆这段令自己十分惊恐的经历。 他是在三皇子落水之后才能附身在三皇子身上的,落水之事他根本没有亲历,又怎么能和这位南越的二公主解释的清。 在三皇子体内的凶兽转了转眼珠,解释不清那就索性不解释了,他讲几句他知道的便好。 他用哀伤的眼神看了一眼南越二公主,叹了口气说道。 “二姐姐,一年多过去了,将我推下水想要置我于死地的凶手还没有被抓到,这件事等我日后查清了再同二姐姐细说。只是二姐姐应该也听说过,我落水落的是三途川,掉入三途川几乎无人生还,可我便是那唯一的例外。做这个例外,也让我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三途川的一川阴气皆汇入了我的体内,让我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极寒蚀骨吞心之痛,这便是我活着的代价。” 唐水瑶张了张口,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当初不想参与这场无情的后宫争斗,加之她的母妃也无意让她以女君的身份继承皇位。在母妃的帮助下,她才得以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去皇宫外面过她那个虽常常经历厮杀打斗,但却随心自在的生活。更何况她除了南越二公主这一身份之外,还有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从那些血雨腥风之中活下来,对她来说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她当初离开的时候不是没有考虑过她走了以后,她尚且年幼的三弟没有了她的呵护,在宫里会过的怎样。但她念及六皇妃的另一人格做事狠辣,又想着她的三弟总归要学会自己长大,学会在这后宫之中慢慢变强,让自己生存下去。她在权衡了一切因素之后,才毅然决然的离开了皇宫。 只是她还是没有想到,她三弟身为南越皇宫最受皇帝宠爱的一位皇子,居然还有人敢明目张胆的对他下手,想要置他于死地。她这个做姐姐的听完这一番话,也觉得对她的三弟多有亏欠。 唐水瑶想到这里,瞳孔渐渐收紧,在没人看到的地方捏紧了双拳。 “如今我回来了,想害你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至于一年前将你从三途川岸边推下去的人,我会帮你一起查下去,他逃不了多久的。” 这种有姐姐护着的感觉居然意外的不错,虽然不是他真正的姐姐。 在三皇子体内的凶兽,听到唐水瑶的话后,笑的无比灿烂。 “姐姐,欢迎回家。” 第199章 第一世的倾心(39) 笑完,他突然想起了此刻还在他寝殿里熟睡的宁儿。 “二姐姐,如今宁儿姐姐被我暂时安置在了我的寝宫之内,你打算何时见她?” 唐水瑶听后陷入了沉思,以南越皇宫的复杂程度,不是她们想见就能见的。 唐风玦今日过来探望她尚且还有理由,她两三年都未回过宫,如今刚刚回来,身为她的三弟,他于情于理都应当过来一趟表达一下对她这位姐姐的关心。可她后面若是要再去一趟唐风玦的寝宫见小白一面,却是需要个恰当理由的。 南越皇宫处处都是皇帝和后宫嫔妃们的眼线,皇帝虽是他们几个的亲生父皇,但他很怕自己的孩子拉帮结派将他赶下皇位。 小时候皇帝对他们几位兄弟姐妹管的还不太严,那时候他们还小,掀不起什么风浪。可自从她八岁起,皇帝便限制着她和唐风玦见面的次数和时间,所以无论是唐风玦见她,还是她去见唐风玦,都需要一个足够充分的解释。 如果她说是因为想念弟弟,他们那个奸猾的父皇一定会质问她既是想念弟弟,为何还那么久都不曾回宫一趟,免不了又要训斥她一番,然后再在她的宫里安插更多的眼线,让她每日浑身都不自在。 若是她说想要去给弟弟送些吃食,保不准后宫的嫔妃们又要借此机会暗中给唐风玦下毒,然后再推到她的头上。 她被诬陷倒也问题不大,以她的聪明才智早晚能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可万一唐风玦真的出事,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平日里后宫嫔妃不会无缘无故给唐风玦下毒,若是没有人出来当这个替罪羊,皇帝便会下令挨个查她们的寝宫。可若是有恰当的时机,有人来当这个替罪羊,就好比她拿着点心送去给她的三弟,即便出事,那个昏庸无能的皇帝也只会下令查她一人,所以只有在这时,后宫嫔妃才会肆无忌惮的下手,她不能给她们伤害唐风玦的机会。 但小白的表兄那里同样刻不容缓,想到这,唐水瑶忍不住左右为难的揉了揉脑袋。 “你也知道的,在皇宫里,我们谁都不能随意的四处走动,若是没有合适的时机,我和她贸然见面的话,我们三个都会有性命之忧。” 唐水瑶说完,寝宫里的两人都同时感到烦闷不已,两人都在各自心里吐槽着南越这座狗屁不如的皇宫以及南越那位阴险奸诈的暴君。 “二姐姐,不如这样,你跟我讲讲你和宁儿姐姐是有何要事要谈,我先替你传话,若日后你们要一起去做些什么,等找到时机见面再说。” 唐水瑶在回答唐风玦的问题前,先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昨日是怎么遇上白宁的?又为何要带她回宫?你对她是个什么态度?”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在心里暗暗轻笑了一声,果然是南越那个机敏过人的二公主殿下,他同她说了这么多,她也没有完全像她离宫前信任唐风玦那样信任他。 不过他要的正是一位这样的“姐姐”,既然她现在回来了,他如今身为南越的三弟殿下,又恰好在皇宫之中需要一个头脑和实力兼具的合作伙伴,他这位合作伙伴的不二人选,必然只有南越二公主才配担任。 第200章 第一世的倾心(40)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开口解释道。 “二姐姐,我自打那次落入三途川之后,体内便开始同时有了阴气和阳气。我母妃曾试过让人祛除我体内的阴气,可阴气和阳气我少了其中任何一方,便会因过热或过冷而死。南越是一个炎热潮湿的南方国度,我隔段时间就得沿着三途川往地府的方向靠近,去平衡一下体内的阴气和阳气。可我毕竟只是一个活人,是达到不了地府的,每当快要走到三途川的另一头时,我便会受不了那里过重的阴气,只能停在快要到地府前的那一段距离。不过所幸即便不用走到地府,也够我补充体内的阴气了。我出现在那边倒不足为奇,可宁儿姐姐不知为何却从地府的方向沿三途川岸边朝我走来。南越谁人不知这三途川哪里是普通人家能靠近的,我想着她必定不是南越之人,但关于三途川的事我一时半会儿又解释不清,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只好先将她打晕带回了皇宫之中。至于对宁儿姐姐什么态度嘛……我之前从未见过她,既不认识,又何来态度一说。只是经过昨夜的相处下来,我发现宁儿姐姐十分善良可爱,心里如同喜欢二姐姐那般喜欢宁儿姐姐,所以宁儿姐姐昨夜告诉我想要见你一面,我一大早便来了。” 唐水瑶自然是不能告诉唐风玦小白出现在那里的原因。有关褚君炎的一切,哪怕是她最信任的母妃,她都不曾告诉过她。此时,唐水瑶只能想办法敷衍过去。 “白宁是姐姐在外面认识的中原之人,她来南越是来寻人的。姐姐在外面闯荡多年,遇见一两个奇人异事也不足为奇。其中一个奇人给了白宁一个符咒,让她带在身上,这样她就能靠近地狱,在地狱附近寻她想要寻的人。不过现在看来,你把她的计划打破了。” 唐水瑶说这话是做了一个巨大的赌注,她赌她和白宁即使不需要见面不需要提前对好口供,以白宁的聪慧程度,也能配合着她圆过这个不得已而为之的谎言。 她不想暴露褚君炎,可靠近地府的确需要非同凡人的能力,情急之下她只能想到精通符咒和卜卦的南越三皇妃。 她没有明说那个奇人和三皇妃有关,也不算在背后坑了三皇妃一把。如果唐风玦听后硬是要把这个奇人和三皇妃联系在一起,其实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她相信以她三弟从前的人品,就算日后要细查此事,也绝不会伤害到三皇妃。 三皇妃是除了她母妃之外,她在这后宫里唯一看得顺眼的皇妃,她虽不能提起褚君炎,但也绝不想将三皇妃卷入危险之中。 两边都各自有想糊弄过去的地方,所以关于昨夜的事,唐水瑶和唐风玦体内的凶兽都默契的跳过,转而开始讨论小白寻人一事。 “抱歉抱歉,我真没想到宁儿姐姐去地府那边是有目的的。” “无妨,不知者无罪。她要寻的人应当也不会出现在那边,她去那里寻找,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可我还是多多少少影响到了宁儿姐姐找人……既然这样,二姐姐你就同我说说宁儿姐姐是要找谁,我也好帮你们一同寻找。告诉我之后,既可以让我将功补过,又多一个人帮你们寻找,也算是多了一份助力。” 第201章 第一世的倾心(41) 唐水瑶言简意赅的说道。 “白宁要找的是一位中原之人,那人是她的表兄。南越皇宫里并不安全,等找到了她的表兄之后,我们需尽快将他们二人送出南越,让白宁他们平安回到家乡。” 尽快?送出? 看来在找人的这件事上,他还不能和南越的二公主达成一致。他不想他的宁儿离开,他想要她永远陪在他的身边。他会和她成亲,会和她有他们的孩子。 人类成亲好像很是讲究,他会先带她去见一见他仅剩的脑袋,他生来就没有亲人,见过了他的脑袋,就相当于见过了他的父母。 他没有身体,至于怎么生孩子,日后他们可以慢慢讨论。而现在最要紧的是,他需要知道宁儿的表兄是谁,然后再让宁儿表兄永远离不开南越,这样他的宁儿就同样不会离开南越。他虽不知宁儿是否还有别的亲人,不过在南越,有他和她表兄陪她,相信她不会感到孤单。 等等,中原之人? 他记得…… “二姐姐,皇宫近些天来了一位中原男子,这位男子还是被大姐姐带进宫的,他……该不会就这么巧的是宁儿姐姐要找的表兄?” “我没见过那位中原男子,但当初白宁表兄失踪时,我在外面打听到的消息是那名被大公主带进宫的中原男子,的确就是白宁的表兄。” “太好了!” 该死,他因太过高兴,“太好了”三字直接想都没想的从他口中脱口而出,现在唐水瑶朝他的方向投来了疑惑的眼神。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赶忙解释道。 “二姐姐,我的意思是,皇宫可是我们出生长大的家,我们对这里再为熟悉不过了。宁儿的……宁儿姐姐的表兄出现在皇宫,总比出现在宫外要好。宫外找起来是多么的费劲儿,可宫内就不一样了,宫内不能随意外出,我们不用担心宁儿姐姐的表兄会跑出宫外。而且宫内虽然是大姐姐的地盘,但也是我们的地盘,省去了四处找人的时间,我们只用找准时机从大姐姐宫内将宁儿姐姐表兄带出,然后安排他们二人出宫即可。二姐姐,你这边也先想想有没有合适的办法,至于我那边,我和宁儿姐姐两人再商量一下。我们的父皇如今整日奢靡度日不问政事,喜设宴看歌舞奏乐,我们三人到时可以借父皇设宴的机会,见面谈一谈我们两边想到的法子。” “只能先这样了,待你回去之后,把我们商量的事告诉白宁,问一问她的想法。今日你且先回去,你在我这里待的时间够久了,再久又会被传到我们父皇耳朵里,到时候不利于我们行事。” “那玦儿就先行告退了,二姐姐在宫里也要多加保重,希望我们都能平平安安的。” 说完,“唐风玦”便迈着步子离开了南越二公主的寝宫。 南越大公主看上了谁,是不会轻易将人放走的,暂时他还不需要担心太多。 回去的路上,唐风玦体内的凶兽一直在思考着如何尽快让宁儿的表兄和南越大公主成婚,这样才是能将宁儿表兄留在南越的稳妥之法。 在这件事上,他只能和他的宁儿还有“二姐姐”说一声抱歉了,看来他最近是时候找个机会见一见他的“大姐姐”了。他相信有了他在一旁出谋划策,一定能将宁儿表兄和“大姐姐”的婚事提上日程。 第202章 第一世的倾心(42) 如今他面对他的宁儿,只能在心里悄悄说一声抱歉了,日后他一定会加倍对宁儿好,来弥补如今他心中的亏欠。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回答道。 “我刚从我二姐姐那里回来,我帮你带了话,但……你们毕竟是在这南越皇宫之中,无法做到让你们想见就见。” 小白抬起小手对着自己不断往外冒汗的小脸扇了几下,试图缓解身体和内心的燥热。 她不耐烦的问道。 “为何?” 凶兽看到小白虽穿着清凉的短装还热得满头大汗的模样,暗暗庆幸还好他附身的是南越三皇子,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还能帮她缓解这满身的不适。 “唐风玦”返回寝殿门口,对着殿外的宫女吩咐道。 “速去我父皇那里帮我要三盆极寒之地的冰块放在我的寝殿之内。” “是,小殿下。” 殿外的宫女回答完便迈着小碎步离开了唐风玦的寝宫,剩小白在床边一脸茫然。 “?” 小白一边用手当着扇子扇着风,一边在脸上画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南越与中原的最南边接壤,即便在最冷的冬季,也是骄阳似火。极寒之地的冰雪虽不易消融,但若是要将这些寒冰在南越运输储藏下来,想必得花费不少功夫。 这冰块虽在他们中原算不得多么珍贵的东西,但这里是南越,极北之地的冰块在南越可是不可多得的至宝,她面前的小男孩却一次要了三盆。 小白想到这忍不住发出了巨大的感叹。 “我现在相信你是南越皇宫最受宠的皇子了。” 比起小白满脸的惊讶,唐风玦好似习以为常一般。 “其实比起极北之地的寒冰,地府里的阴气对缓解燥热效果更好。只不过宁儿姐姐是普通女子,若是阴气沾染的太多,对身体百害而无一利,所以只好先让宁儿姐姐用极寒之地的寒冰凑合一下了。” “……” 极寒之地的冰块只是凑合? 三盆冰块可以让他们现在所在的寝殿如京城皇宫那般舒适凉爽,小白顿时觉得在南越皇宫中的生活又开始有盼头了,不然她可不敢保证在见到萧落白之前,她能忍受在这里生活下去。 不过…… 既然提到了普通人受不了地府里的阴气,那么她面前的小男孩肯定不是普通人了。既然不是普通人,自当好好盘问一番。 “这么说你不是普通孩童?”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低笑了几声,仰起脖子直视着小白开口说道。 “孩童?宁儿姐姐怕是也没大我几岁。男孩子可是长的很快的,说不定哪日我的个头就超过宁儿姐姐了呢?” 小白听后在内心想着,她怕是见不到他个头超过她的时候了,等萧落白完成圣上的任务之后,他们便会立刻启程离开南越。 “至少目前你还是个孩童,看我的时候还需要仰起脖子不是?” 看来他想要改变宁儿对他是孩童的印象,还需要做出很大的努力。也罢,来日方长。 就在凶兽思考的间隙,小白继续开口问道。 “所以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如何不普通的?” 第203章 第一世的倾心(43)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听到后,将上午对南越二公主讲的那一番落水的言论又对宁儿讲了一遍,只是他当时对二公主讲的是他无法靠近地府,但他却是和宁儿在地府里相遇的,所以他只能将靠近地府改成了能进入地府。 可日后宁儿和二公主免不得要在皇宫中见面,为了防止日后她们相遇的时候出什么岔子,他得提前和她通口气打好招呼。 “宁儿姐姐,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出现在地府里的,这件事我不会多问,但你也不要同别人说你去过那里。若是有人问起,你就告诉对方你不知为何可以靠近地府,但却进不去那里。我也会对其他人说我只能靠近地府而不能进去,这样我们俩才可在这皇宫之中安全度日。” 大概唐风玦体内的凶兽也没有想到,小白能去地府唐水瑶是知情的,而且还是因为有唐水瑶的帮忙。 小白在听到那一番话之后,以为唐风玦说的是不要轻易告诉后宫的嫔妃们,所以小白点点头便应下了,并没有多说什么。 小白点完头之后,出去拿极北之地寒冰的宫女端着三盆摞起来的金色皇宫御用碗盆进入了唐风玦的寝殿。 宫女客客气气的开口向唐风玦复命道。 “小殿下,寒冰已经给您拿来了。奴婢去要寒冰的时候,皇帝陛下还顺道问了问您的身体状况。奴婢回答小殿下的身体一切安康,只是有些受不了宫里闷热的天气,才向陛下索要这寒冰的。”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简短的对这位说话的宫女夸奖了一番。 “你做的很好,下去。” 这名宫女很识时务,没有告诉南越皇帝他宫里如今还多了一人,他需要的正是这种只会安安静静做事而不多问多说的宫女。 六皇妃身边那两位叫欣悦和欣然的宫女相比之下就太多话了,若不是六皇妃很看重这两位宫女,他早就想除掉她们俩了。但好在虽然欣悦知道了宁儿的存在,她却帮他将宁儿背回了寝宫,她因惧怕六皇妃的责罚,也不会轻易将宁儿的消息透露给六皇妃,不然他根本不会放欣悦回去。 宁儿还要在他的宫里待上很久,他还需要给宁儿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才不会引起皇帝和后宫嫔妃们的怀疑。 他最初设想的是让宁儿假扮成他宫里的宫女,可日后他是要和宁儿成婚的,以南越皇帝势力和傲慢的性格,是不会让他娶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女为妃的,他得给宁儿安排一个有头有脸的皇亲国戚身份,这样他才能如愿。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将南越后宫几位嫔妃都思索了一圈。 皇后和皇帝是一派的,他不能将宁儿安插成皇后家的亲戚。南越皇后是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南越皇帝的恋爱脑皇后,若是他让皇后给宁儿一个皇亲国戚的身份,皇后保准转头就告诉了皇帝。而且皇后对皇帝还是那种痴傻的爱恋,好几次都被南越皇帝利用,借皇后这把刀杀人,他怎么可能将宁儿交给这样没有脑袋的女人。 而南越的二皇妃,则是一位善妒的女子。她有着七分的心机和三分的傲骨,一心想要挤掉皇后做那至高无上的后宫之主。她不一定有多爱南越的皇帝,但却极爱权力,三皇子唐风玦落水之事,她的嫌疑最大,他也不能找她帮忙。 第204章 第一世的倾心(44) 南越的四皇妃就是唐水瑶的母妃了,四皇妃府和他们六皇妃府虽从来没有过矛盾,三皇子小时候还和二公主很是亲近,但三皇子在册子中却写到四皇妃进宫前的身份却不是一位普通女子,不仅神秘,而且还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能远离就尽量远离。 三皇子虽没在册子里详细写需要远离的原因,但他不能让他在乎的宁儿冒任何危险,四皇妃也不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他知道他的“母妃”六皇妃是不会帮他做这种对登上皇位没有任何作用的事情的,所以他能找的就只有南越的三皇妃和五皇妃了。 三皇妃自从进宫之后并没有对南越皇帝表现出多么的热情。南越皇帝若是去她的寝宫,她笑脸相迎,但若是南越皇帝长时间不去她的寝宫,她每日也自得其乐,不知在忙些什么事情,根本没有一点着急的样子,好像皇帝来与不来,对她并无任何影响。不过他能肯定的是,三皇妃和南越皇帝皇后不是一派的,不是一派就有可能成为盟友。 南越的五皇妃也不是和皇帝一派的,只是这五皇妃的行为他却看不透。 宫里有传言称,五皇妃爱的其实是宫里的一名侍卫,她是为了这名侍卫才进的宫。她曾经孕有一位公主,这公主便是南越的三公主,但三公主却在五岁的时候在宫内离奇身亡,让三公主丧命的凶手和推三皇子下水的凶手如今同样没有找到。 他知道凶手之所以一直没有找到,是因为这两件事南越皇帝根本懒得细查。南越皇帝虽然昏庸,但南越朝廷官员却不只是个摆设,若是皇帝想要将这两件事查个清楚,两位凶手是谁怕是早已有着落了。 他同样也能猜到南越皇帝不查清楚的原因。三公主已经死了,查下去对皇帝来说没有太大的意义,他根本不在乎他儿女的性命,死了一个并不是全死完了,查清三公主的死因对他坐稳南越的皇位没有任何好处。 南越皇帝之所以会在乎三皇子,也只是因为他是南越皇宫中唯一的皇子,有了皇子,朝廷官员便不会对皇帝说三道四。 他知道,这南越皇宫若是有两名皇子,那三皇子怕是要危险了。两位皇子死哪一个,皇帝都不会太过在意。这也是他的“母妃”多次跟他强调让他好好做南越唯一皇子的原因。 南越皇帝同样不会细查三皇子落水一事。因为三皇子还活着,而且相比三皇子之前的体弱多病,自从他附身在了三皇子体内,他和三皇子共享这副躯体,他却是比三皇子强健许多的。更多的时候是他待在三皇子体内,所以在皇帝看来,落水之后自己唯一的儿子身体反而好转了起来,是件喜事,对他在朝中不受大臣诟病有很大的作用,所以南越皇帝自然是不会查的。 只是这五皇妃对自己的女儿三公主死亡一事态度很是不明,在伤心了几天之后,便立马像个没事人一样在皇宫内照常生活。唐风玦体内的凶兽觉得,像这样心思不定捉摸不透的善变之人,也不是托付宁儿的合适人选。 这样想来,就只剩那位无欲无求的三皇妃了。可三皇妃却是他附身以来唯一没有见过的一位皇妃,三皇妃那一身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卜卦符咒的本事,总让他觉得很是不安,所以他附身时都是躲着三皇妃的。而且宫里也有传言说,三皇妃进宫的目的不纯。 可如今除了这三皇妃,其他皇妃他将宁儿送过去,只会给她们送去一个威胁他的把柄。他虽不知三皇妃进宫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宫里却从未传出过三皇妃陷害过其他嫔妃,看来他只能赌一赌三皇妃的人品了。 第205章 第一世的倾心(45) 在唐风玦体内的凶兽静心思考的这段时间里,小白已经洗漱完吃完了宫女端来的点心。南越的气候虽然不怎么样,但糕点却别有一格。 乳白色的椰冻和椰糕软软糯糯的,混合着椰子清甜的味道,让整盘糕点吃起来并不会觉得腻人。 椰冻和椰糕大概是知道小白喜凉,提前让宫女拿冰块冰过了。小白将椰冻和椰糕送入口中的时候,还带有微凉的触感,小白很是喜欢。待吃完一整盘糕点之后,小白心情都变得欢喜了起来。 “这盘糕点是用什么做的?叫什么名字?冰冰凉凉的真是好吃。” “是用椰子做成的,这道糕点在南越宫中有个特别的名字,叫椰蓉白玉糕。” “椰子?那是什么?” “来人,拿两只椰子来。”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面无表情的对殿外的宫女说完,转头又换上了一副温柔的神情,他眉目舒展开来,就连嘴角的笑意也径自在脸上蔓延。 “我和你描述的再多,都不如你亲眼见识一下它的模样,亲口尝一尝它的味道。只是不知,你吃完一整盘糕点之后,还吃得下两只椰子吗……” 小白眼睛发亮的对着站在门口刚吩咐完宫女的“唐风玦”说道。 “好吃的话,二十只都不是问题。” 门口的“唐风玦”噙着笑意,忍不住打趣道。 “呵,你一会儿还是先看看拿过来的一只椰子多大,再说这句话。若是你真的吃得下二十只椰子,我就叫宫女给你送来,让你一次吃个够。” 小白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她最喜欢尝试各种新奇的东西。 小白心情颇好的对着“唐风玦”开玩笑道。 “三皇子威武!” 等宫女把两只新鲜的椰子拿过来时,“唐风玦”从宫女手中接过那两只刚从椰子树上摘下来的椰子,把它们放在桌上用抽屉里的弯刀替小白在两只椰子的顶端分别开了两个不大不小的口子,一边递给小白一边说道。 “你先将两只椰子的椰浆喝完,然后再唤来殿外的宫女替你将椰子劈成两半。宫女会告诉你怎样吃里面的椰肉,你别自己乱劈,我怕你一不小心伤着自己。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你现在在南越皇宫尚未有一个正经的身份,若是被其他人发现,会被我父皇捉过去审问,到时候恐有性命之忧。我去三皇妃那边替你问一问她能否帮我这个忙,给你安排一个能留在皇宫的合适身份。你先慢慢吃,不够吃完再和宫女要,乖乖在我宫里等我回来。” 小白将好奇的眼神从两只椰子上移开,对“唐风玦”行了个礼后,用认真严肃的语气对他道着谢。 “多谢三皇子,白宁感激不尽。”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在离开前对着小白摆了摆手,然后说道。 “用不着和我这么客气,比起叫我三皇子,我更喜欢你喊我阿玦。” “那阿玦弟弟慢走。” “……” 他没有称呼白宁“宁儿姐姐”,而是一直“你”啊“你”的叫着,就是希望她不要再将他当成一个小孩。虽然他现在的外表的确是个七岁孩童的模样,但体内驻着的却是一个一千岁正值青春的少年啊,结果还是被她在称呼后面加上了“弟弟”二字。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一边往三皇妃宫里走去,一边叹着气想着为何这三皇子没有早几年出生,让他在娶宁儿的路上多了一道难以跨越的坎儿。 第206章 第一世的倾心(46) “唐风玦”到达三皇妃的寝宫时,三皇妃正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对着夕阳和一汪清池发着呆。 省去了宫女前去通传的时间,三皇妃转过头看着门口站着的人之后,淡淡的说道。 “进来。” 这是凶兽第一次见到南越的三皇妃,三皇妃的确如他听说过的那样,性子淡漠,与谁都能说上几句话,但却对任何人都不会表现的过于亲近,哪怕是面对南越的皇帝。 “唐风玦”走进了三皇妃的寝殿,但却突然不知道怎样开口和三皇妃说他想要同她说的事,毕竟,他们之前从未交流过。 三皇妃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刚走进门的小人,悠闲的躺在躺椅上意味深长的说道。 “怎的像是第一次见到我一般?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在门口对着三皇妃缓缓行了个礼。行礼的过程中,凶兽在脑海里飞速运转着,思考怎样接三皇妃的话。 “玦儿自从落水之后,有一年多都未曾见过三皇妃了,是以刚刚看到一年未见的三皇妃变得愈发美丽动人,有些不太敢认了,望三皇妃勿要怪玦儿无理。” “……”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还在低着头抱拳行礼以表自己的歉意,并没有看见三皇妃眼神犀利的从他身上自上而下仔仔细细的扫视了一番。 约莫过了十几秒钟,三皇妃才缓缓开口回道。 “你只是一个七岁小孩,我又怎会同一个小孩计较,抬起头来。”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唐风玦体内的凶兽总觉得三皇妃把“七岁”二字咬的很重,像是在刻意强调着什么似的。三皇妃这个重音,让活了一千年的凶兽都感觉到背脊发凉,从身体里窜起阵阵冷意。 他堂堂一个无恶不作的千年凶兽,居然会因为一个普通人类女子的一番话而感到发怵,说出去真是让人笑话。 普通女子?怕是也不见得。 他记得他们四头凶兽之中,最后一头便是一位女子,该不会眼前的三皇妃是那第四头凶兽幻化而成的,专程来到南越想要逗一逗他? 可南越的三皇妃曾经生下过一个男孩,那个男孩若是健在,应是三皇子的弟弟,但这个男孩却在满月当天死在了寿宴之上。若三皇妃真是那头凶兽,这样说来他们凶兽也是可以生孩子的?他可以和宁儿有一个他们自己的孩子?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将头抬了起来,因急切想要知道问题的答案,他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道。 “我们这样的也能生孩子吗?” “?” “唐风玦”这一开口,将闲云野鹤的三皇妃整得不闲云野鹤了起来。 三皇妃缓缓从躺椅上直起身子,目不转睛的盯着七岁的小人,思考着他刚刚那句话中的含义。 我们?生孩子? 这回轮到三皇妃在脑中飞速运转开来了。 莫不是因为他喜欢自己,但她毕竟是他父皇的嫔妃,所以这一年多才对她避而不见?但是不可能啊,自他出生以来,除了在宫宴上,他们并未在私下里见过。 她的性子在南越后宫里确实算得上特别,甚至可以说有些清新脱俗,但她的外貌却并不出众。当初她为了进宫,还花了好一番功夫将自己打扮成了南越皇帝最喜欢的那种风骚的类型,就为了弥补她在外貌上的不足。等她刚一入选后宫,她就立马换下了那一身繁琐却露骨的装扮,做回了自己。这三皇子怎么会看上她? 不对,她刚刚被他突然冒出的话,惊到差点忘了她前几日才卜出的卦。卦上说三皇子过几日会来找她,但此三皇子非彼三皇子,那么…… 第207章 第一世的倾心(47) 三皇妃还有一些话需要单独问面前的小人,她先是随意的开口回答了刚刚那个古怪的问题。 “若是身体无恙无疾,生孩子不过是早晚的事,又有何能不能一说?只是以你现在的年龄,谈这些还为时过早了一点。” 三皇妃说完,没等唐风玦开口,便秉退了院子里候在一旁的一位宫女。 三皇妃不喜热闹,宫里常年只有一位贴身的宫女。南越皇帝很少来三皇妃的宫中,后宫都知道三皇妃并不受宠,自然也用不着太多的宫女伺候。 宫女很有眼力见儿的退到了宫外,在宫门处守着,防止有其他宫里的眼线,装作无意的路过,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对话。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听到了三皇妃的回答,意识到可能三皇妃体内不是他所想的那位同伴,正在为自己认错了人而感到尴尬不已着,三皇妃这时候再次开口说道。 “既然没有其他闲杂人等在场,我也就直说了。你不是三皇子唐风玦,真正的唐风玦是死是活?若是还活着,你的事我也不会告诉旁人,我不喜多管闲事;若是死了,这宫门你怕是出不去了。” 三皇妃和唐风玦体内的凶兽目不转睛的对视着,一人一兽谁都没有先示弱。凶兽透过三皇妃冷静和毋庸置疑的眼眸,看出了三皇妃眼里的笃定,那他也索性不兜圈子了。 “三皇妃的卜卦之术我早有耳闻,既然三皇妃卜的卦是这般的准确无误,相信三皇妃已经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也已经卜过三皇子的吉凶了,三皇妃又何须多问一句。” 三皇妃见面前的小人没有和她绕弯子,那后面的事便好谈了。 三皇妃的脸上难得出现了短暂的微笑,她简短的说道。 “不过是想确定一下你会和我说真话还是假话罢了。” 三皇妃一脸平静,见怪不怪的模样倒是让凶兽有些诧异。怎么普通人类对他们千年的怪物接受度这么高了,南越应该也只有他这么一头凶兽和那一条青龙活了千年以上,可三皇妃淡漠的神情倒像是他们南越随处可以见到千年的怪物一般。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正准备开口说话,却被三皇妃抢了先。 “我知道你来找我是有事要我帮忙,正巧我也有事想要你帮我,不如我们都来讲一讲需要对方帮什么忙,看看我们能否做成这一桩交易?” 三皇妃说完对着她对面空着的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这椅子应是在他来之前早就摆在院子里的,椅子上还零星落了几片三皇妃宫里栽着的木棉树的落叶,看来三皇妃早已预料到了一切。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摇头笑了两下,边笑边朝着三皇妃对面的椅子处走去。 看来他先前在附身后一直躲着三皇妃倒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不然他得要在她面前圆好多的谎,等到真正需要三皇妃帮忙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失去了三皇妃对他的信任,那么他想娶宁儿的愿望,怕是要变得遥遥无期了。 第208章 第一世的倾心(48)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坐好后,对着三皇妃坏笑一下,率先开口说道。 “三皇妃是长辈,您先说您需要我帮您做些什么?” 三皇妃端起躺椅旁边木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长辈?怕是也不见得……我的事比较复杂,还是你先说。”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听完干笑了两声。 也是,他现在一千多岁,三皇妃才不过三十有余,按照人类的叫法,他应该可以算是她的列祖列宗了。 “那我便不客气了。如今我的宫内有一位女子,这女子的表兄被大公主抓到了皇宫之中,女子为了救她的表兄也来到了这座皇宫。可如今皇宫的情况相信三皇妃比我更加清楚,若是这女子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是很难在皇宫中待下去的。我来是希望三皇妃能给她安一个三皇妃亲戚的身份,不知三皇妃意下如何?” 三皇妃听后一针见血的说道。 “若只是想要让她留在宫中,给她一个宫女的身份,在你左右侍奉便可。怕是你还存了其他什么想法……” “呃……” 三皇妃的话一上来就直接戳穿了他内心深处的想法,让唐风玦体内的凶兽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解释。 三皇妃看到椅子上的小人脸涨的通红一时间语塞的样子,便继续开口说道。 “罢了,你的想法我并不关心。她芳龄几许?我二舅家只有一个十九岁的儿子,膝下原本有一个女儿,但是在早先夭折了。二舅女儿夭折一事只有我们极个别的亲戚知晓此事,别人都以为她还活着,只是闭门不出不见人而已。若是你口中的女子没有超过十九岁,我可以将她安置到我二舅那里,暂时顶替我二舅已逝的二女儿,这样她也不算凭空冒出,更稳妥一些。这皇宫里人人都是老狐狸,给她平白捏造一个身份,早晚要被人发现。” “她大概十二、三岁的年纪,这样安排甚好,我很满意。到时候等您二舅来宫里上朝之时,我让她提前去一个隐蔽的地方等待下朝,然后和您二舅见上一面,以免日后露馅儿。现在轮到三皇妃同我讲一讲您的事了。” 三皇妃这次谈判的筹码给的很足,是因为她需要他帮的忙,涉及到南越宫中几年前不为人知的秘辛,这也是她进宫为妃,这么多年默默忍受着那个昏庸油腻的老色批的唯一目的。 “你既是在三皇子落水之后才来到这南越皇宫中的,你可曾听说过南越后宫曾有过一位柔妃?” 柔妃…… 他记得他在三皇子的册子里看到过这个名字。 柔妃是南越后宫中唯一一位没有用数字命名的皇妃,足以可见南越皇帝对她的重视。但就在她最负恩宠的时期,有关于她的一切,在一夜之间悄然消失了。从此,南越后宫没有一人再提起过这个名字,提起这位如同传奇一般的女子。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简短的回答道。 “我知道,有传言称她是唯一一位可以取代皇后坐上这后宫之主的人选,只是却在突然之间销声匿迹了。三皇妃提起柔妃,难道三皇妃让我帮的忙是想要我查清楚柔妃的踪迹?” “不……” 第209章 第一世的倾心(49) 三皇妃提起柔妃,神情顿时落寞了很多,脸上也不似她平日里那般的恬淡从容,哀伤和追忆在三皇妃的脸上静静的蔓延开来。 三皇妃稍稍停顿了一会儿,平复了一下心中难以言喻的情绪,然后再次缓缓开口说道。 “我知道她已经不在了,她若是还活着,一定会来与我相见的。” “柔妃与三皇妃是……” “她是我的孪生姐妹。”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回忆了一下三皇子记录在册子里的描述。关于柔妃的外貌,三皇子只用了短短两个词语来形容,“倾国倾城”以及“沉鱼落雁”。 孪生姐妹不应当是相貌相同的吗,可三皇妃的长相,只能用并不难看来形容。他一开始进院子时说的那些愈发美丽动人之话,可都是他的违心之言。 三皇妃看着椅子上的小人用不可置信的眼神在她的脸上来回打量着,忍不住开口打断道。 “你不觉得你的眼神多少有些冒犯了吗……” 三皇妃刚刚的那句话里虽然没有责怪的意味,但唐风玦体内的凶兽还是赶忙道歉道。 “抱歉、抱歉,我只是听闻柔妃的美貌无人能及,当初她进宫之时,听说惊动了整个朝野,无人不在议论柔妃的长相。夸者居多,但也有人说她是那祸国殃民的妖妃……可能传言有些夸大柔妃的容貌。” 三皇妃轻叹了一声,开口不断重复道。 “没有夸大的、没有夸大的,她是我见过这世间最美的女子,原本我同她长的一模一样。我和她一静一动,我的性子冷清,而她则是温柔灵动。我妹妹出事之后,我娘找了位隐士高人,替我更改了容貌,才改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这事就连活了上千年的凶兽听到都觉得吃惊不已,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听完后惊讶到合不拢嘴。 三皇妃抬眼看了一下对面张着大嘴一脸震惊的小人,无语的吐槽道。 “能不能不要用三皇子那样一张可爱的脸做出这么愚蠢的表情……”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听到后才逐渐回过神来,抬起胳膊用手背合上了自己的下嘴唇,然后才开口夸赞道。 “三皇妃好魄力,在下十分敬佩三皇妃的勇气!那样绝美的容貌,三皇妃竟舍得将它换掉,饕某佩服的五体投地!” 三皇妃听到面前的小人吐出的最后半句话,眉头微皱,忍不住再次吐槽道。 “你那个姓也太奇怪了一点……” 三皇妃骂骂咧咧的吐槽完,情绪突然开始变得低沉了起来,她继续说道。 “佩服吗……你可知,这样的世道,对于出生在这兵荒马乱中的女子来说,美貌可是最危险的一件东西。若不是我妹妹绝世的容貌,她也不会一眼就被出宫巡查的狗皇帝看上。狗皇帝不由分说的直接将我妹妹带了回去,我妹妹才命丧于皇宫之中。舍弃那样一件危及性命的东西,我又何须犹豫。” 三皇妃说这段话的时候,眼神郑重而悲恻,看得唐风玦体内的凶兽都忍不住跟着伤感了起来,险些让他忘记了自己是一头穷凶极恶的千年怪物。 这样悲伤的气氛唐风玦体内的凶兽有些不太习惯,他甩了甩脑袋,主动转移了话题。 “所以三皇妃需要我做些什么?” “我希望你能帮我查清我妹妹的死因,以及……她的尸首被埋在哪里。” “您进宫这么多年都未能查清的事,三皇妃如何确信我可以帮您查到杀人凶手?” “我查不清不是因为我笨,是因为我只是普通人类,无法穿越那南越皇帝想要极力隐藏的铜墙铁壁。我虽不行,但你却可以……” 第210章 第一世的倾心(50) 三皇妃的话顿时让唐风玦体内的凶兽感到毛骨悚然。 “这也是三皇妃卜卦卜到的?” 三皇妃沉默了许久,缓缓吐出了一个字。 “是。” “……”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很是无语,那他还努力个屁!跟着三皇妃学卜卦就是了! 先算一卦那条青龙藏身在何处,再算一卦怎么弄死那条青龙……不对,现在他遇见了宁儿,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埋头搞事业了,他得先算一卦如何才能和宁儿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三皇妃看着面前坐在椅子上的小人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忍不住开口问道。 “帮还是不帮?” 一想到他和宁儿日后生活的美好时光,他就动力满满。唐风玦体内的凶兽从椅子上“唰”的一下站了起来,一只手在胸前握成拳头,用一副势在必得的口吻回答道。 “帮!必须帮!这种调查凶手的正义之事,在下义不容辞!” 三皇妃听后却感到一脸茫然,她记得她卜的卦上说南越三皇子体内是一位罪恶滔天丧尽天良活了千年有余的飘渺生灵,她若是和他合作,务必要万分小心……难道她的卦出现了第一次失误? 还没等三皇妃从茫然中醒来,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像是迫不及待般的,再次开口说道。 “我之前并没有见过柔妃,不知道柔妃的相貌。如今三皇妃也改变了容貌,我找人不能从容貌下手,就只能顺着气味了。不知三皇妃这里是否还留有柔妃生前之物?可否让我仔细的嗅上一嗅?” “有的,我这就唤宫门口候着的宫女进来去取我妹妹之前用过的手帕……雀儿,去帮我把屋里放在抽屉最里面的盒子拿来。” “是,小姐。” 宫女对三皇妃的称呼让唐风玦体内的凶兽意识到伺候三皇妃的宫女竟是她从自家带进宫的侍女。也是,她要秘密调查妹妹死亡之事,又怎会信的过南越皇帝分派给她的宫女。 就在宫女进三皇妃寝殿去取装着柔妃手帕的盒子时,三皇妃在心里忖度着,面前小人的体内莫不是一只活了千年的恶狗灵,居然靠着气味就能找人,以狗狗的智商,能帮她找到她妹妹吗…… 宫女知道手里木盒的重要性,小心翼翼的将盒子递给了站在椅子前的小人。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取出手帕将手帕正反面都闻过一遍之后,把手帕重新放进了盒子里还给了宫女。 “帕子上有两种气味最大。除了女子的体香之外,还有一种特别的香味,呃……像是掺杂着莲花和蝴蝶兰香味的香包。” 凶兽的这句话让三皇妃相信了卦上说她妹妹的死因只有面前这位藏在三皇子体内的千年生灵才能找到。 “不错,莲花和蝴蝶兰是我妹妹生前最喜欢的两种花。至于其他的味道,是香包里一些用来驱赶蚊虫的草药散发出的味道。这些你都不需要理会,只用记住手帕上留着的体香便好。帕子需要放你那里吗?”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现在是有心上人的,他可不想留着女子的贴身之物让他的宁儿误会他水性杨花。再说,他闻过一遍的味道,是不会轻易忘记的。 “不用,等我有了您妹妹的线索之后,再来三皇妃这里拜访。今日我在三皇妃这里逗留了太久,父皇那边还要麻烦三皇妃想个理由敷衍过去。我相信以三皇妃和南越皇帝周旋这么久却安然无恙的聪明才智不难办到。” “嗯。” 三皇妃淡淡的应声完,也准备起身回屋用晚膳。 临走前,唐风玦体内的凶兽一边朝着宫门口的方向走去,一边好奇的问道。 “三皇妃的卦一直都是这么准吗?” “不知,许多卦不曾验证过。” “那三皇妃如何肯定我不是南越的三皇子唐风玦?” “三皇子小时候我根本没有抱过他,而你却没有否认。” “……” 真是个狡猾的女人。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轻笑了一声,没再继续问下去。这回换成三皇妃在院内问一只脚已经踏出宫门的千年生灵了。 “你真的有一千岁了吗?是如何保养的?” “……” 回答三皇妃的是天空中就着夕阳余晖的几道轻快的鸟叫声,而唐风玦体内的凶兽连头都不曾回一下的溜走了。 真是没脸见人了,他身体都被他保养的没了,他怎么敢回答三皇妃的这个问题。 第211章 第一世的倾心(51) “唐风玦”回到自己的寝宫时,小白已经坐在寝殿内的桌子前双手托着下巴对着一盘盘美食自言自语道。 “三皇子再不回来我就要饿死啦!” 有人等着的感觉真好,唐风玦体内的凶兽感到一阵暖流从身体里划过,他用温柔的嗓音开口接道。 “你若是饿了就先吃,坐在桌前干等着干嘛。” 小白扭头看见了说话之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南越三皇子时,眼睛闪着晶莹剔透的光芒。 她终于能吃上饭了…… “这不是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嘛,等你回来再吃是应该的。三皇子,请。” 小白边说边站起来对着她对面的空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可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却没有坐到小白手示意的那个椅子上,而是走到了小白的身旁,选择坐在了紧挨着小白左侧的那个空椅上。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笑的很是狡黠,他坐下后侧着头对小白解释道。 “吃饭的时候我还要告诉你今天下午我和三皇妃商量的结果,你让我坐得离你那般的远,万一你听岔了,可就要害了我和三皇妃了。” 小白心不在焉的点着头默默在心里思考着,她总觉得三皇子这句话里好像有哪点不对的地方,可她却一时发现不了到底是哪里不对。 “整个宫殿都是三皇子的,三皇子想坐哪儿便坐哪儿。” 吃饭的间隙,唐风玦体内的凶兽一边不停的给小白夹着他觉得好吃的菜肴,一边给小白讲他和三皇妃商量的关于小白身份的部分。至于其他的事,他一句都没有多说。 小白听完还有些疑问。 “你说的我都明白了,到时候我去和三皇妃舅舅见一面。只是我还不知道三皇妃的二舅姓啥名啥,我的姓总得改成和他一样的姓。三殿下得提前告诉我让我习惯习惯,免得日后有人喊我我反应不过来可就不好了。” “不用改……” 小白听到三皇子的回答,满脸疑惑。 “不用改?不会露馅儿吗?” “很巧,三皇妃的二舅也姓白,全名白清杨。他的大儿子叫白岳轩,也就是你的‘亲哥哥’。我们白宁小朋友还有其他什么问题要问吗?” 小白不太习惯三皇子最后那句说话的口吻,有些奇怪的问道。 “三皇子怎么称呼我为小朋友?你才是不折不扣的小朋友!” “其实……”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真想告诉宁儿他已经一千多岁了,能不能不要把他当成一个小孩,能不能把他当成一个能让她依靠的男人来看待。他为了给她一个有头有脸的皇亲国戚身份,可是冒着生命危险答应了三皇妃的那个请求。 如果那条青龙还有身体,那么这件事对他来说不过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可如今青龙也没了身体,也像他那般变成了灵体状态,可以随意感知周围,那他再变回灵体状态去四处搜寻三皇妃妹妹的尸身,就很有可能被那条也想要弄死他的青龙发现。所以青龙变成了那样后,他不是待在他的头里,就是待在三皇子的体内,很少用灵体状态出现在人前人后。 “算了,没事。”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换上了明媚的笑容,笑意在他脸上渐浓,嘴角两侧浅浅的酒窝也沾染上了柔和的气息,他甜甜的说道。 “宁儿姐姐,只要我还在这里的一天,就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第212章 第一世的倾心(52) 小白看着三皇子眼里无比认真的神情,突然开始怀疑他曾经说过的那句会为她付出生命的话好像也不完全是一句玩笑话。 真要说起来,她其实和他并无什么特殊的关系,无非就是两人在地狱里偶然遇见罢了。 小白在心里想到,看来这南越也有如幕怜住持那般傻的人,为了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心甘情愿为别人牺牲。 小白抬起手揉了揉三皇子的脑袋,发现三皇子脑袋也如同他第一次牵起她的手,她在碰到他手时那般的冰凉,可怎么这副浑身冰冷的身体,有这么一颗炽热的心。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像是很享受般的被小白揉完了脑壳,然后轻声对着小白说道。 “宁儿姐姐,今夜殿内有极北之地的寒冰,希望你能睡个好觉,然后……再做个好梦!” 最好能梦到我…… 小白在心里想到,今夜的确是能睡个好觉了,至少她现在知道身旁的小男孩并不是什么坏人了。 “嗯,希望三皇子也能做个好梦。”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眼睛亮晶晶的,心里想着这算不算是宁儿第一次对他表示关心? “唐风玦”心情甚好的开口问道。 “宁儿姐姐现在怎么不叫我阿玦弟弟了?” 小白听后眼珠贼溜溜的转了一圈,坏笑一声回答道。 “我只有一位叫白岳轩的大哥,何时多出了一位叫唐风玦的弟弟?”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噙着笑打趣道。 “宁儿姐姐进入角色倒是进入的够快。” …… 后面的几日,小白虽然在心里担忧着同在南越皇宫萧落白的状况,但却无法得见。别说知晓大公主的住所在哪了,她就连三皇子的寝宫都不曾出去过。 自从三皇子和三皇妃做成交易的那一日起,三皇子便不再限制小白的出入。之前是因为小白在这南越皇宫没有正当的身份,若是她出三皇子寝宫被其他人发现,南越皇帝那里交代不了。 三皇子这边虽是不限制小白的进出了,可小白今日刚得空准备出门去试着打探一下能否探寻到萧落白的消息时,她刚踏出三皇子宫门,却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她堂堂一位三皇妃二舅家的女儿,为何不住在三皇妃宫里,却要住在三皇子宫里。往小了说,可能是她和三皇子性格相仿臭味相投,天天腻在一起;往大了说,那可就是三皇妃通过她和三皇子密谋着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可以是谋害皇帝篡夺皇位,也可以是通敌叛国,全凭别人一张嘴和南越皇帝愿意相信哪个。所以即便她现在在南越皇宫有了身份,却依旧不能畅行无阻的出现在人前。 小白没有想到这一层关系倒还情有可原,毕竟这几天她因着三皇妃二舅女儿的身份,整日忙于学习南越贵族应有的礼仪,这礼仪还同京城的礼仪有很大的区别。 礼仪涉及到吃穿住行和待人接物的各方各面。每日,三皇子专程给小白请来教小白礼仪的刘嬷嬷天一亮就准时来到三皇子的寝宫,一直待到晚膳前才离开,所以小白每日的时间被这些要学的礼仪占据,根本无暇去思考其他的问题。可考虑问题面面俱到的三皇子怎么也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 小白站在门前思考着近些日子好像她见到三皇子的次数也不是很多,除了偶尔三皇子会回来和她一起吃晚膳,其他时间小白并未见到过三皇子。就连她有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三皇子的床榻上也是空着的。 他到底在忙些什么呢,是南越皇帝分派给他的任务吗,可他还那么小,南越皇帝又能让他去做些什么呢…… 第213章 第一世的倾心(53) 小白打算等下次她再见到三皇子时,问一问三皇子最近在忙些什么,是否有她帮的上忙的地方。 今日小白一整日都不用学习礼仪。刘嬷嬷的女儿突发高热,刘嬷嬷今日出宫请大夫到她家里替她女儿诊治去了。小白难得清闲了一日,她倒是还觉得有些不太习惯了。 今日的午膳依旧是由三皇子宫内的宫女小心翼翼为她端上来的。每一道菜肴都如前几日那般的精致,色香味俱全,让人一看到闻到,就胃口大开。这几日三皇子虽很少在寝殿里吃饭,但却特意吩咐过宫女好好准备给小白的吃食。 因为三皇子的命令,小白这几日被照顾的很好。她虽然每天学礼仪学的有些精疲力竭,但却不曾饿过,也不曾觉得热,寝殿内的寒冰每日宫女都会在一大早换上新的一盆端进来。 小白美美的吃过午膳后,正躺在三皇子寝殿内的躺椅上思考着不出去的话还能做些什么打发时间。 就在小白想着想着感到睡意涌上来正准备闭眼小睡一会儿之时,一直寂然无声的三皇子寝宫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喧嚣声,有什么人迈着小碎步快速朝小白所在的寝殿内小跑过来。 小白立马警惕的睁眼,为了以防万一,小白藏在了寝殿内浅蓝色不透光的巨大落地窗帘后面。 刚进入寝殿的人虽看不见小白,但小白也同样看不见殿内是什么人进来了。小白听脚步声辨别着,进来的一共有四人,四个人都气喘吁吁的。其中走在最前面的一人焦急忙慌的放下了一个什么巨大的东西,然后四人在寝殿内站定。 一道从来没有听过的尖锐女声传入了小白的耳朵里。 “小殿下怎样了,可有什么大碍?” “欣悦姑娘莫要着急,老臣还在给小殿下把脉。” 欣悦姑娘?小白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好像不是三皇子宫里的人。 他们口中的小殿下说的是三皇子?唐风玦怎么了吗? 站在窗帘后面的小白虽然很是着急,可她并不知道刚刚那两个说话的人都是谁的人,是敌还是友,她即便再着急,也不敢贸然从窗帘后面出去。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那位年长一点的老者才带着沧桑的嗓音继续说道。 “小殿下原本在和王妃争吵,本就急火攻心,刚刚又突然被正在气头上的王妃扇了一巴掌,王妃扇那一巴掌的时候不小心将小殿下的太阳穴也震到了。那一掌的力度过猛,是以才将小殿下扇晕了过去。待小殿下休息片刻,会自行醒来。若小殿下醒来后没有觉得头疼,那便不用再喊大夫;若小殿下但凡有一点不适,你们一定要赶快喊大夫过来。” 老先生说完,立马有一个女声略显生气的接道。这道女声小白却是熟悉的,是三殿下宫里每日伺候小白的那名宫女说话的声音。 “什么叫正在气头上,王妃动不动就辱打三殿下,气不气都打!每次三殿下去王妃那里都非要丢掉半条命不可!还什么不小心,她有哪次是不小心!三殿下到底是不是她的亲生儿子了!” 又是那道尖锐的女声回道。 “慎言!我们几个姐妹知道你是在替小殿下抱不平,可若是被有心人传到六皇妃耳朵里,怕是会让六皇妃以为你是在以下犯上对她不满不敬,恐引来杀身之祸啊!” “我就是气不过王妃这样对三殿下!” 老者开口打断道。 “欣悦姑娘欣然姑娘,我们再待在这里怕是会影响小殿下休息,我们还是早些回王妃那里复命。” “好。” “好。” 两声“好”中,一道是之前那个尖锐的女声,另一道声音则是较为冷清,小白之前也没有听过,估计是那位叫欣然的姑娘。看来这两位姑娘都是六皇妃宫里的人。 小白听到了三个人离去的脚步声,看来现在殿内只剩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三皇子以及那名小白熟悉的宫女,小白这才掀开窗帘走了出去。 第214章 第一世的倾心(54) 小白出去后就看到那名宫女跪在三皇子床前一脸担忧的望着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半个脸肿的老高的三皇子。 小白怕打扰到三皇子养伤,便没有出声。她迈着步子轻轻走过去拉起三皇子床边的宫女,对着她撇了撇头,示意宫女跟她去一趟殿外。 小白带着宫女来到了院内一处僻静的空地上,然后开口问道。 “三皇子和他母妃的关系很不好吗?他之前从未同我讲过他母妃的事情。六皇妃为何老是打骂三皇子?今日三皇子又因为何事去找的六皇妃?” 宫女挎着个小脸扭头望了一眼殿内的方向,叹了口气后回过头向小白俯身行了个礼,然后用难过的声音替小白解答着疑惑。 “三殿下和王妃的问题不是出在关系好不好上,而是出在六皇妃身上,这事三言两语实在难以说清。三殿下既没有和白姑娘提起王妃的事,奴婢若是现在告诉了白姑娘,那便是奴婢不懂规矩逾了矩。白姑娘要是真想知道,等三殿下醒来让三殿下亲自告诉白姑娘有关于王妃的事。至于三殿下今日为何要找王妃,奴婢也不知道。奴婢伺候了三殿下多年,从不过问三殿下的行踪。奴婢只希望三殿下在这宫中每日平平安安的,无忧无疾,可近一年三殿下被王妃打骂的次数明显比以往多了许多,奴婢真是替三殿下感到不值。” 宫女的这段话倒是让小白对她有些刮目相看,怪不得这宫女能在三皇子忙碌的这段时日里,将挑剔的小白照顾的这般妥帖,原来是她做事极有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该说。 小白看着宫女低着头闷闷不乐的样子,想用一句夸赞来让她转换一下心情。 “你很好,说话做事稳妥有度。三皇子有那样的母妃是他的不幸,他无法选择更无法割舍。但有你侍奉在三皇子左右,却是他天大的一件幸事。有关三皇子母妃的事,等他醒来我会问一问他,再同他一起想想有没有办法可以改变目前的状况。你且先下去,不要太过忧心,三皇子那边自会有我照顾。” “多谢白姑娘、多谢白姑娘。” 宫女连连感激着,她对小白再次行了个礼后,便转身离去了。 小白回到了寝殿内,她定睛望着三皇子半边被打到看不出原型的脸颊,在心里暗自感叹着。 这些天他们虽未见过几次,可小白自认为已经了解了三皇子的为人,她知道三皇子是一位爱笑的阳光开朗小男孩。 三皇子偶尔会表露出和他年龄不符的深沉,偶也会让人猜不透他内心的想法,可更多的时候,三皇子总是对她笑的灿烂而温柔。 如果说萧落白的笑是带着清新花香味的笑容,那三皇子的笑便是透着浓郁的奶香。 前者是淡淡的笑容,将满眼的欢喜藏于心底,只表露出三分来,如温和的微风那般吹的人心痒痒的。这恰到好处的微笑是雨过天晴的彩虹,是迷雾散去的霞光,是雪中送炭般的坚定。 而后者的笑,是将三分的欢喜表露出五分,将五分的欢喜表达成十分,如炎炎夏日突如其来的一阵凉风。这仿佛高调到像是要向全世界宣告他开心的笑容,是画龙点睛的最后一笔,是十里桃林的醇厚酒酿,是锦上添花般的美好。 可有着这样香甜笑容的人,却是一位浑身被不幸和痛苦所包围的人,小白突然不知该以何种心情去面对三皇子如蜜糖般的笑容了。 第215章 第一世的倾心(55) 小白坐在床边有些不解,三皇子的脸肿的这样厉害,即便早晚都会康复,但为何那位给三皇子看病的老者却没有做任何处理就匆忙离开了,不应该是希望三皇子尽早好起来吗。 那位老者既然是六皇妃宫里的人,那他的态度便是六皇妃的态度了,看来六皇妃只要三皇子不死就行了。 小白想到这,在三皇子床头轻叹一声,悄悄起身去殿外找宫女要了一块干净柔软的毛巾。 经过大半天高温的烘烤,殿内放着的极北之地的寒冰已经化的只剩冰水了。小白将手伸进盆里探了探冰水的温度,冰水仍透着些许的寒气。 此时冰水的温度不似直接接触整块寒冰那般冷到让人难以忍受,用来给三皇子冰敷被打肿的脸正好。 小白用冰水将从宫女那儿要来的毛巾完全浸湿,浸泡了大概十秒左右,确保毛巾沾染上了寒冰未完全消散的寒气,然后拧干毛巾快步走到了三皇子的床前。 在毛巾刚一接触到三皇子的脸颊时,三皇子紧闭的眼睛微微在眼眶里动了动,小白将按压的力度放轻了一些,使沾染了寒气的毛巾能紧贴着三皇子的脸,却又不会让三皇子感到疼痛。 当压着毛巾的手感受不到凉意时,小白起身再次走到装着冰水的盆前,重新将毛巾放进去浸泡十秒,然后再次拧干来到三皇子床前替他冰敷。就这么反复了不知道几次,直到盆里的冰水再没有任何寒气小白才停了下来。 小白坐在床边回忆着宫女刚刚对她说过的话,问题出在六皇妃身上,那这么看来六皇妃性情暴虐惨无人道?三皇子若是一直都是这样长大的,那他脸上的笑容又有几分是真心的笑容而不是强撑着才笑出来的呢? 就在小白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只要她在南越的一日,就会尽量让六皇妃少伤害一点三皇子时,床上的小人终于从昏迷中醒了过来,此时已经是深夜了。 三皇子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小白的后背传来,打破了小白的沉思。 “你……是……” 因为脸肿的关系,三皇子咬字不是很清,不过小白却还是听清楚了三皇子说的那两个字。 小白不知道三皇子要说些什么,她也没有理会,只是转过头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三皇子被打肿的那半张脸,平静的吐出了两个字。 “疼吗?” 三皇子唐风玦刚想咧嘴笑一下,被打的半边脸因嘴角的动作被扯的生疼,于是这个苦涩的笑容硬生生又被他给吞了回去。 躺在床上的三皇子摇了摇头,却没再开口说话,小白替他将身上的毯子往上拽了拽。这个季节南越白天虽然炎热,夜里吹的风却有些寒凉。 “现在很晚了你就别起来了,早些休息。明日我让宫女做些方便你下咽的流食,免得你嘴巴动的太多脸一直好不了,有什么事等你明日起来再说。” 三皇子轻轻点了点头就继续将眼睛闭上,小白看到三皇子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便吹灭了他床头的蜡烛,也去她自己的床上睡觉去了。 床上的三皇子在小白转身离开他床前的时候,将眼睛再次睁开,缓缓转头看向离去的小白,在心里默默的想着,刚刚他睁不开眼时帮他一直冰敷被打肿的脸的是她吗?她是谁,是新来他宫里的宫女吗?她长得真好看。他现在唯一知道的是,失忆前的自己一定去找过了他的母妃。 第216章 第一世的倾心(56) 如今三皇子体内的凶兽不在了,躺在寝殿里的是只有七岁的三皇子本人。还是孩童的他需要充足的睡眠,不像之前还有凶兽在体内时醒的那样早,所以当小白睡到自然醒时,三皇子出乎她所料的还在床上睡着。 小白以为三皇子是因为昨日发生的事而感到疲惫和心累,所以并未同往常一样醒的很早,小白也没有觉得奇怪,而是悄悄吃完了早膳没有吵醒三殿下。 今日刘嬷嬷已然回宫,小白在吃完早膳之后看了一眼熟睡中的三皇子,嘱咐了宫女几句,便跟着刘嬷嬷继续去三皇子宫内的偏殿学习礼仪去了。 以小白的聪慧程度,第三日就将所有的礼仪都牢牢记在了脑中,但三皇妃二舅却也是南越货真价实的王公贵族,身为他的女儿,自然是说话做事不仅需要得体,还要落落大方气质脱俗。 光是记住那些礼仪还远远不够,小白还需要将她学到的那些礼仪融入自己身体的每一部分,做到游刃有余的地步,仅凭短短几日的学习,就得做出像是将那些礼仪使用了好几年的地步,所以小白每日的任务极其繁重,但为了能将萧落白安全带出皇宫,她每日学的倒也是一丝不苟。 等小白结束了一天的礼仪学习再次回到寝殿之时,三皇子已然不见了人影。小白找到宫女向宫女询问三皇子的行踪,宫女告诉小白三皇子坐着小船又顺着三途川的方向去往另一头了。 之前三皇子告诉过小白他去地狱的目的,小白便也理解他为何顶着那样的脸还要外出了,都是无奈之举。 小白准备转身回寝宫等三皇子回来,却瞧见宫女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若是关于三皇子,有事不妨直说,我也想为三皇子尽一份力。” 宫女低着头犹犹豫豫的回道。 “昨天夜里我看见白姑娘尽心尽力照顾三殿下,来回反复好几次给三殿下敷脸,想必对于三殿下,白姑娘是十分上心的,但、但……” 宫女抬起头用饱含歉意的眼神看了小白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继续说道。 “但三殿下今日醒来用完早膳后,却、却突然问我白姑娘是何人,是不是新来宫里的宫女,我、我……” 小白听后神情立马凝重了起来,以为是昨日三皇子被六皇妃打到了脑袋出现了短暂的失忆。 “他可还记得你?” 宫女老老实实的回答。 “记得的,三殿下只和我问了你的事。” 经过昨日的交谈,小白知道宫女不是一位胡乱撒谎挑拨离间之人,宫女既然这样说了,那便是确有其事,只是这三皇子为何独独忘了她? “你是如何回答的?” “我告诉三殿下你是他从三途川岸边捡回宫的人,因为觉得对你一见如故。” “我记得你说过你不会多问多说,如今告诉我这件事是……” “我若是不告诉白姑娘,在三殿下回来面对白姑娘一脸茫然时,白姑娘还是会发现端倪。我告诉白姑娘就是想说三殿下不是一位忘恩负义之人,希望白姑娘不要同三殿下计较。三殿下之前也有过记不清事情的状况发生,突然忘掉一段时间之内发生过的所有事情,所以、所以……” 小白皱着眉觉得事情有些不简单,她默默留了个心眼。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三殿下为人亲和宽厚,待我极好,我感激都来不及,自然不会同他计较。” 宫女听到小白的回答后放心的舒出了一口气,向小白行了个礼后转身去做自己该做的日常扫洒除尘之事了。 第217章 第一世的倾心(57) 小白在殿内没有待多久,三皇子便捂着半边脸回来了。 小白刚一回头,从门口走进来的小人便看着她说道。 “宁儿姐姐,明天你可能要辛苦一些了。” 小白听到三皇子对她的称呼,觉得有些意外。不是上午还不记得她了吗,怎么这么快就恢复了记忆。 小白挑了挑眉,关于三皇子失忆的事她没有细问,因为此时她觉得三皇子刚刚说的那句话里似是有很重要的事要交代。 “怎么说?” 三皇子进屋后率先坐在了椅子上,然后拍了拍他旁边的空位,小白会意后便坐了过去。 “后天有个机会可以让你见到你的表兄和我二姐姐,你可要把握住了。” 小白略微有些吃惊,这机会来的太突然了。不过既然机会来了,她必须把握住。小白简短的问道。 “什么机会?” “后天我父皇会在澹清台设宫宴宴请朝廷命官和整个后宫共同赴宴,届时我二姐姐也会出席。至于你的表兄,听说他在大公主府很是受宠,后天他肯定也会跟着大姐姐一同前去。二姐姐那边我很早就提前打好了招呼,她会借着宫宴与你见面。但你的表兄那边我们却并未与他通过气,到时候可能需要你见机行事了。若是他和我大姐姐一直形影不离,那便下次再找机会;若是他有独自一人的时候,你看能不能找机会接近他。切记,安全才是第一,大家都在这皇宫之中,不怕没有机会见到,但是一旦引起我父皇的怀疑,或是被其他后宫之人抓到了把柄将你扣住,到时候就算是我出面,都不一定有用。” 小白认真的点了点头,三皇子继续说道。 “后天无论我要做些什么,你只管与我配合,有些事我自有我的目的,但不是所有的事我都方便提前告诉你,还请宁儿姐姐能相信我。” “好,但是……” “但是什么?” “宫宴是后天,那为何我明日会辛苦一些?” “明日……” 三皇子想到明日他要让宁儿做的事,便忍不住轻笑出声,也不知她能否做好。 小白眨着眼睛好奇的望着三皇子,静静等着三皇子将要说出口的话语。 “明日你得用一天时间学会一支南越的舞蹈……” 有上次风小小在长乐坊里教她的那些跳舞的经验,她相信明日一天时间够她学会一支舞了,只是她还不太明白为何后天还需要她登台献舞。 “好,那后天我是需要跳的好一些还是用不着跳的太好?” 三皇子看到小白一脸平静的模样,倒是有些意外,难不成她以前曾经跳过舞? 三皇子带着试探性的语气问道。 “宁儿姐姐曾经跳过舞?” “嗯,因为一些迫不得已的原因。” 三皇子听后微眯着眼睛,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他竟不是第一个看见宁儿跳舞的人。 可惜他是在南越不是在中原,若是他知道是谁看过她跳舞,他一定要将那些人统统杀光,这样他便是这世上第一个看她跳舞的活人了。 不过三皇子没让小白发现他的不悦,他淡淡的开口说道。 “你自然要跳得很好……” 这样我才能开口让父皇将你许配给我。 第218章 第一世的倾心(58) 后面三皇子还交代了小白一些其他的注意事项,比如明日太阳落山之后三皇妃会派人来这里接小白过去她那里住一晚。小白既是三皇妃二舅的女儿,宫宴自当是同三皇妃一起出席。 第二日天还未亮,三皇子就将小白叫醒,小白带着困意洗漱完,早膳都还没有吃便去学舞蹈了。 三皇子给小白请的教她跳舞的舞蹈师傅是南越着名的舞女,她一舞价值千金,足以可见三皇子对这次小白登台献舞的重视。 小白照例学了一天,这一天三皇子一早便离开了寝宫不知所踪,直到小白累得腰酸背疼躺在躺椅上望着窗外的夜空连声叹气之时,三皇子才刚刚回来。 小白没有起身,她用眼神向走进寝宫的三皇子打了声招呼。当看到三皇子完好如初的脸时,小白这才有了动作。她双手放在腰侧微微撑起上半身,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开口问道。 “三皇子的脸今早还肿得像是刚被打过一般,怎么晚上回来就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迹了?” 三皇子浅浅一笑,唇边的两个酒窝显得他俏皮而狡黠。 “怎么宁儿姐姐不希望我的脸早些好起来?为了让我的脸在明日前恢复,我可是忙了一整天呢!若是我的脸还未痊愈,明日我便不能陪宁儿姐姐去参加宫宴了,会让外人看了我和我母妃的笑话。我不放心让宁儿姐姐一人参加宫宴,所以今日我忙活了好久才让脸恢复成现在这样。” “三皇子治脸的灵丹妙药可否跟我分享一下?万一日后我也被谁打了脸,怕是到时候可以用得上。” 三皇子怎么可能告诉宁儿他的脸是如何恢复的。难道要他跟她说是因为他和他的其他两头凶兽小伙伴在一处山洞中见面,三头千年的怪物坐在木墩上绞尽脑汁才想到办法帮他恢复成现在这样? 三皇子想到今日他的小伙伴们愁眉苦脸的样子,他就觉得好笑。他们几头威力无边横行霸道的凶兽居然会被这一点小事难倒,就因为三皇子原本的身体太过虚弱,承受不住他们施展灵力为他治疗。 三皇子只能敷衍的转移话题。 “宁儿姐姐,在这皇宫里,不会有任何人敢打伤你的脸。即便是父皇想要打你,我也会挡在你身前替你挨了那一顿打……都这么晚了,三皇妃的人还没有过来吗?” 就在小白刚准备开口回答“还未过来”之时,宫女从宫门处走来向他们传话说三皇妃宫中的宫女已经到了门外,三皇子听后和小白一同走向了门口。 三皇妃派来的宫女是那天她和三皇子在院内商量交易时守在门口的宫女,也是那位帮三皇子拿来柔妃手帕名为雀儿的宫女。 三皇子在见到雀儿后,率先开口说道。 “这么晚了,有劳雀儿姑娘了。” 雀儿对三皇子行了见礼之后,回答道。 “大人说笑了,小姐吩咐的事情,雀儿再苦再累都会办到,更何况还是深夜接人这种小事,没什么有劳无劳的。” 小白听着二人的对话,为三皇妃宫里的宫女对三皇子的称呼而感到有些诧异。 她称呼三皇妃为小姐她倒是还能理解,想必是从小到大陪在三皇妃身边的侍女。但以三皇子的年龄,哪怕他在宫里地位权势再高,哪怕他能力再大,都不应该是被人称作“大人”的,一个“三殿下”的称呼足以。 小白没有多问,她只是在心里想到,随着她在南越皇宫住的越久,她越能感受到这南越皇宫不对劲的地方。等她确定萧落白平安无事之后,她一定要好好弄清她现在尚且搞不明白的一切疑惑。 第219章 第一世的倾心(59) 让小白感到意外的是,她原本以为三皇子只是随她一起到门口和三皇妃宫里过来的宫女打声招呼以表亲近和感谢,却没想到三皇子和她一起随着这名宫女去往三皇妃所在的宫殿。 “三皇子也随我一起前去?” “嗯,不太放心。我打算过去和三皇妃交代几句再回来。” “都这么晚了,三皇子一会儿一个人回来多危险。三皇子还是别跟着我们了,我一个人跟着宫女过去便好,到三皇妃那里我会谨慎行事的,不会给三殿下惹上麻烦。” 三皇子小大人般的将手背在身后,悠闲的继续跟着小白她们一起向前走着,一边欣赏皇宫各院灯火通明的景象,一边心情很好的回着小白。 “宁儿姐姐,你从来都不是我的麻烦……我一会儿还有些事要同三皇妃商量,正好借着送你,过去同三皇妃说一说要说的事。至于回宫,我让三皇妃喊个侍卫送我就是了,宁儿姐姐用不着替我担心。” 既然三皇子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小白便也不再劝说。到三皇妃的宫殿还有些距离,他们会不断路过后宫其他人的宫殿,所以三皇子也没有和小白说什么有关明日宫宴的重要事情,而是偶尔指着天上最亮的一颗星,问小白是他们南越的星星比较亮,还是中原的星星比较亮;又或是问小白一些关于她童年的事情。 去三皇妃宫殿的路上,小白和三皇子说了很多很多他们之前从未聊到过的话题,这也让小白注意到了三皇子大多数时间都是在问一些有关于她的事情。至于三皇子本人的事,她提起时,他要么闭口不谈只是轻笑,要么就转移话题开始问她一些别的问题。看来三皇子身上也有很多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小白意识到三皇子即便对她再好,从此刻起她也不能全然信任三皇子,直到她弄清他身上的全部秘密为止。 三皇妃的寝宫不像小白想象中的那般富丽堂皇。比起三皇子的宫殿,无论是从院内景观陈设还是屋内布局装饰上,两者都相差甚远,这让小白猜测到三皇妃在皇宫内可能并不受宠。 既然三皇妃不受宠,那明日她的行为就需要低调一些小心一些,哪怕明日她被人无故欺负辱骂,她也不能做些什么出格的事反抗,这样她才不会惹祸上身,三皇妃也不会无辜被她牵连。 小白被雀儿带到了三皇妃宫里的一个偏殿,告诉她三皇子和三皇妃还在其他地方谈些事情,三皇子谈完会再过来看她一眼,小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雀儿离去后,小白便在屋里无所事事的等着三皇子过来最后再交代她一些事情。 小白这边等的十分悠闲,但宫殿的另一边三皇妃和三皇子站着的地方,气氛却十分凝重。 “真不是我没有用心帮你查探,一来是这个皇宫太大,二来是狗皇帝有心想要隐藏,短时间内实在难以找到直接的线索。” 三皇妃看了一眼三皇子,现在他和她接触多了,面前这个千年怪物对她的称呼直接从“您”改成了“你”。 三皇妃开口接道。 “你在想什么,我自然知道你不是没有用心。我尚且都在宫里查了三年有余,却仍一无所获,我没指望你在这短短几日之内就能找到我妹妹的尸身。” “三皇妃请恕我直言,现在棘手的是,我们不知道你妹妹的状态,她到底是完整的一具尸体,还是只剩部分,亦或是只剩骨灰,又或者什么都不剩。不知道大小便很难判断狗皇帝将她藏身在哪里,若是处处都要寻找,三皇子的身体怕是撑不住。” 第220章 第一世的倾心(60) 三皇妃有些不解。 “关三皇子身体什么事?你不是每次都脱离三皇子的身体去寻找吗?” “我找的时候脱离三皇子身体,等我找完又得附身回去。三皇子体弱,而我阴气过重,他承受不住我频繁附身带来的后果。我还在谋划着其他事情,这些事一环接着一环,我不可能在这紧要关头放三皇子出来。” “说到这个,我听说你昨日被六皇妃打晕了过去。雀儿今早出宫替我办事,路过你宫殿时,看到了正准备出门的唐风玦。雀儿回来告诉我三皇子的举止表情不像是那天在院内和我谈事的那人,而像是三皇子本人。这样看来今早还是唐风玦的意识在这具身体之内,为何这么快又变成了是你在他的体内?” “我昨日有点事不得以要去六皇妃宫里一趟,照以往的经验来看,我大概率会被六皇妃揍一顿丢出来。我不知她这次下手轻重如何,若是下手太重我晕了过去等再次醒来之时,便会是三皇子的意识在这具身体之内。为了以防万一,去之前我提前写了张纸条揣在了兜里,纸条上我仿着三皇子的笔迹写到‘今日还有很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办,若是我醒来记不得要做的事,便坐上小船顺着三途川的方向行驶,川的另一头自会有答案’。” 还挺聪明…… 三皇妃听完挑了挑眉,问道。 “你就这么确定唐风玦会发现纸条,然后按照纸条上的去做?” “嗐,怎么说我也和他共处了一年,虽然是以这种俩人永不能相见的方式。我清楚他所有的习惯,清楚他是个知道轻重的小孩。我以他的口吻写那张纸条,他醒来便会以为纸条是他自己所写。他心里认为很重要的事,即便他忘了,想不起来有关于那件事的任何一点细节,他也会不余遗力的想起来去把它完成,三皇子就是这样一位很好的人。” “听上去你们倒像那彼岸花一般,花开开彼岸,花叶永不见。” “是呢,我们也是因为那彼岸花才生出的缘分。说来倒也很巧,若是当时三皇子落水后没有因为惊慌误食落入水中的彼岸花花叶,我也无法附身在他的身上。” 三皇妃听后生出了其他的想法, 她开口说道。 “那若是我……” 三皇妃还没有说全,三皇子体内的凶兽便出声打断道。 “没有这个可能!彼岸花的叶子有剧毒,如今的三皇子相当于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所以才能被我附身。他是因机缘巧合才得以继续活着,若是三皇妃食用,三皇妃不一定能像三皇子那般的好运。你若是死了,你自己都尚且没了,更别说是让我附在你身上替你找妹妹了。” 三皇妃叹了口气后,无奈的回道。 “那这事还是先按我们之前商量好的来。我依旧去和宫里的活人打探妹妹的下落,而你,你在方便的时候去死人的地方再找找看看。” “嗯,明处我已经找过了,现在只剩下藏在深宫里的暗处了。这皇宫阴暗处太多,每找一处我便会标记一处。希望你妹妹没有面目全非,也希望狗皇帝没有在你妹妹葬着的地方掩埋其他味道大的东西来盖住她身上的气味。” 三皇妃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对着一轮血色的红月喃喃自语道。 “但愿……” 第221章 第一世的倾心(61) 说完了三皇妃妹妹的事,就该说说明日宫宴上的事了。 三皇子体内的凶兽略带担忧的开口。 “明日……” 三皇妃听到声音后回过神低下头接道。 “明日我会照顾好她的。我虽不受宠,但也是皇帝明媒正娶娶回宫的嫔妃,没人敢在一个名正言顺的王妃面前造次。你交代好明日宫宴上要让她去做的事,我不会插手你们的事。至于其他方面,我来操心就好。” “那就多谢三皇妃了。天色已晚,我去看一眼宁儿然后便要回去了,三皇妃我们明日再见。” 三皇妃点了点头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寝宫,三皇子则是朝着小白居住的偏殿走去。此时,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怎样,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 小白没有瞧见三皇子的人,却先听见了从屋外传来三皇子愉悦的说话声。 小白对着正从屋外走进屋内的人说道。 “就一晚而已,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我虽然挑剔,但却不是个娇气的人,睡哪不都是睡。” 三皇子体内的凶兽绷着个脸假装生气的回道。 “可我更喜欢听你说你住不惯这里,觉得我那儿更好,不然我会觉得我比三皇妃对你更好的那些行为,在你这里却没有任何差别,那可就白白浪费了我的心血。” 小白摇着头在心里想到,果然还是个小孩,还会计较得失回报。不过小白虽然在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却没在脸上表现出来,毕竟三皇子照顾她这个与他毫不相关的陌生人,照顾得的确算是周到。 小白赶忙摆手说道。 “没有浪费、没有浪费,自然是三皇子那里住的更加舒适。只是我觉得明日还需要三皇妃照拂,今夜又住在人家这里麻烦人家,是切不可在背后说她什么不好的话出来,嫌弃这儿嫌弃那儿的,所以方才我才那样回答三皇子。” 三皇子体内的凶兽听到小白这样的回答,假装绷着的小脸终是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他的宁儿就是贴心就是了解他,一句话就能说得他心花怒放。 笑完,三皇子体内的凶兽心情甚好的与小白告着别。 “好了,我该回去了,宁儿姐姐明天见!” “好,路上小心。” 在三皇子走后,小白没有直接入睡,而是躺在床上先是回忆了一下今日所学的舞蹈,然后又想了一些三皇子和六皇妃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她决定,明日等见到唐水瑶之后,关于三皇子和六皇妃的事情,还是问唐水瑶比较好。若是她直接问三皇子,她不确定三皇子会不会再次岔开话题,又或是真假参半的回答她提出的问题。 小白在床上思索着,原来对一个人好,不妨碍他在她面前藏起自己的秘密,也不妨碍他可能对她另有所图。只是小白想不通这位只有七岁的小男孩,身上究竟会有什么秘密,他又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呢。 小白想到这,自然而然想起了萧落白。 萧落白对她也很好,她没有告诉过萧落白她是曾经的那只小狐狸,对于萧落白来说,她也只是一个与他无关的陌生人。 他俩恰巧在京城的街道上相遇,又恰巧被他发现了他小时候送给小狐狸的红手绳。后来俩人因都有想要查清楚的事情,便在长乐坊多次遇见,然后又一起经历了那些生死与共的事情。 照这样说来,他们俩人的关系更像是患难与共的朋友,但即便共同经历了生死,她在萧落白府上住着的那些时日,萧落白对她的态度却没有多么的热情。 答应她留下也是因为她为了护着他而受伤。平日里萧洛白为她所做的那些事情,更像是因为无奈才帮她收拾那些她闯下的祸事,而又恰巧路过所以顺手救了她几回。 所以这样的交情,萧落白为何要答应带她一起来到南越呢?就因为她对她死缠烂打? 小白带着无数的疑问,进入了梦乡。 第222章 第一世的倾心(62) 第二日一早,三皇妃宫里的雀儿便轻声将小白从睡梦中唤醒。 小白今日不仅要参加宫宴,而且还要登台献舞,所以小白的穿着和妆容还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准备,是以天微微亮时,三皇妃就派了雀儿去喊小白起床。 往常三皇妃的宫内常年冷冷清清,只有雀儿一位侍女,可今日为了替小白梳妆打扮,竟请了许多宫女过来伺候小白。如今三皇妃宫里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热闹到甚至让人觉得好像是出现了幻觉。 这么热闹的场景,除了一早叫小白起床,便没有人再见到过雀儿的踪影,雀儿也没有候在三皇妃的身侧。 三皇妃不是很爱打扮,今日宫宴她只需要走走过场带着小白出席便可,所以她并没有在穿着和妆容上过于讲究。 今日若不是她要带小白出席,她会如同以往那般称病不来参加宫宴。毕竟宫宴大多数人都会聚集在澹清台内,皇宫之中其他地方不会有太多的人出现,此时正是她悄咪咪去查妹妹所在之处的最好时机。 三皇妃在心里想到,罢了,如今她多了一个强有力的帮手,错过一次查找的机会她也并没有觉得可惜。 经过大半个上午的忙碌,小白终于被一众宫女盛装打扮好了。被那么多宫女折腾了一个上午,她甚至都没空自己找一个铜镜到铜镜前看看现在自己成了何种模样。说起来,小白这才想起自从她来到南越皇宫,竟没有照过一次镜子。 离宫宴开始还有不到半个时辰,三皇妃过来看小白这里准备的怎么样了,正巧碰上一众宫女替小白装点完毕退出了偏殿。此时殿内只剩小白一人,三皇妃便打算随口再交代小白几句。 昨夜夜深,灯光昏暗她没有仔细看过小白,今日三皇妃一进门瞧见被化的精致可人的小白,一时间在心里思考着她妹妹和小白哪一个更美。 她妹妹和小白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类型。她的妹妹乖巧温柔,从小便知书达理,从不会与人发生争执。妹妹虽然也活泼好动,却不是因为性格使然,而是因为常年待在深闺之中,一出门便如被放出笼子的鸟儿,对任何事都感到新奇不已。 三皇妃虽然没接触过小白,但一看便知小白是位性子活泼的主,不像是被家人养在闺中,更像是从小被宠到大所以才天不怕地不怕而形成的俏皮模样。 她们俩都很美,是不同种类的美,但若非要让她选出个第一,在她心中自然还是妹妹最美,那可是她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亲妹妹。 三皇妃结束了短暂的思考,回过神对小白说道。 “一会儿我们坐同一辆马车赴宴。下马车后,你轻轻搀扶着我的胳膊,我们一同前往澹清台的坐席。到时候你坐在我的右侧,我们共用同一张桌子,我好给你指哪个是我二舅舅,哪个又是我二舅舅的儿子。之前原本同三皇子商量好提前让你见我的二舅舅一面,可后来二舅舅被皇帝派往周边的郡县巡查去了,一直没有来皇宫里上朝,这才错过了见面的机会。如今皇帝在澹清台设宴,二舅舅昨日收到消息后,在夜里连夜骑马才赶回来的。你们之前虽未见过,不过倒也并不影响,刚好借着这次宫宴,让你们见上一面。我昨日已派人送过书信到我二舅舅的府里,告诉他今日坐在我身旁的便是他需要认下的二女儿。一切都已按照三皇子的吩咐安排妥当,白姑娘还请放心。另外,等到了澹清台下了马车之后,还请白姑娘称呼我为表姐姐便好。” 第223章 第一世的倾心(63) 三皇妃对小白说话的态度虽然是淡淡的,可话里话外都为她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小白对此很是感激。 “感谢三皇妃为我所做的一切。” 三皇妃还是淡淡的答道。 “不用谢我,你应当谢三皇子。若不是他与我做了桩交易,我也不会答应他的请求。我并不喜欢多管闲事,尤其还是这样一件麻烦的闲事。” 三皇妃的话让小白想起了灵隐寺的众人。她离开了这么久,也不知幕怜住持和缘一他们现在如何了。她打算等她回到中原之后,抽空去看望一下她那些同样“不喜欢”多管闲事的旧友们。 在马车上,三皇妃问了小白一些她听不太懂的奇怪问题。 “三皇子跟你说过他其实不是七岁吗?” 不是七岁?小白莫名其妙的摇了摇头。 “那三皇子有告诉过你他为何很重视你吗?” 很重视她?小白再次不明所以的摇了摇头。 “你喜欢老男人吗,很老很老的那种?” 老男人?什么老男人?小白这次索性头都不摇了,脑袋宕机般的转过头用迷茫的眼神看着跟她坐在同一辆马车里的三皇妃。 三皇妃意识到小白原来什么都不知道,便没再继续问下去,而是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没事。” 小白在马车里思考着三皇妃刚刚那三个问题的关联。 三皇子不是七岁就是八岁,以他的身高来看,再怎样都不会超过十岁。可相差一岁很重要吗,为何要问她这个问题? 三皇子很重视她?虽说她刚刚才知道三皇子为了给她安排一个身份,同三皇妃做了一个交易,但也不能仅凭这件事就说三皇子很重视她。当初是三皇子硬要将她弄晕带来南越皇宫,破坏了她和唐水瑶的见面。她一直躲在他的寝宫里,如今她有了正当的身份,对他也是有好处的,不会让他被其他人怀疑。若不是这个原因,三皇子怎会劳心费神的给她一个皇亲国戚的身份?这……算得上是重视吗? 至于那个喜欢老男人的问题,小白觉得该不会是因为三皇妃二舅舅模样生得十分俊俏,怕她见了她二舅舅之后,对她二舅产生什么非分之想? 一定是这样!如此想来,那她便得解释一番了,免得三皇妃帮了她这个大忙还要防着她染指自己的二舅。 小白看了一眼马车上的三皇妃,三皇妃也如她那样陷入了沉思。小白在心里想到,看来现在不是解释的最好时机,一会儿等宫宴上见到三皇妃的二舅舅时,她再委婉的表达一下她对三皇妃的二舅没有兴趣让三皇妃放下心来。 小白决定好后,便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掀开窗帘的一角,欣赏着宫内的景色。 南越皇宫金色居多。不像他们京城的皇宫,虽然也奢华阔气,但宫墙屋顶却是大红色和黄褐色居多,金色只是用来点缀其中。南越皇宫却是整片整片的金色,配上南越特有的烈日,小白觉得她在这里待久了早晚要被闪瞎了眼。 小白在怡然自得的欣赏风景,可同样在马车里的另一个人却时不时盯着小白转向窗外的后脑勺发着呆。 她到底应不应当委婉的提醒一下白姑娘三皇子对她的感情。一个是如花似玉的貌美姑娘,一个是活了千年的老男……老妖怪,她多少有些不忍心让同她妹妹那般水灵的姑娘被妖魔鬼怪糟蹋了去。 第224章 第一世的倾心(64) 三皇妃在马车里纠结不已,一面是自己的良心,一面是自己妹妹的下落,她到底该如何抉择,有没有人能告诉她一下。 抉择不了的时候当然就要卜卦了! 可她现在在马车上,等回到宫里待她去卜一卦,若是卦上让她告诉白姑娘,她便破了这不管闲事的例。 嗯,就这么决定了! 其实三皇子从未对三皇妃说过他对白姑娘究竟是何态度,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喜欢白姑娘。说是三皇子倒也并不准确,应该说是那个附在三皇子体内的千年老妖怪喜欢着白姑娘。 三皇妃之前没有见过白姑娘,对她并无感觉,千年老妖怪喜不喜欢白姑娘与她何干。可今日她见着了白姑娘,白姑娘让她想起了她最宠爱的妹妹,三皇妃的心态自然同以前不一样了。 她和那个千年老妖怪只是交易的关系,他们从未聊过他的过往。若是他在这千年以来,每一百年娶一位夫人,到现在恐怕也娶了至少不下十位女子了,这样的花心老妖怪,哪里配得上白姑娘这样纯洁无瑕的少女。 三皇妃在不知不觉间把小白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看待,已然被那位痴心妄想的千年老妖怪气得不轻。 小白不明白马车里的三皇妃为何突然降低了周身的气压,整个人都凌厉了起来而不似之前那般的淡漠。但好在马车已经到达了澹清台,小白不用再和低沉的三皇妃单独待在一处,她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车夫将马车的帘子掀开,小白照着三皇妃交代过她的那般先下了马车,然后再搀扶着刚从马车里出来的三皇妃,两人手挽着手往澹清台所在的宫院院门口走去。 三皇妃的马车到的不早不晚,小白和三皇妃走进院子时,澹清台已经陆陆续续有官员和宫人带着家眷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三皇妃选的到达时间很好,使他们既不会到得太早引人注意,也不会让他们到得太晚落人口舌。 当三皇妃带着小白入座之时,三皇妃的二舅早已坐在了席间。三皇妃二舅是从宫外进宫赴宴的,不像三皇妃和小白平日里就住在宫内,自然是要到得早一些,免得迟了被皇帝怪罪下来。 就在小白扶着三皇妃款款走来之时,对面三皇妃的二舅白清杨和坐在他身后那张桌子上的大儿子白岳轩两人同时呆住了。 白清杨和白岳轩是南越的王公贵族,见过的美丽女子数不胜数。当初名噪一时的柔妃,就是白清杨妹妹家的小孩,他们父子俩常年看着柔妃和换脸前的三皇妃那样两位美丽的小女孩,早已对世间大多数美丽的女子免疫了。他们俩不是被小白的美貌所震惊,而是小白如今这张被褚君炎改变容貌后的脸,实在太像白清杨已逝的小女儿了。 在一看到小白那张脸时,恍惚间,白清杨以为是他的小女儿舍不得丢下他这位含辛茹苦的老父亲,而跟着她的表姐三皇妃偷偷来到澹清台看他一眼。 白清杨身后的白岳轩显然也差点认错了人,他将身体前倾,在他父亲身后小声喊道。 “父亲……” 坐在前面的白清杨老泪纵横着,他抬起自己的袖子擦了擦脸上掺杂着激动和悲伤的眼泪,免得被外人看了笑话。白清杨调整好情绪之后,才略微转过来一点头,侧着脸对身后的儿子说道。 “别急,会有机会和她说上话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身后的白岳轩心中五味杂陈的点了点头,用复杂的眼神望着坐在澹清台左侧席间的小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很想他那位红颜薄命的妹妹了。 第225章 第一世的倾心(65) 澹清台的左侧坐的是后宫的嫔妃们,而右侧则是朝廷官员及其家眷们的席位。三皇妃带着小白在澹清台左侧坐定后,先是对对面的二舅舅白清杨点头示意,然后再凑到小白耳旁,轻声对小白说道。 “对面从下数第二排左边第三个席位上,坐着的是我的二舅舅,也就是你的‘父亲’。他身后正对着的那个席位上那位年轻男子,是二舅舅的大儿子,也就是你的‘大哥’,记住了吗?” 澹清台中央是一块儿巨大的长方形平台,平台的地面雕刻着在南越皇宫被推上至高地位的国宝动物大象,以及南越的国花金链花。 平台后方是一块巨大的屏风,屏风上画着南越凤合郡风景秀丽的美景。屏风前原本是一处空地,但今日为了皇帝所设的宫宴,宫里的管事公公已提前命人在屏风前的空地处搭好了一个巨大的圆形露天舞台,供皇帝请来的舞女和名伶们一会儿在宫宴上登台表演。 中央平台的最前方是一个倒三角形的池塘,池塘里飘着十几朵饱满的莲花。池塘倒三角的左边和右边各连着一个半圆形的席位,席位由低到高。 席位最下面一排最靠近池塘和澹清台中央的平台,也是最矮的一排,这一排是观看表演的最佳位置。 今日这第一排左则坐的是后宫中最受宠的嫔妃,而右侧坐的则是皇帝最看重的左膀右臂。再往上是宾客席的第二排,第二排比第一排略高一些,坐的是次要一点的嫔妃和王公贵族,他们也很重要,但身份和地位却不如坐在席间第一排那些人那般的位高权重。 第三排又比第二排要高一些,除了前三排,后面的几排就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了,坐的都是些南越普通贵族或者是在南越宫中任职的一些普通官员。他们的位置并没有固定,后几排的座位他们想坐哪儿就可以坐哪儿,但澹清台宾客席的前三排位置却都是固定的。 就比如坐在澹清台左侧第一排的从左到右分别是后宫里的二皇妃、四皇妃和六皇妃,而小白和三皇妃所在的位置只是左侧的第二排,与她们同在一排的还有一个五皇妃,五皇妃旁边坐着的则是一个新入宫的嫔妃。这位嫔妃虽得盛宠,但却因入宫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册封,按礼数和份位是不能排在几位皇妃前面的,所以她即便受宠,却也只是在第二排坐着。 澹清台右边第一排坐着南越的三位皇子公主。大公主唐月瑾坐在右侧第一排的最右边,与她同坐一桌的正是小白许久未见的萧落白。唐水瑶身为南越二公主坐在右侧第一排的正中间,唐水瑶的左侧则是坐着南越三皇子唐风玦。 正对着澹清台和倒三角形池塘的地方还有一大块长方形席位,席位上已经摆好了明黄色的坐塌,是专门留给皇帝和皇后坐着观看表演的。 小白先是顺着三皇妃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与对面同样坐在第二排的白清杨和白岳轩微微点头示意,算是和他们简单的打了声招呼。 白清杨的相貌虽不如小白想象中的那般俊俏,却因常年在外巡逻视察被南越的烈日曝晒,他身材壮硕皮肤黝黑,配上一副凌厉的面容,倒显得别有一番味道,怪不得三皇妃会特意问她一句喜不喜欢老男人。 小白觉得现在正是向三皇妃解释的好时机,于是小白在点头示意完之后,也学着三皇妃向她介绍二舅时那般,俯身靠在三皇妃耳边轻声说道。 “三皇妃请放心,您二舅虽英明神武气度不凡,但却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小白说完在心里想到,这样说三皇妃应该就会放心了…… 三皇妃听到小白的话后,脸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第226章 第一世的倾心(66) 三皇妃刚准备开口问小白刚刚她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坐在三皇妃旁边的五皇妃闲来无事隔着小白瞥了一眼左边的三皇妃,用尖细的嗓音假装热络的打着招呼道。 “呦~姐姐今儿倒是好兴致!妹妹以前在这种宫宴上可从未见到过姐姐。怎的姐姐在失宠消沉了一段时间之后,如今又决定开始好好争宠了?” 三皇妃轻叹一声然后转过头意味深长的回道。 “若论争宠,我们俩半斤八两,都不如坐在你右边的那位,王八何苦笑海龟。” 听到三皇妃嘴里吐出的最后半句,五皇妃不高兴了,带着怒意质问道。 “为何不是海龟何苦笑王八!” “就冲你会问出这个问题,王八非你莫属!” 五皇妃嗔怒的压低声音吼道。 “你!” 小白开始并没有随着三皇妃一起向右转头看向五皇妃的方向,她怕她随意与五皇妃对视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但小白没有想到三皇妃看起来性子淡漠,居然会与人争吵,而且还吐出那样一句不太文雅的话来。她更没想到五皇妃也毫不在意的重复了那个不太文雅的词,她一时好奇五皇妃会是一个怎样的妙人,便没忍住转头看了五皇妃一眼。 小白这一转头,倒是让因愤怒而气得突然站起身来的五皇妃愣住了。五皇妃在对着三皇妃吼出了一个“你”字之后,看到小白的脸时,身上锐利的气势突然卸了个干净,呆傻地回望着小白。 五皇妃没有愣多久,突然重新坐了下来,然后用屁股一小段一小段的向左挪了过去,越过小白直接对三皇妃低声骂道。 “你脑袋进水啦!你要开始争宠还带着这样好看的人儿,是生怕自己争过了是吗?” 三皇妃不懂五皇妃为何每次看到她时就开始变得不正常了,明明五皇妃面对其他人的时候都还是好好的。 三皇妃本来不太想理五皇妃,但是看到五皇妃不依不饶的样子,再次叹了声气,没好气的回道。 “看来你还没弄明白我刚刚说的前两句话中的含义……” 前两句? 她刚刚前两句说了什么? 五皇妃在脑中回忆着,三皇妃说若论争宠,她们俩半斤八两,可她并不想争宠啊! 等等,该不会三皇妃也…… 五皇妃想到这,双眼放光,又小声说了句让小白觉得没头脑的话来。 “想不到三皇妃的眼光也同我一样的好!怪不得这后宫这么多人,我就只看得顺眼你一个!” 五皇妃说完顿了顿,然后好似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神色突然从欣赏转成了皱眉,然后继续说道。 “不过你也太惨无人道了!这位妹妹看起来还这般的小,你就将她送给那狗……狗、够威风的皇帝了?” 南越皇帝无能到让五皇妃一时间硬是想不到一个能夸奖他的词出来,情急之下她只能想到“威风”这个词。可谁会用“威风”去形容一个万人之上的皇帝,只能说被形容的这个人实在是没有别的优点了。 五皇妃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离谱,趁她还没有吐出下一句更离谱的话出来,三皇妃主动耐心的对着小白介绍道。 “表妹,你右边的那位是皇宫里的五皇妃……” 三皇妃对小白说完后,又不耐烦的对着五皇妃解释道。 “这是我的表妹,是我二舅家的小女儿。她很少出门,此番带她来宫里见见世面。” 第227章 第一世的倾心(67) 小白微微俯身对着五皇妃低头行了个见面礼,然后简单的问候道。 “五皇妃好。” 五皇妃迅速回了小白一个“好”字后,将目光重新放在了坐在席位上一脸淡然仿佛与世无争的三皇妃身上,不满的说道。 “你怎么在介绍我是五皇妃的时候语速说的这么快!还有,你对我说话的时候居然还不耐烦?!” 五皇妃说完这句话的瞬间,三皇妃总有种错觉,五皇妃是在她面前争她对五皇妃的宠爱,而不是她们俩去皇帝面前争宠。 她虽然隐隐猜到五皇妃和那名侍卫的传闻多半是真的,但她没有想到五皇妃居然这样信任她,在她面前装都不装一下,真不知五皇妃是怎么在这尔虞我诈的后宫之中活到今日的。想到这,三皇妃忍不住摇了摇头。 五皇妃看到三皇妃摇头,更气了。 “嗨你居然还摇头!” 五皇妃被气得又一小点一小点坐着将屁股挪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边挪边充满怨气的瞪着三皇妃。五皇妃虽然将目光一直放在三皇妃身上,但说出的话却是对小白说的。 “皇帝喜欢风骚的女子,你若是不想被皇帝看上纳入后宫,就装作清纯懵懂一点。” 小白再次微微向右俯身对已经回到座位上的五皇妃说道。 “多谢五皇妃提醒。” 回给小白的是从五皇妃嘴里轻轻吐出的一个傲娇的“哼”声。 五皇妃回到座位不久之后,皇帝才带着皇后姗姗来迟,此时澹清台的宾客席上早已坐满。 南越皇后将胳膊轻轻搭在皇帝右侧的胳膊上,两人被公公引入了澹清台最中间的两个席位上。 在皇帝和皇后踏入澹清台所在的院门时,宾客席上的所有人都一齐站了起来,男子右手叠于左手之上,五指并拢伸在前方躬身含首,女子则是双手交叠放于腹部鞠躬行礼,全场齐刷刷的开口说道。 “恭迎陛下和皇后娘娘驾到!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南越皇帝先是“呵呵、呵呵”的大笑了几声,然后收敛了笑声愉悦的说道。 “众卿平身。” “谢陛下。” 等皇帝和皇后入座之后,众人也纷纷坐了下来。 皇帝被皇后扶着在坐塌上坐稳了之后,简单讲了几句开场白,然后候在皇帝身旁的公公大声扯着嗓子字正腔圆的宣布道。 “宫宴开始!奏乐!” 澹清台中央巨大圆形舞台两旁的乐师早已各就各位,在公公宣礼完之后,带有南越特色风格的歌曲便从各式各样的乐器中被精心的演奏出来。 在众宾客一边听曲一边交谈的过程中,宫女和公公们从院外端进来了一盘盘名贵精致的燕菜、鱼翅等头菜,他们小心翼翼的为每一位宾客布上了菜。此外,每位宾客的桌上还提前摆好了南越皇宫珍贵的御用酒——琥珀酒。 三皇妃不知那个千年老妖怪打算何时让小白上台跳舞,但想必应是安排在皇帝从宫外请来的名伶表演完之后。如今只是宫中的乐师在奏着乐,连名伶都还未登台表演,那就更轮不到小白上场了。 既然距离小白上台的时间还早,三皇妃便一边给小白的碗里夹着宫女们端上来的菜肴,一边问着小白。 “表妹平日里有什么忌口的吗?” “多谢表姐,宁儿没有任何忌口的。” “好。” 第228章 第一世的倾心(68) 三皇妃给小白夹完菜之后,又拿起桌上的金樽给自己斟了一小杯琥珀酒。 “你一会儿还要上去跳舞,我便不给你斟酒了。你若是想喝,日后找三皇子要点这酒便是。” 小白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平日里小白对美味的食物向来没有什么抵抗力,可今日她只是随意的尝了几口三皇妃夹到她碗里的凉菜和鱼翅,便放下了筷子迟迟没再动口。 三皇妃以为小白是因为一会儿还需要登台表演而感到紧张,所以才没有胃口吃什么东西。 三皇妃先是放下筷子轻轻拍了拍小白的大腿给她安慰和鼓励,然后难得柔声细语的说道。 “吃一点,不然一会儿没力气跳舞。你用不着紧张,一会儿跳得不好可能对你反而是件好事。” 小白心里在思考着其他问题,没有听出三皇妃话里的深意。小白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便应付着重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让小白分心的不是其他事情,而是坐在南越大公主身旁的萧落白。 今日参加宫宴的宾客众多,过道上还有来来往往的宫女和太监,可她刚刚在和唐水瑶和三皇子对视完打了个招呼之后,便时不时将目光投向和南越大公主同坐一张桌子的萧落白身上。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炽热和直接,即便宾客席上人数较多,也还是让对面的萧落白发觉了她在看他,于是两人的目光就这样在空中突然交汇了。可萧落白脸上有的不是因发现她也来到这南越皇宫之中该有的诧异和责问,而是像看到一位陌生人一般涌出的不解和疑惑。 小白涉世未深,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萧落白是失忆了,她以为萧落白沉浸在温柔乡之中而把她给忘了,小白顿时气到想冲到对面将萧落白二话不说的揍一顿。 小白怕她旁边的三皇妃发现异样,只能暗暗将筷子放下,然后右手在身侧气愤的紧紧捏成了拳头。小白这一举动虽没让三皇妃瞧见她生气的拳头,却让坐在小白右侧的五皇妃瞧见了。 五皇妃嘴里咬着筷子向左扭头不解的看了小白一眼,脑洞大开的在心里胡乱想着,该不会是三皇妃的表妹第一次尝到了宫里的山珍海味,觉得实在太美味了,想将三皇妃除去自己取而代之,好以后天天吃到这难得的美味。 五皇妃刚准备开口提醒她左边的小姑娘别做傻事之时,小白却突然转头对三皇妃问道。 “表姐,南越的大公主是怎样的一个人?” 小白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旁边的五皇妃恰巧也听见了。五皇妃在听见从小白口中吐出的话语之后,惊得嘴巴里的筷子直接掉在了桌子之上,发出了不小的动静,但显然坐在五皇妃左侧的两人没有理会她的打算。三皇妃看都没有看五皇妃一眼,直接对着小白解释道。 “别人都能看见的是她的蛮横,是她的骄纵,她平日里动不动就对着下人胡乱发火。哪怕是在皇帝面前,她也口无遮拦般的对着她父皇告状,让皇帝统统处死她看不惯的那些人,为此大公主得罪了很多人。可我觉得她并不简单,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 “怎么说?” “我若是提前告诉了你我的猜测,便会影响到你自己对大公主的判断,我的那些猜测毕竟只是我心里的猜测而已。至于大公主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若日后你有机会和她在皇宫里接触,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自行便能判断出来。” 五皇妃随意的扒拉着碗里的饭菜,竖起耳朵偷听着旁边那桌两人之间的对话。 五皇妃在心里想到,想不到三皇妃对自己的表妹还怪好的呢,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三皇妃带着一副姐姐的模样。 她怎么觉得三皇妃对谁都比对她好,亏她还在心里很是认可三皇妃。不过三皇妃的表妹怎么好好的问起大公主了,该不会是她发现不好取代三皇妃,转而想要取代大公主了! 天哪,她好像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大秘密! 第229章 第一世的倾心(69) 五皇妃在一旁不明所以的吃着瓜,她实在太佩服三皇妃表妹的为人了,大公主她居然都敢下手!不过仔细想想,比起她想直接做掉南越的皇帝,三皇妃表妹的想法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们俩都是这皇宫中为数不多的胆大之人,绝非池中之物,是值得敬佩的人。三皇妃身旁的小白不会想到,她在席间什么都还没做,却偷偷获得了来自五皇妃的高度认可。 五皇妃脑补完这出大戏,突然想起刚刚三皇妃对小白说让她吃一点,不然一会儿没有力气跳舞。 “你为何一会儿也要跳舞?” 小白转头发现五皇妃正定睛看着她,不解的问道。 “也?” 五皇妃下巴微扬,一脸骄傲的回道。 “我是跳给心上人的!” 小白刚准备回答,三皇妃放下酒杯先开了口。 “你的那个传闻当初在皇宫闹的已经够沸沸扬扬的了,你长点心。” 五皇妃听后好像更骄傲了。 “你是在关心我吗?” “没有。” 三皇妃回答的很快很淡,五皇妃看到三皇妃迅速否认的样子,忍不住抿嘴偷笑着。小白此时觉得她现在坐在这里似乎有些多余…… 五皇妃抿嘴笑完喝了一口酒才幽幽开口说道。 “我的心上人未必就不能是皇帝。” 五皇妃这句话里的讽刺意味十足,明眼人都能听出来五皇妃十分不待见皇帝。 小白想起之前唐水瑶和三皇子多次跟她强调南越后宫每一个都不简单,但如今五皇妃就坐在她身旁,五皇妃这样口无遮拦,小白并没有感觉到五皇妃有多么的厉害。 就在小白满腹狐疑的时候,五皇妃再次看向了她。 “你呢?你还没告诉我为何你也要跳舞?” 小白回头看了三皇妃一眼,在看到三皇妃点了点头之后,她便如实回答道。 “回五皇妃,是三皇子安排我登台献舞的。” 五皇妃听后在座位上微眯着眼收起了微笑,她只停顿了不到一秒的时间,便盯着对面第一排坐着的三皇子,语气冰冷的说道。 “那一会儿你可千万别跳的太好了,最好跳错个一两处。” 小白侧着身不解的望向五皇妃,被小白挡住的三皇妃脸上突然扬起了一个一闪而逝的轻笑。 她尚且还是因为和三皇子有过接触,也知道小白自入宫以来都住在三皇子那儿,所以她才能隐隐猜到一些。可五皇妃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在一瞬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系,怪不得当初五皇妃和侍卫的传闻闹的那么大,皇帝却一直没有抓到任何把柄。看来这五皇妃在不面对她的时候,脑袋还是够用的,她担心的倒是有点多余了。 小白虽不太明白三皇妃和五皇妃为何都说一样的话,但她对此也不便多问,只好问了另一个她同样好奇的问题。 “一会儿还有其他人要在宫宴上登台表演吗?” 五皇妃冷笑一声后回答。 “还有一个二皇妃……原本宫宴上就只会有宫外的名伶和舞女们表演,都是些身份低微的人为了讨好身居高位的人,才在这种场合表演供那些傲慢的人取乐罢了。但自从本宫刚被册封后的一次宫宴上,皇后当着众人的面提出让本宫在澹清台上跳一支舞,以彰显后宫嫔妃们多才多艺。本宫知道她是想借此羞辱本宫,在本宫刚有了皇妃头衔的时候给本宫一个下马威,但好在那次我也不太在意,就跳了……” 五皇妃说到这,便没再继续说下去,好似陷入了回忆之中。 第230章 第一世的倾心(70) 三皇妃便接着五皇妃的话说了下去。 “你和五皇妃是被迫跳的,可二皇妃却是自愿的。在这后宫之中,就属皇后和二皇妃两人之间争斗的最厉害,二皇妃本就长袖善舞,每次都恨不得把握住任何的机会展示自己,她才不在乎什么羞辱不羞辱的。在她看来,只要能让皇帝对她宠爱有加,挤下那人坐上后宫之主的位置,比什么都来的有用。” 五皇妃刚巧回忆完,自嘲般的打趣着自己。 “谁说我是被迫的!我喜欢的人也不是什么身份高贵之人,我这样当众跳舞自降身份,配他刚刚好!” 五皇妃说完,三皇妃和小白都没再接话,剩五皇妃隔着小白用深邃和落寞的眼神望了三皇妃一眼,然后低着头看着金樽里清澈见底的酒一言不发的发着呆。 她没有提起那件事,是真的不记得了吗…… …… 乐师在澹清台上奏乐奏了不到半个时辰,皇帝便对着身旁的公公低语了几句,公公听后再次扯着嗓子喊道。 “有请玉秀坊伶人登台献唱!” 三皇妃和五皇妃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小白自顾自的想着刚刚三皇妃提到大公主的那一段话。 小白懒得再一直将目光放在萧落白身上,既然他都装作不认识她,生怕惹了身旁美人的恼怒,那她也不必太过在意萧落白在这皇宫里待的怎样了,亏她每日都还在惦念着他! 如今看萧落白面色红润春风得意的样子,倒印证了宫里那个说萧落白极其得大公主宠爱的传闻。 小白看到萧落白和大公主你来我往的给对方碗里捻菜,气不打一处来。她突然不打算借着这次宫宴与萧落白单独说上两句了。她也不去找他,她倒要看看他何时才能想起她。 小白刚将嘴撅起来表达对萧落白不满的时候,坐在对面第一排的“唐风玦”便看见了小白脸上的不高兴,正想着用什么样的借口将小白弄过来他这里坐着。 “唐风玦”坐的离南越皇帝很近,只隔了一个过道的位置,所以他脸上的笑容刚刚消失之时,就被南越皇帝注意到了。 南越皇帝瞥了一眼台上卖力献唱的名伶,用胳膊撑在龙塌的右侧扶手处,微微斜坐着倾身靠向过道,幽幽的开口说道。 “玦儿可是觉得台上伶人们唱的不好?若是玦儿不喜欢这曲儿,朕这就命人换新的一批上来专门为玦儿唱歌助兴……” 南越的皇帝一向视人命为草芥,“唐风玦”可不敢随意说台上之人唱的不好。以他“父皇”的性子,这一批若是被换下去,现在在台上唱歌的人刚出了这院子就会立马被禁卫军就地处决。他以前尚不在意自己身上积不积人命,但如今有了宁儿,他得改一改以前的作风。 “多谢父皇关心,伶人们唱的很好,只是玦儿看着这些伶人们的表演,突然想起了玦儿近日才认识的一位妙人儿,玦儿与她相见恨晚甚是投缘……父皇不妨猜一猜她是谁?” 座位上的“唐风玦”前日收到线人报给他的消息,消息上说皇帝已经知道他近些日子和三皇妃来往较为密切,他猜到父皇会在宫宴上问他这个问题。 既然横竖都是要提起,不如让他主动开口提出这个问题,也好显得他问心无愧,更容易让南越皇帝相信他接下来的那一番说辞。 “哦?玦儿口中的妙人儿朕认识?朕怎么不知这宫中还有什么朕没发现的妙人儿?” 皇帝一边说着话一边眯起眼睛在眼里闪着猥琐的精光,生怕这宫里有哪位好看的美人被他错过了让他没有享受到这鱼水之欢。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看到南越皇帝这样一副神情,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声老色批。 第231章 第一世的倾心(71) “唐风玦”在皇帝看不到的地方白了一眼,然后一脸神秘的卖着关子回答道。 “回父皇,玦儿有一日在皇宫里散步的时候恰巧路过三皇妃的院子,玦儿没在敞开门的院子里看到三皇妃,却看见一位少女在三皇妃院子里翩翩起舞,玦儿一时间看得呆住了……” 南越皇帝听到他的小儿子主动提起三皇妃,他探究的目光来回在他小儿子的脸上扫视着,生怕自己遗漏了什么不得了的细枝末节。 “哦?继续说下去。” “玦儿当时被这名少女自上而下散发出的青涩之感所吸引,冒昧的问出了玦儿心中所想,玦儿问那名女子是什么人,又为何在三皇妃的院内……” “她是如何回答的?” “她说她是三皇妃的表妹,三皇妃因嫌她整日待在闺阁之中不曾出来过半步,便悄悄带她进宫见见世面。三皇妃命她不能出院子,她便没有出来过。她被玦儿发现的那天,三皇妃在玦儿面前跪了很久,求玦儿不要将她私自将表妹带进宫的事告诉父皇。玦儿怕父皇责怪三皇妃,顺带责怪三皇妃的表妹,是以玦儿才对父皇有所隐瞒。父皇若要治罪,请处罚玦儿一人便是,玦儿一时鬼迷心窍,愿担下一切罪责。”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说完,便迅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过道处面对着南越皇帝双手抱拳单膝跪了下去。 “唐风玦”这一举动引起了澹清台宾客席众位宾客的侧目,皇家的后代本就备受瞩目,他们的一举一动皆预示着今后继承皇位的可能人选,这人选便是众宾客需要讨好的对象。 小白也顺着其他人的目光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唐风玦”,“唐风玦”没有理会其他人探究的目光,唯独偷偷抬眼回了一个让小白放心的眼神。 南越皇帝顺着“唐风玦”的眼神扭头向澹清台左侧的宾客席上看去,但仍不知“唐风玦”具体看的是哪一个人。南越皇帝将头转回,语气不明的问道。 “所以这几日你时不时去三皇妃宫里,就是为了偷偷私会你口中的妙人儿?” “是,玦儿知错,请父皇责罚。” 皇帝笑呵呵的从座位上起身,将跪在地上的“唐风玦”扶了起来,状似和蔼可亲的轻拍着“唐风玦”的手,慈爱的说道。 “玦儿长大了!有了心仪的姑娘了!呵呵……不知父皇有幸能亲眼看一看玦儿口中妙人儿的惊鸿一舞?” “父皇,不如玦儿将她唤来玦儿身旁坐着,等台上的伶人唱完这首曲子,玦儿让她上台为父皇献上一舞,就跳那日玦儿第一次遇见她时她跳的诺拉舞,为我们南越祈福,祈求南越国富民安风调雨顺,可好?” “好、甚好!你去将她叫过来让父皇好好看看,看看她是否与父皇最宠爱的玦儿相配。” “父皇稍等,玦儿这就去将她给您带来。” “唐风玦”说完向南越皇帝鞠了一躬,朝着另一边的小白走去。 台上的宾客正不明所以的面面相觑着,各自在各自心里猜测刚刚发生了何事,只有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小白的“唐风玦”,脸上露出了一个计谋得逞的坏笑。 他实在太清楚只要他跟南越皇帝解释清楚他和三皇妃为何频繁走动的原因之后,南越皇帝不仅不会生气罚他,反而还会更加高兴。 南越皇帝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文韬武略有治世之材会跟他争夺皇位的皇子,他要的只是一个沉迷美色不问朝政听话的傀儡。 第232章 第一世的倾心(72) “唐风玦”迎着众人睽睽的目光无所畏惧的朝小白走了过去,仿佛想用这一举动向整个澹清台的宾客宣告小白是他的人,谁都不能觊觎。 “唐风玦”走到小白的桌子前站定,他没有说话,只是定睛看着小白,然后微微弯腰伸出了一只手邀请小白和他一起过去。 小白虽会过意三皇子是邀请她去他那里坐着,大抵是刚刚他同皇帝说了些关于她的什么话,可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小白却迟迟没有伸手拉住三皇子向她伸来的手。她再懵懂再迟钝,也不会不明白她若是此时跟着三皇子走了,在众人眼里意味着什么。 小白没有动作,三皇子也不恼,他希望小白是心甘情愿跟他过去的,他也相信小白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他置于难堪的境地,毕竟他对她有恩。 可惜“唐风玦”不了解小白,小白是那种将感情和恩情分的很清的一个人,她不会用以身相许的方式报恩,更不会因为谁对她有恩就对谁心动心软。 小白原本就没打算动,即便小白知道这可能是南越皇帝的命令。就在场上气氛无比僵硬之时,萧落白的一个动作打破了此时的僵局。 场上所有人包括南越皇帝和皇后都将目光放在了小白和三皇子所在的位置上,可只有大公主和萧落白二人没有看向他们。 大公主只看过来了一下,便将目光转回了萧落白身上,萧落白则是至始至终都未看向过三皇子。 大公主不知道跟萧落白说了些什么,萧落白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然后抬起胳膊准备伸手拍向大公主的额头处,不曾想却被大公主提起预料到了。大公主及时将手也伸向了自己的额头处,准确无误的握住了萧落白打向她额头的手,两人拉着手相视而笑。 小白将这些都看在了眼里,仿佛其他人是一个世界,他们二人是一个世界,别人都是外人,而外人是进不去他们那个透着粉红色泡泡甜到发腻的世界里的。 小白心里不知为何生出了从未有过的酸涩之感,她鬼使神差的抬起手也紧紧握住了三皇子伸向她的手,如对面二人那般。 被三皇子紧紧拉着的小白内心不仅没有因刚刚她去牵三皇子的那个举动有所缓解,反而在心里更生出了许多郁结。 小白不知心中酸涩之感的原因,就更不知这些郁结为何产生,只是机械性的被三皇子牵着,跟在三皇子身后向澹清台右边的坐席走去。 “唐风玦”脸上笑的格外温柔,他十分满意的将小白拉到了南越皇帝面前,对着南越皇帝介绍道。 “父皇,这就是玦儿和你说的那名少女。” 南越皇帝刚想接话,却不曾想,三皇子后面那排的白清杨率先站了起来,鞠躬对着南越皇帝毕恭毕敬的说道。 “陛下,小女平素很少出府,如今臣拜托三皇妃带小女见一见世面。小女少时生过一场大病,自那之后臣与臣的夫人便对小女过于溺爱,让她生成了如今这般顽劣的模样。若是小女得罪过陛下,还请陛下高抬贵手,臣愿意代替小女受罚。” 白清杨此时内心十分惶恐,他生怕这位和他小女儿长的如此相像的妙龄少女被好色的南越皇帝给糟蹋了。 他之前没能保护好他的亲生女儿,那么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面前的少女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第233章 第一世的倾心(73) 南越皇帝转头扫了白清杨一眼,在心里琢磨着,看来他太长时间没有去过三皇妃那里,差点忘记他的御林军总统领白清杨还是三皇妃的舅舅了,这样看来他还不能太过冷落三皇妃,还得时不时翻一翻三皇妃的牌子。 “想不到白统领这样五大三粗的糙人,还能养出这么标致玲珑的女儿,就连朕的女儿都有些自愧不如了!” “陛下说笑了。臣的女儿只是一介民女,大公主、二公主可是金枝玉叶,臣的女儿远不能与大公主、二公主相比……宁儿,还不快给陛下行礼?怎得这般没有规矩?” 小白因刚刚萧落白和大公主的互动,还陷在悲愤交加的情绪里,被白清杨这么一提醒,这才回过神来。 小白按照刘嬷嬷教过她的那样给南越皇帝行了个礼,然后按照三皇子提前告诉她的那样,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低着头故意结结巴巴的说道。 “民女、民女名叫白宁,白宁叩见陛下,祝陛、陛下万寿金安。” 白清杨再次开口替小白解释道。 “小女第一次见到陛下,被陛下的龙威所震慑,还望陛下见谅。” 南越皇帝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小白身上,她纵然很美,在这么小的年纪都能看出一丝娇艳的味道。可他最不喜欢那些没有见过世面的女子,稍微遇到身份高一点的人就害怕的要死,一脸泪痕求着对方不要伤害她们。这样的女人实在太无趣了,就好比曾经的六皇妃,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烦死了。他更喜欢现在的六皇妃,凌厉漠然,丝毫不惧怕他的样子。想到如今的六皇妃,南越皇帝心里又觉得痒痒的,今晚就让六皇妃侍寝。 南越皇帝半天没有开口,其他人也不敢贸然出声,南越皇帝想到今晚又可以和六皇妃做一些特别的事情,便突然龙颜大悦,大笑两声对着众人开玩笑道。 “朕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让你们一个二个都这样惧怕朕?白统领的女儿也是第一次见朕,害怕是正常的,不碍事……都坐下,朕还等着一会儿欣赏能让朕的玦儿看得呆住了的舞蹈呢!” “谢陛下。” 在南越皇帝坐下之后,白清杨也重新坐回了座位上,“唐风玦”拉着小白来到了他的桌边,他已提前命下人在他的座垫旁又放了一个新的座垫。 “坐。” 小白坐在了三皇子的右边,小白的右边便是唐水瑶了,这还是她们在皇宫里的第一次见面。 小白虽与唐水瑶十分相熟,但在外人看来,她们一个是白统领的女儿,一个是南越的二公主,小白见唐水瑶自然是应当行礼的。 小白侧着身和唐水瑶打着招呼。 “白宁见过二公主殿下。” 唐水瑶知道小白是故意加了“殿下”二字,想以此打趣她,唐水瑶便也有模有样的装腔作势和小白开着玩笑。 “白姑娘平身,本公主一向最喜欢那些华丽的称谓,下次再和我行礼时,需称呼我一声尊贵美丽落落大方贤良淑德的二公主殿下大人,明白了吗?” “……”“……” “……”“……” 唐水瑶的一句话将她左右两旁桌子处坐着的四人都整得沉默不语。 坐在大公主右边的萧落白难得看了一眼唐水瑶,在看到唐水瑶左边的小白时,萧落白不经意间的皱了下眉。 怎么刚刚一直在对面盯着他看的那名少女,如今却坐到了他的不远处,这名少女到底有何目的…… 第234章 第一世的倾心(74) 小白看到萧落白皱眉,心凉了半截。 她实在有些不懂,她原本以为萧落白是因为有任务在身,中原皇帝安排给他的任务可能需要南越大公主的帮忙,所以他才不得已笑脸相迎应付着大公主。 可应付大公主应付便是了,为何看见她还需要皱眉?他现在是有多不待见她?他们这一路上相互照应谈天说地,难道都作不得数了? 小白越发郁闷,懒得再去想萧落白,她刚准备回唐水瑶一句“明白了”,却见南越大公主先她一步开口了。 “妹妹可真是好兴致,看来妹妹太久没有回宫,如今开始对这些虚名感兴趣了。妹妹莫不是在宫外生活得太艰苦了,早知如此,当初何必非要离开皇宫。我要是妹妹,我可再没脸回来了。妹妹自小行为怪异,如今看来妹妹果然与众不同。” 唐水瑶在面对外人时从来就不是一个话多的女子,在面对讨厌的人时,更是懒得多费口舌,海里那条令她讨厌的龙除外。唐水瑶没有理会大公主,自顾自的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大公主以为唐水瑶是因为她刚刚说的话而不悦,正洋洋得意着,却不曾想唐水瑶是在心里想到她这次回宫,下次再与海底那条青龙相见还不知是在何时,她也无从得知他的近况,因此才感到烦闷。 大公主身旁的萧落白看到大公主逞口舌之快还为此沾沾自喜,他略微有些反感。 萧落白轻声对大公主说道。 “月瑾,我不喜欢你这样……” 大公主听后赶忙拽着萧落白衣袖一边摇着一边对他撒娇道。 “好嘛好嘛,我下次不这样了,你别生气……我最怕你生气了!不对,我最怕你不高兴,我想你在我身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萧落白听后脸上的表情有所缓和,淡淡的回道。 “嗯。” 大公主和萧落白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小,但他们旁边的三人却全都听见了。 唐水瑶虽然只是普通人类,但她还有另外一个特殊身份,因着那个身份,她练就了一身超凡的听力。小白和三皇子虽然坐的离大公主和萧落白更远,但他们一个是神兽一个是凶兽,要听清大公主和萧落白的对话简直轻而易举。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轻笑一声靠近小白低声打趣道。 “啧啧啧,看来你的表兄和我大姐姐感情甚好,真不知你到时候还能不能将你的表兄带出宫去。” 小白现在没有心情理会三皇子的调侃之言,她黑着脸眼睛直视着前方。 小白在心里想到,他就比她多来这皇宫两天,他居然就和这南越大公主进展到互相道喜不喜欢的地步了? 她从小看着他长大,虽然她中途离开了十年,但怎么说他们也认识那么久了。即便不算他小时候那半年,从她和他在卤鹌鹑店门口相遇的时候算起,他们俩认识的时间也远超过他和大公主,怎么她就比不过大公主了!小白想到这,甚至有些咬牙切齿了起来。 小白旁边的“唐风玦”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虽然宁儿在知道她表哥不理她时,肯定多多少少会觉得生气,但这也是他们俩日后能长久在一起的必要牺牲,这天下事,哪能事事都十全十美呢! 第235章 第一世的倾心(75)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在心里暗暗思考着,多亏他想出来的妙计,让宁儿的表哥如今不仅不记得他还有宁儿这么一个表妹,他甚至还以为他和南越大公主是从小有婚姻关系的青梅竹马。这一切都要从他第一次去见三皇妃的时候说起。 “唐风玦”见三皇妃的那个晚上回来之后,对小白说了句“吃饭的时候我还要告诉你今天下午我和三皇妃商量的结果……”,当时小白觉得三皇子这句话里好像有哪点不对,但她却没能发现不对的地方。 三皇子明明早上告诉她他现在要去找三皇妃,给她安排个能留在皇宫的合适身份,他也的的确确是在上午就同她告别出了门,可他却是下午才到达三皇妃的寝宫,才和三皇妃商量了他们之间的那桩交易,那么他上午又去干什么了呢…… 三皇子那天在找三皇妃前,先去了一趟大公主的寝宫,在大公主那里待到了日落,才去再找的三皇妃。 当他来到三皇妃院门口的时候,三皇妃院内的池塘里倒映的已经是夕阳了。所以三皇子那句话应该是告诉小白今天上午他和三皇妃商量的结果才对,可他说的却是下午,这才是小白觉得不对的地方。 大公主本不欢迎三皇子的到来,可三皇子见到她时却一针见血的说他能帮她解决她现在最烦恼的一件事情,大公主当时正在烦恼着如何能和她从会稽拐回皇宫的心上人有更近一步的发展。 那人虽跟着她来到了皇宫,可整日都冷冰冰的,无论她问他什么,他都默不作声。 她原本以为他是在怪她没有经过他同意就将他带回南越皇宫,可他却没有任何想要逃跑的想法,每天照常吃饭照常睡觉,只是从来不开口说话,就连她问他叫什么名字这样无足轻重的问题,他也闭口不谈。大公主内心十分懊恼,这哪是拐回来了一位夫君,这是拐回来了一具会动不会说话的木偶。 就在大公主在宫殿内愁的不停踱步之时,三皇子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大剌剌的不顾侍卫们阻拦,直接闯进了大公主的寝殿。 大公主本就心烦气躁,看到她最不想看见的人,没好气的直接骂道。 “滚出去!”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好似完全没有听到一般,一脸悠闲的说道。 “大姐姐何苦自己为难自己,你想不出的法子不代表臣弟也想不出来。臣弟今日来是想告诉大姐姐,臣弟有办法让那位中原的公子今后眼里只有大姐姐。” “眼里只有大姐姐”这几个字对南越大公主实在太有吸引力了,她沉默良久,语气虽依旧不善,却也没刚才那么冲了。 大公主不情不愿的说道。 “我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大姐姐,我整个人如今都在你宫内,宫里那么多侍卫,大姐姐不妨先听臣弟说完,按照臣弟的方法一试,若没有达到臣弟所说的效果,又或是有任何纰漏,你大可直接命侍卫将臣弟押入地牢严刑折磨。在这守卫森严的大公主寝宫,臣弟还能跑了不成?” 大公主一听便觉得十分有理,眼前的唐风玦擅自闯入了她的宫殿,就算她命人将他打一顿,他们的父皇也绝不会偏袒唐风玦。 大公主语气终于放缓,平淡的对着“唐风玦”说道。 “你有何法子,且先说说看。” 第236章 第一世的倾心(76) “大姐姐知道我落水一事……”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刚说了半句,大公主就没好气的打断道。 “你若是想要找我兴师问罪可就找错人了!这件事与我无关!” “大姐姐,我自然知道这事与你无关。我们是亲姐弟,你怎么会害我呢?大姐姐别急,先耐心听我说完,我要说的法子和我落水一事有关……” 唐风玦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用冰冷的眼神看了看仍站在殿内候着的几个侍女,大公主这才秉退了殿内所有下人,让“唐风玦”坐下,姐弟二人难得和谐的同坐一张桌子聊着天。 “我落水之后,虽去了大半条命,但也获得了一些常人没有的能力,就比如说我可以靠近这三途川,但大姐姐你们却都不能。皇宫里人人知道三途川川水能让人失去记忆任人摆布,但只有我们的父皇才能使用这三途川川水。父皇会命人搭成人梯将三途川的川水从沟里舀出,一个接一个的传递到岸边。等川水送到岸边,人梯内太靠近三途川的人就都会死去,所以每次要用三途川的川水控制人时,都会花费大量的人命,所以这事只有父皇能做,但即便是父皇,一次也只能得到一碗川水。我从来没有告诉过父皇我能靠近三途川,不仅能靠近,我还能若无其事的在三途川里游泳。只是我在三途川里游泳,虽不会像正常人那样立马死亡,但也会对我的身体造成较大的损耗,我便从没有游过。如今我将这等隐秘之事告诉大姐姐,就是以表臣弟想和大姐姐合作的诚意,望大姐姐不要将这件事告知父皇……” 大公主听到这里也多多少少懂了些,她开口回道。 “你的意思是,让他喝下三途川的川水,然后他便会对我言听计从?” “正是。” 在听到从“唐风玦”口中吐出的肯定回答后,大公主气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声吼道。 “你这是什么破烂办法!我要的是一个有生机能事事回应我的夫君,而不是一个没有自己思想只知道听从命令的傀儡!” “大姐姐,都说了让你别急,你先听我说完。” 大公主唐月瑾生气的双手抱胸,一屁股坐了下来,不耐烦的等着“唐风玦”继续说下去。 “臣弟不才,臣弟发明了一味汤药,可以让他在喝了汤药之后再喝三途川川水。汤药能护住他的心神,让他不但失去之前的记忆,还能保留自己的神智。到时候等他再次醒来之时,大姐姐可以给他安一个大姐姐亲梅竹马的身份,并告诉他你们自小便有婚约,这样他便是新的人了。没有之前的记忆,加上这个新身份,相信他一定不会再这样冷漠的对待大姐姐了。” 这方法似乎有些太过万无一失了,让大公主产生了怀疑。 “你有这么好的法子,为什么不用这法子控制那些朝廷命官,改变他们的记忆让他们只与你亲近,然后再让他们帮你争夺皇位?” “大姐姐,一来臣弟这汤药的原料十分难寻,即便是我们父皇,都很难凑齐所有的原料,臣弟如今也只能做出一副这样的汤药,这还是因为臣弟偶然在三途川岸边采到了其中一味极难寻到药材。二来大姐姐你对皇位有兴趣可臣弟却没有,皇位对臣弟来说不过就是一张巨大的网,将臣弟束缚其中,臣弟对变成像父皇那样的人毫无兴趣。原本二姐姐并未回宫,臣弟想着这皇位臣弟不要,那自然就落到了大姐姐头上,可如今二姐姐回来了,臣弟愿助大姐姐一臂之力,帮大姐姐夺下女君之位。” 大公主并不相信唐风玦不喜欢王位的鬼话,但如今她还需他帮她解决那件头等大事,他们暂时联手对她并无大碍。等这件事处理完毕,日后他们若是在争夺皇位上撕破脸面,她也不甚在意,她对他本就没有什么太多的亲情可言。 第237章 第一世的倾心(77) 只不过联手也需要足够充分的理由,为了确保对方是真的想要和她联手,也为了防止对方在关键时候倒打一耙。 “你为何选择帮我而不是帮那个女人?我记得你们小时候很是要好。” 那个女人指的当然是二公主唐水瑶了,唐风玦体内的凶兽早就想到大公主会这样问他,他提前就准备好了说辞。 “唐风玦”没有立马回答,他垂眸看着地面,在酝酿好了情绪之后,自嘲般的轻笑一声,用无比孤寂的声音回答道。 “若是大姐姐曾经有一位全心全意信任她依靠她的好友,突然有一天她一声不吭的走掉了,连你都没有说过,大姐姐会如何?我那时虽然还小,但这种被人背叛的滋味,我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才慢慢淡忘。又或者说,正因为我太小,才太过依赖她,她走时才会给我带来了这么大的伤害。不瞒大姐姐,我一直在等着她回来,等着她有朝一日回来,我长大了有能力了,之前她让我受过的伤,我必原原本本的加倍回报给她。” 这个理由倒也说的过去,只是…… “可你为何在她回来的第二日便去她的宫里找她?”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从椅子上站起,往敞开的大门外张望着,冷淡的回道。 “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的,不是吗?” 大公主听后便也没再多问什么,她静静思考了一会儿,对着她三弟的背影说道。 “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姑且也信你一回。这法子需要我怎么来配合你?今日算我欠你一份人情,日后你在对付她的时候有任何需要我帮助的地方,你也可以来找我帮你一次。” “那就多谢大姐姐了!其他的我自会准备,大姐姐只需想办法让他将我准备好的汤药一滴不剩的喝下去,他喝完便会陷入昏迷之中,大姐姐倒时派人知会臣弟一声,臣弟便会拿着三途川川水来找大姐姐。” “汤药何时才能准备好?” “待臣弟回臣弟宫内拿好药材,便可立马来大姐姐这里煎药,只需两三个时辰便好。” “好,那你现在便回宫里拿上药材,我这就命人将我宫里的膳房替你提前收拾好。” “那臣弟就先告辞了。”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说完便直接离开了大公主的寝宫,只是他没有回到他的寝宫,而是去了太医院向其中一位太医要了配制蒙汗药的药材。 喝下三途川川水的人要想保持神志,靠的根本不是这样一味神奇的汤药,而是他身上混合着阴气的灵力。这灵力要的还很多,要不是为了和他的宁儿在一起,他才舍不得消耗这么多的灵力。那次给萧落白制药所耗费的灵力直到六皇妃打他那天都还没有恢复,不然他也不会那么轻易的被六皇妃打晕了过去。 “唐风玦”后来在大公主膳房里熬药的时候,只是熬了一副普通的蒙汗药,再将自己大半的灵力注入到了熬好的汤药之中,这才有了萧落白如今这副虽没有记忆却神智皆在的模样。 也正是因为那一副汤药和三途川川水的作用,萧落白真的以为他是大公主的未婚夫婿,所以才会和大公主有那般亲密的举动。 只是这些只有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和大公主两人知道,小白和唐水瑶皆是不知,小白也因此误会了萧落白很久很久。 小白更不知道,萧洛白是因为听到大公主骗他说若是他喝完了桌上的一整碗补汤,她便放他出宫,他才喝了凶兽做的那一碗汤药。 当时的萧洛白在跟着大公主进宫之后就后悔了,后悔他不应该没跟小白打一声招呼,就直接消失不见。即便是怕她卷入危险之中,他也不应该一声不响的丢下她一人。 第238章 第一世的倾心(78) 台上的伶人唱罢后便向台下鞠躬致谢,皇帝身旁的公公已经提前去澹清台巨大的圆形舞台两旁给下一场要上场的伶人们打好了招呼,让他们晚些时候再上场。 等台上的伶人全都下去之后,公公走向了圆形舞台的中央,对着众位宾客喊道。 “下面有请白统领小女白宁为大家登台献舞!” 公公这样特意登台宣告给足了白清杨和白宁面子,台下的各位宾客听到公公口中说出的话后,都忍不住七嘴八舌的纷纷议论了起来。 南越只有一位姓白的统领,这位白统领便是白清杨了。 白清杨统领着整个御林军,地位远高于禁卫军统领,他可以算得上是这南越军队的最高掌权人了。所以今日宫宴,白清杨被安排在了唐风玦身后的一排。不算南越的皇帝和皇后,他的地位仅次于三位皇子公主。 身为白清杨的儿子和女儿,一举一动自然会备受关注。 白岳轩经常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年纪轻轻的他已经在御林军里任小统领一职了,但白清杨的二女儿却一直很是神秘,几乎没有在众人面前出现过。其他人只知道她是被白清杨保护得很好的爱女。可如今,白清杨怎舍得让他心爱的小女儿当众献舞了? 小白此时正因为萧落白的变化而感到心绪不宁,根本没有什么心情跳舞,可刚刚南越皇帝提到过她的舞蹈能让三皇子看得呆住,她若是不好好跳接下来要跳的舞蹈,她和三皇子都会担下个欺君之罪,可能这事最后还要连累到三皇妃和白清杨等一众人。 小白在向圆形舞台走的过程中,不断调整着情绪,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小白想起了风小小,风小小可以算是她的舞蹈师父了,她不能给风小小丢人。 小白在台上站定,深吸一口气后不再去想有关于萧落白的任何事情,这场舞她必须跳好,无论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那些帮助过她的人们。 为小白伴奏的乐师是三皇子特意从宫外请来的他最熟悉的乐师,宫内太多人想要害他,就算不能给他致命一击,但也会时时刻刻想要在各种地方拂了他的面子。 他做错事最多只会被南越皇帝小施惩戒,但若是宁儿舞没跳好,赶上南越皇帝心情不佳,她可是会被南越皇帝处死的,所以在选乐师和宁儿的舞蹈师父一事上,三皇子可谓是谨慎又谨慎。 因之前有过登台献舞的经验,所以小白这次倒是十分冷静,再加上小白本就不是真的像白清杨已逝的小女儿那样腼腆害羞的性格。 小白这场独舞因万全的准备和努力,在众宾客心中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至此,南越宫内宫外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记住了白清杨有一位虽宅在深闺之中却善舞貌美的女儿。 比起其他宾客被小白所跳之舞惊到赞不绝口的地步,澹清台宾客席上有几位熟悉的面孔脸上的神情却异于常人。 “想不到你的表妹舞跳的还挺好的!只是她这样,怕是躲不掉日后的麻烦了。” 五皇妃语气中虽含着一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惋惜,嫁入这深宫之中会是何种下场,她们这几位嫔妃再清楚不过了。 三皇妃表现的倒是比五皇妃想象中的淡定。 “她即便要嫁,嫁的也是三皇子而不是皇帝,再惨也惨不过我们。” “也是。” 五皇妃回答完,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不过她可不觉得那位从老东西身上掉下来的小东西会比他老子好到哪里去,只是他现在还没长大罢了,有些本性还没来得及暴露出来。 第239章 第一世的倾心(79) 除了五皇妃,唐水瑶在看到白宁跳舞时也觉得有些意外。 她本来以为像白宁那样呆呆傻傻没有心机的姑娘,就适合躲在后面被人保护着,没想到她跳舞时倒是有那么一丝不顾一切的决绝在里面,可能是因为白宁的表哥。她俩坐的那样得近,她并非没有发现白宁骇人的脸色。 唐水瑶左边的三皇子倒是很享受看小白跳舞。他看得很是认真,连眼睛都不曾眨过一下,好像生怕错过了小白绽放魅力时任何美丽的一面。 比起三皇妃和五皇妃的平静,又或是三皇子和唐水瑶的悠然,大公主和萧落白那桌的气氛却略透着诡异。 小白在跳舞的时候,同三皇子一样目不转睛的,还有萧落白。只是他并不是在欣赏小白的舞蹈,而是略微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他总觉得,他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她跳舞一般,但她的长相他却从未见过,也不应该见过。 萧落白盯着小白的眼神实在太过明目张胆,萧落白身旁的大公主略微有些疑惑和不悦。 “怎么,她比我好看?” 萧落白没有回头,盯着正在跳舞的小白漫不经心的回答。 “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萧落白随口说出的一句话瞬间让大公主放心了下来。 不是他喜欢的类型的话,那就是说即便她再漂亮再出众,他也不会看上她了…… 大公主笑得十分愉悦,抛开了不悦,那就只剩下疑惑了。 “那你为何一直盯着她看?” 大公主没想到萧落白接下来问了她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来。 “你们那个白统领,是土生土长的南越人?” 大公主听后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回头望了一眼同样在认真看舞的白清杨,然后回过头说道。 “那是自然,你以为我父皇会信的过外来人?” “他的女儿可有去各地游历的经历?” “以前我虽从未见过白统领的女儿,但白统领女儿自小便身体不好,听说一直被白统领养在府中,这件事在我们南越已经众所周知了。白统领连自家府邸都禁止他女儿出去,就更不会放她四处游历了。” 连自家府邸都禁止出去吗…… 萧落白想不明白他为何会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好似他以前也经历过这些,还是很长的一段时间。 “我……” 萧落白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 “我以前有被关在过什么地方出不去吗?” 萧落白没有他失忆之前的记忆,他失忆之后虽没有被关过,但既然他觉得熟悉,那就只可能是在失忆前发生的事了。 大公主生怕她迟些开口会让萧落白发现什么异常,于是她想都没想的满口胡诌道。 “怎么可能!你自小便是公主驸马,谁敢关你?” 萧落白听到大公主的回答后,依旧不死心的问道。 “确定吗?” “当然确定呀!小时候我每天都去找你玩,我们天天在一起,你的事我怎会不确定?后来我们都长大了,父皇便允许我将你接到宫中与我同住,方便我们培养感情。我这么喜欢你,又怎会舍得将你关起来?你入宫之后我没关过你,别人就更不可能关你了。” 大公主说完,伸出手探了探萧落白的额头,不解的问道。 “没发烧啊,你今天是怎么了?” 第240章 第一世的倾心(80) 萧落白淡淡的回道。 “没事。” 大公主见萧落白没再开口说话,撇着嘴耸了耸肩自顾自的开始吃着萧落白之前夹到她碗里的菜,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她在对萧落白说了一句又一句谎言时生出的内疚之感。 萧落白没再多问,是因为他知道了大公主并没有跟他说实话。 按大公主刚刚的话说,他是后来才被接进宫的,那么被接进宫之前,他住的应当是宫外的府邸。可若是他小时候住在宫外,她一个南越公主,怎么可能天天跑出宫去找他玩呢。 如今萧落白心中的疑点越来越多。 开始大公主告诉他他生在南越,可南越有很多习俗和生活方式他并不习惯。就比如南越没有什么高大的座椅,只有放在地上的坐垫。 无论是吃饭还是议事,南越人都是在坐垫上进行的,可他坐不惯坐垫,坐久了总会觉得腿麻。开始他还以为大家都会觉得腿麻,可后来他问过下人才知道,只有他会感觉到不适。 再者,他的身体明明就是一个经常习武之人,可他却不会使用南越的弯刀。大公主不会武功,他就请教大公主宫殿里的侍卫,侍卫们辛辛苦苦教了他一整天,他也用心在学,甚至还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但他依旧没有学会。 在不会使用弯刀这件事上,他觉得并不是因为他失忆了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而是他根本就不曾拿过弯刀。可南越每一位习武之人腰间都挂着弯刀,南越人会武功就会用弯刀杀人,不可能唯独他不会。还有很多方面都能表明他其实不是一个南越人。 后来他将他的这些疑惑全都说与了大公主听,然后大公主支支吾吾的告诉他他以前是被一个从中原来的师父带大的,可能比起南越,他更习惯中原的生活方式。他让大公主带他去见一见这位来自中原的师父,大公主却告诉他他的师父将他送进皇宫里后,便去云游四海了,目前不在南越。 大公主见他半信半疑的样子,才对他说他们之前有一次吵架,她将他气走,他跑到中原的会稽,在会稽的客栈里独自生活了一段时间。 大公主说她本来不想提起他们吵架这件不愉快的事情,但她又害怕她不说会失去他对她的信任,她之前也是太怕失去他才不得已一直瞒着他的。 萧洛白在听到“会稽”二字倒是觉得有些熟悉,当时便没再多问下去。他想着,可能大公主有些事没告诉他,的确就像她所说的那般,都是些不太好的经历,怕他想起来会再次与她产生嫌隙,因此而离开她。 萧洛白没再多问,可后来有一日,大公主却主动对他说,之前的事都是她骗他的,怕他知道了真相会疏远她,怕他知道他们分开过很久,会不愿再履行与她的婚约。 大公主说其实他们在七岁左右的时候分开过很长一段时间,他偷偷跑去中原历练去了,直到他十五岁那年,他才再次回到了南越。 大公主说这话的时候表现得十分难过和不舍,大公主脸上心痛的神色让萧落白隐隐约约想起他好像确实在小时候和一个在他心中很重要的人分开过。 人?好像是人也好像不是人,可不是人那又能是什么? 他不知道,他也不确定,但那份离别的心痛确实痛彻心扉,即便他现在没有了记忆,大公主一提起分别之时,那份心痛的感觉就突然再次涌上了心头,刺得他生疼。 既然大公主都这样说了,他又确实记得他曾经因分别而心痛过,那大概就是他小时候因为和大公主分别而感到过的心痛,看来失忆前的自己很是喜欢大公主。 当时的萧落白听后轻轻摸了摸大公主的脑袋,试图以这样的方式安慰她,那是他第一次对大公主生出了一些心疼和怜悯。 曾经有那样一位她也喜欢着的人深深喜欢着她,可因为他失忆了,这份浓烈的感情就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了。明明不是她的错,却要她来承受他失忆的后果。 萧落白当时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他一定要试着慢慢找回以前的记忆,他虽然现在对她毫无感觉,但他得再对她好一点,这样才能弥补他对她的亏欠。 第241章 第一世的倾心(81) 萧落白回忆完过去,又开始思考他为何会下意识觉得他不是在南越见过舞台上的那名少女,而是在中原,所以他才会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就脱口而出问她父亲是不是南越人,以及她是否出去游历过。 萧落白努力回忆着过去,但却并没有想起任何有用的信息。但即便是这样,他也确信他之前在哪看到过台上少女跳舞。可当时他看的时候,好像不是像他现在坐在台下的这个角度,而是在更高的位置。对!他是在更高的位置上看过她跳舞,是俯视的角度。 萧落白有些不解,既然她从未出过府邸,难道是她以前在自家院子里跳舞,他爬上她家屋顶偷偷看见了她在跳舞?他为何要爬上她家屋顶?这些萧落白现在都想不起来,但他却能确信他那时候是在偷偷看她跳舞的。记忆中的场景十分模糊,身影也是模糊不清的,他那时看不清她的脸,但她跳舞的身姿却和现在如出一辙。 台上的那位少女跳舞很有特点,就因为太有特点了,萧洛白才很是确信他曾经看到过。 大多数的舞者在跳舞时都将自己柔软的身段和一颦一笑展现的淋漓尽致,或用勾人的眼神与台下的看客们深情对视,或用撩拨的手势在她们的身前划过,撩得台下的看客们春心荡漾。而她,她就只专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看任何人,不想任何事,仿佛她的世界里只有她自己。 不是说那些尽力展现自己的舞女们不好,而是后者更能让人发现她本身的美。抛开那些凡俗的技巧,抛开那些为了讨好别人而做出的表情,她就是她,她只是她,不为任何人而活着。 别人从小白的舞中看出了惊艳,看出了如花似玉,萧落白却从她身上看出了倔强,看出了孤傲,看出了这份他无比熟悉的倔强和孤傲。 可他本不该与她有任何交集,但这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却十分不合常理,萧落白十分想要弄清楚这件事情。 既然大公主不一定会对他说真话,但白统领总不至于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欺瞒于他。台上的白姑娘是白统领的女儿这件事总归不会有假,他和白姑娘之前相不相识,他相信白统领一定能给他一个真实的答案。 萧落白这样决定后,整个人轻松了很多,开始继续与身旁的大公主聊些有的没的,这一聊就聊到了二皇妃和五皇妃也跳完了舞。 小白跳完舞从台上下来之后,坐回了三皇子身边。完成了一件大事的小白,现在倒也乐得轻松了,开始颇有闲情逸致的一边吃着三皇子端到她面前的糕点,一边欣赏着在她之后上台跳舞的五皇妃。 南越皇帝在小白下台之后没有与三皇子多说什么,只是叫身旁的公公传话给三皇子,让三皇子在宫宴结束后来一趟皇帝的寝宫,告诉他陛下要同他唠一些父子之间的家常。 三皇子听完公公传给他的话后,扭过头和南越皇帝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心照不宣的皮笑肉不笑的微笑着。 皇后看不到皇帝的表情,她只看到三皇子嘴角边两个浅浅的酒窝,看到皇帝和三皇子这般和谐有爱的互动,皇后想起了她死去的小儿子。若是她的小儿子还在,是不是如今坐在皇帝右手边那张桌子的便是她的小儿子了。 “陛下……” 皇后幽幽的开口,但她只吐出了两字,却没再继续说下去。皇帝收起了假笑,换上一脸温柔宠溺的笑容,可究竟宠不宠溺就只有皇帝自己知道。 他转头柔声问道。 “皇后有何事要同朕讲尽管直说,你是这后宫之主,更是朕的结发妻子,讲个话怎得还需考虑的这般久?这倒是有些不像你平日的作风了。” “陛下,那臣妾可就直说了。臣妾看到玦儿如此可爱机灵,臣妾不禁想起了臣妾的儿子,觉得有些伤感罢了,望陛下勿要见怪。” 南越皇帝听后在心里闪过一丝不悦,他太明白她在此时提起这件事的原因了,无非就是想和他再要一个儿子,但他怎么可能如皇后的愿,不然六皇妃那边他无法交代。 皇帝虽然不悦,但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也换上了一副哀伤的表情,语气略带嗔怪的回道。 “皇后,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为何要在这样愉快的宫宴上提起这些伤心的往事。玺儿不仅是你心中的伤痛,也是朕的伤痛!朕不敢想起朕的玺儿,一想起他,朕就觉得朕不配当一个父亲,朕连朕最宠爱的儿子都护不住!玺儿明明应该如同玦儿这般无忧无虑,他明明应该是受万人敬仰的太子,可如今却孤零零得躺在皇陵里,朕心中着实难受啊……” 皇后听完皇帝这一番言论,微微啜泣着扑进皇帝的怀里,边哭边对皇帝说道。 “陛下,臣妾知错了,臣妾以后不会再在陛下面前提起玺儿了,臣妾、臣妾只是……” 皇帝微微搂着皇后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 “皇后别伤心了,朕都知道,朕不怨你。以后我们还会再有儿子的……” 如果你还能生的出儿子…… 皇帝偷偷在心里补了后半句话。 第242章 第一世的倾心(82) 皇后是不可能再生出儿子的,这件事就只有皇帝和六皇妃知道,那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一次秘密交易。 说的更详细一点,皇后的小儿子唐星玺是皇帝亲手杀死的。唐星玺死的时候疑点诸多,可皇帝却草草结案,若不是当时皇后因小儿子的死亡太过悲痛,加上她对皇帝深信不疑,皇后一定也会发觉异常,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被皇帝瞒了许久都不自知。 六皇妃让南越皇帝答应她若是他能做到让整个南越皇宫只有她儿子一位皇子,她就可以答应他提出的任何条件,而皇帝沉迷的一个爱好就只有六皇妃可以满足他,他自然是二话不说的允了。 南越皇帝根本不在乎谁的孩子做太子,只要南越皇宫有一位皇子能坐上太子之位安抚朝堂,而且这个皇子对他的皇帝之位没有任何威胁,他可以只要一个皇子。 为了将这桩交易做成,他不仅杀了唐星玺,找了个替死鬼背锅,还赏给后宫每一位嫔妃一杯御赐之茶。 为了防止产生意外,这茶还是他亲自盯着包括皇后在内的六位皇妃,喝下了跟在他身后的公公端给她们的那一杯茶。 他赏给六皇妃的那杯的确是普通的茶饮,可其他五位的茶中都被掺了无法生育男孩的慢性毒药。这慢性毒药除了让人在短时间内无法生育男孩之外,并没有其他任何危害,这药是南越皇宫最厉害的大巫医巫祝发明的神药。只不过这药也有一个缺点,就比如每隔个年,需要再次给后宫嫔妃们喝上这样一杯掺着药的茶续一续药效。 之所以六皇妃也要跟着一起喝,是怕其他嫔妃们起疑。皇帝做的如此周到,他也的的确确在六皇妃的配合下,享受到了那个他最爱最沉迷,最让他无法自拔的特殊快乐。 而今晚,他还会翻六皇妃的牌子,这销魂的快乐,他马上就又能体会的到。只是在体会这种快乐之前,他需要将他心中的疑虑全都消除干净,否则他没法全身心的投入到夜晚的巨大快乐之中,所以他唤来了三皇子去一趟他的寝宫。 宫宴持续到了夜晚,众位宾客大多都尽兴而归,也有像三皇妃、五皇妃这样并不是特别尽兴的,更有像小白、萧落白这样心事重重的。 宾客席上的众人按身份的尊贵程度一一离场,在皇帝带着皇后踏出澹清台所在的院落之后,大公主和萧落白、唐水瑶、以及三皇子和小白,他们五人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唐水瑶在路过小白和三皇子时,往小白手里塞了张字条。小白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开,她打算等出了院子再看唐水瑶在字条上写了什么。 唐水瑶走在最前面,她并未带着下人,在出了院子之后也没有上院外候着的马车,而是扭头看了一眼身后,趁着无人注意迅速闪身到了澹清台东南角隔壁的小树林里,等候着小白的到来。 唐水瑶的身影消失了一小会儿之后,大公主和萧落白才走了出来。萧落白在马车前拉住了大公主,对着大公主说道。 “夜晚风大,你先去马车里等我,我在宴席上不知吃了什么,正有些闹肚子,我去一下茅房,很快便回来。” 大公主有些担忧的望着萧落白用手捂着的肚子,不太放心的开口说道。 “要不我还是陪你一起去。” 萧落白为了甩掉大公主,难得挤出了一个甜腻中带着柔情的笑容,他摸了摸大公主的脑袋,装出一副安慰和心疼的口吻,对大公主说道。 “你就安心在马车上等我,我这么大一个人,还能失踪了不成?这里四周都有护卫,安全的很。茅房四周不仅味道不好,还有蚊虫飞舞,我不想你跟着我受罪,你可是公主!” “那好,你可要快点回来哦!我在马车上等你!” “好。” 萧落白向附近一个侍卫问了茅房的方向,茅房在东北角,想要去往茅房,需要穿过一片小树林,在小树林入口处有一座三米高的假山,刚好可以挡住萧落白的身影。 萧落白在进入小树林之后,侧身躲在了假山背后,静静等候着白清杨从院门口出来。 第243章 第一世的倾心(83) 萧落白刚在假山后躲好,小白和三皇子就从院内出来了。 小白将攥在手里的字条展开,唐水瑶给她的字条上只写了短短六个字:东南角,树林处。 三皇子和小白共同看完了字条后,三皇子轻轻拉着小白的手腕,将小白拽低了些。 三皇子凑到小白耳边轻声说道。 “去,你自己小心些。我要去我父皇那里一趟,就不同你一道回去了。为了不引人注意,我让马车停在了东北角树林后面,东北角树林比东南角要大上许多,马车不容易被人发现。你们谈完之后,你去北面的那个树林附近转转,要不了多久应该就能找到马车。记住,马车在茅房的另一头,若是你绕到了树林里的茅房面前,就往另一头走。” “好的,白宁谢过三皇子。”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笑笑没再说话,他抬头认真的看着夜空中一览无余的皎洁明月,他觉得此时他身旁低着头跟他道谢的少女,就如同天上那轮明亮的白月,穿过重重黑暗照亮他回家的路。 三皇子想到这,看小白的眼神更加温柔了。他将自己被月光照的化成一滩春水的内心藏好,偷偷在心里对小白说了句: 等我回来…… 三皇子站在门口目送着小白去往东南方向的小树林。他之所以这样做,一来他有些担心小白一会儿独自一人回去,路上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二来他站在门口,他身后想要出来的人不敢越过他先行一步离开,就不会有人看见小白去了哪里,这样小白和唐水瑶说话就更安全一点。 三皇子等小白的身影在东南角的小树林消失不见之时,才迈开步子朝着南越皇帝另一辆专门用来接三皇子的马车前走去。 三皇子刚在马车内坐稳之时,车夫就准备起驾,但三皇子幽幽的声音却从马车内传了出来。 “稍等一下。” 车夫没敢向马车内探头,小心翼翼侧过头来对着马车内问道。 “三殿下还有何贵干?可否有小的帮得上忙的地方 ?” 就在车夫说话的间隙,三皇子已经在马车内使用了灵力,将院门口停着的一辆辆马车前站着等候的一众宫女、侍卫和马夫们看到的关于小白去向的记忆全都清除了个干净。 可三皇子不知道大公主也在马车之内,她此时正安静的坐在马车里等着萧落白回来,所以三皇子唯独漏掉了大公主。 “无事,我本以为我落了个东西在澹清台,结果刚刚却在荷包里找到了。走,别让父皇等得太久了。” “是,三殿下。” …… 东南角的小树林里,小白正朝着唐水瑶所在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之时,小白突然感受到了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 小白停住脚步想要回过头看个究竟,却只看见了一棵棵香樟树在夜晚的凉风中摇曳着身姿,除了茂密的香樟树之外,连丝鬼影都没有见着。 奇怪,按理说只有在她释放灵力去查探四周的时候才会感受到周围灵力波动,为何刚刚她什么都没做却能感受到身后有股灵力在流动…… 小白并没有多想,她以为刚刚是她的错觉。小白继续往香樟树林里走去,走着走着,侧面突然传来了一股力道将小白的胳膊拉向了树林的僻静处。 “你怎么来的这样慢?我差点还以为你出事了,正准备从树林里出去寻你。” 唐水瑶说话的声音很小很小,这南越皇宫处处都有可能隔墙有耳,她实在不得不防。 小白看着面前的唐水瑶,有些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这迟来的会面实在迟的有些太久了。 虽然她们刚刚在澹清台才见过面,但为了不在那么多人面前露出马脚,小白当时虽就坐在唐水瑶身旁,但她已然代入了白清杨小女儿的角色中去。现如今没有了白清杨小女儿的身份,小白直接冲上去抱住了唐水瑶,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串话。 “刚刚三皇子……就是你的弟弟,他交代了我一些事情,耽搁了些!水瑶我好想你,我都没有想过你居然会是南越的二公主!你实在太厉害啦!我听三皇子说你之前离家出走了,一直住在宫外,那你这次回来是因为我吗?可会对你造成什么麻烦?你回来你的父皇可有责备过你?你之后还会再离开吗?你……” 唐水瑶见小白还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便轻轻晃了晃小白的胳膊,打断了她。 “宁儿,时间紧迫,我们不能在这里说太多的话。你不用担心我,我母妃还在宫里,我早晚都要回来。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很重要,你听仔细了……” 唐水瑶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小白的脸,她这才想起在说重要事情之前,应该先把她们还未到南越前,她在海边忘记跟小白说的话先说个清楚。 “宁儿,你来南越之后是不是还没顾得上照镜子?你刚刚说的话里并没有埋怨我的意思。” “照镜子?埋怨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244章 第一世的倾心(84) 唐水瑶看到小白一脸疑惑的模样,便知她果然没有猜错。 唐水瑶带着歉意向小白解释道。 “当初你来南越走得太急,有很多的事情需要跟你交代,当时忘记告诉你被阿炎阴眼看过的人会暂时改变容貌……” “……” 小白在脑海里飞速运转着,马上她就想起了萧落白不理她的事情。 小白豁然开朗的回道。 “所以表哥之所以对我表现出很冷淡的态度,是因为我改变了容貌他没有将我认出来?” 小白还没高兴个几秒,就突然变了脸不满的撅起了小嘴。 小白在内心腹诽到,他们俩朝夕相处了那么久,应该都很熟悉彼此了才是,为何她不过就是换了张脸,他就无法将她认出来了?若是身份对调,她一定能认出他来,哼! 唐水瑶的回答却让小白十分意外。 “我要说的重要的事就是和你表哥有关。你表哥……有点不太对劲!我许久没有回宫,回宫后的一天我在宫里四处闲逛,想要看看皇宫内有哪些地方发生了变化,我好再熟悉熟悉。那天我无意间逛到了唐月瑾的寝宫,唐月瑾带着你表兄正准备出门,你表兄那天看我的眼神十分陌生,好似他之前从未见过我一般。我当时并没有多问,我以为他是装的,因为唐月瑾也在旁边。当时我只是和唐月瑾敷衍的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后来的一天夜里,我潜入了唐月瑾寝宫,看到了你表兄一个人在亭子里发呆。我丢了块石头吸引他朝我走来,我刚准备开口问你表兄可有想过出宫去找你,可他却先我一步开口问我是谁,深夜来大公主寝宫有何目的……” “怎么会这样?” 唐水瑶摇了摇头,表情严肃的继续说道。 “我当时发现不对就摸黑出去了,我还担心你表兄会将这件事告诉唐月瑾,可他好像并没有多嘴。不然以唐月瑾的性子,非要闹到父皇那里去狠狠告我一状。我怀疑……你表兄可能失忆了,所以并不是因为你容貌改变了他才认不出你,而是他现在已经根本不记得我们了。” 小白听到后立马紧张了起来,急急忙忙的紧紧握住了唐水瑶的手然后问道。 “你可知道他失忆的原因?是因为头部受了伤还是被人下了毒下了蛊什么的?他失忆就失忆了,大不了我们想办法帮他找回记忆就是,可若是他的身体出现了什么损伤,我该怎么向他爹娘交代!” 唐水瑶听出了小白语气里的慌张和不安,赶紧开口安慰道。 “你今天不是也见着他了,他像是身体有恙的样子吗?” “他这个人平时最会将心事和伤痛隐藏起来不让人发现了!我之前住在他府上时,他有一天当差不小心受了伤,他要抓的那名朝廷逃犯将他的大腿处砍出一大道伤口,他回来后居然对着下人说他裤子上的血是逃犯受伤溅到他身上去的。他之所以要瞒着府里的人,就是因为第二天京城有一场龙舟赛,他作为护卫统领需要在有人落水时带头下水救援,他怕下人知道后拦着不让他去!犟的跟头驴似的!” “你是关心则乱!我向你保证,他没事!只是我现在不知道你表兄为何会失忆,我怀疑和南越的那头凶兽脱不了关系。我先将实情告诉你,但你不要着急,我顶着个南越二公主的身份,想要在暗中查清这件事也并非是一件难事。你先好好在我三弟那里住着,不要轻举妄动。一有你表兄的消息,我会想办法派人告知于你。” 小白慎重的点了点头,简短的回答了个“好”字。 “那就先这么说,这宫里处处都有眼线,若是我回去晚了,一定会有人起疑。” “嗯。” 唐水瑶刚准备动身从树林的另一边翻出,小白就扯着唐水瑶的手腕神色不明的说道。 “对了,我现在的长相……” “很美。” …… 就在小白和唐水瑶在东南边的香樟树树林里聊天之时,澹清台院门口处,白清杨在三皇子和几位皇妃离开后就走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他十九岁的儿子白岳轩。 萧落白将握在手里的小石子从假山后弹出,弹在了白清杨脚下的地面处,石子落地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白清杨反应极快的低头看了一眼石子,顺着石子飞来的方向看到了假山后萧落白故意露出来的半截后脑勺。 白清杨身旁的白岳轩自然也发现了假山后藏着的人,他皱着眉警惕的问道。 “父亲,假山后是何人?” 白清杨起初在听到石子落地发出的声响时很是警惕,可他在看见了假山后那半个后脑勺的时候,便隐隐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白清杨对着白岳轩淡淡的说道。 “我过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父亲,我们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还是我跟您一起过去,我们相互之间好有个照应!” 白清杨斜了白岳轩一眼,用半严厉半嫌弃的语气说道。 “你没看到人家只往我的脚下丢了一颗石子,而不是往我们俩脚下一人丢一颗石子?显然,人家并没有邀请你过去。” 白清杨说完便抬脚往假山的方向走去。既然是那人找他,他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些他找他的目的。 第245章 第一世的倾心(85) 白清杨显然也不想他的身影被其他人发现,他同样在一进东北角的小树林后,便闪身到了假山后方,淡淡的问道。 “何事?” 萧落白用肯定的语气意味深长的反问道。 “白统领看见我好像并不觉得惊讶?” “……” 他当然不会觉得惊讶,他心心念念的“小女儿”在没换席位之前,在对面直勾勾的盯着他们这边看了许久。他顺着“小女儿”的目光看了过去,发现她看的应当是大公主那桌。大公主坐在他们这边第一排最右边,他想弄错她看的人都难。 白清杨自然不会觉得她看得是大公主,毕竟她的目光有些哀怨,有些难过,她眼神中那些复杂的情绪只会是一个被男子伤透心的女子流露出来的万般无奈。 白清杨并不喜欢看那些歌舞表演,便也学着小白盯着坐在大公主身旁男子的后脑勺看了良久,所以他刚刚才能在假山另一边认出朝他丢石子的人是谁。 只不过他看向他后脑勺的眼神,可不是像他“小女儿”那般饱含着情谊,他恨不得要将大公主身旁那名正在和大公主说笑的男子的后脑勺盯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来,以解他的心头之恨。任何人都不能让他心爱的“小女儿”伤心。 白清杨想到他“小女儿”可能在面前男子那里受到过很大委屈,白清杨脸色铁青,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捏成了拳头,语气不善的回怼道。 “我在战场上见的可都是千军万马,是血流成河,也是累累白骨。别说你一个大活人完好无损的站在我面前,就算是你皮肉绽开血肉模糊缺胳膊少腿两眼被人挖空脑袋被劈成两半的尸体横在我面前,我也不会觉得惊讶。” 萧落白原先还不太确定白清杨对他是否怀有敌意,因为他们俩之前从未有过交集,更谈不上他不小心在何处惹得白清杨不快,但他听到白清杨在不该描述那么具体的地方描述的那么具体,他突然间心里就有了数。 有数归有数,萧落白却并不知道白清杨对他的敌意是来自哪里,难道……是在他失忆之前发生的事情? 萧落白觉得,白清杨为何会对他怀有敌意可以日后再查,树林外面长公主还在等他,他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得赶快把该问的问题问完,速战速决。 “白统领,我找您来只是想冒昧的问一句,我和您女儿……” 白清杨没等萧落白说完,就气急败坏的打断道。 “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你和我女儿绝无可能!世上居然还有你这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三心二意之人,我不管你和我女儿以前有过什么,但今后,你们桥归桥路归路,若是被我发现你还敢在私下里和我女儿往来,我定饶不了你!” 萧落白从刚刚那段对话中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看来他以前不仅认识白统领的女儿,还跟白统领女儿纠缠不清,甚至可能还有过一段情? 这就解释得通他为何要偷偷爬上白统领家的屋顶看她跳舞了,白统领应当是一直反对他们二人在一起的,所以他只能在每次去她家时偷偷摸摸的。 只是萧落白有些不明白,难道自己过去真的像白统领所说的那样是三心二意之人?不然他怎么会一面因和大公主分离而难过不已,一面纠缠着白统领的女儿?可他不觉得他是这么个浪荡子的性子啊…… 萧落白没再继续说话,而是疑惑的挠了挠脑袋。白清杨以为萧落白听到他的话后打算知难而退,便轻哼一声就满意的离开了东北面的小树林,剩萧落白独自一人思考着自己过去究竟会是怎样的一个人。 就在萧落白觉得在假山后面耽搁了太久,准备出去找大公主之时,萧落白听见从远处传来了一位少女自言自语的清脆说话声。 “这么大的林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抓到鹌鹑?好久没有吃到卤鹌鹑了!” 小白一边往萧落白的方向走来,一边仰着头仔细盯着树林高处的树枝上有没有落着休息的鹌鹑。 萧落白在刚刚听到了白统领的话后,觉得此时不应当和向他走来的故人打个照面,尤其还是这样一位同他有过一段草草收尾般感情的故人。 萧落白将自己的身体侧过来紧贴着假山,试图用假山完全盖住自己的身影。他打算等她经过走远之后,再从假山后出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一切都计划的很好,只是萧落白没有料到,在小白经过假山的时候,因将注意力都放在了树上,并没有看到小路上多出的那块不大不小的石头。 这石头是萧落白之前躲在假山后面,为了找一块合适大小的石子丢向白清杨脚下,而不小心从草地上弄出,弄到了树林里的小路之上。 只可惜萧落白当时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左侧,一心注意着不要被左侧从院子里出来的人发现他弯下腰寻找石头的身影,并未注意到右边那颗因为他挑捡的动作而蹦出去的石头。 “哎呦!” 小白被突然立在路中间的石头绊倒,发出了娇弱的呼喊声。这一声,萧落白下意识的冲出去稳稳接住了小白向前倒下去的身体。 直到手掌中传来了半个身体压迫的力道,萧落白都还未反应过来自己为何会不经过大脑思考就冲了出去。 明明说好要躲起来的…… 第246章 第一世的倾心(86) 小白还保持着身体前倾脸朝地的姿势,并不知道在背后扶住她的人是谁。 “多谢。” 小白简短的道谢,却让拦腰抱住小白的萧落白浑身僵硬了起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萧落白觉得此时便是他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了。 面对这样一位跟失忆前的自己有感情纠葛的人,萧落白实在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他甚至不知道当初他们俩分开,是好聚好散一别两宽,还是闹得鸡飞狗跳打死不相往来。 她若是知道是他扶的她,她会作何反应? 就在萧落白在脑海中胡思乱想之时,小白已经直起了身子微微推开横在她腰间结实的手臂,然后又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小白刚准备转身再次郑重的向对她伸出援手之人道谢之时,眼前萧落白一张放大的脸突然让小白忘记了要该说些什么。 小白就这样在树林里一动不动的与萧落白对视着,树林里安静到连对方的呼吸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明明他们只是一周左右没有见到彼此,为何小白却感觉过了很久很久,为何她现在近距离看着萧落白,她内心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和欢愉。即便她知道萧落白现在已经不认识她了,可她心底的那块大石头还是放下了,仿佛对现在的小白来说,知道萧落白平安无事,就是最好的一个消息。 “你……身体可有不适?” 萧落白有些奇怪,为何一个刚刚差点摔倒的人会问他这个救人之人身体有没有不适。 萧落白突然想起他们之前在一起过,便自动把小白刚刚问出的话在脑海中转换成了“你最近过的可好”。 萧落白借着月光清清楚楚的看见了小白脸上舒心的笑容,萧落白便知她心里还装着他,可既然他和大公主已经有了婚约,他们之间定是没可能了。 萧落白不知怎的,他虽然没有关于面前少女的任何记忆,但他说出的话里却不自觉的带着些许的伤感和酸涩。 “我过的很好……你值得更好的人,一个比我要好上千倍万倍的人,我不值……” 萧落白还没说完,就被小白踮着脚伸向他额头的手给打断了。 小白先是摸了摸萧落白的额头,又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小白歪着脑袋自言自语道。 “奇怪,没发烧啊!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呢……” 小白的手轻轻放在萧落白的额头上一直没有拿开,萧落白在感受到了从额头处传来的温度时,一言不发的微微怔神着。 在宫宴时大公主也曾探过他的额头,但大公主对他的触碰却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这个不舒服无关于他是否是一个保守的人,无关于他喜不喜欢与旁人触碰,而是从心底里生出的不适之感。 他觉得,比起关心他这个人,大公主给他的感觉更像是一种作秀,想要让外人知道他和大公主的感情是多么的深厚是多么的浓烈。可两个人若真的眼中只有彼此,又何须演给其他人看呢? 大公主在探他额头时,是用手掌紧贴着他的额头,是想要跟他有更多的肌肤接触,大公主的模样更像是要在他的额头上烙下专属烙印的感觉。他虽反感,可如今他没有记忆不知自己是谁,周围全是陌生的事物和陌生的人,这样一个寄人于篱下的他,又怎敢表现出自己的真实情绪。 可面前的少女探他的额头,只是用手背微微贴着,她的眉眼间全是惆怅和担忧,而大公主脸上却是全然得意的神情。 是了,哪会有人在担心别人时,流露出的目光是娇俏中带着霸道,是喜上眉梢不能自已的模样。 萧落白原先还没有意识到每次大公主关心他时,他为何会觉得极度抗拒的原因。如今和面前的少女一对比,才让他找到了他一直以来抗拒的缘由,开始他居然还以为是他失忆了在他心里他们现在并不熟悉,做这些亲密的动作还为时过早,所以才下意识抵触罢了。 萧落白思考完,猛然发觉在这里耽搁的时间太久了,他顾不上说出一句告别的话,越过小白就往大公主马车的方向跑去。 小白见萧落白迅速跑走,她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想了想依旧没有贸然追上去,小白便继续往东北角的树林里走去,去找三皇子在院门口时跟她提过的那辆马车。 由于腿长的缘故,萧落白很快就跑到了大公主的马车前。萧落白掀开帘子时,大公主正无所事事的撑在马车的窗子前百无聊赖的看着那些她平日里早已看腻的风景。 大公主突然觉得有些后悔,为何当初在遇见他的时候没有选择让他带她远走高飞,两个人一起浪迹天涯。她当初逃婚出宫的短短一日间,她顾不上欣赏宫外的风景。错过了那次机会,下次真不知要到何时才能再出宫了。 “回来了?” “嗯。” 萧落白发现大公主情绪有些低沉,他原本想开口询问一下缘由再顺道安慰几句,但他记得大公主跟他说过,她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喜欢一个人待着, 萧落白便没有多管闲事,两人相顾无言一路安静的回到了大公主寝宫。 第247章 第一世的倾心(87) 等小白找到并坐上马车回到三皇子寝宫时,三皇子还未回来。也是,她毕竟没和唐水瑶聊上多久,就连碰上萧落白她也没耽搁太久。三皇子是去找南越皇帝,又怎会这么快就回来呢。 小白虽然先开始在宫宴上没吃多少东西,可她后来跳完舞之后,却在三皇子那里吃得很饱。小白回到三皇子寝宫时,便开始四处走动想要将胃里的食物消化消化,免得到了晚上难以入眠。 小白走到窗边想要不死心的看一看窗外会不会有鹌鹑飞过,却不小心瞧见窗子下放着的一盆已经融化成冰水的寒冰盆内,透出点淡淡的粉红色。 宫女每日用来装寒冰的盆都是南越皇宫御用的金色盘子,唐风玦身为南越的三皇子,寝殿内自然也没有任何粉红色的装饰物品,水中的粉色不会是反光所致。小白今日穿着的是一件蓝白相间具有南越民族特色的舞蹈服饰,这盆中若隐若现的粉红色究竟来自哪里,小白一时间十分费解。 小白将一根食指伸进盆内,用沾了一点冰水的手指放在鼻前细嗅,很快小白便知晓水里的粉红色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她不会判断错误,水里掺杂的是她曾经最熟悉不过的味道——血腥味。即便这鲜血已经被稀释了十倍百倍,淡到普通人类根本闻不出这盆水和普通的水之间有何差别,可曾经身为一只野兽、现在依旧还是半只野兽的小白,却能轻而易举的分辨出千年以来她每日都要尝在嘴里的味道。 小白将盆从窗户边端到了三皇子寝殿内的桌子上,去门外唤来了宫女。小白先是仔细端详了宫女交叠放在腹部前的双手,宫女的手背并没有受伤的迹象。小白不知这盆经过了几人之手,便开口问道。 “每日端进殿内的三盆极北之地的寒冰都是由何人负责运送的?” “回白姑娘,自从上次奴婢同陛下提起寒冰,陛下准许了奴婢之后,每日的三盆寒冰都是奴婢亲自去国库的地宫中取回来的,一路上从未假他人之手。这宫里想要对三殿下不利的人太多了,这种会近陛下之身的物品,奴婢不能、也不敢让他人去做。” “你做的很好……你今日手可有哪处受了伤?” 宫女抬起双手伸到小白面前,将手心手背全都向小白展示过之后,才缓缓回答道。 “如白姑娘所见,奴婢的手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小白脑中突然灵光一现,既然不是宫女手上流出来的血,那就很有可能是源头出了问题。 “你们……” 小白刚吐出两字,后面想问的话却不知如何开口问出来了。 她不是这皇宫中的人,更不是南越人士,她若是问面前宫女一些关于南越国库的问题,宫女究竟会不会回答她。换位思考,要是南越人来问她一些中原的事情,哪怕不是国库,而是一些她觉得不能乱说的话,她也未必会告诉对方。 小白满脸纠结欲言又止的模样被宫女尽数收在了眼底,宫女知道小白正左右为难着,便轻轻拉住了小白的手腕,然后小声说道。 “白姑娘,我们虽未相处多少时日,但奴婢知道白姑娘一心是为三殿下着想的。若是白姑娘有任何想要问奴婢的问题,白姑娘可以尽管开口。奴婢愚笨,即便猜不出白姑娘为何要问那些问题,但奴婢相信白姑娘问的问题一定是很要紧的问题,又或是与三殿下的身家性命相关。” “好,我想问你的是,你们南越的国库是在地下吗,在地宫里?” “南越的国库分为外库和内库,外库是建在地上的,存放一些普通的金银、珠宝玉石、瓷器、绸缎等等,内库则是一部分在地上,一部分在地下,内库的地上部分放得都是些贵重且罕见的宝物,地下部分就是奴婢口中的地宫,放得是些极其珍稀又难以储存的至宝,奴婢去拿的这极北之地的寒冰就是在内库的最外层。” 小白略微沉思了一会儿,最开始端来的寒冰并无异常,宫女肯定是由外向内取冰的,那就表明问题出在了更里面的那些寒冰之上。 “你去过内库的最里面吗?” “别说最里面了,奴婢只能到达内库的最外层。不仅是奴婢,是所有得到陛下许可准许进入内库的人,都只能到达内库的最外层。再往里点,有道大门是紧锁着的,那道门的钥匙只有陛下才有。门的背后究竟存放着些什么,可能连三殿下都无从知晓。” 小白听完宫女说的话后,她有种预感,她想要的答案就在那道门之后。接下来的事就不是能和面前的宫女商议的事了。 “今天我问你的事情,你不要告诉任何人。三皇子那边,等他回来之后我会跟他商议此事。另外,寝宫里窗边的那盆寒冰我放在了三皇子的桌上,那盆寒冰没有我和三皇子的命令,你们都先不要动它。” “是,白姑娘放心,奴婢告退。” 第248章 第一世的倾心(88) “父皇……” “玦儿,你来了。” 南越皇帝的寝殿内,表面上是一幅父子相见的和谐画面,可背地里,南越皇帝在心中已经对身前刚到他腹部的小人起了杀心。 活了千年的凶兽自然清楚南越皇帝深夜还将他叫到这里来的目的,只不过他现在在一个七岁孩童的体内,还是一位故意被培养成不谙世事模样的皇子体内,他只能先摆出一脸好奇加茫然的模样。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此时正静静等候着南越皇帝开口质问于他,这样他才能顺理成章的完成接下来一系列的精心计划。 南越皇帝的寝殿十分的富丽堂皇,成片的金色向四面八方铺展开来,仿佛要向天下人昭告住在这间屋子内的人身份是多么的尊贵,是多么的不可亵渎。 金色的床榻上叠放着青玉做成的枕头以及柔软细腻的蚕冰被,就连床榻不远处的落地烛台也是金色的。 寝殿内不光有像床榻、屏风、书案等日常家具,还有各式各样的玲珑珍宝充斥着室内。即便是这样一间被陈列得满当当的寝殿,也因殿内父子二人全都静默着而显得异常空旷。 许久之后,居然是南越皇帝先沉不住气开口说话了,南越皇帝心中对唐风玦的杀意更甚了几分。 “你今日同朕说白清杨女儿的事,把她叫来你身旁坐着,还特意安排她登台献舞,让南越天潢贵胄们都知道她才貌双全,你这样做有何用意?”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知道对付像南越皇帝这样老谋深算对皇位志在必得的人,就得一次把话说清、说绝,让他此后都不会怀疑三皇子有心争夺皇位,这样自己才能在三皇子体内过几天安生的日子。 “父皇,玦儿敬佩您,不仅因为您是玦儿的亲生父亲,更因为您是南越至高无上的王。可身为这样一位英勇非凡举世无双之人的孩子,玦儿却心无大志,玦儿每日思及此事,都愧疚万分。可玦儿生来就不喜皇位不喜权势,只想和心爱之人长相厮守……”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此时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生动,他表现出羞愧悔恨的模样,觉得无言面对身前的父皇,却又露出心甘情愿般的执着与不可抗拒般的沉沦。 南越皇帝将唐风玦脸上的表情代入了一个七岁孩童的身上,让他觉得这样复杂的情绪,若不是真情实感,是不会这般惟妙惟肖的。 “唐风玦”觉得气氛渲染的差不多了,立马单膝跪下双手抱拳低着头继续煽风点火般的说道。 “玦儿知道身为父皇的皇子,这样不喜政事实属不该,但事已至此,玦儿只盼望父皇能龙体康健延年益寿。玦儿打从心底里觉得,这皇位就该是父皇而不是其他任何人的。” 南越皇帝虽是信了三皇子这一番说辞,但他又岂是轻轻松松就能欺骗之人。南越皇帝目光一凝,嘴角浮起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清冷笑意。 “可你喜欢的人,是这南越军权在握、就连你父皇都要忌惮三分的白统领之女,朕该如何信你?” “玦儿正是想要同父皇商议此事。父皇,如今白统领在御林军里已任职了数十余载,声望日益剧增。玦儿虽不喜读书,但仍知古人有一句话叫‘功高盖主’,既然白统领已经在父皇心里成为了一个心病,父皇何苦要自己为难自己,何不除之以绝后患?” 南越皇帝居高临下的审视着低头跪在他面前的三皇子,语气不明的开口。 “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玦儿只知,这御林军并非没有白统领不可,可我们南越,却万万不能没有父皇。这里没有外人,玦儿也就跟父皇说一句大逆不道的心里话,身为父皇的孩儿,比起让父皇因为白统领日日烦恼愁思,玦儿更不希望成为父皇心疾的人活着。” 南越皇帝脸上的表情终于有所缓和,他弯腰扶着“唐风玦”的胳膊,拉着面前的小人起身。 “不愧是父皇最疼爱的孩儿,就是知道为父皇着想。不过身为朕的皇儿,就算你无心皇位,书还是要好好读的,知道吗?”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故意咬着下嘴唇,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不情不愿的小声回答了一个“是”字。 但其实,凶兽刚附身在三皇子体内的前几日,已经在皇宫中的藏书楼——文渊阁里,将南越开国以来的历史注记以及历代皇室宗亲,甚至连兵法策略都看了个遍,他以为身为南越的皇子需要对这些了如指掌。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看的很快,只花了三天的时日,就在文渊阁内将他觉得该看的书全都一本不落的看完了,然后附身在三皇子体内的凶兽就再也没有去过文渊阁里。这件事在外人看来就变成了年纪尚小生性贪玩的三皇子试着发奋努力了三天,最后却放弃了,对于三皇子突然去文渊阁一事,竟无一人起疑。 身为一个父亲该劝诫孩儿的客套话既已劝诫完毕,剩下的就是身为一国之君和一位皇子之间该讨论的国之大事了。即便面前之人只有七岁,南越皇帝还是依旧开口问道。 “你觉得,白清杨若是死了,谁来做这个御林军统领较为合适?” 第249章 第一世的倾心(89) “回父皇,依孩儿愚见,白清杨的儿子白岳轩就是个不错的人选。” 南越皇帝在心里冷笑一声,语气不善的开口说道。 “可这样一来,御林军统领的位置还是落在了白家人手里。”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很快便开口接道。 “只是暂时在白家人手里而已。御林军是护卫父皇和皇室最重要的一支军队,若是贸然交给一个不熟悉御林军军务的人来做,一出问题必然就是攸关父皇性命的大问题,所以在御林军统领的人选上,只能是慎之又慎。白岳轩目前已经在御林军里任小统领一职,接他父亲的职位绰绰有余。在白岳轩刚上位到有如今白清杨这般地位的时间里,父皇可以再慢慢培养一名心腹,最后让这名心腹当选御林军统领的下一任人选。” 南越皇帝一下就听明白了三皇子话中隐藏的含义。 “你是说,等白岳轩坐稳御林军统领之位时,也将他处死?” “正是,若是没有一个能让父皇心里真正信任的人选,就不妨先选出一个能胜任御林军统领一职的人,风头正盛时杀了便是,直到选出那个对的人。” “这样朕岂不是要落个暴君的头衔?” 如今这般还不算是一位暴君吗……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在心里默默吐槽完,快速回答道。 “父皇又何须自己动手?坐上御林军统领一职,又会有多少人眼红,多少人巴不得位置上的那个人死在他们面前?父皇到时只需委婉暗示其中一个胆大且有野心想要坐上御林军统领位置的人,‘无意’的向他吐露父皇有意让他做下一任统领,相信他在解决现任统领一事上,会比父皇还要积极许多。他若是要动手杀人,不可能一点把柄不留,到时候父皇就可借着这个把柄让他无法做上御林军统领一职,一石二鸟。毕竟,护卫皇宫的重要统领之职,可不能被这样一位冲动冒失不计后果的失职之人坐上。” “唐风玦”说出的话可谓是没有任何一丝纰漏,但就是因为没有任何纰漏,才成为了纰漏。 南越皇帝没有继续“唐风玦”刚刚那个话题,而是意味深长的挑眉对着他面前的小人笑了起来,状似玩笑但说出的话语气里却全是警告的意味。 “朕记得你刚刚说你不喜政事……” 活了千年的凶兽也不是傻子,他当然听出了南越皇帝语气里威胁的意思,他既然敢这样在南越皇帝面前抛头露面出谋划策,自然早已想好了解释的理由。 “父皇,玦儿自出生以来就没对父皇说过任何谎话,这次同样也不会。玦儿的确不喜这些纷纷扰扰的麻烦事,但若是这些事关乎玦儿能否和宁儿在一处,那玦儿便不得不对其下一番功夫。除此之外的其他事,玦儿不在乎也不关心,玦儿只知南越有无所不能的父皇就够了。” 南越皇帝听完才又卸下了一丝戒心,装模作样的叹着气忧伤的说道。 “可朕终究还是会老去,皇位终有一日还是要落在你的头上……” “父皇,您可安心处理国事,玦儿与宁儿成婚之后,可离开皇宫替父皇去各地寻找长生不老之药。” 南越皇帝沉默了许久,然后若有所思的开口问道。 “这世上真的有所谓的长生不老药吗?”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脸上做出一副势在必得的神情,用坚定的语气说道。 “玦儿不是为自己求药,是为身为一国之君的父皇求药,玦儿相信若是玦儿足够诚心,一定可以感动上天,寻得这么一颗稀世之药。” 凶兽说的如此激昂,他差点连他自己都骗过了,他不信面前这位喜爱权势的惜命之人听到他这样的一番话不会有所触动。 “玦儿有心了,那朕就许了你和白统领女儿的婚事。只是朕下旨还需一个合适的时机……” 凶兽心里很清楚这时机必然是白清杨‘意外’身亡,否则面前的老东西还是会怀疑他有篡夺皇位之心,毕竟若是他和宁儿成了婚,就是白家和他这位三皇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若是他有起兵造反之意,白家也只能选择帮他。 凶兽在心里想到,若是找不到一把合适的“刀”杀人,这手也只有他亲自动了,反正白清杨不是宁儿真正的父亲,宁儿不会因此而感到伤心。只要宁儿不会伤心,也就是动手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大不了日后他多做一些善事弥补一下他这次犯下的杀业,也还是能为他和宁儿积德的。 “多谢父皇成全。” 即便唐风玦体内的凶兽知道南越皇帝无非也是在借他这把刀杀人,知道他急于和宁儿成婚,而且杀掉白清杨的想法也是由他提出的,便故意提出这么一个时机,想让他自己来想办法动手解决掉白清杨。若是其他事他必然不会被人利用,哪怕对方是南越的皇帝也不行,可这件事他也正有此意,他这次便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一次沾血的“刀”好了。 该聊的事情已经聊的差不多了,想要的结果也已经达到,唐风玦体内的凶兽便没打算继续多留。 “夜已深了,父皇龙体重要,玦儿先行告退。” “嗯。” 凶兽在得到南越皇帝的允许后,心情颇好的准备转身离开,可南越皇帝却突然在身后叫住了他。 “将心上人的家人全都杀光,你就不怕她日后知道会与你决裂吗?”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转过身来对着南越皇帝笑得极为天真无辜,他悠悠的开口回道。 “这事父皇不说孩儿不说,又会有谁知道呢?父皇,孩儿告辞。” 等“唐风玦”转身背对着南越皇帝时,他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从天真变为了嘲讽般的轻笑。 他故意卖了南越皇帝这么大一个破绽,给了那老东西一个日后可以用来威胁他的把柄,他这样做是希望等他和宁儿成婚以后,他的父皇不要再怀疑他还有夺位之心,派许多人暗中监视他的日常生活了,他只想和宁儿过点轻松自在的二人生活。 第250章 第一世的倾心(90)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在回去的路上暗暗思考着,虽然现在只得到了南越皇帝一个口头上的承诺,但也算是他和宁儿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这样的好消息当然是要同别人分享才更会觉得快乐了。 他在扮作“唐风玦”时,并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无论是三皇妃还是大公主,都只是他交易的对象。至于二公主唐水瑶,他身为凶兽时他们就是敌人,即便借着三皇子的身体,他也不可能跟她亲近……看来这个好消息还是只能告诉其他几位凶兽小伙伴了。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想到这,在马车里用灵力变出了两只常人无法看见的传信飞鸟,告诉他的两位小伙伴明天在老地方集合。 与此同时,在三皇子寝殿专心等着三皇子回来的小白,又感受到了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 小白再次奇怪不已,难道现在她已经强到不需要释放灵力就能感受周围灵力的波动了?可褚君炎在她来南越前明明告诉过她,阴眼会压制她的灵力,需要时日才能逐渐恢复……一堆问题还在排着队等着她去一一解决,结果现在又冒出这么个新的问题,小白在心里暗暗想到,这南越真是越待越诡异了。 在三皇子离开不久之后,南越皇帝就立马唤来了公公,心痒难耐的问公公六皇妃还要多久才到,公公作着揖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回陛下,六皇妃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六皇妃每次过来都要准备好些个东西,还望陛下稍安勿躁。这俗话说,美好的东西总是需要等待的不是?” 南越皇帝听后龙颜大悦,笑着跟面前的公公开玩笑道。 “说的煞有介事!朕差点还以为公公也体会过这般的乐趣!” “哎呀呀~陛下可勿要再开玩笑吓奴才了!奴才六岁便进了宫来,刚刚奴才不过就是想要安慰陛下!奴才没读过几个书,能想到的只有刚刚那么一句话!奴才、奴才……” 南越皇帝被面前的公公害怕到不知所措的模样所取悦,心情甚好的笑着让公公退下了。 这南越皇帝也是一个颇为有趣的人物。他喜欢看低贱之人臣服于他,屈服在他的龙威之下。低贱之人在他面前表现的越是害怕惶恐,他越是心满意足。每当这时,他觉得他身为一国之君所具有的尊严和威望,得到了极大的体现。但对于那些代表着南越脸面的王公贵族,他倒希望他们只是将对他的胆怯藏在心里,而表面上却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南越皇帝的这一特性已经被许许多多的皇宫之人所熟知,所以唐风玦体内的凶兽才故意让小白在同南越皇帝说话时作出吞吞吐吐的样子,以确保南越皇帝不会因为小白的容貌而看上她。即便小白的长相和性格本就不是南越皇帝喜欢的类型,可涉及到自己的心上人,凶兽不敢冒任何一点风险。 等“唐风玦”回到自己的寝宫时,六皇妃也已经站在了南越皇帝的寝殿门口。 六皇位知道她的儿子才离开这里不久,她就是故意卡着唐风玦回到寝宫的时间,才达到皇帝寝殿的。她再冷酷无情,也有不想让自己儿子看到的一面。 她不知道现在在唐风玦体内的是哪一个灵魂,万一是她儿子本来的灵魂,若是她儿子又想起什么要紧的事要返回这里同皇帝商量,那么她所做的那些,就很有可能被她儿子看到。 “爱妃,你怎么一直站在门外迟迟都不进来?” 南越皇帝油腻中带着猥琐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六皇妃想要尽快弄死南越皇帝的心情更甚了几分。她按耐住内心的厌恶之感,换上她第二人格特有的冰冷和锐利,缓缓推开了这镶满罪恶的金色大门。 第251章 第一世的倾心(91) “陛下,臣妾来迟了,望陛下恕罪。” 淡漠的声音从六皇妃被血色胭脂染红的嘴唇中缓缓吐出。此时在南越皇帝的耳中,即便是这样试图压抑着内心腻烦情绪的嗓音,也能硬生生被他听成缠绵悱恻余音绕梁般的悦耳仙音。 “爱妃快快进来!你我之间无需这些虚礼。” “是,陛下。” 六皇妃在得到了陛下的准许后,跨过金色的门坎,进入了那间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肮脏和污秽的房间。 六皇妃身后的宫女乖巧的垂着头,提着用深色的厚布盖得严严实实的木篮跟在六皇妃身后走进了皇帝的寝殿,她们轻手轻脚的将木篮放在皇帝寝殿门口的木柜上,然后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每次轮到六皇妃侍寝时,南越皇帝照例让所有下人和侍卫都退居到院外,整个偌大的寝宫,就只有皇帝和六皇妃二人。 这是其他皇妃所没有的待遇。若南越皇帝翻的是其他妃子的牌子,寝殿外会有两个侍卫候在大门左右两侧。所以,整个南越皇宫最好杀皇帝的便是六皇妃了,同时,最不能杀皇帝的也同样是六皇妃。 六皇妃侍寝时周围的确没有任何守卫,此时若是她想要动手杀掉皇帝,没人能赶得及从她手中救下皇帝,这可谓是一个杀死皇帝的绝佳时机。 只是若是皇帝是被她在侍寝的时候亲手杀死的,那么她的儿子便没有办法名正言顺的继承皇位。朝中大臣一定会以为这是六皇妃母子二人谋划已久,他们不会允许有这么一位居心叵测之人继承大统,即便他是南越唯一的皇子。 皇帝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面,所以他才敢在每次六皇妃侍寝时秉退所有的下人。六皇妃对南越皇帝恨之入骨却又无法对其下手,正是她这种矛盾复杂的情绪,才能带给南越皇帝他所喜爱的那种无比愉悦的体验。 南越皇帝熟练的站在寝殿大门后,用耳朵紧贴着紧闭的大门,仔细聆听着门外的动静,确保院内最后一人也已经踏出院外,一会儿这屋内的动静若是被下人们听见,他身为一国之君树立了那么久的威望,可全都荡然无存了。 “爱妃,不相干的人皆已离去,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南越皇帝站在门口处,油光满面的黄黑色脸颊泛着兴奋的红光,两只眼睛贼溜溜的在六皇妃裸露着的肌肤上来回扫视,一边露出奸邪的笑意,一边迫不及待的搓着手手。六皇妃的纤纤玉手和脖颈处的肌肤暴露在外面,侧面还有若隐若现的洁白大腿,这些足够让南越皇帝想入非非。 六皇妃照例在开始前麻痹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她的儿子;为了让他当这南越唯一的皇子;为了把他推上皇位;为了……让她终有一日能从这龌龊的淤泥中挣脱出来! 六皇妃将十足的憎意从眼底隐去,换上皇帝在这时候喜欢的狠辣表情。屋内静到只听得见两个人的呼吸声,其中一道呼吸声显得较为急促,似是有些急不可耐;而另一道呼吸声则是伴随着清冷的步伐声,向那道急促的呼吸声靠近。 六皇妃在皇帝面前站定,只见她缓缓抬起右臂,慢慢将纤纤玉手移到皇帝金黄色的胸口前。皇帝被六皇妃这一系列的慢动作撩拨得更饥渴难耐了,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妙人儿,在心里暗暗期待着她进一步的动作。 就在六皇妃的手指触碰到皇帝衣襟的瞬间,六皇妃动作突然变快,她一把揪住了皇帝的衣领,然后连贯的转身狠狠将皇帝拖拽到了挂着金黄色帏幔的床榻边。 第253章 第一世的倾心(93) 六皇妃借着这次机会发泄着自己对皇帝的仇恨,但不知为何,六皇妃脸上狠厉却空洞的眼神更像是在宣泄她对自己的厌恶和鄙夷。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这样的皇帝,透过他也看到了那个同样肮脏龌龊的自己。她恨这间屋子里的一切,恨这座腐烂生锈的巨大牢笼,恨那个体内流有她和他血液、成为她生命中污点的孩童。 六皇妃的恨意终是冲破眼底,她正合皇帝意的将她满腔的怒意都发泄在了皇帝身上,打累了,她便随意的将麻绳甩在了地上,从紧咬着的嘴唇中取下环状细布,粗暴的丢在了自己的脚边,然后换上一副命令的语气,对着床榻上扭成一团的皇帝说道。 “从床榻上滚下去跪在地上!” 皇帝听完脸上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清醒过来,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变得极为冰冷了起来。 皇帝有如利刀般的眼神直勾勾的射向六皇妃,语气不悦的开口提醒道。 “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六皇妃似是完全没有被皇帝杀人般的眼神吓到,她冷哼一声,不耐烦的回道。 “都这么多次了,还要让我说出来?” “朕让你说你就说。” 六皇妃在心里暗暗骂了几声,然后用想要杀人的语气说道。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乖乖去做什么,若是你再不听话,我现在立马就走出这间屋子的大门!不就是没有让你绕着屋内爬一圈吗,你自己不会自觉点?” 皇帝听完才终于再次有了动作,他慢吞吞的从床上下来,用双膝着地。六皇妃冷漠的用双臂在胸前交叉坐在了床上,坐在了床沿的位置,坐在了皇帝的面前。 她刚一翘好二郎腿,皇帝立马开始再屋内绕了一圈,绕完,他又回到了床榻前抱住六皇妃细长的小腿。 他不知坐在床边的六皇妃正一边忍受着让她恶心到想吐的触感,一边用环抱着双臂的手偷偷掐着自己胳膊的内侧,以此来抵抗内心深处涌起的强烈不适和厌恶之感。 大抵是前段时间皇帝很少传唤六皇妃侍寝的缘故,这次他在这部分上花了很长时间。就在六皇妃觉得自己快要忍受不住想要一刀抹了面前之人的脖子时,六皇妃艰难的张口,似是想要依靠自己清冷的声音来找回一些理智。 六皇妃看了看地上的细布,努了努嘴说道。 “不是让你先戴上它的吗,听不懂人话?” 南越皇帝此时被六皇妃突然冒出的说话声打断了兴致,他略微有些不悦,但一想到后面还有那么多的他喜欢的内容,皇帝便依依不舍的保持跪着的姿势捡起之前六皇妃扔在脚边的细布。 皇帝将细布攥在手里,他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皇帝眼中一闪而逝的精光让六皇妃心里突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皇帝下一句说出来的话让从进房间起就一直保持着冷漠的六皇妃放下在胸前交叠着的双臂。她双瞳放大,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第254章 第一世的倾心(94) “往常都是朕自己戴上这个布条,这次不如你就在床边用腿环住朕的脖子,用脚帮朕戴上布条。” 在皇帝看来,这一举动只不过是有些不太寻常的小把戏,是他变态爱好中增加趣味的其中一环,可这个动作对六皇妃来说却是堪比凌迟般的羞辱。 若是她真按皇帝要求的动作用双脚去帮他戴好布条,人的脚趾不如手指灵活,她定会戴好久才能帮他戴上。 在戴布条的过程中她得一直岔开双腿,将腿部架在他的肩膀上,那么以皇帝的视角看去,他势必能将她腿间的部分一览无余,而且这个状态还会持续很长的时间。她太了解这狗皇帝了,他必定不会乖乖跪着不动让她轻轻松松帮他戴上细布条,肯定会在这一过程中对她动手动脚…… 六皇妃想到这,将刚刚因震惊垂下的双臂撑在了身侧,她紧紧抓着身后床榻最上面铺着的那层上好的丝稠,像是要将这层布料揉个稀碎。 六皇妃迟迟没有反应,皇帝心急的催促道。 “爱妃可是不愿?” 六皇妃心里清楚,若是她回答一句“不愿意”,那么她之前为了让南越皇宫中只有一位皇子所做的牺牲全都白费了。她绝不允许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陛下说笑了,臣妾不过是在思考还有没有比陛下刚刚那个提议更好的法子。可惜臣妾远不如陛下聪慧,竟一时间想不到更妙的法子。” “不急,日后若是想到了新的玩法,可以用在下一次侍寝之时。朕跟爱妃可是一辈子的夫妻呢!” “也是。” 皇帝满脸期待的仰头看着平静下来的六皇妃,着急的说道。 “那我们快开始!” “是。” …… 当六皇妃被人送回自己的寝宫时,她如同一具失去生气的木偶,卸下了平日里用来保护自己的冷酷模样,只剩一副空荡荡的躯壳。 一想到皇帝后来让她脱掉大腿根部的亵裤,让她在她腿部没有任何衣物的遮掩下帮他挂布条时,他对她做的那些龌龊粗鄙之事,她就在回宫的马车内控制不住的一阵阵干呕了起来。 她感觉自己已经碎了,碎成了破烂不堪的一小块一小块,无论她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将自己拼凑成一个完整的人的模样。 没有人知道,她的两种人格根本不是在她身体里随机切换的,而是两种人格同时存在着她的体内。她做过的任何一件不堪入目的事,都被两个“人”同时见证着,她受到了双倍的折磨,也受到了双倍的欺辱。 另一个胆小怯弱的自己,清清醒醒的看着这个冷血无情的自己与皇帝行着那些苟且之事却又无法阻止,每当原来的自己在这副躯壳内占据上风的时候,她全身都充斥着剧烈的崩溃和恐惧,脆弱到像是下一秒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可她不能就这样平白的消失,她还没能看到狗皇帝惨死在她面前。随着这种事越做越多,久而久之,六皇妃的第二人格在体内逐渐占据了主导地位,原来的那个“她”竟几乎再未出现过了,没人知道那个“她”究竟去了哪里,是活着还是死了。 第255章 第一世的倾心(95) 在三皇子一只脚刚踏入寝殿大门之时,小白就急匆匆的迎了上去。 “你总算回来了!”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因在和南越皇帝交涉的过程中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目的,心情十分愉悦,说出的话好似唱着歌的百灵鸟一般。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宁儿如此热情的欢迎我回来。” 小白忽略掉了“唐风玦”对她所开的玩笑,直接将门口的三皇子一把拽到了桌前,一脸正经的说道。 “你仔细看看这盆冰水……” 三皇子稍微收敛了几分笑意,将目光从小白娇俏的脸上移到了金色的盆内。 许是唐风玦体内的凶兽之前长期待在阴暗地方的缘故,对细微的颜色差异并不敏感,他觉得在他眼前摆着的只是一盆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清水。 可凶兽知道小白不是一位会用严肃表情开玩笑的少女,她若是特意开口让他检查这盆冰水,那自然是冰水里有什么问题。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想到这,缓缓弯着腰低下头想要近距离观察这盆看似平常的冰水,可就在凶兽才将头低下去一半,距离水面还有两拳的距离之时,他立马直起身子转头拽住了小白的手腕,脸上的表情也在一瞬间变得焦急起来。 “你哪里受了伤?怎么盆里会有股血腥味?” “不是我的血……你也发觉了?” 小白话音刚落,转念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面前桌上盆里的血腥味淡到绝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发现的程度,即便是嗅觉超级敏锐的普通人也不可能察觉。 小白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不对,你是如何发现的?” “呃……”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在短暂的思考后,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凶兽同样疑惑的看着小白,开口反问道。 “你又是如何发现盆里的血腥味的?” “……” 小白活了一千多年,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挖坑把自己埋了。 “我……我是因为小时候比较贪吃,桌上的鹌鹑是生的,我不知道便咬了一口,从那次满嘴都是血腥味之后,我就对血腥味非常敏感了……我回答了,你呢?” “我、我小时候贪玩,摔了个狗吃屎,也是满嘴血腥味,跟、跟你经历一样。” 小白心虚的回了句。 “怪不得。” “嗯……” 两人同时心照不宣的将头扭向了没有人的另一边,也因此错过了对方眼里的躲闪和心虚。 一阵沉默过后,“唐风玦”先开口问道。 “所以盆里的血是怎么回事?” 回归了正题,小白眼神突然凌厉了许多。 “在你回来之前我询问过宫女,盆只经过了她一人之手,然而她也并未受伤……我暂时得出的结论是这血可能是从你们皇宫的国库中带出来的。” “开始的寒冰一直没被发现异常,如今才出现了血腥味,看来……”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眼神一凝,显然和小白想到了一处,看来是内层的寒冰被血给污染了。既然这极北之地的寒冰是从国库中拿出来的,那必然和他“父皇”脱不了干系,他“父皇”一定知道血腥味的由来。更有可能的是,他父皇在国库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第256章 第一世的倾心(96) “唐风玦”将宫女再次唤来,问了宫女一些小白不曾问过的问题。 “你当时在大殿上向父皇讨要寒冰时,你说过的原话是什么你可还记得?” “回三殿下,奴婢记得的。奴婢当时和陛下说三殿下近些日子身体有些不适,每日燥热难耐难以入眠,因此奴婢想同陛下讨三盆极北之地的寒冰给三殿下放在殿内祛除燥热。” “果然……父皇他后来说了什么?” “陛下当时摆摆手说了句‘准了’之后,又向奴婢询问了一些殿下的身体状况以及要不要请巫医什么的。奴婢回答三殿下身子并无大碍,若是三殿下有任何不适,奴婢定及时告知陛下……后来奴婢就退下了。” “知道了,下去。从明日起,暂时先不用去拿寒冰过来了。” “是,殿下。” 宫女的身影刚一在视野里消失之时,小白就立马问道。 “果然什么?” “估计我父皇以为只要三盆寒冰,而不是每日要三盆寒冰。” “两者有何差别?” “冰里之所以会有血腥味,一定是我父皇在国库里藏了些什么,可能是需要保鲜的不可多得的生肉食材,也可能是用来大补的‘药材’等等,藏这么深,八成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只要三盆要的数量不多,他藏在冰后面的那些便不会被人发现。”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不敢将大补的“药材”说的太细,他身旁的宁儿毕竟只是一位十多岁出头的少女,南越的巫术有一种说法是吃啥补啥,那些大补的“药材”说出来定会吓着他身旁如花似玉的少女。 “那宫女为何不向皇帝说清楚是每日要三盆寒冰?这样不就不会有误会了……”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听罢将目光放柔,抬手刮了一下小白的鼻子,轻声笑道。 “你个小白眼狼!她这样说的含糊不清还不是为了让你每日住的舒服。南越国库储存的寒冰数量虽然不少,但我父皇除了对待他自己,对其他人却不是一个大方之人,即便是对我这个最受宠的皇子也是一样的吝啬。她只有这样说,才能让你住上每日都摆着三盆寒冰的寝殿,否则一共就只会有三盆寒冰了。” 小白还是有些不太理解。 “可……这样每日拿三盆,最后皇帝不会发现吗?” “父皇珍藏的宝物那么多,多到很多宝物他自己都记不清收藏过哪些。他不需要这些寒冰,这寒冰就算被搬完了他可能也不会发现;即便被发现,宫女最多挨一顿打,我再去父皇面前求个情,可能连挨打都免了。” 小白恍然大悟的回道。 “原来如此,你宫中的宫女真好!” “只是如今既然这寒冰里藏着东西,那就说明我父皇也需要用到这些寒冰,所以我便让宫女明日不要再去取了。若是父皇藏的东西真见不得人,我们拿了太多寒冰,他一定会怀疑我们可能知道了些什么。趁着这寒冰里的血腥味只有极其细微的一点,我们还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只是后面无法再去取来寒冰摆在室内,可能要苦了宁儿了。” 小白突然有些感动,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三皇子居然还记挂着她住的舒不舒适,会不会受苦。 “三皇子不用担心我,这段时日住下来我多少也已经习惯了些,感谢三皇子帮我度过刚到南越的适应期。”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笑笑没有说话,他在心里已经暗暗作出了决定,既然明日开始不能再使用寒冰祛热,那他便为宁儿在他的宫殿内修一座纳凉亭供她避暑。 等明日见到他的小伙伴时,他可要好好跟他们讨论一下纳凉亭怎样修建才会更受女孩子喜爱一点……对了,为了以防万一,他日后还得找机会探一探国库的寒冰背后藏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257章 第一世的倾心(97) 第二日一早,由于 “唐风玦”已经和他的小伙伴们有约,等小白醒来的时候,三皇子的寝宫内就只有她一人和正在浇花打扫的宫女。 自从小白在南越皇宫中有了正当身份,她便没有再和三皇子住在一处了,三皇子将隔壁的偏殿让与了小白当作寝殿。 不需要再继续学习礼仪和舞蹈的小白,正在屋内琢磨着萧落白失忆一事,至于自己的容貌,她昨晚睡觉前照了下铜镜,觉得还不赖就没再管了,反正唐水瑶告诉过她她的脸早晚都会恢复原状。 只是她的脸虽会自行恢复原状,可萧落白的记忆大概率不会自己恢复。就在小白躺在躺椅上一筹莫展之际,“唐风玦”却喜笑颜开的和老朋友们聊着天。 “狍子,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把我们的聚会场地安排在我的家里,怎么不去你家里聚?”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听到对面之人喊他狍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你能不能先别叫我狍子?小爷我堂堂南越三皇子,被你喊的都不风流倜傥了!不来你家聚去哪聚,难不成去我家?南越皇宫是我们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吗?” “南越三皇子怎么了?我还是中原的……算了,不说这个!你还风流倜傥?我看你就只有风流,没有倜傥!” 坐在山洞石墩处悠闲喝茶的那头凶兽,在抿了一口茶之后继续用嫌弃的语气说道。 “你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你不知道?还需要兄弟我来给你科普一下?饕餮,别名狍鸮……” “那你喊我狍鸮也成啊!” “你现在在小孩儿的体内,狍子更适合你一点。” “……”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被怼到哑口无言,只好将目光转向了双手环胸只身靠在山洞墙壁上一言不发的另一头凶兽身上。 那头凶兽浑身披着红色的斗篷,红色斗篷的帽子在头上轻轻垂下,挡住了她大半张脸。她站的位置距离山洞中的另外两头凶兽都稍远一些,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那边那位,你虽然是雌性,可能是跟我们雄性少了点共同语言,但你站的也太远了点!” “聒噪。” “……”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觉得自己太难了!大哥他怼不过,二哥在之后再也没来参与过他们的聚会,唯一能欺负过的老四变成人之后却是位女子的模样,他怎么好意思欺负女子呢。不过他们里面最过分的还要属二哥了,太不合群了! “二哥现在聚会都不来,每次只有我们三个,三个之中还有一个基本不怎么说话的,实在太无聊了!” 石墩上坐着喝茶的男子懒洋洋的回道。 “要我说,以后就别聚了,我更喜欢清净一点。” 靠在墙壁上的女子难得主动开口说了两字。 “附议。” 看到山洞里另外两人的反应,我们的饕餮小朋友不乐意了。 “不是,之前聚会地点选在中原的时候,你们一个二个怪积极的!那时候二哥还没当上西域国师,还能随随便便出宫,那时我也还有身体,跑远点没事。现在二哥无灭国大事不能出宫了,我身体也没了,住在一个小孩的体内,我也无法跑远,这才提议在南越重新找个山洞聚会,结果你们就开始不积极了。过分!” 石墩上坐着的男子用胳膊肘撑在附近的石桌上,托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盯着对面的小人儿说道。 “怎的附身在了小孩儿身上,忘记自己已经一千多岁了?怎么现在说话都顶着一副小孩儿的口吻,还开始撒娇卖萌起来了?”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没好气的回答道。 “这不是怕来回切换迟早要让人起疑,干脆一直用小孩子的语气说话算了。” 山洞中安静了片刻,桌子两旁的两头凶兽同时开口问道。 “有什么好消息要和我们分享?” “上次在中原那个山洞里的事情处理的怎样了?” 第258章 第一世的倾心(98) 石墩上幻化成男子的那头凶兽率先轻笑一声,然后开口说道。 “你是小孩儿你先说。”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回答的很是简短,但短短一句话里的语气全却是傲娇的味道。 “我要成婚了。” “?” 石墩上坐着的男子显然被对面小人儿的话惊到不知该如何开口,就连一直面无表情靠在石壁上的女子也忍不住侧目向“唐风玦”看了过去。 男子缓了半天,想要问的问题一时间多到他不知该先从何处问起。他吞吞吐吐了半天,只说出一个字来。 “你……” “怎么,你们不是应当恭喜我吗?怎么都是这么一副表情?” “你喜欢的……是人类?” “是啊!” “可人类寿命最多就只有一百年。” “我知道啊!大不了一百年后再找一个喜欢的女子就行了!” 小人儿的这句话让男子听出了异常之处,他忍不住问道。 “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我知道啊!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有眼前一亮的感觉,只要一看到她我就会觉得开心,想要像这样一直都能看到她。还想……给她我所拥有的一切,尽我所能的护着她!” 山洞中的男子意味深长的补充道。 “你的性命也在你所拥有的那一切里……” “唔……我虽然之前对她说过我可以为她付出全部的生命,可那时也只是哄她,说说而已。这世上哪会有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东西?死了不就什么都没有了?” “……” 男子听后一言不发的想到,他就知道,他们几头凶兽本就生性残暴,像他们这样的怪物每头都生得缺少情感,心中根本不可能有爱,他们对待自己同伴都尚且不太热络,又怎会随随便便爱上一个人类女子。 石墩上坐着的男子再次试探性的问道。 “你就没有想过把你的灵力分给她一部分,让她也长生不老和你一直在一起?”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听后摸了摸脑袋,很是不解的回答道。 “想要让她和我寿命相当,我得分她近乎全部的灵力,这也太不划算了!她陪我一百年就好,没到一百年也成,她能陪我多久就陪我多久,之后又不是不能找另一个人陪着我了。” “……” 石墩上的男子听完再次沉默了起来。 他虽然也不懂什么才算作爱,也没有爱过任何人任何事物,可他活了一千多岁,多多少少也听别人提起过。 他知道对面小人儿口中的绝对不会是爱,比起爱,倒更像是一种对美好事物的向往,想要将那件美丽的东西刻上专属于他“唐风玦”的名字一般。 不过,即便他知道一切,他也不会像普通人类一样让那个傻狍子坐下来耐心跟傻狍子分析什么是爱,告诉那个傻狍子这样根本就不是爱,得找到一个真正相爱的人才能相伴一生。 他毕竟是凶兽,没什么感情的凶兽,若是他这样做,也太奇怪了一点。 他最多…… “恭喜。” 坐在石墩上的男子只淡淡吐出了两字,一边道着喜一边试着挤出了一个喜悦的笑容。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没有发现对面男子笑得十分敷衍,他开心的回道。 “谢谢好兄弟!婚宴那天的喜酒我会留几坛到时候带来给你们尝尝!” 靠在石壁上的女子看到小人儿这般眉眼含笑的模样,也多嘴的道了一句。 “恭喜。” 第259章 第一世的倾心(99) “说完我成婚的事,该说说上次山洞里的事了。上次聚会的山洞离南越太远,我离开的早,后面发生了什么?” “还能发生什么……上次再次喊他过来,法子经过了两次验证,可行!用这种方法就可以改变我们几头凶兽的命运了,这样做既可以做成我们想要做的恶事,还能避免我们自身因造成太多的杀业而受到怨气的反噬。” “那你们找个机会给二哥发个传信的飞鸟,也通知二哥一声。上次二哥是跟我一起提前离开的。” 坐在石墩上的男子叹了口气回道。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劝说才能让西域那头臭屁自恋的凶兽能答应用这个法子……” “你觉得二哥会不愿意用这个法子?有谁会跟长生不老永存于世间这样的好事过不去?” “不好说,我们几个的追求似乎并不相同,西域那头不喜听我们的劝诫之言。再说,这法子也有些弊端,并不是十全十美。” “怎么说?” 山洞里的男子将目光放到了远处靠在石壁上的女子,笑着说道。 “你不如去问问想出这个妙招的人,她想必最清楚不过。”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听到这话后,一边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女子,一边用不确定的口吻说道。 “这弊端应该用两个字概括不了,你看她像是会解释一大段话的人吗……不然还是你说。” 男子在开口前先喝了一大口茶,又清了清嗓子,然后才慢悠悠的回答道。 “影子的性格最开始的确和我们本体的性格相同,但会随着影子的经历而发生改变,我们无法控制这种改变。若是我们与影子接触,影子身上积累的怨气还是会随着接触一次性全都回到我们本体体内,这法子就白白浪费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的确可以做个影子出来代替我们烧杀抢夺,但是影子的性格和行为却是不受我们控制的?既然不受控制,那怎么让影子替我们做事?” “影子在做成之时,继承了你性格的同时,还继承了你当时制作他时的想法和目的,无论他性格和行为怎样变化,他内心深处从你身上继承过来的想法和目的是不会改变的。哪怕影子最后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好人,和我们的本体截然不同,但他也会用一个好人的方式替我们达成我们当时的心愿。” “那这样来看这缺点也不算什么缺点了。” “对我们来说的确不算缺点,可对于西域那头臭屁花孔雀来说就不一定了。影子的相貌与本人相同,我们是不在意影子会不会给我们丢人,只要做成我们想做的事便成,可西域那头……” 男子说到这里叹了一大口气,一副头疼的模样。他双眼紧闭眉心紧锁,一只手随意的搭在石桌上,另一只手不停的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处,似是想要靠这种方法缓解一下焦躁。 过了一小会儿,男子接着说道。 “西域的那头花孔雀最近被封了个西域最美国师的称号,他才不会允许影子出来败坏他的名声,这方法他不一定会用。”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突然想到了一点,若是他也做出个影子代替他,那他辛辛苦苦精心布置的一切,岂不是白白为他人做嫁衣了,到时候和宁儿快快乐乐生活的就是他的影子而不是他了。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想到这赶忙开口说道。 “这法子我也暂时先不用,等到要用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男子听到后立马换上了一副嫌弃的表情,白了对面小人一眼,然后说道。 “说实话,我觉得这个法子你可能不太需要,你整个身体都没了,怨气能反噬到哪里去,反噬到你的头上?那你会不会越来越傻?” “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放我的头出来咬你哦!” 男子没有理会对面张牙舞爪的小人,对着身穿红斗篷的女子说道。 “傻狍子不需要用这法子,那么你呢?” 第260章 第一世的倾心(100) “不需。”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听后忍不住吐槽道。 “你能不能一句话超过两字?” “要。” “?” 坐在石墩上的男子看着“唐风玦”一脸疑惑的样子,小小无奈了一下,主动开口替红衣女子解释道。 “不需,要,就是不需要,一共三字,超过了两字。” “……”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无语了一阵,然后好似想起了什么,继续问道。 “对了,上次我离开时你的影子还没过来,我上次忘了问你,你是如何联系上你的影子的?按理说他不会有对你的记忆,又怎会乖乖听你的话?还有,你和你的影子在山洞中见面时,你们没暴露身份?” “影子只是个带有我们微弱气息和灵力的普通人,我们可是灵力高强的凶兽,怎么可能暴露身份。上次只有我一个露面,我脸上还带着面具,影子是发现不了他和我长的一模一样的。至于灰猫,她当时隐匿在山洞中,以人类的本事不可能发现她。” “灰猫?”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刚一发出疑问时,就突然想起了靠在石壁上的女子本体是一只银灰色的长毛狸猫,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后脑勺出现了三滴冷汗,忍不住吐槽道。 “你给人……不对,你给兽起外号就不能好听的?起的还不如她本来的人类名字好听!还有,西域的那头明明是只会飞的老虎,非要喊人家花孔雀!” “好好好,那我今后不喊他们了,就只喊你傻狍子好了。”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懒得理对面这个油盐不进油嘴滑舌的男子,敲了敲面前的石桌,开口提醒道。 “前两个问题的答案呢?” “我的影子身边有一个心术不正之人,我悄悄利用了一下那个人。我让猫猫用了一点点灵力,帮我给那人托梦,在梦里告诉他若是他能将影子带到当时我们所在的那个山洞处,山洞中自有世外高人可以相助于他,达成他的所思所愿。他当时大抵也是赌了一把,真的将人带来了。”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听后忍不住打断道。 “不是,你的事你怎么不自己去做,托梦这种小事,你还要让人家浪费灵力帮你去做!你居然现在就开始不随便乱用你的灵力了,你可真够养生的!” 石墩上的男子听到后再次挤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他站了起来,迎着山洞另外两个人探究的目光,向面前的小人走去。走到小人跟前时,他蹲下去狠狠揉着小人的脸颊,“好声好气”的解释道。 “我做的影子我不能对他进行任何干涉,若是我硬要干涉,最后都会反噬到我的身上,所以我只能找猫猫帮忙,听明白了吗?”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含糊不清的回答道。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快放开我的脸,我一会儿还要去见我的宁儿,你别给我揉坏了!” “唐风玦”面前的男子这才放下手来,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了起来。他不禁想起了十年前的除夕,他和他的影子在山洞中相见的画面。一晃十年过去了,也不知他的影子可还安好。 虽说若是现在的那个影子不幸消亡了,他还可以再做出新的影子来替代消散的旧的影子,他的确也曾经这样做过,只是新的影子就意味着任何事都得从头再来,新的影子还需要重新获得身份和地位,才能帮他实现他想要完成的事情,因此,他自然是希望现在的影子可以好好“活着”。 第261章 第一世的倾心(101) 十年前除夕的前一天夜里,李大人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一个披着红色斗篷看不清脸的女子,用简短到不能再简短的话语对他说道。 “栖梧山洞,达成所愿。” 李大人即便在梦里,也被这短短八个字弄的云腾雾绕。 对方是怎么知道他的心愿的?栖梧山山洞里又有什么东西能帮他实现心愿? 梦中的女子看李大人并没有任何反应,又破例补充了一句。 “山洞,仙人。” 李大人这才终于对红色斗篷女子吐出的话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大概她说话说得不太流畅,她想要告诉他栖梧山山洞里有位仙人,能助他达成所愿。 李大人听后在心里暗暗想到,宫里的那两位每次出宫都形影不离,若是山洞里没有仙人他却将宫中的那位诓骗到山洞中去,他怕是得以死谢罪了。 “我该如何相信你说的是真话?” 李大人梦中那位穿着红衣斗篷的女子口中念着李大人听不懂的口诀,念罢,女子才又继续对李大人说道。 “将军府,故人现。” “……” 李大人觉得对面的女子说的话实在是太高深莫测难以理解了,他看不清斗篷下的面容,不知道她是何人也不知她现在是何种表情,但看红色斗篷女子的模样,她好像并没有开口同他解释的打算。 此时的李大人有种直觉,对面那个他看不清也摸不着的女子好像并不是在骗他。 既然她说的可能是真话,惜字如金的她说出的话就必定是想要告诉他什么,李大人想到这,开始仔细思考女子刚刚那句话中的含义。 将军府…… 京城有好多个将军府,老将军少将军们的将军府数不胜数。红衣斗篷女子既然没有像之前一样再同他解释一番,那就表明她口中的“将军府”三字,没有任何歧义,一定是他能猜得到、与他相关的那个将军府。 京城的老将军们自退位以后,都不再过问朝中之事。除非是各地战事吃紧,领兵人手远远不足,宫中的那位才会再次请老将军们出山带兵打仗,以缓解国之危机。 如今的他还不曾和京城各位老将军们有过接触。排除京城一众老将军的话,少将军们只有两个将军最为出众,一个是护国大将军萧策,另一个便是近些年才回到京城风头正盛的大将军晏时月了。 他在军中经常同两人一起共事,他身为太尉,在军中虽只有个虚职,但即便只有个虚名,太尉的身份还是方便他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 说到培养势力,晏时月一直对份外之事丝毫不感兴趣,可萧策却大不相同,萧策大概是无意间发现了他在暗中谋划些什么,只是现下证据不足,萧策才没有打草惊蛇。不过以萧策对大事的敏锐程度来看,萧策发现他在暗中培养自己的亲信也就是早晚的事,这样想来,女子口中的将军府指的应当是萧策的将军府了。 那“故人现”又是何意…… 故人…… 他唯一在乎的故人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就在李大人因想到在宫中惨死的姐姐而黯然伤神之际,床榻上的李大人突然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第262章 第一世的倾心(102) 李大人缓缓从床上撑起身子,他漠然的环顾着四周,思考着刚刚做的那个怪异的梦。 这样无缘无故的一个怪梦,从梦中清醒过来的李大人实在找不到一个该相信梦中女子所言的理由。 姐姐…… 梦中的最后李大人想起了那位虽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但却莫名和他长姐有很多相似之处的姐姐。 他突然反应过来,他现在之所以还苟延残喘的活在这个肮脏的地方,不就是为了要替姐姐报仇吗…… 这么难得的一个机会,若是栖梧山的山洞中真有能帮助他完成复仇的仙人,若是就这样因他的多疑而错过了,他会记恨自己一辈子的。 李大人想到这立马下床唤来了下人替他梳洗更衣,他现在就要进宫面圣。 他已经暗暗下了决心,若是这次梦中的一切都是假的,他难逃一死,大不了就是提早下去陪姐姐,说不定他还能在地府中和姐姐还有自己的家人们团聚。 至于姐姐的仇,他这几年在朝中一直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谨慎,好在他苦苦经营多年积攒下来了不少钱财。若是这次出事,他就将全部的家当分给几个他信得过的手下当作报酬,让手下代替他复仇,至于最后他的手下能不能替他复仇成功,一切全看天意了。 今日是除夕,李大人要劝说圣上出宫还需费一番口舌,他不知栖梧山山洞里的仙人会待多久,他没见过仙人,但想必仙人都是神出鬼没的,他得趁早。 李大人早膳都顾不上吃,匆匆坐上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李大人特意让府上的马夫绕了一点点远路,绕到了住在离他府邸不远处的一个亲信家里。李大人嘱咐了那位他最信得过的那名亲信一些简短的后事,尔后,亲信悲痛不已的和李大人告别。 李大人进宫后直到圣上用完早膳,他也没等到圣上的召见。圣上虽然知道李大人候在殿外,却仍在大殿的书案前悠闲的批着奏折。 李大人焦急的在大殿外来回踱步,虽说这次进宫,他已经做好了以死谢罪的准备,但若是能侥幸活下来,没人会愿意选择去死,李大人自然还是希望能早些劝动圣上和卓公公出宫,这样说不定仙人还停留在栖梧山的山洞中。 李大人忍着天寒地冻忍了整整一个时辰,事情才终于出现了转机。 李大人等到了一个机会,他看着卓公公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茶壶,轻手轻脚从殿内出来,出来后卓公公还细心的替圣上关上了大殿的大门,帮圣上隔绝了外头凛冽的寒风。 此时的卓公公正准备替圣上沏一壶新茶重新端进殿内,李大人见状脚步匆忙的上前,往卓公公另一只空着的手里塞了一大锭银子,让卓公公替他向圣上传一句话。 卓公公看着手里重重的银子,对着李大人客客气气的说道。 “李大人,您若是有什么事需要咱家帮忙,李大人直说便是,这银子可就太见外了!以咱家和大人的关系,哪里需要这些世俗之物!大人特意给咱家配置的避毒荷包,咱家寸步不离的带着。呐,李大人,你看……” 卓公公低下头来,李大人顺着卓公公的目光看向了卓公公腰间那个由他亲手配置的由各种药草混合而成的锦囊。李大人略微有些恍惚,他做这个锦囊的时候,他姐姐还好好的活在世上,而如今,物是人非。 第263章 第一世的倾心(103) 李大人沉默片刻后回过神来,如今他有求于卓公公,想让卓公公替他向圣上带句话。这件事虽不过是举手之劳,可却是他复仇计划中的重要一步,李大人不想出任何岔子,因此,该有的客套和虚假的恭维一个也不能少。 李大人抬起胳膊轻轻握住卓公公拿着银子的那一只手,主动放低姿态恭敬的对卓公公说道。 “卓公公,您切莫妄自菲薄!您是圣上身边的大红人,这偌大的宫里除了陛下,不都得看着卓公公的眼神行事!卓公公,这是李某一点小小的心意,公公就不要再推辞了!今日李某出门走的急,自李某来到京城进宫任职以来,多亏了卓公公屡次照拂,这才避免了李某在陛下面前犯下大错。李某一直记着公公对李某的好,日后李某必定特意找个时机,专程进宫备好厚礼向公公表达李某这么多年对公公的感激之情!” 卓公公虽不知李大人在这特殊的日子需要让他帮他做些什么,不过李大人话既然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哪怕是会让他有些为难的忙,他也不太好拒绝了。 “李大人说笑了!如今李大人也越来越得陛下赏识,咱家日后在这宫里可是还要仰仗李大人呢!李大人,您今日特意进宫,想要咱家帮您什么忙?” “李某希望公公能帮李某给圣上带一句话。” 卓公公是万万没有想到李大人居然只让他帮他做些动动口舌的事情,李大人前面那么一大段铺垫,他还以为李大人想要让他做些可能会被圣上治罪的大事。 卓公公心中稍稍松了口气,继续开口问道。 “不知李大人希望咱家给陛下带怎样一句话?” “李某希望公公同圣上说,李某偶然间得知今日有位仙人降临在栖梧山山上,听闻那位仙人知晓天下间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情,李某见陛下近日似乎有些心神不宁,特此在除夕之日进宫告知陛下,说不定栖梧山山中的仙人能解了陛下的愁思。” 卓公公似乎被李大人这样一番怪力乱神之言惊到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这……” 卓公公连说了两个“这”字,用复杂的眼神看向李大人,好言相劝道。 “陛下是位开明的国君,宫中虽没有禁那些邪魔鬼祟怪诞之说,但大人可能确信栖梧山山中真有这样一位神奇的仙人?若是大人不能确信,还请大人不要随意冒险为好。这若是圣上听信了大人这一番言论,到时栖梧山山上并没有仙人,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李某多谢公公提醒!李某自知此事事关重大,李某不敢随意欺瞒,烦请公公帮李某把话带到陛下面前就好,后果李某自行承担,绝不会连累到公公。” 李某说完连忙向卓公公作揖致谢,卓公公看着李大人眼里认真的神情,略微思考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说道。 “咱家倒不是怕大人连累咱家,咱家无父无母的,咱家是担心大人的安危……罢了,大人且先随着咱家去茶房一起帮陛下沏一壶新茶,沏好茶后再跟随咱家回到大殿前,待咱家进去替大人通传一声,到时候还请大人耐心在殿外等候。” “李某谢过卓公公。” 第264章 第一世的倾心(104) 等卓公公端着新沏好的茶再次返回大殿时,圣上依旧在伏案批阅奏折,片刻不曾歇息过。 许是卓公公心里装着事,他走到圣上书案前迟迟没有放下手中的茶壶,而是将茶壶紧紧攥在手里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圣上用余光看到站在他书案前的人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忍不住停下手中的毛笔,抬起头意味深长的看向了卓公公。 “怎的,外面站着的那位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药,让你这般魂不守舍?” 圣上慵懒的声音从书案上传来,卓公公一惊,这才回过神来。 卓公公脸上堆起了讨好加心虚的笑容,赶忙回答道。 “陛下又在打趣奴才了!奴才这就给陛下倒茶,陛下快些尝尝这茶味道如何,陛下可还喜欢这茶……” 圣上轻笑一声,悠闲的看着卓公公颤抖着双手颤颤巍巍的替他倒好了新茶。圣上看着卓公公这样胆战心惊的模样,他甚至都要怀疑卓公公联合外面那位往他这茶里下了什么毒了。可外面那位和面前这位都知道自己百毒不侵,他们二人着实没必要对他下毒。 圣上放下毛笔,坐在金色的龙椅上高雅的端起了茶杯,耐心的品尝了起来。 在圣上喝茶的过程中,卓公公一直用炽热的目光盯着圣上,好似等他喝完,卓公公就要跟他说点什么似的。圣上看着卓公公眼神中越来越浓的忐忑和期许,会过意来,故意一口一口喝的很慢。 圣上一直没有放下茶杯,卓公公就一直不敢出声打断圣上品茶。圣上一直拖到卓公公眼里的期许逐渐转变为了焦急,这才没有再继续逗着卓公公。 圣上心情颇好的放下了茶杯,卓公公看到圣上心情多云转晴,这才赶忙踹着手手狗腿的问道。 “陛下,您觉得这茶如何?” “朕要是说不如何,卓公公该做何打算?” “这……” 圣上的一句话,将卓公公堵的哑口无言,这让他接下来怎么对圣上说李大人想要让他告诉圣上的话。 圣上看到卓公公左右为难的样子,好笑的替卓公公开口说道。 “卓公公是不是想要告诉朕,这茶是由外面的李大人特意替朕挑选的,让朕看在李大人这么有心的份上,放他进来见朕一面?” 圣上语气中虽然含着玩笑的意味,可圣上的心思绝不是他们做下人的可以随意揣测的,圣上也有可能是不怒反笑质问于他。 卓公公想到这,丝滑的跪了下来,一边发着怵一边回答道。 “陛下乃一国之君,陛下的圣意岂是我等贱奴可以暗中揣测的!陛下不让李大人进殿,自是有陛下的道理,奴才岂敢左右陛下的决定!就算陛下让候在殿外的李大人在这冰天雪地里冻死,冻成一具全身僵硬面目狰狞的死尸,奴才也绝不敢多说一句!望陛下明鉴!” “呵……” 圣上听完突然觉得卓公公和那位远在南越,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南越大统领有某种相似之处。那位也是喜欢在不该描述详细的地方故意描述的特别详细,言外之意太过明显了一点。 圣上回忆完,幽幽的对着卓公公说道。 “说,外面那位这时候过来有何贵干?” 圣上故意把“贵干”二字咬得很重,卓公公伏在地上的身躯泛起了阵阵冷汗。 “李大人让奴才带句话给陛下……” 第265章 第一世的倾心(105) 圣上一边喝着茶一边神色不明的听完了卓公公从李大人口中转述的旷古奇闻,此时,大殿的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安静和神秘。 准确来说,觉得窒息的只有卓公公。卓公公生怕圣上下一句话就要问他他相信不相信李大人的那一番离奇言论。 若是他说他信,那么栖梧山山里万一没有仙人,恐怕圣上会将他一起治罪,他虽不会像李大人那样得个死罪,但圣上也不会让他太好过,毕竟这几日圣上因一些烦心事心情阴晴不定,而且,他可能会因这一个回答,让他这么多年在皇宫中辛辛苦苦得到的权势功亏一篑;若是他说他不信,那他岂不是将殿外的李大人置于了一个尴尬的不利地位,着实是一个不义之举。 圣上听后静静低头思考了许久,眼神飘忽不定的看向大殿大门紧闭着的方向,似是想要透过那个由高贵的金色和庄严的红色交织着的大门看到外面在寒风中站立的那人脸上的表情。 卓公公在大殿上煎熬的等待着圣上开口,终于等来了圣上一句简短的询问。 “真有此事?” 还好,圣上不是问他信不信此事…… 卓公公没有发表任何看法,而是仅仅站在一个传话人的角度,用十分中肯的语气说道。 “奴才不知,但李大人好像十分确信的样子……陛下可要唤李大人进殿向他仔细询问一番?” “传。” 卓公公完成了李大人交给他的任务,达成了李大人的心愿,而且他自己还相安无事,卓公公终是像卸下了一个巨大包袱般的,脚步轻盈愉快的朝着紧闭的大门走去。 卓公公怕李大人等得急,迅速打开了大门的右侧,然后向前走了几步在大门附近站定,扯着嗓子喊道。 “传陛下口谕,着太尉李玄甫,面圣觐见!” 卓公公再次出来传圣上口谕时,李大人已经在殿外等得开始不断打着寒颤,面色也越来越苍白了,即便这样,李大人还是向卓公公投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李大人迈着被冻到发麻的双腿,艰难的跟在卓公公身后一步一步的朝着温暖的大殿缓缓挪去。 卓公公听到身后之人的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远,他诧异的回过头去,看到李大人正一边弓着身子一边借着双臂的力量交替抬着冻僵的双腿向前走着。 卓公公叹了口气,他们俩私下可以交好,可在圣上面前,他身为圣上身边贴身服侍的总管太监,却只能与皇帝以外的任何人都保持一定的距离,所以即便李大人走的这样步履蹒跚,他却不能过去扶他一把。这便是皇宫,规矩森严人心冷漠的皇宫。 等李大人恭敬的在圣上面前行完稽首礼后,圣上开门见山的对李大人说道。 “李爱卿知道朕最近心绪不宁,想要为朕分忧解难,这份心意朕领了。只是……” 圣上一只手晃着精雕细刻的茶杯,若有所思的看着茶杯内被晃动得起起伏伏的茶面,微微用力捏紧了茶杯,然后用冰冷的声音继续说道。 “若是朕在这除夕之日辛辛苦苦出宫跑了这么一趟,结果却什么都没见着,万一朕这次的行踪被人瞧见,日后有人知道朕此行的目的,朝野上下定会议论朕居然连这种鬼话都信,朕以后还有何颜面在朝堂上指点江山?” 第266章 第一世的倾心(106) 李大人完全可以在此时向圣上解释,山中的仙人是世外高人,行踪不定对世外高人来说是很寻常的,此行并不是一定能够见到仙人。 这样说虽可以为自己开脱一部分的罪行,但李大人了解圣上的性格,他若是这样回禀圣上,圣上大概率不会亲自跑出宫去,而是选择让他带着圣上心中的结替圣上跑这么一趟。 其实,红衣斗篷的女子在梦中并未向他说明让他将圣上和卓公公一起带到栖梧山的山洞中去,不过他复仇的愿望既是和他们二人中的其中一位有关,他在心里觉得,这一趟一定得要他们二人和他一同前去才行。 既然抱着必死的决心,李大人便放弃了这次唯一可以为自己开脱的机会,用仿佛已经见过这位仙人的语气,肯定的说道。 “回陛下,臣冒着会掉脑袋的危险进宫向陛下禀明仙人之事,陛下还不信臣所言非虚吗?臣并非惜命之人,臣可以随时为国为陛下肝脑涂地,但臣却不愿在这种事上白白丢了性命。臣言尽于此,望陛下早做决断。” 圣上听出了李大人言语之中的恳切,是了,李玄甫虽是他偶然之间从荆州带回来的名医,可他自从来到京城入朝为官,无论是行医还是从政,他为他这个一国之君办的哪一件事不是尽心尽力。 如今李玄甫冒着天寒地冻就是想要告诉他这样一件算不上大事的大事,他若是再拒绝李玄甫的心意,此事若是被传了出去,也会寒了一众大臣的心。 罢了,那就跑一趟。 “卓公公,带上李爱卿,准备出宫。” “是,陛下。” 就在圣上和卓公公暂离大殿前去换便服的过程中,梦中女子清冷的声音突然再次浮现在李大人的脑海之中。 “将军府,故人现。” “……” 李大人一人站在殿内默默思考着梦中女子的话语,从皇宫到栖梧山的路,并不会经过萧策的将军府,女子既然告诉他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想让他因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而信任于她,那就表明萧策的将军府一定会发生什么需要让他亲眼见证的事。 李大人在心里想到,看来他一会儿还需要劝说圣上绕点远路去栖梧山了,他也很想知道女子口中的故人指的是哪一位故人。 因此行需要低调,圣上甚至跳过了马夫和暗卫,直接命卓公公驾着马车向栖梧山的方向驶去。 马车刚出宫没多久后,李大人在车内侧身向圣上简单的作了个揖,然后开口说道。 “陛下,在去栖梧山之前,能否去一趟萧将军的府上……” 圣上在马车内闭目养着神,听到李大人突然开口说出的话,竟睁开眼带着些好奇的语调问道。 “哦?究竟是有多要紧的事,才会让李爱卿在这种时候还要专程去一趟萧将军那里?” 马车内的两人此时都心知肚明,圣上口中的“这种时候”,指的并不是要在除夕这种特殊的节日前往萧策府邸,而是带着圣上一起过去的这件事情。 圣上虽这么问,但说实话,一会儿萧策的将军府上究竟会发生什么,就连李大人自己都不知道。如今他和圣上同在一辆马车内,两人坐得是这样的近,李大人觉得此时自己若是有任何异状,圣上一定能够发现。 既然不能说谎的话…… 李大人脑袋转得很快,他故作神秘的开口回答道。 “陛下,等到了萧策的府上,陛下自会知道。” “呵,有意思……” 第267章 第一世的倾心(107) 马车内传来了圣上懒洋洋的声音。 “小卓子,先去一趟永清街。” “是,陛……公子。” 卓公公不似圣上那般记得每位将军府邸的位置,因此圣上只对马车外驾着马车的卓公公报了萧策将军府所在的街道名称。 萧策的将军府地处京城南面,李大人一行人从北面的皇宫绕到永清街还需花上一些时间,但直到到达永清街前,马车内都没再传来有人说话的说话声。 “陛……曹公子,永清街已经到了。” 马车外传来了卓公公特有的尖细圆滑的嗓音,圣上听到后撩起了半拉窗帘,看着马车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直到看到和街道周围外墙不太一样、用上好砖石砌成的青灰色院墙之时,圣上才缓缓放下窗帘,起身将半个身子探出了马车之外。 卓公公看到圣上探出的脑袋,赶忙将马车停了下来。 马车停稳之后,圣上盯着萧策将军府大门口停着的那匹马,眼睛微眯。 圣上先是将马车的两层帘子完全撩开,内层的布帘撩起时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可外层用翠珠和金珠串成的帘头却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响,这声响在空荡的永清街上突兀的回荡着。 李大人在马车内也顺着圣上撩起的帘子略带好奇的向外张望,他看到的就只有那匹他再熟悉不过的马儿,并没有看到女子口中所谓的故人。 卓公公和圣上在马车的前面,他们俩谁都没有注意到他们身后马车内的李大人此时正面色铁青的盯着圣上弯下腰的背影。 这马太过眼熟了,圣上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尔后卓公公提醒圣上这是晏将军的马匹,马车车头传来了圣上意味深长的话语声。 “看来,这晏时月不像他表现的那样,和萧策打死不相往来啊……” 这毕竟是除夕,是和家人团聚的日子,今日晏时月出现在这里,哪怕今年这一年他只出现在这里一次,他也无法向圣上解释清楚他和萧策的关系了。 马车内的李大人瞳孔收紧,既然晏时月间接帮助他让他知道了他这几年最想知道的问题,又帮他将这匹马照顾的这样的好,那么他便帮晏时月这么一次。 只是这晏时月自从和他共事以来,虽未对他使过什么绊子,但也从未记住过他的名字,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所以李大人便用带着刺的口吻,借着替晏时月解释晏时月今日之所以会出现在萧策将军府内的理由,趁机暗讽了晏时月一番。 果然,圣上听完李大人的解释后语气才有所缓和,毕竟,晏将军不知避嫌不懂礼数远比他勾结萧、林两位将军,想要联合他们二人将京城的军权全都握在他们手里,后果要轻上太多。 马车上的三人并没有在萧策将军府门前过多停留,圣上敷衍了几句之后,便继续让卓公公驾着马车朝栖梧山的方向前进。 栖梧山在京城城外,且地处荒郊,马车大约行驶了大半个时辰,才终于到达了栖梧山山脚。 这大半个时辰内,马车内一路无言,车上的两人全都在各自思索着各自的事情,圣上也因此忘记问李大人为何要特意带他来萧策府邸一趟。 第268章 第一世的倾心(108) 圣上在马车内思索着刚刚李大人那一番言论究竟有几分可信。 圣上并不是在怀疑李大人。 李玄甫自任职以来,从未帮过其他人开脱过罪行,哪怕他下令严惩一些不该严惩之人,当时身为大理寺卿的李大人也从未多说过一句。 圣上在马车内回想到,这几年李玄甫似乎一直只是在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身为皇帝,他自然很喜欢这样的大臣。他不觉得以李玄甫的这种性格,会特意为了谁编出个谎话欺瞒于他,他怀疑的是晏时月去萧策府邸的目的可能不会全如李玄甫所说的那般单纯。 而马车内的李大人,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他不想被坐在他侧前方的圣上发现任何的异样,只是李大人不知,圣上也在思考着其他的事情,根本没空去管同在马车内的另一人面色如何。 李大人在心里想到,这马他养了好几年,也找了好几年,如今他终于知道了这匹马的下落。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匹马被圣上送给了晏时月。 如今李大人能见着这马,也算很是巧合了。 晏时月平日里并不常骑这一匹马,晏时月身为京城名声显赫的大将军,府上的骏马的数量自然不会少,不然以他和晏时月共事多年来看,俩人又时不时共同在萧策的将军府里议事,他不会一直没有遇见过这匹对他来说意义非凡的马儿了。 这马是一匹乖巧的母马。自从他知道姐姐被人带到京城皇宫之后,他就花了好些日子才从集市上寻了这么一匹哪儿都顺眼的小母马。 李大人的目的十分简单,等他日后去了京城,若是还有机会进到皇宫见到姐姐,只要姐姐对他说一声不想待在宫内,想要逃出去,他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偷偷安排姐姐出宫,再让姐姐驾着这匹他从小训练到大的马匹,让姐姐安全回到荆州的家里,剩下的他来善后。这马他的确按计划带到了京城,可直到姐姐死去,她也没能见到这匹饱含着李大人对姐姐深深思念的马儿。 姐姐虽然死了,但这马还是被他好好养在宫外的太医院内。马儿正值青年,模样生的十分特别,俊美中带着点柔顺,是难得一见的听话乖巧还能一日千里的骏马。 后来有一段时间他忙于报仇,每日早出晚归忙着升官忙着培养自己的势力,只能备好足够的马粮一星期去马厩看马儿一次。可有一日,这匹马却在太医院直接蒸发了,让他找不到任何一点踪迹。现在想来,若不是圣上所为,谁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让一匹马凭空消失不留一点痕迹。 这匹作为他和姐姐在这世间唯一联系的马儿不见了,当时给了李大人好大的打击。他苦苦寻求了好几年仍未寻得有关于这匹马的任何线索,这匹被他精心培育的马儿的下落,便是他近些年来最难以释怀和最想知道的事情。 如今,他知道了这匹马是被圣上夺去,那为何圣上却全然没有避讳。他今日在萧策的将军府门前见着了这马,圣上竟没有任何反应。 是了,圣上身为一国之君,是何等的身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整个中原都是圣上的,圣上拿走自家土地上的一匹马,怎会向他解释,圣上又怎会在乎他的感受。 马车内的李大人打算连带着失去这匹马的仇,一并向圣上报了。此时的李大人也已经明白女子口中“故人”的含义。姐姐不在这世上了,那么作为唯一联系着他和姐姐的纽带,这匹马自然就算作“故人”了。 第269章 第一世的倾心(109) “将军府,故人现”那一句话得到了应验,心中好几年的石头落了地,李大人此时心中也稍稍有了底气,说不定栖梧山山中真的会有仙人在山洞中等待着有缘之人上山,替他指点迷津。 只不过,梦中女子说的是替他实现心愿,如今他却以帮圣上排忧解难为理由,将圣上诓骗到了山洞中,一会儿在山洞中他怕是难以收场了。 李大人希望山洞中的仙人能直接替他在山洞中将宫中的那位折磨致死,这样也就不存在收不收场的问题了。 李大人想到圣上在他面前惨死的场面,竟不自觉的在马车内弯起了嘴角,安静的笑了起来。 李大人这一笑,引起了圣上的注意。 “如今看到李爱卿脸上舒心的笑容,朕倒是觉得这山上可能真的住着仙人了……” 被圣上这一幽幽的提醒,李大人这才赶忙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主动开口解释道。 “臣一想到一会儿见到仙人之后,圣上终于可以不用再为烦心事头疼,每日可以喜笑颜开了,臣就打心底里觉得高兴。” 马车内的圣上没有接话,拍马屁的话他听过太多太多,他很清楚李玄甫这句话里带着几分真心。 马车上不了山,卓公公将马车停在了山脚下一个偏僻的角落,将马结结实实的拴在了树上。这可是御用的马车,若是丢了,他几颗脑袋都不够掉的。 穿着红衣斗篷的女子在梦里没有告诉李大人仙人在栖梧山的哪一个山洞里,但以李大人对那名女子的了解,她不肯多说的事,就一定不会有歧义,八成这栖梧山山上只有一个山洞。 李大人在前面左顾右盼的走着,卓公公在后面搀扶着圣上,三人就这样在除夕之日的中午在深山老林里找着所谓的山洞。 圣上并没有因李大人不知道栖梧山山洞在何处带着他四处转悠而恼怒,既然山洞中可能真的会有仙人,寻仙问道的路若是走得太容易,他反而会怀疑山中仙人的真实性。 李大人一行人在山中大约又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终于看到了栖梧山半山腰那个被几棵粗壮的大树遮挡住的山洞。 此时山洞中的那位“仙人”已经在山洞中等候多时了,他瞥了一眼身后隐匿在山洞深处的那名穿着红色斗篷的同伴,轻声对着洞口处喃喃自语道。 “很近了……” 山洞中的那位凭空幻化出了一副黑色的面具,坐在石桌前快速将面具戴上,静候着洞外三人的到来。 圣上龙体珍贵,自是李大人打着头阵率先进入山洞。当李大人看到洞口不远处侧身坐在石桌后戴着面具的男子,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在洞口处圣上便让卓公公放下了搀扶着他的胳膊,卓公公和李大人都不会武功,圣上只能靠自己冷静的打量着山洞洞口的周围,在发现没有埋伏后,圣上跟在李大人身后也进入了山洞,而卓公公则是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李大人在向山洞中走了十几步后,恭敬的停下脚步站在了一旁,给圣上让出一条道来。 没有了李大人的遮挡,圣上在看到石桌后面侧身坐着的那人,眉头不经意的皱了一下。 他怎么觉得这身影有些似曾相识…… 第270章 第一世的倾心(110) 圣上先在山洞中开了口。 “为何仙人也需以面具示人?莫不是仙人是朕的哪位熟人,怕被朕认了出来才戴着面具?” 仙人? 石墩上侧身坐着的男子挑了挑眉,瞟了一眼山洞深处的同伴,内心一阵无语。 他让她帮忙随意找个借口给影子周围的人托梦,让那人将影子带来这个山洞是没错,可她怎么会想到找仙人这么一个拙劣的借口,他们毕竟是那几头十恶不赦的凶兽,他们身上完全没有任何仙人的气息。 石墩上坐着的男子一言不发的沉默着,不断在心中找着仙人的感觉,早知道她找的借口是仙人,他就不变一个黑色的面具戴在脸上了,哪个仙人会戴着一副黑色的面具。 “……” 麻了,一个两个都是什么猪队友。 男子在心里吐槽完,依旧保持着侧身坐着的姿势对洞口处的三人缓缓开口说道。 “先坐,坐下来再说。” 男子刚说完,被自己半夹着嗓子说话的声音给震惊到不行,他在心里想到,自己果然不是当仙人的料。 洞口处警惕站着的圣上也因石桌后面男子的说话声而再次皱眉,圣上犹犹豫豫的在男子对面的石墩上落了坐,男子再次开口说道。 “怎么,剩下的两人不愿坐下来吗?” 石桌前的李大人和卓公公对视一眼之后,两人齐齐看向了坐在石墩上的圣上。圣上听到身后没有动静,将若有所思的目光从仙人身上移到了身后二人的身上,在圣上淡淡的点了点头之后,李大人和卓公公才小心翼翼的来到了另外空着的两个石墩前,不过他们依旧没敢和圣上同坐一桌。 男子见状出言调侃道。 “你们人间的规矩就是麻烦!在天上,只要是没有犯过错的仙人,是不分高低贵贱的,任何仙人都可以坐在一起吃饭喝酒聊天。” 仙人应该也会喝酒的…… 男子说完在心里想到。 圣上听完抬眼看了一下站在他左右两边的二人,对着李大人和卓公公说道。 “无事,坐。” 李大人比卓公公先坐了下来,他心里既希望圣上在他面前死的惨烈,那他自是比卓公公少了些对圣上的服从之心,也少了对这些礼节的顺从之心。卓公公在看到李大人坐下之后,眼一闭心一横,也一屁股坐了下来。 待二人都落座之后,圣上再次用意味不明的口吻开口说道。 “那么……仙人现在可以回答朕刚刚提出的那个问题了吗?” 男子倒是被圣上曹雾这句话弄得在石墩上发笑了起来。 “我本以为你坐下来便不会再问我这个问题,如今你我二人坐的这样的近,以一个皇帝的警惕和敏锐程度,我是否是你的熟人,这么近的距离你会分辨不出?” 曹雾确实分辨不出,男子只是侧着身体,而且他还戴着面具,这身影他觉得有些熟悉,奈何他怎样回忆都回忆不出身边有这样身形的人。 罢了,正事要紧。 曹雾挑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问了一个其他的问题。 “仙人可有什么能证明自己真的是位仙人的证据?” “……” 猪队友,真的是猪队友! 第271章 第一世的倾心(111) 山洞中的男子没有立马回答圣上的问题,而是用灵力隔空传音给山洞深处的女子,没好气的吐槽道。 “你捅得篓子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哦。” 石桌前的另外三人听不见男子和同伴的对话,他们静静等待着仙人将如何证明自己。 山洞深处的那位没有提前和男子沟通,就用灵力凭空变出了三盏空着的茶杯,害得洞口处的男子赶紧一面侧着身子,一面抬起一支胳膊用手掌装模作样的在石桌上方出现杯子的地方从左到右划过。划完,男子放下手臂瞪了一眼山洞深处的同伴,她提前知会他一声会死吗…… 三盏茶杯里接着又传出了浓郁的茶香,原本空着的茶杯里此时已然添满了不知名的茶水。 李大人和卓公公是个粗人,卓公公身为服侍圣上的下人,需时时陪在圣上身边,不会有品茶的机会,而李大人虽在朝中有了不大不小的官职,但他毕竟是从乡野之中来到京城的。即便入朝为官,他也只是偶尔装模作样的陪客人喝茶。但曹雾身为中原的皇帝,他一闻便知,这是极为珍贵的明前龙井,即便是在皇宫的国库中,也只存放着极其少量的一小罐明前龙井。 明前龙井鲜茶采摘的时期极为讲究,且采茶时只会选择那些细长而坚挺的嫩芽和嫩叶进行采摘,即便他身为一国之君,明前龙井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可遇不可求的珍稀之物。 圣上顶着一副百毒不侵的身体,不怕对方下毒,他不会白白浪费面前石桌上凭空出现的好茶。 一向讲究的圣上此时也顾不上这突然出现的杯子干不干净,开始细细品起了杯中之茶。 只有圣上一人在静心品茶。 李大人坐在石墩上思考着对面带着黑色面具之人将会怎样实现他的复仇计划,既是能凭空化物的仙人,想必神通广大的仙人早已知道圣上不会中毒的特殊体质,这茶里定是没毒。只不过他此时也没有什么喝茶的心情,便没有动面前的茶杯。 至于卓公公,若是没有圣上的旨意,他不会自行去喝茶杯里的茶的。况且,他如今在圣上身旁坐着,与圣上同坐一桌已是逾矩,此时的卓公公在石墩上坐立难安,心里想着何时才能离开这个让他备受煎熬的地方。 男子对对面三位喝不喝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茶杯和茶只不过是他为了证明自己是他们口中仙人而作出的反应,只有让他们信任于他,一会儿才能便于他探查影子的状况。 “怎样,现在信了吗?” 圣上直到慢慢喝完了杯中全部的茶后,才心满意足的开口说道。 “仙人勿要见怪,朕身份特殊,自然是要谨慎一些。” “无妨。” “仙人如何能替朕解惑?” “……” 男子听后更加无语了。 她找一个仙人的借口便罢了,大不了他硬着头皮装仙人,怎的如今还需要他为他们解惑了?就为了探查一个影子,害得他白白多做了这么多事情。 男子这次不再是用眼睛瞪山洞深处的那位了,他直接斜着眼睛看向同伴所在的方向,气急败坏的用隔空传音的方式骂道。 “替人解惑是什么鬼!我不能和影子长时间待在一起你不知道吗?我们长时间待在一处,影子会沾染到从我身上散发出的凶兽气息,他就更容易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也就更加危险!” 红衣斗篷的女子在山洞深处并没有说任何的话,她只漠然的摇了摇头,她也很想知道,他们是怎么从“山洞,仙人”这四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理解出山洞中会有仙人帮助他们解惑这一层含义的。 第272章 第一世的倾心(112) 红衣女子在山洞中藏得很深,男子是通过灵力才能看见山洞深处无光的地方有个人影在摇着头。 算了,既然是他求人帮忙,那即便这忙帮的有些偏离他的预期,那也是在情理之中,反正她已经让他选中的那人将影子带来了这里。 不就是解个惑嘛。 “今日本仙心情甚好,既然你们来了三位,那就说明本仙与你们三位皆有缘,我可以替你们三位一一解惑。你们三个先去外面商量好先后顺序,轮到哪人哪人进来便是,其他二位还请在洞外等候。” 男子说完在心里想到,这样他就可以让他的影子和自己接触的时间少了一些。 石桌前的三人听到男子所说的话后,李大人和卓公公自觉站了起来。圣上也在他们三人之中,那还有什么好商量的,谁敢排在圣上前面。 站起来的李大人和卓公公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走到了山洞之外,他们俩并不担心圣上与仙人独处会有什么危险。这仙人的法力如此高强,若是他想对圣上不利,圣上早已是具死尸了。 等等,他不想对圣上不利? 李大人想到这一脸不解。他不想对圣上不利的话,那梦中提到的达成所愿是怎么一回事,他的所愿就是希望让仙人对圣上不利啊…… 已经站在洞外的卓公公看到一脸凝重的李大人,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李大人是不知一会儿要让仙人替您解哪一桩惑吗?咱家看大人您愁眉苦脸的……” 李大人随便想了个借口应付卓公公。 “不是,李某只是在思考这仙人真的有这么神吗?” “是呢,李大人和咱家都未曾见过仙人,且先看看一会儿陛下出来说些什么……” 山洞里待二人走后,男子略带好奇的开口问道。 “不知身为万人敬仰的皇帝,又会有怎样的惑需要仙人来解?想必不会是什么简单的疑惑。” 圣上原本的确有一件心头大事亟待解决,但就在他准备问出口的时候,圣上突然在脑海中莫名其妙的浮现出了一句话: 问他还不如问自己。 圣上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有此种想法,难道是他觉得自己既然已经爬上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那么自己与面前的仙人似乎也差不了多少,只不过是自己不会变戏法罢了。他处在这样一个万众臣服的地位,他不想承认有哪个问题是自己搞不定的,是需要靠所谓的仙人才能解决的。 “你也说了,朕是万人敬仰的皇帝,朕手下有那么多能人异士,他们自会替朕解决朕的心头之忧。若是朕的这些烦心事还需要一个山中仙人才能替朕解决,那这中原离覆灭也不远了。” 男子听到曹雾说出的话后,面具下的脸隐隐发笑。他依旧是侧身坐着,没用正脸面对圣上曹雾,不过这次,他难得的侧过来了大半个身子,说出的话里全都是赞叹之意。 “不愧是中原的皇帝,气魄就是与常人不同!只是你可想好了,我只出现在这里一次,这么难得的机会,你确定要放弃吗?” 圣上曹雾在心里想到,就是因为太难得太巧合了,他才会在心里起疑。对方可能真是仙人不假,但不一定是站在他这边的仙人,他如何敢冒这险? 曹雾用很肯定的语气答道。 “确定。” “好,不过你身为一国之君,为了见我还特意亲自跑来山里一趟,我定不会让你空手而归!我且擅自作主送你一个机缘,这个机缘会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等时机成熟,你自然便会知道我送你的机缘是什么了。” 男子说完,没有假他人之手,亲自在曹雾体内注入了一道光亮,那光亮在融入曹雾的身体之后,光芒便快速消失了,丝毫看不出任何痕迹。 圣上曹雾从石墩上站起,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体上那个刚刚光亮进入的地方,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异样。可现在没有异样,不代表以后一直不会出现异样。 曹雾在离开山洞前,长袖向后狠狠一甩,用不善的语气极为霸道的说道。 “若是日后你往朕身体里注入的那团东西有任何一点危害到朕的地方,哪怕你是天上的神仙,朕也定倾尽全力将你从高高的天上拽下凡间,让你万劫不复!” 男子看着圣上压抑着生气的情绪离去的背影,在心里暗暗想到,看来他这位神通广大的“仙人”被讨厌了呢…… 第273章 第一世的倾心(113) 圣上面色不善的从洞口中出来,洞外的李大人和卓公公看着这样的圣上,两个人心思各异。 卓公公想到的是难道山洞中的仙人没有那么大的能耐替圣上解惑,所以圣上心情才如此不佳;李大人想的则是难道山洞中的仙人真的替他实现了心愿,对圣上做了什么会让圣上不快的事情?可他要的不仅仅是让圣上不快啊…… 李大人因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所以先开口说话的是一旁的卓公公。 “陛下,您感觉如何?” 卓公公问的很是委婉,他也不知道刚刚山洞里到底发生了何事,他怕他万一说错了话触怒了圣上,那圣上不能在仙人身上撒的火,都得由他受着了。 圣上平复了一下情绪,简短的回道。 “无事,该你们了。” “陛下,奴才和李大人不过是陪同您来的这里,就算里面的仙人真的可以帮我们解惑,奴才和李大人也不敢再进去啊!只有陛下您这种真龙天子,才配得上仙人为您指点迷津!” 圣上曹雾一脸平静的说道。 “朕让你们进去。” 圣上这句话倒是顺了李大人的心意,李大人生怕卓公公再说出什么帮他一起拒绝仙人的话,便抢先卓公公一步开口。 “陛下,那臣恭敬不如从命了!臣不会忘记臣这次之所以能见到仙人,得仙人指点,皆是因为陛下的恩典,臣对陛下感激不尽!” 李大人说完,对圣上行了个大礼,在圣上微微点头之后,李大人便转身进入了山洞。 石桌后的男子并没有看向洞口,但他轻笑一声说道。 “哦?这次换你了吗?” 李大人没有回话,他此时正一边朝石桌走去,一边在心里犯着嘀咕,若是他将自己的真实愿望告诉仙人,仙人是否会在事后告诉圣上?那他岂不是赔了夫人……自己,又折兵? “坐。” 李大人坐在了男子对面,也就是圣上曹雾刚刚坐过的位置。男子瞟了一眼李大人坐的位置,面具下的脸露出了一个了然于心的表情。 李大人坐在石墩上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开口和仙人说真话,机会虽是难得,但若是他走错了一步,姐姐的仇怕是难以报下去了。 若是被圣上发现了他的心思,即便他死了,圣上也会查清哪些人和他往来甚多,然后开始提防他的那些亲信,又或是将他们也全都打入大牢处死,那么他让他的亲信在他死后帮他姐姐报仇的计划可就全都化为乌有了。 男子看到李大人一直没有开口,也好像没有开口的打算,便自作主张的说道。 “我知道你心中所想是何事,怕是你也不好跟我开口,毕竟外面的那位可以说是只手遮天……” 李大人听到男子口中说出的话,心里一惊,赶忙深吸了一大口气。李大人虽没有回头,但他心虚的将瞳孔后移,瞥了一眼身后方。 李大人是男子精心挑选的入梦之人,他自然了解李大人的一切,男子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不用怕,外面的那位听不见。我是仙人不假,但你的心愿还需你自己实现,若是由我来帮你实现,你的心愿便会受到外力干扰,可能会实现的事也变得不能实现了……” 李大人听到后一脸疑惑,梦中的女子不是说仙人能帮他实现心愿吗…… 不对! 现在细细想来,那女子说的是“栖梧山洞,达成所愿 ”和“山洞,仙人”,而并不是“栖梧山洞仙人,打成所愿”,梦中女子说的那两句话,还可以理解成栖梧山洞能帮助他见到仙人。 “……” 李大人想到这,总有种被人坑了的感觉,他不禁暗暗在心里骂了梦中女子几句。 山洞深处的那位,偷偷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她差点打了个喷嚏。若是她将这喷嚏打了出来,洞口处的那位估计又得对她叨叨好几句了。 真是麻烦…… 女子在心里想到。 洞口的男子见李大人一脸不爽的样子,又在心里暗暗想到,看来他这位神通广大的“仙人”又被讨厌了呢…… 不过,这次对方没有拍拍屁股直接走人,他还能挽回一点他身为“仙人”的形象。 “本仙虽无法助你达成心愿,但我可以为你卜上一卦,帮你算一算你做这件事的吉凶。” 李大人这才稍稍来了兴趣,眼神中的光又逐渐亮了起来。 男子在石桌上变出了一张黄色的符纸,又变出了一根黑的毛笔,他抬起左手咬破了自己的食指,用笔尖沾了一点自己的鲜血,然后开始在符纸上涂涂画画。 李大人被男子这一系列的操作哄得服服帖帖的,目不转睛的看着男子在符纸上写着什么,全然没有了之前的不悦和不耐烦,可山洞深处的那位看到男子是如何卜卦之后,却难得露出了满脸无语的表情。 第274章 第一世的倾心(114) 男子在符纸上画完,又变出一团纯白色的火焰,用火焰将符纸烧了个干净。待符纸完全燃尽之后,男子闭上眼口中默念着什么口诀,终于,山洞深处的女子再也忍不住,用隔空传音的方式吐槽道。 “我赌一个大比斗,你不会算卦!” 男子也用隔空传音的方式幽幽的回道。 “哟,这次说了这么多字?我不会算卦是不假,可你赌一个大比斗是怎么回事?” “没扇过人脸,想试试。” “……” 要不是他确信她是他们的同伴,他真要怀疑她是哪位比他们凶兽灵力还要高强的天外之人变化而成,用来欺骗他们的。他们是凶兽,就算杀个人也是随随便便再平常不过的事,不过是扇人一个比斗,她可以出了山洞随便找一个人类,想扇他几个比斗就扇几个,用得着拿这种事情当作赌注吗。 他真的觉得,他们几头凶兽里,好像就他正常一点,所以他才最觉得心累。 男子懒得理山洞深处的那位,他再不开口跟对面那人说卦象的结果,他又该甩脸子了。 男子胡诌道。 “唔,看样子不太顺利呢……” 毕竟是想杀皇帝,不顺利才是正常的。 李大人听完面色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他屏住呼吸,不安的等待着仙人接下来要说的话。 男子抬眼看了下李大人的模样,在心里想到,看来只说一句还不够?那便再编几句。 “卦上显示,你最好放弃此次计划。若是你执意如此,怕是难逃死劫。” 李大人听后焦急的接道。 “我死尚不足惜,但我能否用一死换我心中所愿?” 这是有多大的仇…… 男子忍不住侧目,他突然开始好奇外面那位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难啊、难啊……” 李大人听完面如死灰,他缓缓站了起来,向男子行礼道谢。 “感谢仙人劝谏李某,可李某比起信命,更相信事在人为,告辞。” 李大人也离开了山洞,在卓公公进来前,山洞深处的女子给洞口处的男子传音道。 “你虽不会算卦,但蒙得倒是挺准的。我刚刚替那人算了一卦,他确实不会成功,反而还会死得惨烈。但……” 女子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竟看不见那人最终的结局。 若是他真的死去,她能看到那人死后是留在地府还是投胎转世,可刚刚那一卦中,她只能在地府看到他的虚影,到底是因为连她算的卦也受洞口处那傻子的影响而暂时变得不准了,还是那人就根本没有真正的死亡…… 她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看来这问题的答案,只有时间才能告诉她了。 卓公公还未进来,男子闲来无事调侃道。 “只有涉及到算卦,你话才会多一些。看来,你很擅长算卦嘛……” “不。” 这次女子又只回了一个字,她之所以否定倒不是因为她谦虚,而是刚刚那一卦她就极有可能没算准。女子想到这,垂眸看着脚下的地面,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卓公公进来时,他是缩头缩脑走进来的,看来这皇宫里的规矩是深深刻在了他的身体里。如今让他跟圣上做一样的事,在他心里便是他与圣上平起平坐,他现在的行为可以视为大不敬,所以卓公公向山洞里走的每一步都十分的煎熬。 这次男子还是只对卓公公说了一个字。 “坐。” 卓公公低头看了看男子正对面那个圣上坐过的石墩,他向右移了一步,选择坐在了他之前坐过的那个石墩上。 看到卓公公和李大人对圣上截然不同的态度,男子又是一番轻笑。 第275章 第一世的倾心(115) “公公有什么心愿想要本仙替你实现?” 公公颤颤巍巍的答道。 “咱家、咱家只是一位下人,是一介草民,咱家还能有什么大的愿望需劳烦仙人帮咱家实现呢!咱家所求无非是一个平平安安罢了……” 正巧,男子也正有此意,男子也希望他能平平安安。 “既如此,我便帮公公把一下脉,看看公公身体有什么问题。若是没有问题自然是好的,若是有问题我也刚好可以帮公公看看,若是连我都治不好的问题,这天下怕是也没人能治了。” “那咱家就先谢过仙人了!” 公公说完笑颜如花,男子看到公公这副模样,心里想到,三人之中总算有一人对他这位“仙人”满意了,他可得好好替他看看。 山洞深处的那位好怕洞口的男子连把脉这种小事都不会。她毕竟还出现过别人的梦里,在别人梦里露了头,那人虽看不见她的模样,可也看到了她的身影,她总觉得他若是什么都不会,相当于间接砸了她的招牌。 “你不会连把脉都不会……” “那怎么可能!” 女子听到男子的回答后,稍稍放心了一些。 卓公公此时已将袖子撩起,将胳膊伸到了男子面前。男子转过身让公公将胳膊放在石桌上,开始仔仔细细的替公公把脉。 这脉象倒是再正常不过了,公公既无大疾也无小病。 但……这还不够。 男子轻声对卓公公说道。 “恭喜公公,除了……公公身体如常,安康强健。” 至于除了什么,男子相信也不需他多言,毕竟对方都已经是位公公了,自然是除了不能生孩子了呗! 卓公公听后笑容更甚了,他连连向仙人道谢。卓公公不敢让洞外的圣上等他太久,便打算起身同仙人告辞。 “公公且慢。” 男子出声阻止。 “仙人还有何事?” “公公如今只是身体康健,难道公公就不想长寿吗?” 卓公公听到仙人这样诱惑他,他又坐了回去,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仙人还有办法帮咱家长寿?” “当然有,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卓公公虽对长寿很是心动,但却有些犹豫。 “可……咱家也不敢活得长过陛下啊!” “他是他,你是你,个人有个人的命数。他刚刚并未向我求取长寿,说明你家陛下对他活不活得了多久并无太大所谓,那么即便你活的比他长,他也不会怪罪于你。” “这……” 男子看到卓公公仍在摇摆不定,索性言简意赅的换了种方式劝道。 “我刚刚替你家陛下算了一卦,你家陛下是能长命百岁的,你若是能活得更久,也就更能好好侍奉你家陛下,不是吗?” “那就麻烦仙人为咱家施法了。” “……” 神特么施法,明明是他要消耗自己的灵力来帮他,非要说得像是变戏法那般不痛不痒。他这么一帮,得要修养好久才能恢复了。 男子无语完,让卓公公再次将手臂放到石桌上。 在将自己的部分灵力注入到卓公公的腕处后,男子才再次开口对卓公公解释道。 “公公,我用灵……我施法压制住了你脉象跳动的频率,你的脉象会比常人要慢上许多,这样可以延缓你衰老的速度,你就能够更长寿。脉象跳动得慢,对身体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只是日后公公若是从椅子上站起,又或是从床上起来,速度不要太快,不要猛的一下站起,不然可能会觉得头晕。我告诉公公这些,就是希望公公日后若是被大夫把脉,大夫告诉你你的脉象异于常人,公公用不着惊慌。但若是公公日后被大夫问起你脉象缓慢的缘由,还请公公想出一个理由搪塞过去,本仙不是很想让世人知道本仙的存在。” “公公谨记仙人教诲。” 卓公公说完,怀揣着感激之情,向男子行了个大礼便三步一回头的离开了山洞。三人之中,就只有卓公公在出山洞之时,脸上的表情较为轻松愉快。 李大人看着卓公公笑眯眯的出来,心里颇为诧异。圣上相比之下就显得较为淡定了,圣上一看便知,卓公公定是没有什么所求,所以才能如此快乐,这便是所谓的“傻人有傻福”罢了。 “回宫。” 圣上淡淡的说完,三人就一齐下山朝马车的方向走去。回去时,还是李大人走在最前方,卓公公搀扶着圣上下山。 一路上,马车内的气氛有些压抑,只有马车外的卓公公一边驾着马车,一边乐呵呵的看着除夕京城主街道上人来人往的热闹祥和景象。 马车到达宫门处时,李大人便在马车内向圣上告别。李大人从御用马车上下来坐上了自家的马车,直接打道回府了,而卓公公和圣上则是一路回到了大殿之内。 卓公公将他在山洞里和仙人的对话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圣上,圣上听完弯了弯眼角,他此时倒是颇有些羡慕无欲无求简单快乐的卓公公了。 第276章 第一世的倾心(116) 山洞内,在圣上一行人离开之后,红衣斗篷女子缓缓从山洞深处走了出来。 男子没好气的看了一眼从山洞深处出来的女子,女子同样也回给男子一个无法形容的表情。 “你既然这么会算卦,那你就算算我现在心里想着些什么。” “不用算,在骂我。” “你知道就好。” “……” 女子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算卦,哪里学的?” 原来是在问他在哪里学到的这一套糊弄人的算卦方式。 “本大爷压根就没学过算卦,我只是选了一个比较能唬住人类的方式。” “猜到了。” 男子没有理会女子嫌弃的语气和视线,他收回了面具,拍了拍自己旁边空着的石墩,示意女子坐下。男子好奇的用双臂撑在石桌上,激动的问道。 “真正的算卦应该是怎样算的?你能演示一遍吗?” 女子本并不想给男子演示算卦,她觉得麻烦,但转念一想,若是她这次不给他演示,日后他万一再用那样外行的方式算卦,他们是同类,他会一起败坏她的名声。而且,她也想再算算刚刚离去的那人,那人身上似乎有什么秘密。 ……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安静的坐在石墩上听完男子给他讲述的十年前栖梧山山洞里后续发生的事,听完,他忍不住吐槽道。 “你也太自恋一点了!” 男子斜了一眼面前的小人,用警告的语气说道。 “又想被揉脸了是?!”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乖乖闭上了嘴,但没过多久,他再次开了口。 “说到算卦,我最近遇到了一人,她卜卦的本事也是一流。可按理说她只是个普通人类,没有灵力加持,她如何能将卦算得那样的准?”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刚一说完,山洞里的男子便来了兴趣。 “哦?居然还有此事?是哪位普通人类这么厉害,说出来让我见识见识?” “就是南越皇宫中的三皇妃。” “……” “……”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话音刚落,山洞中的另外两人同时沉默了。 这事…… 跟他俩脱不了干系。 他俩差点都忘记这一茬了。 男子回过头跟靠在山洞中部石壁上的女子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神都是一样的复杂隐晦。 南越三皇妃的卦当然卜的很准,她卜卦的本事在整个天底下能排在第二,毕竟,她这项本该不属于她的特殊本事是从排在第一之人的身上继承过来的。而这个排第一的人,也在这个山洞内。 饕餮诞生于南越,作为南越的凶兽,他本来是有身体的,而这个身体还很威风。 他是龙的第五个儿子,虽然是被赶出家门的那个,但他无所谓,一头兽在南越的土地上浪迹了很久,他也因此知道南越不少不为人知的美味,这些美味都是他自己探寻发现的。 千年以来他做了不少恶,吃过人,也毁过一整个村落。心情好时,他会将人或动物整个吞下,让对方死的痛快;心情不好时,会将到口的美味大卸八块,从他们苦苦的哀求和哭喊声中寻得一丝慰藉。这样的日子倒也过的寻常,只是从某天起,一切开始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某一天,南越的村落里突然开始流传出一则传闻,是有关于他的传闻。传闻上说,他终有一天会自食恶果,他会自己吞掉自己的整个身体,然后凄惨痛苦的死去,从此各位村民的大仇得报,再也不用过每日提心吊胆的生活。 作为人人闻风丧胆的凶兽,他才不相信他的结局会是这样。这则传闻的出现,反倒是给他提了个醒,从他听到传闻的时候起,他就格外关注自己的身体,不让他的身体受到任何伤害。那时的饕餮在心里想着,传闻把他说的也太过痴傻了,哪有人……哪有兽会傻掉自己吃了自己。 起先他的确很是注意,可他的寿命实在太长了,慢慢的,他就将传闻抛在了脑后,开始随心所欲了起来。直到一天夜里,他缩在海上一座孤岛的一块岩石后面小憩,他突然感觉自己饿的不行,明明白天也吃了很多东西,但不知为何自己的胃口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填满。 因为太饿他没有力气出去寻找美味,他打算忍忍,说不定睡着了就不饿了。可他在将自己缩成一团时,头正好埋在了自己的身体之上,原本平平无奇的身体此时不知为何竟充满了令人难以自拔的香味。 他先是稍稍舔了一口自己蜷着的身体,不似平时梳洗身体时那般的姿态,尔后,他又试探性的咬了自己一口。 开始,他并没有将自己身上的肉咬下来,只是不轻不重的咬出了一个巨大的牙印,咬完,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此时他的脑袋已经完全被饥饿所充斥,他又想起了很早之前的那个传闻,不过这次他想到的是,当初的传闻定不会是空穴来风,既然传闻是那样说的,说不定他的身体可能意外的好吃?饕餮就这样带着这种离谱的想法,开始了他的第一次尝试。 第277章 第一世的倾心(117) 他的身体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好吃,但也可以算作美味了,当然,也许是他太饿的缘故。 饕餮刚开始吃自己身体的时候,他还能感觉到从身上传来剧烈的痛意,可随着自己的胃口大开,他逐渐被无穷无尽的欲望吞噬,填饱肚子的满足感让他渐渐再也感觉不到疼痛。当他差点就要继续把他的头也一起吞掉的时候,他的理智在顷刻之间回归。 他是凶兽,即便吃掉了自己的头也不会死去,但那样的纯灵体状态不是他所喜欢的。 他虽不知自己为何生来就是一个人人厌恶喊打的怪物,但他也想在这世间留下点什么。他的寿命很长,相比渺小的人类来说可以算作长生不老,可长生不老并不是无穷无尽,他还是会有死亡的那天,即便那天可能是在亿万年以后。他没死过,他不知道那一天在何时会来。他留着这唯一的头,即便日后他不在这世上了,或许终有一日有人会发现被他藏得很好的头,也会知道这世间有一个像他这样傻的、能把自己身体给吃掉的怪物存在过这个世上。 当饕餮在刚学会脱离自己的头,变成灵体状态去南越与中原的边境那个新的山洞里找同伴述说这一切的时候,他也觉得自己身为一头无恶不作的坏蛋,说这些似乎有些过于矫情了。可那天,山洞里的男子竟难得的没有嘲笑他的想法。 他当时说完没多久之后就离开山洞回去了,刚变成灵体时灵体状态极不稳定,他若是离开他的头太久,灵体消散聚不回来他就真的死了。 饕餮虽然回去了,山洞中的另外两人却似乎陷入了沉思状态。 男子即便知道和他同在山洞中的另外一人不爱说话,她不是一个很好的聊天对象,但他依旧忍不住问道。 “你说,我们到底是为何而生?” 女子依旧穿着她那显眼的红色斗篷,男子问完的许久之后,女子才缓缓说道。 “不知。” “这世上本就有好人也有坏人,又为何特意创造出我们四头凶兽让我们专门出来作恶?我小时候不会去思考这些,可长大了总忍不住考虑这些。究竟是何人何物创造的我们,又为何创造出像我们这样本性是恶,但最终会因作恶过多而被怨气反噬折磨致死这样奇怪的特点?难道创造我们的人比我们更加邪恶,它的恶趣味就是看着我们和神兽相斗,最终全都凄惨的死去?” 这次,女子没有回答男子的问题,这些问题她不是没有考虑过。而且,她隐隐有种感觉,她应该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可她却又不知。 男子突然眼睛一亮,语气稍微轻快了一些。 “你不是算卦很厉害嘛,这些问题不能用算卦来解决吗?” “卦算不了超越自己能力以外的事情。” “算了,这些问题说不定日后就能找到答案,反正我们现在也已经研究出其中一个能避开被怨气反噬的方法了。现在最要紧的是狍子,我感觉狍子自从不小心吃掉了自己的身体后,开始变得多愁善感了起来。南越想要他命的家伙那么多,我们能为他做点什么?” “朋友?” “朋友?什么意思?” “按照人类的习惯,难过的时候就是要有朋友作陪。” “你是说我们过去陪他?” “我不喜欢做多余的事……给他找一个身边之人做他的朋友。” 于是从那天起,女子就时不时来男子住着的山洞,俩人一起找谁比较适合做凶兽的朋友。可南越这么多人,无凭无据的找无异于大海捞针,得选一个日后会跟饕餮有交集的人类才行。所以,某一日,山洞中的女子又算了一卦,这一卦,算到了日后会有一个极其适合灵体状态的饕餮附身的人,这人便是几年之后在南越皇宫出世的三皇子殿下。 女子借着这费掉了自己很多灵力的卦看见了南越的未来,女子将饕餮日后会经常附身在三皇子身上以及南越皇帝最后一共会娶六位皇妃的事告诉了山洞中的男子。 “六个皇妃吗……如今南越的皇宫才刚刚迎娶了二皇妃,那就是说我们需要让三皇子的母妃三皇妃成为那个能陪伴他缓解他情绪的人?” “是三皇妃没错,但三皇妃不是三皇子的母妃,日后会诞下三皇子的人是南越皇帝最后娶进宫的六皇妃。” “真是复杂……还是我们中原的皇帝好。” “……” 趁着女子无语的间隙,男子继续开口问道。 “那为何要选三皇妃?” “人类的感情是变化多端的,如果只靠感情来维系,那个所谓的朋友最后可能会变成敌人,所以,他们还需要有共同的利益关系,他们俩之间的利益交换会帮他们成为坚不可摧的朋友。不过……” “不过什么?” “三皇妃进宫的时间有点晚,不知你家老三能不能等那么久。” “他也是你家老三!她为何很晚才进宫为妃?难道是她不想进宫,又或是南越皇帝一直没有看上她?” “不是,以她现在的容貌她无法进宫。” “太丑?” “太美。” “……” 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因为太美而被皇帝嫌弃进不了宫的。 第278章 第一世的倾心(118) 男子觉得,这样他问一句她说一句实在太令人着急了,于是男子让女子一次性把话全都说个清楚。 不得已,女子说了她这辈子有史以来最长的一大段话。 “她之所以想进宫,是因为想调查妹妹在宫内死亡的真相。她和妹妹的长相一模一样,是同卵双生,若是她顶着现在这副容貌进宫,不仅会引起皇帝的警惕,还可能会让她自己以和妹妹相同的方式遇害。她如今的打算是想等五年或者十年,她打算用五年十年的时间让自己尽量看上去老一些,什么时候老到看不出和妹妹是同一张脸,她再想办法让自己变成虽老却风韵犹存的模样,吸引皇帝的注意。” “五年十年?这还只是娶下一位皇妃要用的时间,等到娶了六皇妃再等三皇子诞生,岂不是花都要谢了?!” “刚刚那一卦算的是南越整个未来,卦太大,一次算的内容太多,可能在一些具体的人或事上会有些许的误差,我再起一卦,单独算算三皇妃身上会发生什么。” “如此甚好。” 就在女子在山洞里卜卦的间隙,男子一边撑在石桌上安静的看女子卜卦,一边思考着她如今也比以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热心多了,以前她从不多管闲事。她出现的最晚,也最神出鬼没。 男子见卦已卜完,幽幽的问道。 “怎样?” “这一卦卦上说三皇妃不久之后就会进宫,有人帮她。” 女子在心里想到,这凡间究竟谁能有那么大的能耐,能助她改变容貌? 女子准备再起一卦,算算何人会出手相助三皇妃。她实在有些好奇,这世上能让她好奇的事并不多。 女子才刚变出一张混合着她灵力的黄色符纸,男子就出言打断道。 “我突然想到,我们不是可以帮三皇妃一把吗?我一会儿就匿名写一封书信,明日一早趁无人注意偷偷投到三皇妃府上。我到时就在信里写到,传闻太泽峰有位隐士高人能帮心诚之人改变容貌,这样说不定三皇妃她家里人病急乱投医,真的信了就寻过来了呢?不过这次,换我躲在山洞深处,你在前面抛头露面帮三皇妃改变容貌,就这么定了!” “……” 得,她现在也不用再算上一卦了,她不用算也知道,那个能帮三皇妃改变容貌且有那么大本事的人,就是她自己。 三皇妃家人收到书信的后几日,便由三皇妃的母亲带着三皇妃寻到了他们这里。女子早已按照男子之前的那样,也变出一副面具戴在了脸上,不过她变出的是银色面具罢了。这次她虽然依旧穿着红色斗篷,却没有戴着她那红色斗篷的帽子。来的是两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她怕她们因害怕而仓惶逃离。 好在南边的山都不如北边的高,三皇妃搀扶着母亲很轻松就找到了太泽峰上的山洞。 当三皇妃母女俩带着惶恐和不安走进山洞之时,女子早已坐在洞口不远处的石墩上等候着她们二位的到来。 “高人,您真的能帮小女改变容貌?” 先说话的是三皇妃的母亲。 女子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三皇……” 女子刚说出俩字,山洞深处的男子就赶忙用隔空传音的方式提醒道。 “她现在还不是三皇妃!” “咳,坐。” 南越皇宫未来的三皇妃扶着母亲坐下,然后自己也坐了下来。 “我改变容貌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不需,你对妹妹的心意感动了太泽峰的神明,神明派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只不过我也只是太泽峰神明的其中一位手下,法力只够为你改变一次容貌,你可得考虑清楚,你这容貌一旦改变,怕是再难改回你如今脸上绝世的容颜了。” 三皇妃没有任何犹豫的答道。 “我不后悔,麻烦高人开始。” “你想变成何种容貌?” “这……还能自己选吗?” 山洞深处躲着的男子也发出了同样的疑问,男子从那时起,就意识到他们的第四位同伴怕是不太简单。 第279章 第一世的倾心(119) 山洞深处的男子一方面有些意外女子说谎的本事,说自己是神明的手下丝毫不脸红心跳,另一方面就是在疑惑她的本事。凶兽有巨大的灵力不假,可他们也如神兽一般无法决定和改变自己化成人形时的容貌,不过,他们倒是可以替凡人改变容貌。 改变凡人容貌需花费他们不多不少的一部分灵力,不过这一部分灵力的作用却十分有限,他们只能照葫芦画瓢的把一个人的容貌原封不动的换到另一个人身上,若是想要随意改变凡人容貌,怕是要花费他们大半的灵力才能做到。 男子知道女子不喜说话更不喜多管闲事,女子既然这样问了三皇妃,就表明这大半灵力可能对她来说不痛不痒,也就相当于间接说明了女子有远超于他们其他三位的巨大灵力,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而且他突然想到,也不知他们现在看到她的这张容貌,是她本来的面貌还是她经过变化过的。 三皇妃问完,女子依旧简短的答道。 “能。” “那……能不能帮我换的越普通越好?而且,若是可以话,能不能把我换成快三十岁女子的模样?” 女子有些不太能理解。 “可你现在不过才十几岁。” “我知道,麻烦高人了。换完之后,我便是三十岁的女子了。” 三皇妃没有多说她为何要换成三十岁女子的缘由,女子也不会多问。就在女子刚准备抬手施展灵力的同时,她突然想到了她在第一卦中看到的南越的未来,其中有一部分是南越皇宫中的。 女子临时起意,将自己的灵力分成了两股,一股灵力进入到了三皇妃的头内,而另一股灵力则是混合着时间之术,飘向了洞外,飘到了未知的未来。 男子在山洞深处一面看着三皇妃的脸慢慢变化,一面若有所思的想着女子分出另一股灵力的目的。他能看到飘出山洞的那股灵力,却看不出那股灵力中的时间之术。 待三皇妃的脸停止了变化之后,女子才继续开口说道。 “好了。” 三皇妃并没有急着找副铜镜或是湖水看看自己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她一脸漠不关心的样子,仿佛只要和之前不一样便好。 “多谢高人。” 三皇妃起身拉着母亲向女子行礼道谢,女子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在犹豫了一瞬之后,女子再次开口说道。 “你既是要替妹妹报仇,我便再助你一臂之力。我将我一半的卜卦本事传授于你,你可想学?” 三皇妃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想。” “你若是要学这卜卦的本事,却不似换脸那般没有代价。你是凡人,没有神明传授你的能力,若是想要卜卦卜得准确无误,你得拿你的寿命去换。卜卦所需的寿命长短与你卜卦的内容相干,内容越复杂越接近你心之所想,你所花费的寿命就越多。我要提醒你的是,你如今一心只想要知道你妹妹的下落,若是你直接用卜卦的方式算出你妹妹在哪,算完,你便会直接死去,这卦的内容,需得你整条生命来换。所以你不能直接卜你妹妹的下落,但你却可以卜类似何人可以助你找到妹妹的下落,那人会在何时出现之类的,你可明白?还想学吗?” “明白了,想。” 女子听完,便抬手对着三皇妃心脏的位置一点,就这样将自己一半的算卦本事传授给了三皇妃,这便是三皇妃卜卦准的可怕的缘由。 三皇妃带着母亲走后,男子从山洞深处出来,对女子开玩笑道。 “我怎看不出你是这般热心之人?之前不是说不喜欢多管闲事吗?” 女子想了想,低头说道。 “你送了他一位朋友,我便送他朋友一些能力,他日后说不定也要用到三皇妃这一身算卦的本事。” “那你分出的另一股灵力是……” 女子没有再继续回答下去。 她在那个卦上看到了南越那头凶兽在未来爱上了一位女子,对于像他们这般冷血无情的凶兽,爱上另一个人并不是一件好事,说不定在关键时候会要了他们的命。那女子会在未来从中原来到南越,南越的那头凶兽会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时就对她一见倾心。 她的那股混合着时间之术的灵力,会在未来那名女子来到南越时才发生作用,她将那名女子变得比她原先的容貌好看上十倍不止。她想着,不是有句俗话说,越好看的女子越危险,希望南越的那头凶兽看到这么好看的女子,能意识到危险,不要爱上她。 女子显然没有爱过别人,也没有怎么跟人类打过交道,不然她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她应该把那名女子变得丑陋不堪,这样才不会被唐风玦体内的凶兽注意到。 其实,被褚君炎阴眼看过的生灵,无论是普通人类还是像小白这般不同寻常的神兽,都会变得奇丑无比,地下赌坊地牢里关着的那群怪物就是最好的证明。小白之所以会变得更美,是因为她如今的容貌是叠加了两种灵力的结果。 褚君炎将她变得很丑,但变丑的同时也将她送来了南越,在小白刚一踏入南越地府的同时,女子几年前施放的这股灵力便在瞬间发挥了作用,又将小白变得很美。这一番折腾下来,小白如今在南越的容貌,就只比她原本的容貌稍稍娇艳一点,依旧很美,但却也与她原来的容貌并不相同。 第280章 第一世的倾心(120) 山洞中的女子和男子回忆完过去,他们谁都找不到一个能敷衍唐风玦体内凶兽的合适理由。 他俩在山洞中装作没听见般的沉默着,反倒是饕餮自己释然了,他自顾自的开口说道。 “也是,你们又不是神仙,怎会知道三皇妃一介凡人为何卜卦卜的这样厉害,算了!” 山洞里的另外两人依旧没有接话。 好人做好事尚且不留名,他们是冷酷无情的凶兽,会出手帮助同伴本身就已经很奇怪了,若是再让他们别别扭扭的告诉同伴他们偷偷为他做的那些,怕是会丢尽他们身为凶兽的脸。 饕餮见另外两人没有说话,便打算回去了,他现在出宫用的是南越三皇子的身份,出宫时间和出宫时长总是要受到严格的限制,每次来太泽峰找同伴时,他还得先想尽一切办法将跟着他一起出宫的侍女和侍卫们甩掉,谈完事后再装模作样的假装走散然后再和他们汇合。 “既然好消息已经带到,那我就先回去了,兄弟们再会!”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心情甚好的哼着歌离开了山洞,回去的路上,他想到了男子给他讲述的那个有关十年前的后续故事。 他记得他有一次揣着一瓶从他头上取下鲜血的瓷瓶,借着唐风玦的身体前往地府里闲逛时,偶然发现了一个沾有他同伴微弱气息的灵魂。那时他忙于选几个亡灵做成无知无觉的亡灵杀手去替他摆平那条青龙做出的怪物军团,并未特别留意那个特殊的灵魂。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情,他忙着在南越皇宫那样艰难的处境中生存下来,就逐渐将那个灵魂抛在了脑后。既然他今日想起了那个沾有他同伴气息的灵魂,那就顺道再沿着三途川去一趟地府,看看还能不能再遇到“他”,说不定“他”就是那三人之中的其中一人呢? 三途川很长,除了宫内的那个源头,中间还有很长一段是在宫外的。他若是回宫从宫内的入口进入三途川,被除了六皇妃和他自己宫里的其他宫女看见,他又得在事后花费灵力清除那些宫女的记忆,他可不想让他能靠近三途川的秘密传到南越皇帝的耳朵里,那不知会被南越皇帝利用成什么样子。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再次轻而易举的甩开了身旁的侍卫,他在南越待了千年有余,对南越的各种小门小巷了然于胸。不过近一年从他附身在三皇子身上之后,他就没什么机会随意去宫外乱转了,唐水瑶新建的那个地下赌坊的大门才因此没有被饕餮知道。 饕餮从宫外找了艘船进入了三途川,他在地府里找了还没到半炷香的时间,他便懒得自己挨个亡灵的查了,那人沾染到的凶兽气息实在太少了,而且他现在也不能靠灵力来找人。自从他答应了三皇妃要替三皇妃找寻柔妃的下落后,他就时常脱离三皇子的身体,如此频繁的附身,三皇子的身体几乎不能承受他在他体内施展灵力了。 “麻烦,要不是为了……我才懒得像这样大海捞针般的寻人。”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一屁股坐在了地府其中一个坍塌了的红褐色土堆上,对着他对面的两个亡灵招着手,一边招手一边说道。 “你俩过来,帮我找个人。”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可以随意驱策亡灵的事,在地府里已经不是秘密了,所有的亡灵几乎都害怕这头没有身体的凶兽,但他们却没有反抗他的力量。 被饕餮点到名的两个亡灵,原本只是路过,可如今只能悻悻的朝“唐风玦”走去,大概他们经过这次之后,宁可绕远路也不会抱着侥幸的心理从“唐风玦”面前路过了。 亡灵在地府里只能行动不能说话,饕餮也没打算和他们你来我往的交流,亡灵对他来说只是可以用来驱使的工具,只有像宁儿那般特别的亡灵,能被他看入眼里。 饕餮摸着下巴自言自语的说道。 “唔,没有见过他影子身边那两人的长相,我该如何描述呢……” 饕餮从土堆上站了起来,一边来回踱步一边思考着,他突然想到了一个能帮他省一些力的办法。 “你们去把地府里姓曹的、姓李的和姓卓的亡灵全都叫到我面前来,一个都不许少!若是有哪一个亡灵不愿过来,我便烧了一整个地府的亡灵,让你们全都魂飞魄散!” 第281章 第一世的倾心(121) 两个亡灵垂着头走远,他们在路上遇到一个亡灵就询问一个亡灵的姓氏,亡灵虽不能说话,但是他们有特有的心灵沟通方式,不需要发出声音便能和对方交流。 饕餮看着远处那两个认真执行任务的亡灵,心满意足的靠在土堆上闭上了双眼。地府里的亡灵不少,他们俩个把每一位亡灵都问到还需花上不少的时间,趁这段时间,他就在这里好好睡上一觉,多休息有助于他灵力的恢复。 饕餮也不知睡了多久,等他再次睁开眼时,一堆亡灵围在他周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睡觉,把他吓了一大跳。 那些亡灵既无法主动碰到他也无法发出声音,没人能将熟睡中的他喊醒,他们只能默默在他身旁等着他自己醒来。 帮饕餮找人的两只亡灵站在队伍的最前方,饕餮开口问道。 “你们俩之中有谁姓曹、李或卓的吗?” 两只亡灵齐齐的摇着脑袋。 “辛苦你们了,你俩可以先走了。” 待两只亡灵离开之后,饕餮又对着面前零乱的站成一堆的亡灵们说道。 “姓曹的亡灵请站左边,姓李的站中间,至于姓卓的就站在右边。” 亡灵们听后,乖乖自觉的分成了三队。 饕餮从姓曹的那一队开始找起,曹姓的亡灵不多,饕餮只找了一遍就来到了中间李姓的亡灵队伍旁边。饕餮从其中一人身上感应到了凶兽特有的灵力气息,饕餮再次返回中间队伍的最前面,又从头到尾探查了一遍,最后他来到了右边卓姓亡灵的队伍,也同样找了两遍,确定了只有李姓队伍亡灵的其中一人沾染了他同伴的气息。 饕餮检查完来到他面前的全部亡灵之后,抬手指着中间其中一位亡灵,用命令的口吻开口说道。 “你留下,其他人都散了。” 所有的亡灵听后都慢慢离去,只剩下那位被“唐风玦”指过的亡灵,一动不动的站在原位。 饕餮走了过去,想到他有可能是他同伴影子的好友,将声音放柔了一些,仰起头问道。 “你是从中原过来的亡灵吗?” 那只亡灵点了点头。 可惜饕餮也不知道他同伴口中李大人完整的姓名,着实有些难办。 饕餮尽量回忆着今天上午他从同伴口中听到的有用信息,对了,既然三人之中有一人是中原皇帝的话…… “你生前是不是侍奉在中原皇帝的身边?” 这次那只亡灵没有立马点头,他浑身上下不知为何剧烈颤抖了起来,饕餮把亡灵的这种反应当成了肯定的回答。 那就没错了,看来面前这只亡灵就是他要找的人了。 饕餮在心里想着,当初他们三人会结伴来到栖梧山的山洞,说明他们三人是很要好的朋友,否则面见仙人这种好事,又怎会随意与关系不好的人分享。 既是关系亲密的好朋友,那他就破例帮他同伴的影子一次,让他影子最好的朋友死而复生,这样这位姓李的人,就又可以陪在他同伴的影子身边了,这样即便是他同伴的影子,就也不会感到寂寞了。 他如今当上了南越的三皇子,才知道皇宫中的友情有多么的难能可贵,想到这,饕餮毫不犹豫的从体内分出一大股灵力,这一大股灵力几乎是他体内现存的所有灵力。他将这股灵力注入到了面前亡灵的身体之中,待灵力和亡灵完全融合之后,这位姓李的亡灵就突然之间在地府里原地消失不见了。尔后,“唐风玦”突然重重跪在了地上,从嘴里吐出了一大口鲜血。如今没有灵力护体,三皇子本身身体内存在的伤痛,成百上千倍的被附身在唐风玦体内的饕餮所承受了,饕餮一边嘴里吐着鲜血一边艰难的说道。 “呵,这可比我吃掉自己的身体还要痛上百倍,要不是为了同伴,我才不愿做这些多余的事情,损人不利己……” 第282章 第一世的倾心(122) 饕餮在地府里原地休息了一小会儿便准备打道回府,今日他出宫出得时间有些太长了,他希望没有多事的人将他何时回宫的消息传到皇帝的耳边,不然他免不了又要去大殿上对着那位不是他父皇的父皇解释半天。 饕餮坐着来时的那只船直接从三途川飘向了皇宫,他没有选择从中途下船和侍卫汇合,他知道他一旦回到了皇宫,会有人传出消息告诉那些侍卫他已经回去了,那些侍卫们便会自己回到宫里去。 他如今真的没有闲力从中途下船了。来的时候他好好坐在船上,撑在船沿上无聊的看着川两岸的景色,可回去的时候他已经是躺在船里的,看到的是被船的轮廓勾勒出的深蓝色蓝天。 下午的阳光太刺眼了,可他也没有力气抬起手臂遮挡在眼前,只能紧闭着双眼任由自己被烈日照射。 饕餮在唐风玦的体内想到,还好凡人看不见三途川中间的川水,不然他现在像个死尸般的躺在这里,若是被凡人瞧见,定会传些什么不好的传闻传到皇宫里,那时候就不是南越皇帝训斥他那么简单了,他的“母妃”大概又会揍得他半死不活。 三途川的川水只有川的两头才会被凡人看见,说是两头,其实也不然,凡人一生只会有一次机会能见着三途川。 如今三途川其中一头并入了南越皇宫,只有南越宫中之人才能看见。他们之所以能够看见,还是因为南越皇宫中的大萨满按照南越皇帝的请求,撒了些从神那里祈求来的药水,才让这三途川的一小段能被皇宫中的一众凡人看见;至于三途川的另一头,则是凡人在死后,才能借着灵魂飘向地府的机会,见一见三途川的全貌。 三途川是单向川流,只能从名为“遗忘”的一头流向名为“往生”的另一头,只有非世俗之人,才有能看见三途川以及从三途川逆流而至的能力。没人知道南越大萨满的来历,也没人知道那瓶所谓的神之水究竟是什么,竟能让冥间的三途川在凡世间显形。南越皇帝的身边正是因为有这样一位神秘且具有巨大神力的大萨满辅佐在身旁,才让他从几位比他更出众的皇子中脱颖而出,坐上了南越皇帝的至尊之位。 饕餮记不得自己在船上又睡了多久,等他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好好的躺在三皇子寝宫的床榻上。 小白看见“唐风玦”在床榻上微微转动了脑袋,便从寝宫门口不远处的坐垫上站了起来,走到床边轻声问道。 “醒啦?” “我是怎么回来的?” “你宫里的宫女路过三途川时发现了躺在船上的你,她回来将我叫上,我们二人轮流将你背了回来。你为何会在船上睡的这样的死?我在船边喊你了好几声,你都没有任何反应,我们将你放到床榻上平躺之后轻轻摇晃你,你也没有任何反应。” 饕餮在唐风玦体内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试图让坐在床边的小白不要担心他。 “我就是出宫的时候太贪玩了,玩得太累,一不小心在回来时睡着了。” 小白知道“唐风玦”没有和她说实话,他脸色如今苍白的如同一个死人一般,可小白并没有多问,人家既然不想告诉她,就自然有不想告诉她的理由,再说她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些。 小白觉得“唐风玦”应是身体又不舒服,才在出宫时半道前往地府里补充阴气去了。 小白不知道的是,现在的“唐风玦”没有了任何灵力,即便饕餮在他体内,他也如同一介凡人一般,这样的“唐风玦”沾染到了阴气,可是会很危险的。 饕餮当时在地府里用完了全身所有的灵力,他即便想赶快离开这个阴气旺盛的冥府,但也没有立马起身离开的力气。他虽只在地府里稍稍休息了一小会儿,恢复了一些体力,但这也让唐风玦的身体被阴气侵染,所以他才会在三途川的后半段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睡了过去。那个需要时不时去地府里补充阴气的是有着灵力护体的凶兽饕餮,而不是如今这个因为同伴受了伤还失去全部灵力的傻狍子。 第283章 第一世的倾心(123) 就在小白在三皇子寝宫里照顾虚弱的“唐风玦”时,大公主寝宫里的萧落白也没闲着。 他从前一天晚上近距离见到那位和失忆前的他藕断丝连的白姑娘之后,就在当晚,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是一位白衣少女一颦一笑的身影。 萧落白在梦里看不清少女的模样,但他梦到了一些和那位白衣少女的过往。她在他背上胡乱的说着些什么的过往,她在他身前毫不在意形象的吃着些什么的过往,她欣慰的看着他笑的过往……他虽不知梦中的白衣少女为何会露出老母亲般的欣慰笑脸,但他就是有种莫名的感觉,梦中的少女就是那位白统领的女儿,即便昨天失忆后的他和她第一次相见时,她穿的并不是一身白衣。 不过,既然昨日他已经看清了白姑娘的长相,那为何梦中白姑娘的容貌他却看不清呢…… 萧落白梦的后半段还出现了一人,一个男人。那人离他很远,坐在金色发着光的椅子上,用懒洋洋却充满威严的口吻对单膝跪在地上的他说着些什么,他想不起来那名男子对他说了什么,不过想必也是很重要的话。 萧落白白天想了很多关于白姑娘的事情,他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冲出去救她,就好像救她是他的本能反应一般。当他的双手环住她的腰时,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熟悉之感扑面而来,那种带着安心的熟悉之感,让他忍不住想要再靠近她一点。 经过昨晚的梦,经过他白天认真反复的思考后,萧落白突然想要赶快找回自己的记忆了。他如今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人或事,若是他不赶快想起他的那些过往,他总觉得自己会失去某个他好不容易才寻到的宝物。 萧落白如今住在大公主的寝宫内,他一个没有记忆的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做的实在有限,萧落白在同大公主一起吃完晚膳之后,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的,低着头对大公主唐月瑾说道。 “月瑾,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平日里萧落白从未对唐月瑾这般说过话,他事事都听唐月瑾的,寄人篱下的他没有反抗主人家的能力。 大公主唐月瑾看到萧落白这般严肃认真的模样,倒觉得有些好笑,唐月瑾笑着开口说道。 “小安子,你有什么想说的直说便是,我又不会吃了你!我们认识那么久,你干嘛这么拘谨。” “小安子”是当初萧落白喝完“唐风玦”送来的神秘汤药醒来失忆后,只记得自己的名字里有一个“安”子,大公主给他起的外号。其实当时萧洛白还记得自己的名字里好像还有个“白”字,只是当时他对周围的环境太陌生了,他选择隐瞒一部分自己能想到的信息。 当时的大公主没敢随便给萧落白安一个姓氏,她怕她一不小心给萧落白安对了姓,万一南越或者中原有人认识他,听到他的真名后告诉了萧落白他真正的过往,那她可就白费那么大一番力气了。 “我……” 萧落白还是觉得有些难以开口,他觉得若是他执意要找回过去的记忆,好像会给大公主一个他觉得大公主对他并不是很好的想法,因为他现在过的并不快乐,所以才执着于找回过去的记忆,可大公主除了偶尔不会对他说真话之外,在生活起居上对他却是极为照顾的,在他面前也从未摆出过大公主的架子。 萧落白顿了顿,深吸了一大口气,终是对着大公主说出了他这段时间最想说出的话来。 “月瑾,我想找回我之前的记忆。” 大公主唐月瑾听完,原本好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唐月瑾将目光从面前站着的萧落白身上移开,垂眸看着地面不知在想着些什么。许久之后,唐月瑾才缓缓开口说道。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你,我们就这样一起幸福的生活下去不好吗……要不了多久父皇就会给我们俩筹办成婚典礼,我们可以一起迎着整个南越的祝福,风风光光的成为夫妻,婚后我会试着做一位合格的娘子。不久之后我们还可能会有我们自己的孩子,从此一家人热热闹闹的生活在一起,这一切……不好吗?” 唐月瑾越说到最后就越觉得失落,声音也越来越小,整个人也开始不由自主的轻微颤抖了起来。 第284章 第一世的倾心(124) 萧落白有些不忍心看到唐月瑾这样,但是既然话已经开口说了出来,他对她造成的伤害就已是无法挽回的状态了,他只能选择视若无睹的继续说下去。 “月瑾,你对我很好,我很感激你。我之所以会成为现在的我,也是因为我过去全部的经历,过去遇到的人或事铸就了现在的我。如今我没有了那些过去,总觉得自己是一个内心空荡荡的人,只有外面这一层躯壳而已……我每天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装作很开心,仅仅是因为不想让你为我而担心。我在人前欢笑,在人后叹息,这样的日子你要我怎样幸福的生活下去?我最近总有种感觉,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人,我真的不想再这样每天浑浑噩噩的过下去了,我想出去找回我自己的记忆。” 大公主唐月瑾听完冷笑一声,笑完,她身体停止了颤抖,变得歇斯底里了起来。 “你觉得你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人,那我呢,我对你就不重要了吗?我就该随意被你丢弃吗?你们一个二个都是这样,对我父皇来说,我虽然是这皇宫里出生的第一个孩子,可他却压根不在乎我!而我的亲生娘亲,她是一国皇后,她有许多事要忙!在她的心里,父皇排第一,她的皇后之位排第二,就连她一直想要对付的二皇妃都在她心里排在我的前面!她对二皇妃都比对我上心!为什么,我对你们不好吗?我费尽心力的想要讨好父皇母妃,讨好你,却换来了你什么?你居然告诉我你不想要我了?你……” 萧落白及时抓住了唐月瑾的手腕,打断了她将要说出口的话。 “月瑾你听好了,你就是你,你用不着讨好任何人!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女孩,你嚣张跋扈无非是想要引起你父皇和你母妃对你的注意,你用不着这样,你其实是个善良懂事的女孩儿。我认识的唐月瑾是会在下暴雨时蹲在地上替皇宫中流浪的野猫打油纸伞的女孩,是那个逛街时遇见街上流浪汉会装作不小心将自己的银子掉到流浪汉碗里的女孩,是那个被父皇随手奖励了一把小野花会开心很久的单纯女孩!你父皇不在乎你,是因为他在做你爹爹和做君王之间选择了后者,你母妃不在乎你,是因为她在你和你父皇之间也选择了后者!他们没有选你,但这并不是你的过错!你以后一定会遇到那个把你捧在手心,将你宠成真正的公主的那一个人!” 唐月瑾因为萧落白的话而逐渐安静了下来,她用十分寂寞的语气问道。 “那个人就不能是你吗?” “我……” 萧落白不太擅长应付女孩子,正不知所措着,唐月瑾好似看出了萧落白的不安,她淡淡的说道。 “你是中原人,不是什么我的青梅竹马。” 萧落白没有接话,他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只是让他想不通的是,他一个中原人士,是如何接近南越军权最高掌权人的女儿,又是如何喜欢上他女儿的呢……难道他是中原派到南越来的探子,想让他从南越内部瓦解南越? 萧落白正专心思考着,唐月瑾看到萧落白一脸平静的样子,转而继续问道。 “你好像并不觉得意外的样子?你知道了?” “不知,我只是隐隐感觉到我不应该是个南越人。” “……” 唐月瑾颓废的跌坐在了垫子上,她觉得她如今就是一个笑话,想尽办法想要隐瞒他的身世,却早已被他察觉。 萧落白看着这样的唐月瑾,终是有些不忍的蹲了下来,蹲在了唐月瑾的面前。 “月瑾,无论我是否拥有过去的记忆,你在我心里都是我重要的妹妹,我即便是找回了记忆,我也不会像你父皇母妃那样对你不理不睬的,你若是遇到了危险,我会替你将危险挡在身前……” 萧落白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安慰到自己面前那个脆弱的女孩儿,她为他做的实在太多了,多到他不知该怎样才能报答她对他的恩情。他所拥有的除了他的心他都可以给她,可她偏偏又只想要他给不了的那颗心。 许久之后,唐月瑾终是开了口。 “你应该知道,我想当的从来都不是你的妹妹。” “我……” “你走。” “月瑾,我……” “走,趁我还没对你发火前快走。” 萧落白略带担忧的看着垂着头坐在垫子上不知道想着些什么的唐月瑾,终是叹息一声离开了唐月瑾的寝殿。 他知道唐月瑾不会对他发火的,只是…… 看来他想要找回记忆的事,只能等日后再找个时机去和唐月瑾再次试着商量看看了。 他…… 不会放弃的! 第285章 第一世的倾心(125) 第二日,萧落白在早膳时间并未看到唐月瑾出现在膳堂内,萧落白知道原因。大概是因为他昨晚对她说的那些话,让她现在暂时不想见他。可明明她才是这里的主人,不该出现在膳房的那个人应该是他才对。 萧落白在吃早膳时,唐月瑾的贴身宫女从桌上随意装了两三种点心,准备送去唐月瑾的房内。 萧落白看见宫女手中的红木食盒后,拿起一旁原本给唐月瑾准备的、没有用过的筷子给唐月瑾夹了几块她爱吃的甜糕和枣泥,可就在萧落白将夹着甜糕的筷子移到食盒前时,宫女却将食盒往后移了移,宫女带着歉意对萧落白说道。 “安大人,实在抱歉,公主特意吩咐我让我务必自己给她挑选几样早膳带去公主的寝殿内,安大人,您看这……” 萧落白将夹起的甜糕放在了自己碗里,然后对宫女笑笑,开口说道。 “无事,照顾好你家公主。” “是,多谢安大人体谅。” 就在萧落白盯着碗里的甜糕想着唐月瑾这次多久才会消气时,他并未注意宫女在出了膳堂之后,在转角处自己打开了食盒的盖子,从食盒里用手拿起一块糕点自顾自的吃了起来,如今的唐月瑾根本不在她自己的寝宫内,唐月瑾让宫女挑的是宫女爱吃的糕点。 皇宫中一处偏僻的竹林附近,出现了唐月瑾和“唐风玦”的身影。 “大姐姐,怎的今日想起约弟弟来这么隐蔽的地方见面?为何不选在大姐姐的宫内或者我宫内?” 唐月瑾有些心不在焉,她正望着面前不远处的竹林出神。 “你既能让人失忆,那你有办法帮人恢复记忆吗?”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觉得有些意外,他不明白为何唐月瑾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让心爱之人失去记忆,眼里心里都只有自己,这将是多么大的诱惑啊,若不是他不了解宁儿的身体状况,怕她喝了三途川的川水会丧命,他都想让他的宁儿也失去记忆了。 如今的宁儿心里装着她表兄,装着唐水瑶,甚至连他宫里的宫女都被宁儿用心对待,他真是觉得有些吃味呢。他虽然很喜欢宁儿的善良和真诚,但他仍想做她心里的那个唯一。 饕餮有些无奈的开口问道。 “是那个人?大姐姐如今为何突然变了卦?” “大概……是觉得自己傻。” 饕餮突然间对人类的情感来了兴趣,他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了解一下人类的感情变化,这样也有助于他了解宁儿。 “大姐姐,你现在不喜欢他了吗?” “我喜不喜欢他很重要吗,他……并不喜欢我。” 饕餮露出了十分惊讶的表情,惊讶得好像他从来没有考虑过会有这种可能。他以为是唐月瑾对那个中原男子腻了、厌烦了,又或者在这短短的几日里,她看上了其他男子,他不觉得那名看起来还挺聪明的中原男子会如此不识好歹。 “可……大姐姐我不理解,你对他的好,就连我都略有耳闻。听说当初你刚带他来皇宫时,父皇被你擅自逃婚和想要嫁给那名来历不明的中原男子气得七窍生烟,当时就要抽那个敢蛊惑你的中原男子五十大鞭,是你护在了他的身前苦苦哀求父皇,因此还不小心挨了十几鞭子……你这样待他,他为何会不喜欢你?” 唐月瑾如今好像已经接受了无论她如何努力,萧落白都不会喜欢她的事实,所以她听到从“唐风玦”口中说出的这些过往,表情也只是淡淡的,并没有任何波动。 “很可笑对?我其实比你更想知道原因。” 难得唐月瑾在他面前不是一副飞扬跋扈趾高气昂的模样,饕餮倒还有些不习惯了起来。看来这次的打击对唐月瑾来说的确蛮大的。 不过…… 饕餮也收起了看热闹的心态,也变得认真的了起来,大概是他现在心里也装着一人,他居然有些同情唐月瑾了起来。 “大姐姐你一点都不可笑!要我说,认真对待自己的感情、敢于将自己真实的心意传达给心爱之人的大姐姐实在太酷啦!” 饕餮在心里也是真的这样觉得的,至少他自己现在都还不敢让宁儿知道他喜欢着她、他想要娶她,关于这点他确实佩服敢爱敢恨的唐月瑾。 唐月瑾听到从她三弟嘴里说出的话后,对着远处的竹林苦笑一声,将头转向了“唐风玦”的方向,抬起手掌轻柔的摸了摸旁边小人的脑袋。 这是唐月瑾第一次伸手去摸“唐风玦”的头,摸与被摸的两人反应过来后同时怔住了。 第286章 第一世的倾心(126) 在此之前,唐月瑾最讨厌的人就是唐风玦了。 饕餮率先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大姐姐的手暖暖的真舒服!” “唐风玦”这话再次让唐月瑾愣在了原地。唐月瑾想到,原来卸下了心里的伪装和防御,与人好好相处竟是一件这么简单的事情。 唐月瑾又苦笑了一声,这次,她在笑曾经那个试图用狂妄和嚣张隐藏自己敏感脆弱情绪的幼稚的自己。 唐月瑾试着用开玩笑的方式来缓和竹林处压抑的气氛。 “这还是我第一天觉得自己有个姐姐的样子。” “大姐姐,我突然好奇,你之前为何一直不喜欢玦儿?” 如今的唐月瑾觉得自己并不需要再隐瞒什么了。 她以前想争夺皇位,是因为她想让她的父皇和母妃、想让全天下人知道她才是这皇宫里最优秀的皇嗣,可就在昨夜萧落白和她说了那些,她一个人安静的想了很久,她突然不想要争这个第一了。 她从那时开始意识到,即便她当了这个第一,她父皇母后开始对她好起来了,那么她的父皇母后也不是因为她这个人、她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才对她好,也只会是因为她有这个能力,能让他们觉得面上有光。这样的好和这样的爱,她一点都不需要。 唐月瑾直接对“唐风玦”说了实话。 “我以前不是一直不喜欢你,我以前是一直很讨厌你……”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听到唐月瑾现在这样对他直言不讳,倒有些不知所措和心虚了起来,毕竟唐月瑾现在没打算瞒他什么事了,他可还有一堆事瞒着唐月瑾。 大公主唐月瑾看到“唐风玦”脸上这副五彩斑斓的表情,她将“唐风玦”表情的含义理解成了她当着他的面这样说他,有些不太给他面子。 唐月瑾终于露出了一个不是苦笑的轻松笑容,眉眼弯弯的对着“唐风玦”解释道。 “是你突然要问我的。”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眨了眨眼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也笑着说道。 “没事,大姐姐你接着说。” 唐月瑾将目光又放回到了远处的竹林里,看着那样静谧的竹林,能帮助她说出她以前从未对除了萧洛白之外的人说出口过的那些别别扭扭的心事。 “以前只有我和二妹妹的时候,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二妹妹性子随了她的母妃,两人都一样的冷淡。四皇妃不喜欢争宠,二妹妹也不喜欢跑到父皇面前和我争宠,父皇大多数时候看到的还是只有我。可从你出生之后,这一切都变了。父皇开始渐渐更喜欢六皇妃了,连带着也更喜欢你。你出生时我九岁,那一年父皇将他的注意力全都给了你,他对你一年的爱顶过对我的九年,你让我如何能不讨厌你……有一次我贪玩,趁侍卫不注意时偷偷溜进了大殿。我知道父皇宫殿里的东西我不能随意乱动,可我还是被父皇书案上晶莹剔透的琉璃珠所吸引,爱不释手。就在我将父皇的琉璃珠拿在手里把玩的时候,父皇回来了。他看清我手里的东西后勃然大怒,命令我放回去,我当时以为我不小心拿了父皇最心爱的一颗珠子,就赶忙将被我摸过的琉璃珠在袖子上蹭了蹭,将珠子上被我摸过的地方蹭干净之后,我便小心翼翼的将琉璃珠放回了盒子里,然后不停的跟父皇道歉……你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了吗?” 饕餮在唐风玦的体内摇着头,好奇的等待着唐月瑾接下来要说出的话。 “父皇将装有琉璃珠的盒子盖好,喊来了大殿门口的守卫,让守卫将这个琉璃珠送到六皇妃的寝宫、送给你,在守卫送珠子的时候,父皇一直在大殿上厉声斥责我,我当时以为父皇是因我乱动大殿内的东西而生气。可没过多久,守卫又拿着盒子回来了,送琉璃珠的守卫告诉父皇你好像不太喜欢这个珠子,那时你还小,守卫说你从盒子里拿起珠子后就重重的将琉璃珠摔在了地上,吓得守卫面色苍白的赶紧跪在地上捡起琉璃珠看琉璃珠是否被摔坏了,所以,再次拿回大殿上的琉璃珠已经是被摔出一个小缺口残缺的珠子了。可父皇非但没有责骂你,还当着我的面夸奖你小小年纪就有了自己的喜好,爱恨分明,甚好。我当时心里虽不是滋味,但想着既然你不喜欢那颗珠子,但我却是十分喜欢的,我就请求父皇能不能将琉璃珠赏赐给我。可父皇只是看着我皱了皱眉,很快便将目光从我脸上移开。他完全没有理会我的请求,装成没听见一般,让守卫再次把琉璃珠送回你母妃的寝宫之中,说若是你不喜欢,就让六皇妃自己处理那颗珠子便是,无论是赏赐下人或是丢了都行。我当时直接泪流满面的问父皇,为何宁愿让你将珠子扔了,都不愿用那样一颗在父皇和你眼里一文不值的珠子哄我开心,难道我还比不过那些下人吗……” 饕餮听到这里有些沉默,虽说他不是真正的南越三皇子,不是唐月瑾真正的胞弟,南越皇帝将那颗琉璃珠送来也是为了哄真正的唐风玦而不是为了哄他,但他毕竟顶着唐风玦的身体,现在在唐月瑾眼里,他就是她的弟弟唐风玦。 不知为何,他好像能感受到属于真正的唐风玦才会拥有的难过,为他这位不受宠却仍对父皇母妃抱有幻想的可怜姐姐而难过不已。 第287章 第一世的倾心(127)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告诉我那颗琉璃珠本就是要送给你的,从他打算将珠子送给你的那刻起,这珠子就已经是你的,他气的是我随意乱动属于你的东西。我当时信了他的鬼话,还期待的问他,‘父皇,那瑾儿可以得到父皇的什么赏赐呀!弟弟能有父皇送给弟弟的礼物,瑾儿也想要父皇送给瑾儿的礼物’……” 唐月瑾模仿着她当时说话的语气,那种天真烂漫中隐隐藏着期许的语气,将唐风玦的心脏刺得生疼。 饕餮捂住唐风玦的心口处,他默默的在心里念到:三皇子,是不是即便你沉睡着,即便你的这位姐姐对你并不好,此时你也仍替你姐姐感到心痛…… 唐月瑾接着说道。 “他在大殿内看了一圈,最后走到了书案屏风后的窗户边,弯下腰从窗户外面抓了一把窗檐下栽着的小野花,将那把小野花随意的塞在了我的手里,问我这样我可还满意……” “……” 饕餮自认为他油嘴滑舌,他以前就是靠着他的油嘴滑舌勾搭村民散养在山上的家禽,让被他勾搭的家禽带他去它主人的村子,然后他再吃掉给他带路的家禽和一整个村子里的人。可此时此刻,这样油嘴滑舌的他,竟说不出一句安慰唐月瑾的话来。 “我那时虽然有些难过,有些失落,可并不想让他察觉。我装成很开心的样子将他随手折的野花高高举过头顶,装成兴高采烈的样子蹦蹦跳跳的离开了大殿。我想,定是我问的太匆忙了,他才没有时间给我准备礼物,才给了我一把野花……后来我大了,不似之前那般单纯了,我才明白他之所以会给我那束野花,是因为他觉得我连大殿上最不值钱最微不足道的毛笔和宣纸都不配上,那个金碧辉煌的大殿上的任何一个东西,哪怕是一粒灰尘,哪怕是一滴顺着房檐窗边不小心流进大殿内的雨水,都不会是属于我的,都不是我能觊觎的。” “……” 唐月瑾又将头扭向了“唐风玦”,她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强忍着泪水说道。 “还有更令人吃惊的,你想不想听?” “……” “后来没过几天,我在我母妃的宫院里放风筝,母妃的寝宫就在大殿的旁边,我的风筝不小心断了线掉在了大殿的后面,我因风筝不见了而伤心不已,哭哭啼啼的让母妃院里的侍卫帮我去大殿附近把风筝找回来。母妃的侍卫回来后,除了将蝴蝶风筝给了我,还给我摘了一枝紫红色的蝴蝶兰哄我开心。我问侍卫他是在哪摘到的这样好看的蝴蝶兰,侍卫说他是在大殿侧面的窗户下发现了一花坛开的正盛的蝴蝶兰,觉得我喜欢蝴蝶风筝就应该也喜欢蝴蝶兰,于是他偷偷摘了一枝想要让我别再哭了,可我当时却哭的更凶了,那盏窗户就是父皇为我摘野花的窗户。我那时才知道我的‘好父皇’特意从那摘了一整坛的蝴蝶兰中选了一束野花给我,原来,我不仅配不上大殿内的东西,就连大殿外窗户下的蝴蝶兰我都不配拥有。” “……” “我当时在侍卫面前哭着哭着就笑了,起码父皇还愿意亲自动手给我摘一束野花,还愿意弯腰去摘那野花呢!可为什么连一个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侍卫都愿意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去摘一枝蝴蝶兰哄我开心,而他,他明明可以正大光明不冒任何危险的去那么多专属于他的蝴蝶兰之中随便挑一枝不怎么好看的蝴蝶兰送给我当礼物,他都不愿。”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听完唐月瑾的这一段话,连在内心冒出一串省略号的心情都没了。 第288章 第一世的倾心(128) “你说,你让我如何不去讨厌你,如何不去恨你……可我现在明白了,我恨的不该是你。” 唐月瑾告诉“唐风玦”的只是她经历过的一部分而已,还是很小的一部分,后来这样的事她经历的多了,也就麻木了,一次次满心的期待被最亲近之人反复狠狠的按在地上摩擦践踏,她的心渐渐碎成了粉末,于是她开始换了种方式想要证明她父皇是爱她宠她的。 她开始肆无忌惮的犯大大小小的错,开始一言不合就惩治那些让她不快的人,哪怕那人是朝廷重臣,然后借由她即便这样任性妄为,她父皇也不会过多责骂她来找到她父皇在乎她的蛛丝马迹。 她心里清楚,她父皇是看在她母妃的面子上才不会把她怎样的,可她不愿意承认;她也知道,若是她父皇哪怕在乎她一点点,她也用不着用这种方式来寻求一些微弱的慰藉,可她不愿意面对。 昨夜,萧落白清清楚楚的告诉了她她父皇和母妃都没有选择她,她才开始强迫自己面对这个残忍的事实。她想了很多,她不想再继续那些无谓的挣扎了。 两人在竹林前沉默着。 唐月瑾在心里想到,自己还是有些许的进步的,之前她跟失忆的萧落白讲这些时,原本只是想唤起萧落白对她的同情。可她说着说着就忘了讲这些事的目的,变成开始向萧落白倾述了起来,还哭的稀里哗啦的,很是难看。如今,她却已经可以强忍着眼泪尽量平静的说完这一切了。 她期待着有朝一日她能笑着对萧落白口中那位将她捧成真正公主的专属于她的男人讲完这一切,然后俩人一起笑着调侃他们过去的经历,笑着将那些曾经过不去的伤痛统统抹掉,好好开始新的生活。 饕餮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觉得他既然占着唐风玦的身体,就应该为他做些什么,于是饕餮拧巴的开口替真正的唐风玦道着歉。 “大姐姐,抱歉,我不知道你还经历过这些,若是我知道,我……” 唐月瑾不想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她转换了一下心情,换上她平时那副没心没肺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笑着开玩笑道。 “你若是知道了怎样,若是知道了就将那颗被一岁不到的你摔坏了的琉璃珠转送给我?” 饕餮也酸涩的跟着唐月瑾笑了起来,笑着回道。 “大姐姐你怎么还惦记着那颗琉璃珠呀,一会儿我回宫里找找有没有什么比那颗琉璃珠还要稀罕的宝贝,找到后我让人送到大姐姐宫里。” 饕餮相信,真正的唐风玦应该不会怪他擅作主张拿唐风玦宫里的宝贝送给大公主唐月瑾的,因为自从他说了这句话之后,他心口处的疼痛慢慢消失了。 “不用,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了。” “可十岁小孩儿的唐月瑾还想要那颗小小的珠子。” “没大没小,怎么跟你长姐说话呢……我现在可是十六岁的小孩儿了,是见过世面的人,看不上那些。” 唐月瑾说完,两人一起在竹林前舒心的笑了起来。 笑完,饕餮先开口问道。 “言归正传,大姐姐是南越的大公主,要权势有权势,要样貌有样貌,这样的大姐姐那位中原男子都不喜欢,那他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人?” 饕餮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怕宁儿也会不喜欢他。 他原先以为,一个人若是有相貌金钱,又有身份地位,若是这样一个出众的人,一心一意对另一个人好,那对方必定会爱上这样如天仙般完美的人。他此前以为没有人能抵抗的了像他们这般皇室子弟坐拥一切的身份和魅力,可那名中原男子竟会不喜欢他的大姐姐,他如今也有些不确定了。 唐月瑾低着头认真思考了一番,她虽不知萧落白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但她仍可以回答她三弟提出的这个问题。 “你还小,感情这种事哪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呢?你不理解我为何拥有那么多他仍不喜欢我,可反过来想,他又拥有什么呢?我不知他的来历,不知他的身份地位,不知他家贫或是富有,可我仍是喜欢他。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无关他拥有的一切。” 饕餮忍不住问道。 “所以大姐姐是知道他不喜欢你,所以便也不再喜欢他了,才想要给他恢复记忆?” “不,我是喜欢他喜欢到即便知道他不喜欢我,我也想替他实现他所有的愿望,不忍看到他有任何一丝丝的难过。”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听到后终于忍不住问道。 “大姐姐,这样的喜欢是一种什么喜欢?” 第289章 第一世的倾心(129) 饕餮在心里觉得自己对宁儿的喜欢好像还没有达到他大姐姐那个地步,他原先以为他对宁儿的喜爱已经是很深刻的了。他也不忍看到宁儿难过,可他只能实现宁儿大部分的愿望,若是宁儿对他说她想要离开南越、离开他,他怕是不会如她所愿。 那…… 若是宁儿说她不离开南越她就会觉得难过,他又该如何抉择呢? 他以前好像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他只单纯的以为他对宁儿全心全意的好,宁儿是不会觉得难过,也不会想要离开他身边的。 就在饕餮独自反思的时候,唐月瑾已经想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概括来说,就是比喜欢自己还要喜欢他……” “可是……我们每个人不都应该更喜欢自己一些吗?哪还会有比自己更重要的东西呢?” 唐月瑾没有反驳“唐风玦”的想法,曾经她也是这样觉得的,可人都是会变的,尤其是当心里的那个人出现的时候。 唐月瑾再次摸了摸“唐风玦”的脑袋,以一个长姐的口吻说道。 “你的想法没错,按理说应当如此。但或许未来的某一天、某个时刻,你会突然意识到这世上有远比你自己还要让你珍惜的人或东西存在,当失去它的那天起,生不如死。不过……身为你的长姐,我并不希望你会有这么一天。” 饕餮在唐风玦的身体里笑笑没有说话,他如今确实体会不到唐月瑾所说的那样浓烈的感情,自然无法感同身受。 “所以……” 唐月瑾继续说道。 “你有办法帮他恢复记忆吗?” 饕餮无奈的回道。 “我的确有帮他恢复记忆的方法,只是不巧,其中一味能帮助恢复记忆的药材在近些日子已经被用完了……” 其实不是近日,就是昨日,那味所谓的药材就是他的灵力。 “如果大姐姐不急,能等上半年之久的话,差不多这味药材玦儿就能替大姐姐搜罗齐全了。” 唐月瑾口中喃喃的念叨着。 “半年……” 她害的他失去了记忆,她不想再让他受失忆的折磨长达半年之久。 “还有其他什么可以绕过那味药材的方法吗?” “有倒是有,只是……” 饕餮说到这脸色有些不好,唐月瑾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大姐姐应该也知道南越最南边的那个炬龙峰,那是我们南越唯一一座没有带与‘水’有关的任何字的山峰,不仅是与‘水’无关,而且还用了带‘火’的‘炬’字来命名……” “我知道,我从小就听过好多关于炬龙峰的可怕传闻。” 饕餮笑的有些勉强,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告诉唐月瑾真话。 “如果我告诉大姐姐那些传闻都是真的呢?” 唐月瑾不可置信的回头,不自觉的提高了嗓音。 “传闻是真的?这世上真的有龙?” 饕餮在心里吐槽到,还不止一条呢,而且南越唯二的两条龙都想要弄死他,当然,他也想要弄死他们。 “真的有,而且炬龙峰上的那条还是一条火龙。” 唐月瑾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将嘴唇用力向上抿起,不情不愿的说道。 “你该不会是要说,我们上了那炬龙峰,把炬龙峰上的火龙打败,取了他的内丹就能让小安子恢复记忆了?!呵、呵呵呵……” 唐月瑾说完还忍不住干笑了两声。 “呃,不至于,用不着杀死他,但也差不多,反正两者都是会要了我的小命。” 唐月瑾被“唐风玦”口中说出的能恢复萧落白记忆的方法震惊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因此才没注意到“唐风玦”说的是要了“他”的小命,而不是要了“他们”的小命。 唐月瑾听完颓丧的说道。 “那就是说还是只能老老实实等到半年后了……” “嗯。” 饕餮在心里想到,若是他还有灵力的话那还好说,说不定能想到个办法从那条火龙的手中诓骗到一颗焰魔珠,然后他再利用灵力逃走,反正那条火龙无法离开炬龙峰。可就是这么的不巧,他昨日在冥府为了复活同伴的好友,用光了他全身上下所有的灵力,且施展这种有违天道的复活之术,会让他体内的灵力恢复的十分缓慢,还会伤了自身。 他即便再同情南越大公主唐月瑾的遭遇,可她毕竟也只是他名义上的姐姐,他并不后悔为了同伴做那件“多余”的事情,同伴当然要比他这位“大姐姐”重要上许多。 就在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在竹林处自个儿沉思,而他旁边的唐月瑾正想着一会儿回去该怎样向萧落白道歉之时,竹林里冒出了两位不速之客。 第290章 第一世的倾心(130) 看到来者是何人之后,“唐风玦”和唐月瑾立马警觉了起来。 “三殿下、大公主,陛下有请。” “……” “……” “唐风玦”和唐月瑾两人一边一声不吭的跟在皇宫的侍卫身后朝着大殿走去,一边同时在心里想到,今天出门真是没看黄历。 唐月瑾转过头看了一眼和她并排走着的“唐风玦”,想着可能是因为刚刚自己太过惊讶,说话声稍稍有些大了才引来了附近的侍卫,让她和她的三弟在竹林里私会一事被发现。 既然是她先约他出来,又是她害的他们俩被侍卫发现,一会儿等到了大殿,她准备将责任全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只是,她可能又要挨几鞭子了,上次替萧洛白挡的那几鞭子都还没有好全。他们的父皇最不喜欢他的皇嗣在私底下见面,尤其还是在这样一个隐蔽的地方,好像他们是在密谋夺权篡位一事一般。 竹林离大殿很远,唐月瑾不至于傻到选一处大殿附近的地方和她的三弟商量秘事。如今侍卫也算是押着他们俩去往大殿,只是碍于他们的身份侍卫没有直接上手,但也绝不会让他们坐上马车去大殿里面见陛下。 唐月瑾越走越是发现她身旁的小人儿脸色就越是难看,她十分担忧“唐风玦”的身体状况,时不时扭头望一眼身旁的小人儿。若是往常,她还可以将他背在背上让他少走点路,可她一会儿打算自己揽下全部的罪责,那她就不能表现的和她的三弟太过亲近,否则他们父皇一定会一起罚他们二人,她三弟脸色苍白成这样,显然已经撑不起鞭刑的责罚了。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靠着硬撑,硬是走到了大殿之上,经过昨日的事,他身体实在太虚弱了。 他本打算和唐月瑾见完面就直接回宫里修养,如今看来不仅不能回宫修养,他可能一会儿还要受点皮肉之苦。 饕餮暗暗想到,不过好在真正的唐风玦身体一直不算很好,如今他面色不佳的站在大殿上,站在南越皇帝面前,也不会暴露什么,倒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希望一会儿他受到皮肉之苦时,自己能咬牙坚持到底,以他现在的状况若是他在大殿上疼晕了过去,醒来的便会是真正的唐风玦了,而且他还没有了立马附身回去的能力。 “唐风玦”和唐月瑾齐齐在大殿上向他们的父皇行完礼之后,南越皇帝探究的目光就立马扫向了大殿上站着的二人。他装模作样的开口问道。 “玦儿,脸色怎么这般不好,需不需要朕替你将大萨满请来为你诊治诊治?” “让父皇担心了,孩儿没事,不必麻烦大萨满过来一趟。” 饕餮可不敢让大萨满为他诊治。这南越皇宫他就只躲过两人,三皇妃和大萨满。可若是让他在这二者之间选一个他更惧怕的人,那还得是大萨满了。三皇妃毕竟只是一介凡人,可大萨满居然有能让通往冥界的三途川显形的能力,这也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既然玦儿身体无恙,那便说一说正事。你们姐弟二人……可是在竹林处叙旧?” 饕餮先在大殿上开了口,他想到唐月瑾虽然现在开始变得有头脑了起来,可论心机,应该还是比不过他的,南越皇帝这问题明显是想给他们俩挖坑,他怕唐月瑾会辨别不出。 “父皇,我和大姐姐一直生活在皇宫里,我们二人从来都不曾远离过皇宫,何来叙旧一说?站在我旁边的又不是才回到皇宫之中的二姐姐。” “哦?那你们二人单独在竹林处聊了些什么?” 南越皇帝将“单独”二字念的很重,警告的意味明显到不能再明显了。 这次“唐风玦”和唐月瑾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他们没法提前商量口供,若两人说出来的不一样,那无异于是自掘坟墓。 南越皇帝看到如此安静的“唐风玦”和唐月瑾二人,周身的气压又低了一分,他冷着脸问道。 “怎么,是不能让朕知道的事情?” 匆忙之下,唐月瑾在心里想到,押他们二人过来的是守卫皇宫的御林军而不是她父皇身边的贴身护卫,御林军一直被白清杨统领着,那是不是代表着御林军的为人也如白清杨那般…… 不管了,她只能选择赌一次了,赌押他们二人过来的那两名御林军也如白清杨那般的宽仁正直。 第291章 第一世的倾心(131) 唐月瑾孤注一掷的表演了起来,说是表演,但也不太恰当,她只是恢复成了平时在人前大家都看得到的那个南越大公主唐月瑾而已。 如今站在大殿之上的唐月瑾没有了对她父皇的期待,她的冷笑声便开始真的透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冷笑声中轻佻的尾音又仿佛有种自嘲般的意味在里面。 “呵呵,我以为父皇应该再清楚不过?毕竟我平日里是怎样一副德行皇宫之中好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以前的唐月瑾只敢用这副张狂轻浮的口吻对除她父皇和母妃之外的人这样说话,可如今为了触怒父皇让她父皇只罚她一人,她对着她高高在上的父皇也是如此讲话。唐月瑾虽早已在来的路上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这么多年她对她父皇的崇拜和敬仰还是让她在说完话后稍稍抖了一抖。唐月瑾用垂在身侧的右手悄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心里对自己暗暗骂道:真是没有出息。 一旁的“唐风玦”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和疲惫之感,他虽有些意外唐月瑾的反应,但是他现在大脑中已经被全身的疼痛所占据,他没有余力去思考唐月瑾为何突然作出这种反应、说出这种话。 坐在金光耀眼的龙椅上一脸傲慢的南越皇帝显然被唐月瑾突然转变的语气弄得有些恼怒,以前他这个大女儿对他可是无比尊敬的。 “月瑾,怎么跟你父皇说话的……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该和和气气,什么事都好商量,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南越皇帝说完,扫了站在唐月瑾和“唐风玦”身后的两名侍卫一眼,侍卫们眼睛直视着前方,并没有因皇帝扫向他们的眼神而露出任何惧怕之色来。 南越皇帝看着这样丝毫不畏惧他的御林军,对白清杨这位御林军统领的不满和怒意更甚了一分,他心里想要弄死白清杨让其他人取而代之的想法也在此刻深深刻在了脑海里。 唐月瑾在心里偷偷给自己鼓了下气,然后继续用冷漠的口吻接道。 “好商量?瑾儿觉得并不好商量,父皇对三弟的偏心实在是太明显了……” 南越皇帝眼睛里闪过一道不悦,他声音也跟着冷了起来。 “怎么又扯到了朕的身上?朕不是在询问你们为何会聚在竹林里吗?” “因为我和三弟聚在竹林处的缘由就是和父皇有关!父皇昨日太偏心三弟了,我昨晚回去越想越气。我气不过,今日一大早就将三弟叫来了竹林处,狠狠骂了三弟一番。” 南越皇帝试图从唐月瑾和“唐风玦”二人身后的御林军侍卫脸上读出有关于唐月瑾话里是真是假的信息,可那两名侍卫依旧只是面不改色的直视着前方。无奈,南越皇帝只好顺着唐月瑾的话先说下去。 “月瑾,你是姐姐。长兄如父,长姐也如母,你应该担起教育弟弟的责任,而不是去嫉妒弟弟无故责骂弟弟。” “不是无故,我都说了,是因为父皇偏心!” “你!” 皇帝气急,只吐出一个“你”字,他右手用力摁在龙椅的扶手上,胸腔剧烈的起伏着。气完,南越皇帝又开始在龙椅上平复着情绪,大殿内只有呼吸声传来,安静的有些可怕。 南越皇帝突然在龙椅上想到,刚刚只有唐月瑾的一面之辞,一旁的“唐风玦”却并未开口,他们俩在竹林到底说了些什么还不能就这样轻易的断言。于是,南越皇帝又将注意力放在了“唐风玦”的身上。 “玦儿,你来说说,你长姐在竹林里同你说了什么?”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听后暗暗在心里吐槽了一下这个多疑惹人厌的狗皇帝,然后轻笑着回道。 “父皇,大姐姐都说了她是在竹林里骂我,你就算让我来说,我说的也是我在竹林被大姐姐骂呀……” 饕餮虽不知唐月瑾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但既然唐月瑾都已经这样说了,他也只能附和着她,他俩说的若是不一样,那不是自己没事给自己找事嘛。 饕餮觉得很是麻烦,若是一直让南越皇帝在这里怀疑来怀疑去的,那自己岂不是一直要在这里罚站,不能早些回去休息了,想到这,“唐风玦”开口继续说道。 “父皇,您若是不信,不然就让我和大姐姐同时说一句她在竹林里骂我的话,看一会儿我们说出来的话一不一样不就行了吗……在来大殿的路上我和大姐姐可是一句话都没交流过,不信您可以问问我身后的侍卫。” 第292章 第一世的倾心(132) “唐风玦”之所以这样说也是因为他清楚御林军的品性,他们公正敢言,负责维护皇宫内部的安全和稳定。他们虽不会帮唐月瑾和“唐风玦”说话,但也不会出言坑害唐月瑾和“唐风玦”,他们只说实话。 “唐风玦”身后的御林军侍卫在收到皇帝投来的询问眼神之后,主动开口答道。 “回陛下,在来的路上三殿下和大公主的确不曾交流过。” 皇帝神情有所缓和,大概是“唐风玦”语气里的笃定让他暂且相信他们没有骗他这个皇帝。 “朕也不是不信你们,只是朕做事凡事都要讲究章法,不然南越岂不是就要乱套了?朕虽信任你们,可其他人仍需要你们给他们一个交代。若是没有直接的证据,其他人问起你们在竹林里做些什么,朕拿不出这个证据又这样放过了你们,那朕今后如何服众?” 饕餮在唐风玦体内又骂了南越皇帝几句,明明是他自己不信,居然还说的这样冠冕堂皇。饕餮心里虽是这样想的,但依旧低下头双手作揖对南越皇帝行了个礼,嘴里敷衍的说道。 “父皇英明。” “那你们二人在朕倒数完三二一之后就一齐开口,记住,不是朕不信你们,是天下人不信你们。” 唐月瑾和“唐风玦”听后齐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唐月瑾如今对她这位父皇再没有了滤镜,竟觉得以前那些她深信不疑、从她父皇口中说出的安慰之词一戳就破,她从前居然还傻傻的当了真。 “唐风玦”此时一面听着南越皇帝嘴里念出的倒数数字,一面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唐月瑾能和他有一些默契。 刚刚唐月瑾在竹林处其实就只有一句话是在吐槽“唐风玦”,其他都是在讲她自己的往事。他希望唐月瑾能在关键时候聪明一回,能明白过来他想让她说的就是在聊到他身上时,她一开口说的那一句话。 不过唐风玦体内的饕餮也不能确定唐月瑾一会儿说的就一定会是那一句话,他也在心里犯着嘀咕。他也赌了一把,不然他的身体实在撑不下去了。 就在南越皇帝念完“一”的时候,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然后他便开口复述了他想要让唐月瑾说的那一句话。 “大姐姐说,她以前不是一直不喜欢我,她以前是一直很讨厌我……” “我说,我以前不是一直不喜欢三弟,我以前是一直很讨厌他……”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在听到旁边之人说出和他相差无几的话后,悄悄松了一大口气。还好,事情按照了他预想中的那样发展,他一会儿可以早些回去休息了。 “为何你们二人说的是这么一句?” 饕餮早就想到南越皇帝会问出这个问题,因为这句话严格来说并不算是在骂他,以南越皇帝经常疑神疑鬼的性格,他一定会追问这么一句。 饕餮已经准备好了问题的答案,他想都不想的回答道。 “父皇,因为大姐姐骂我的那么多句,就只有这一句能够入耳的,后面的着实有些……”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说完,在大殿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苦笑表情。 他这样说不是想将南越皇帝的怒火转移到大姐姐头上,而是这个理由是最具信服力的一个理由。 南越皇帝听到他说出的这个理由,会想到唐月瑾是因为害怕被父皇骂,才挑了最轻的一句说了出来,而他则是不想让父皇听到那些不堪入目的脏话,所以也选了这么一句说出来,因此他们才会说出同一句话来,不然他们俩说出一模一样的话多多少少都显得有些太过刻意了。 南越皇帝要的不是一个完美的理由,太过完美才会惹人怀疑,只有像这样将唐月瑾塑造成骂得很难听的一个带着“缺点”的理由,南越皇帝才会毫不犹豫的相信。唐月瑾如今已经提前告诉了南越皇帝她是在竹林骂他,那这个“缺点”也只能唐月瑾来做了。 第293章 第一世的倾心(133) 南越皇帝并没有因为刚刚“唐风玦”说唐月瑾骂得太难听而生气,他现在显然已经相信了唐月瑾和“唐风玦”二人真的是在竹林里一个在骂人,一个在挨骂。他的儿女教养不好总比聚众谋反更让他感到安心。 南越皇帝非但没有斥责唐月瑾,反而还将语气放缓放轻柔了些,对唐月瑾语重心长的说道。 “月瑾,你是玦儿的长姐,更是这南越皇宫的大公主,说话做事要注意分寸,不能口出狂言,更不能说那些个污秽之词,记住了吗?” “是,父皇,瑾儿知错。” 唐月瑾这个低头认错的乖巧模样南越皇帝十分满意。 既然知道自己的子嗣不是在聚众商量着谋反,南越皇帝便有了关心其他事的心情。 “知错了就行。不过,你们还是违反了皇宫里不允许皇子公主们私下见面的规矩,朕还是要罚你们二人!罚之前,瑾儿你先同朕讲一讲你为何会觉得朕昨日偏心?” 南越皇帝最擅长打一个巴掌给一颗枣,如今这“巴掌”他们已经挨过了,现在是他有意想要拉近他和他儿女们的距离了。 若是以前,唐月瑾会觉得这是她父皇在关心她,可如今,唐月瑾只会想着他是在刻意塑造一个善解人意的好父亲形象,想让他们少生点事端表面上相亲相爱,不过她还是得顺着她父皇的话说下去,否则就没法达成她独揽罪责的目的了。 “瑾儿就是觉得不公平!当初瑾儿带瑾儿的心上人回皇宫时,父皇百般刁难,不仅仅是刁难,父皇甚至还打了瑾儿和瑾儿的心上人,可三弟将三弟喜欢的女子带到父皇面前时,父皇却全是夸赞。父皇,你若是不喜欢瑾儿你直说便是,犯不着用这种方式告诉瑾儿,最后还搞得大家都不愉快!” 唐月瑾这番话的意思实在太明显了,饕餮要是再没意识到唐月瑾想要干嘛那就是他没有脑子了。唐月瑾不仅冲撞了他们的父皇,还特意将对他们父皇应该用的敬称“您”换成了“你”,她一定是故意的,她这样做就是不想让皇帝一次责罚两个人。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微皱着眉看向了唐月瑾,唐月瑾却好似全然没有看到他的目光一般,直勾勾的直视着南越皇帝。 南越皇帝也如唐月瑾所愿的那般大发雷霆,皇帝听完立马狠狠拍了一下面前的桌案,噌的一下从龙椅上站起,厉声厉色的低吼道。 “放肆!你同你弟弟说话没有长姐的样子朕尚且没同你计较,如今你跟朕说话也变得这般没有规矩,你现在哪还有点南越长公主的样子!你这般同朕说话跟街边的泼妇有何区别!你别忘了,朕不仅是你的父皇,朕还是这南越的皇帝!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朕说话!来人!”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睁大了双眼,南越皇帝喊人进来不用脑袋想就知道,他是气极准备要给唐月瑾用刑了。 饕餮刚准备强忍着不适替唐月瑾求情,却看到了唐月瑾趁南越皇帝将目光放在了走进大殿的侍卫身上没有注意他们二人时,微微对“唐风玦”摇了摇头,饕餮这才暂时按兵不动,只是他此时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唐月瑾在心里想到,不就是再挨上几鞭子嘛,有了第一次,这第二次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她不怕。 刚进来的两名侍卫是南越皇帝安排值守在大殿门口的侍卫,是他的心腹。侍卫们朝皇帝行完礼之后,南越皇帝微眯着双眼露出一股狠戾之气。 “朕的瑾儿没有规矩出言顶撞朕,还有辱南越大公主的名号,给她上冰火鞭刑。” “是,陛下。” “是,陛下。” “?” “?” 直愣愣站在大殿上的唐月瑾和“唐风玦”两人瞳孔不约而同的放大,两人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他们二人都在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出现了幻听,多听了个“冰火”二字。 冰火鞭刑是南越特有的刑罚,可以算是南越最重的刑罚之一了。受过冰火鞭刑的人,若是身体强壮的成年男子,轻则卧床三月有余,重则伤筋动骨终身无法恢复。唐月瑾她一个十几岁的柔弱少女,受了这冰火鞭刑无异于直接要了她的命,不对,是比直接要了她的命还要痛苦很多。 冰火鞭刑施刑时用的并不是普通的鞭子,是还要在鞭子上混入两种大萨满研制出的药水。 红色的药水和人的皮肤接触以后,能产生剧烈的灼烧之感,仿若身体真的在火上炙烤着一般;而蓝色的药水则是能让人感受到蚀骨的寒冷。 比起这两种药水能带给人的剧烈疼痛之感更要可怕的是,这两种一冷一热的极端感受会不停折磨摧残着受刑人的意志,冰火鞭刑在施刑施到最后时,受刑人都一心求死,南越皇帝曾用这种极端的方法撬开了一个视死如归的匈奴细作的嘴。 也正是因为冰火鞭刑实在太过残忍,大殿上的唐月瑾和“唐风玦”才会怀疑他们是否听错了皇帝的旨意,就连唐月瑾和“唐风玦”身后的两名御林军在听到“冰火鞭刑”后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唐月瑾带着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被其中一名侍卫用粗壮的麻绳绑在了刚抬进大殿的十字形木桩之上,而另一名侍卫正将鞭子挨个放入冰火鞭刑专用的红蓝色两种药水之中浸泡,以确保鞭子上全都充分吸入了两种药水。 就在侍卫准备施刑的同时,饕餮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思考着到底有什么办法才能阻止南越皇帝阻止现在的局面。 就在饕餮专心且紧张的思考之时,大殿上又闯进来了两人,这两人便是在大殿台阶前遇到对方的小白和萧落白。 第294章 第一世的倾心(134) 小白和萧落白会在大殿出现并不是偶然。 唐月瑾今早从寝宫里出来时,心情也同昨晚一样沉重,她只同宫女说了自己要独自去外面散心,让宫女们都别跟着就出了院门,所以唐月瑾是独自来到的竹林,可“唐风玦”却不是独自赴的约。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在出自己的寝宫时,想到经过昨日他的灵力全都消耗殆尽之后,他还需要一个他能完全信得过的侍卫来保护现在的他。 他们每个院内配的侍卫都是由皇帝亲自挑选的,说是为了护着各院主子的性命安全,以防刺客,实则是为了光明正大的监视各院,大抵是南越皇帝也知道自己无能,很怕手底下的人造反。 三皇子院里的侍卫刚开始也是皇帝的人,可后来三皇子的母妃六皇妃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选了几名御林军的人来护卫三皇子的院子。御林军虽没有那么让人厌烦,不过饕餮依旧不敢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他们手中。 饕餮在临出门之际想到了上次派去会稽寻找青龙下落的那几个亡灵杀手,大半的亡灵杀手虽都在会稽的某一处客栈被唐水瑶给解决了,可还有两名亡灵杀手“活着”回来了。前段时间因为宁儿的出现,让他暂时停止了和青龙的做对,竟差点忘了那两只和他的头藏在一处的亡灵。 饕餮在出三皇子的宫殿后,先去找了那两名亡灵杀手,不过他只喊上了其中一名看上去机灵点的。这两只亡灵是他偷偷弄进宫里面的,他不想太引人注意。 “一会儿跟着我出去一趟,你跟在我身后十几米左右的距离便成,不要离我太近,也不要让宫里的其他人瞧见你。我会绕小路过去,这样你跟着我就更不容易被人发现。若是我出去这趟平安无事,等我回到寝宫后你就自行回到这里;若是我晕在了哪里,我身边有人就不需你露头,若我身边无人,你就将晕过去的我完好无损的带到我自己的寝宫内,将我交给我宫里的宫女,你便速速离开再回到这里,明白了吗?” 那只被饕餮点到的亡灵杀手乖乖的点了点头,饕餮捏了捏这只亡灵的身体,亡灵的身体如今跟他的头待在一起,他很早之前输进这只亡灵体内的灵力因此保存的很好,除了被唐水瑶打散的部分,剩下的灵力丝毫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减少,这只亡灵体内的灵力用来送他安全回到寝宫,可是绰绰有余的。 饕餮觉得当初自己那个让两只亡灵杀手和他的头待在一起的决定实在是太聪明太机智了,他如今身体没有任何灵力,不能再给亡灵们补充灵力,若是这两只亡灵体内的灵力不够充裕,送他回宫的半路他们就又会变回透明的状态,立马被传送回地府里去,那他岂不是就要暴尸荒野了……虽说路上他也不是一定就会晕过去就是了。 就这样,当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和唐月瑾在竹林前见面时,他们不远处的竹林里还藏了一人,那人便是偷偷跟在“唐风玦”身后来到这里的亡灵杀手。 在“唐风玦”和唐月瑾二人在竹林前聊天时,这只亡灵就默默的候在竹林里,通过竹子与竹子的间隙观察着他主子的状况。 当“唐风玦”和唐月瑾被两名巡逻的御林军侍卫发现时,饕餮悄悄给了藏在竹林里的那名亡灵杀手一个眼神,让他去他母妃的宫里搬救兵到大殿。 饕餮当时虽没有和那名亡灵杀手对话,但亡灵杀手体内有着饕餮特有的灵力,即便饕餮不用开口发出声音,他也能在心里给他下达命令。 “唐风玦”和唐月瑾被侍卫带走之后,那名亡灵杀手先是观察了一下四周,待看到附近无人之后,便迅速朝着竹林的另一边跑去。 那名亡灵杀手最后来到的是三皇子的寝宫,而不是六皇妃的寝宫。 饕餮在情急之下忘了他从未跟那名亡灵杀手说过关于他母妃的事情,那名亡灵杀手又怎会知道后宫的哪一位妃子是他的母妃,而且以那名亡灵杀手的身份,亡灵杀手尚且不能出现在人前,又怎么可能去询问宫中之人三皇子的母妃是谁,她的宫殿又在哪里。 其实,那名亡灵杀手连三殿下的宫殿都不曾去过。 当初饕餮将他偷偷带回宫里时,摸黑直接带他来到了藏有饕餮脑壳的地下洞穴,直到今早饕餮进入这秘密的地下洞穴时,他才第二次见到阳光。但好在,亡灵杀手和普通杀手的区别就在于他们不是真正的活人,亡灵死后没有了身体,失去触觉和味觉的他们嗅觉和听觉会比常人灵敏许多,那名亡灵杀手正是循着饕餮附身着的唐风玦身上的味道才得以找到了三皇子的寝宫,才成功见到了三皇子宫殿里的宫女和小白。 第295章 第一世的倾心(135) 那名亡灵杀手在到达三皇子寝宫时,并没有走正门。他翻墙进入院内之后,正巧碰上了打扫后院的宫女,宫女在看到一个黑影迅速跃入三皇子寝宫时,把亡灵杀手当成了刺客。 宫女刚丢下扫帚准备放声大叫时,亡灵杀手赶快跑到了宫女面前,一边捂住宫女的嘴巴,一边将她按在了院墙之上不让她跑掉招来前院的侍卫。 宫女被捂着嘴发出支支吾吾的声响,这轻微的声响立马被待在房内思考的小白发觉,小白从窗户跃出,顺着院内的小道偷偷靠近宫女所在的位置附近。 小白本想要悄悄从亡灵杀手的后背靠近,趁他不注意时偷袭救出宫女,可亡灵杀手的听力也非同寻常,小白还没靠近之时,亡灵杀手就立马转头与小白对视了起来。小白大吃一惊,正疑惑着这名制住宫女的黑衣人听力为何会这般的好,以及回忆着她好像在哪里闻到过黑衣人身上这种特殊的香味。 亡灵杀手不想让越来越多的人过来他这里,他本打算摸进三皇子的寝殿,用毛笔和宣纸将速去大殿解救三皇子的消息写下来,再用身上的暗器将纸条钉在院内路过之人身后的木墙之上,这样一来他即便不用露面,也可以传达有关他主子的消息,结果却在刚进院内就翻了车。 亡灵杀手只好开口对着他身后的小白喊道。 “三皇子有危险,他被人押去了大殿,皇帝不会放过他的!你们速去找三皇子的母妃前往大殿解救三皇子!” “啊?” 亡灵杀手说完,顺便松开了宫女,还给宫女道了声歉。 小白急急忙忙的问道。 “发生了何事?” “三皇子和一个女人在竹林处私下会面被侍卫发现了,说是要带去大殿,三皇子派我回来搬救兵!” 小白不解的问道。 “一个女人?” 亡灵杀手在这皇宫内只见过他主子一人,并未见过大公主,但他突然想起侍卫在见到他主子和那个女人时对他们二位的称呼,亡灵杀手立马答道。 “我想起来了,是大公主!” 小白没有多心,她想着这个黑衣人大概是三皇子身边的人,没有见过大公主也很正常。 宫女听到亡灵杀手提到大公主,便也焦急的接话道。 “三殿下今早是同我提起过要去见大公主一面,三殿下嘴里还念叨着不知大公主这么急着找他到底是有何事……” 小白和宫女对视一眼之后,宫女忽略掉她身前那位长得很像刺客的男子,着急忙慌的对小白说道。 “白姑娘,那我就先去通知六皇妃了,再晚点可就来不及了!” 宫女说完刚准备转身小跑着离开时,小白及时叫住了宫女。 “等一下!” 宫女回过头问道。 “白姑娘还有何吩咐?” 小白想到三皇子和六皇妃的母子关系并不融洽,这次应该又是三皇子惹出了什么麻烦,需要六皇妃替他收拾烂摊子,若是就这样让六皇妃知道了,三皇子说不定只是从南越皇帝手上逃过一劫,可又落到了六皇妃手中,还是免不了一顿毒打。 “这样,你先不用去告诉六皇妃了,你去一趟大公主的院内,将大公主也被带走的消息告诉大公主院里的人。我现在去一趟大殿,看看能不能将三皇子带回,若是我去了半个时辰都还没有回来,你便再去通知六皇妃,让六皇妃去将三皇子解救出来。” “好,我现在就去大公主寝宫。” 亡灵杀手见消息已经传到,他就准备回地下洞穴里待着了,后面的事就不是他一个亡灵能够操心的了。 宫女一个人走向了一边,小白和亡灵杀手两人则是直接沿着院墙翻墙出去了。 等来到三皇子寝宫外,小白问道。 “你知道大殿怎么走吗?” 亡灵杀手摇了摇头,小白轻叹一声便离开了原地,她只能一边走一边问了。 如今她有了白清杨小女儿的身份,倒是给她在宫里的行动带来了诸多方便,至少,她在问宫中侍卫大殿在哪时,侍卫不会问她缘由二话不说的便指给了她大殿的方向,给小白省去了不少时间。 小白一路是用双腿来到的大殿,而三皇子宫内的宫女则是出了寝宫直接坐上马车来到了大公主寝宫门口。 宫女在大门口见到了在院内踱步思考的萧落白,她对着萧落白和大公主院内的宫女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简短的描述了一番,萧落白做出了和小白同样的抉择。 萧落白对着大公主院内的宫女说道。 “月瑾平日里这样照顾我,我现在是一定得去大殿上看看情况的。这件事你先不用告诉皇后,比起大公主和皇帝,皇后定是向着皇帝的,我一定会想到办法将大公主平安带回,你就安心在院子里等着。” 就这样,萧落白嘱咐完大公主的宫女后也动身来到了大殿。萧落白得到消息确实比小白略晚一些,但大公主的寝宫就在大殿附近,所以当小白匆匆跑到大殿之时,萧落白正巧也来到了大殿。 由于情况紧急,二人只是在大殿台阶前互相点头打了个招呼,就立马闯进了大殿。 第296章 第一世的倾心(136) 大殿门口的两名侍卫如今都在殿内准备着行刑,大殿门口并没有人阻拦小白和萧落白,小白想着如今自己有白清杨女儿的身份,皇帝应该不会太为难于她,她才敢直接走进了大殿,可萧落白为何也直接跟着她进到了大殿。站在大殿之上的小白心里百思不解着,小白在心里想着难道公主驸马的角色也这么好用? 皇帝看到没有通报就突然闯进大殿的二人,稍稍有些恼怒,语气不善的对小白说道。 “中原男子没有规矩也就罢了,你一个大统领的女儿,为何也这般没有礼节?” 小白扫视了一下大殿四周,看到被绑在十字木桩上的大公主,以及大殿上面无血色的三皇子,心里暗暗觉得不妙。 小白拉着萧落白,两人一齐对南越皇帝行完礼之后,小白垂着头答道。 “陛下,实在抱歉,宁儿在听到三殿下被叫来大殿上时,竟一时关心则乱忘了规矩,还请陛下责罚!” 小白这个乖乖认错主动求罚的态度,让南越皇帝没再与她计较。南越皇帝如今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他也不好同十岁出头的少女发太大的火气。 “这次便算了,若是再有下次,朕一定会重重罚你!” “谢陛下饶恕,宁儿谨记在心。” “你倒是有心,竟敢顶着圣怒替玦儿求情,那朕不答应你和玦儿的婚事看来都不行了,呵呵……” 婚事? 南越皇帝的一句话,让大殿内的三人都怔住了。 小白听后虽有些茫然,但她如今也没空理会这些,只能晚些再问一问三皇子他们俩为何突然有了婚事;饕餮也没料到南越皇帝会突然提起他们的婚事,他有些紧张又有些高兴的站在大殿上一言不发的沉默着;萧落白则是在听到后下意识的皱着眉,对这桩婚事起了抵触之感,可他却不明白他心里的抵触究竟从何而来。 小白和萧落白闯入大殿给饕餮争取到了思考解救唐月瑾方法的时间,唐风玦体内的饕餮看着拿着鞭子不断向唐月瑾靠近的侍卫,开始在大殿上不停大笑了起来。 饕餮先是笑的很是低沉,但很快笑声变得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放肆了起来。 “哼哼哼呵呵哈哈哈哈哈……” 饕餮这一笑,成功让大殿内的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了“唐风玦”身上。饕餮笑得好似停不下来一般,笑罢,他甚至还抬起胳膊擦拭着脸上因大笑而笑出的眼泪。 皇帝意味不明的看向“唐风玦”,略带深意的问道。 “玦儿可是突然想到什么高兴的事了?为何笑成这样?” 饕餮没有理会南越皇帝的提问,换上一副十分敬佩的语气,对唐月瑾说道。 “大姐姐,虽然你刚刚在竹林里骂了臣弟,可臣弟实在佩服大姐姐对父皇的一片孝心,竟然到现在都不肯对父皇说出事情的真相,你宁愿承受这冰火鞭刑,都想要给父皇一个惊喜,臣弟甚是佩服!大姐姐不愧是我们南越的长公主,这勇气这胆量,绝非常人可比!” 饕餮说完,甚至还夸张的对着绑在十字木桩上的唐月瑾抱拳鞠躬行了个大礼,以表他对她拳拳的佩服之心。 唐月瑾投来了疑惑的目光,她不理解“唐风玦”说这话是想要干嘛,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何苦再多拉一个人下水。 南越皇帝显然也被“唐风玦”的话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了起来,皇帝忍不住问道。 “玦儿,你这话是何意?” 饕餮转而将身体转向了南越皇帝,故作羞愧的说道。 “父皇,玦儿对父皇撒谎了,玦儿知错。” 饕餮说出来的话让大殿内的一众人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哦?你对朕说了什么谎?” “父皇,其实大姐姐今日叫我去竹林,不光是骂我,还和我说了一些其他的事……” 唐月瑾一听心里一惊,她实在搞不清楚她的三弟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难道他要告诉他们父皇她通过控制萧落白失忆和恢复记忆来达到控制萧落白的事情? 唐月瑾担忧的望向了萧落白的方向,她不怕死,她如今在这皇宫中失去了希望,死与不死对她来说并没有区别,可她不想连累萧落白。 “父皇……” 大殿内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唐风玦”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大殿之内除了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和南越皇帝之外,都逐渐紧张了起来。 “大姐姐今日找我来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骂我,而是想和我联手……” 唐月瑾听后更加不解了,他这样说不就等同于把他们俩同时往火坑里推吗…… 第297章 第一世的倾心(137) 南越皇帝听完脸色黑了三分,冷声问道。 “联手?联手做何事?” “联手想要送父皇一份大礼,给父皇一个惊喜……” 饕餮没有一次把话说完,他将头再次转向了唐月瑾的方向,对着唐月瑾微微颔首,带着歉意说道。 “大姐姐,实在抱歉,臣弟要食言了。大姐姐对父皇虽情谊深厚,可臣弟也着实不能看着大姐姐瞒着父皇为了给父皇一个惊喜而平白受了皮肉之苦。若是父皇事后知道了真相,父皇一定也会感到懊悔的,臣弟不想大姐姐受苦,也不想看到父皇懊悔不已的表情,所以臣弟不打算再帮着大姐姐一起隐瞒下去了,望大姐姐不要责怪臣弟。” “……” 唐月瑾一声不吭的沉默着,小白和萧落白则是在大殿上开启了看戏模式,这剧情的走向变化的太快,他们俩稍稍有些跟不上节奏了。 饕餮对着唐月瑾道完歉,又继续对南越皇帝解释道。 “父皇,大姐姐在竹林其实也并不是真心想要骂我,她是想对我说,即便她不喜欢我,讨厌我,可她仍想同我一起给父皇送上一份礼物以表孝心。大姐姐对我说她如今幡然醒悟,觉得父皇这么多年将南越治理的井井有条实属不易,她以前没体会到父皇辛苦,可经过前些日子的宫宴,父皇一面要忙于国事,一面还要着手准备宫宴维系南越皇族跟各个王公贵族之间的关系,实在是太过辛苦了,大姐姐给臣弟讲到这儿时还忍不住哭了起来……” 饕餮轻笑一声,好似想起了他的大姐姐刚刚在竹林处哭着说心疼父皇的画面,觉得好笑而忍不住笑出了声。 南越皇帝依旧一知半解,他简短的说道。 “继续说下去。” “大姐姐在竹林问我究竟送给父皇一个什么样礼物会比较合适,我就在竹林前和大姐姐讨论了起来。大姐姐和我想到了一处,父皇身边有了像大萨满一样厉害的臣子,大姐姐和我都怕父皇会看不上我们二人精心为父皇挑选的礼物。所以,我们想送父皇一个连大萨满都无法帮父皇弄到的礼物……父皇,您还记得我之前跟您提到过的长生不老药吗?” “朕……记得。” “我跟大姐姐提到了送父皇这样一个神奇的礼物,大姐姐也觉得很好,我便告诉了大姐姐关于这长生不老药我已经有了些眉目。” 小白和萧落白两人对视了一眼,他们俩并不相信这世上真有这么神奇的东西存在。可小白和萧落白不信,不代表想要长生不老的南越皇帝会不信。 南越皇帝显然来了兴趣,他语气缓和了很多,让唐月瑾身旁最近的那名侍卫先给唐月瑾松了绑,然后皇帝压制着内心的喜悦,状似平静的自言自语道。 “居然这么快就有了眉目?” “是,我将长生不老药可能的所在之地告诉了大姐姐,我们二人便琢磨着怎样才能悄悄出宫替父皇取来这长生不老药给父皇一个惊喜。” 南越皇帝正想着关于长生不老药的事情,他心不在焉的回道。 “你们二人有心了。所以……这长生不老药在哪才能寻得?”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回头望了唐月瑾一眼,经过第一次,唐月瑾很快便明白了“唐风玦”这个眼神的含义,于是二人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炬龙峰。” “炬龙峰。” 唐月瑾和“唐风玦”的异口同声轻松让皇帝相信了他们二人是真的在竹林前商量着给他准备惊喜的事。至于发现唐月瑾和“唐风玦”的那两名御林军侍卫,他们虽然略微听到二人的对话内容,但他们对于南越皇帝随意上冰火鞭刑一事略感不满,二人都不希望执掌南越的皇帝是一位暴虐无道的君王,所以他们二人都并未多嘴。 “那……” 南越皇帝只说了一个“那”字,他在心里打着小算盘,思考着该让谁去替他取来这长生不老药才最为妥当。他是南越的皇帝,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炬龙峰的危险。 南越皇帝在心里想到,他刚刚既然没问清楚就绑了他的大女儿,还准备给她上重刑,若是再派她前往,显然有些不太合适,不如…… 南越皇帝眼里有一道精光闪过,他缓缓将目光放在了小白和萧落白二人身上。若是他们二人死了,他完全不会觉得心疼,这样说不定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将长生不老药取来。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在看到南越皇帝看向宁儿时,他立马意识到南越皇帝在想些什么。他刚准备带着怒意开口,南越皇帝却先他一步说道。 “那不然就派你们二人去一趟炬龙峰。你们一个是瑾儿的人,一个是玦儿的人,你们二人前去也同样能代表瑾儿和玦儿对朕的心意。” 第298章 第一世的倾心(138)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尽力压下了内心的愤怒,他假笑着对南越皇帝说道。 “父皇,既然长生不老药的线索是玦儿发现的,那玦儿也想跟着他们一同前往。玦儿对这药的了解比他们二人要多上一些,玦儿跟着去便能多一分希望,也好过他们二人无功而返。” 南越皇帝坐在龙椅上托腮犹豫着,炬龙峰是何其的危险,若是他唯一的皇子折在炬龙峰上,如今这后宫除了六皇妃,其他妃子都喝下了药无法诞下皇子,六皇妃会不会因为他害玦儿丧命而不愿再给他生一个皇子出来,那他这皇位怕是坐不安稳了。 饕餮很清楚南越皇帝因何而不愿他一同前去,能让南越皇帝放弃长生不老药的就只有比药本身更重要的皇位,他若是这趟出去死在了炬龙峰,皇帝怕是不好跟大臣们交代。 “父皇,玦儿想单独跟父皇说几句话……” 皇帝瞟了一眼面面相觑的小白和萧落白,不耐烦的对众人说道。 “玦儿和瑾儿留下,其他人先离开。至于你们二位……就站在殿外等候。” 小白和萧落白自然明白皇帝口中的“你们二位”指得是他们俩个,两人齐齐行完礼之后,便率先走出了大殿,大殿内的四名侍卫则是跟在小白和萧落白身后也出了大殿。 小白和萧落白走到大殿台阶前,两人不约而同带着担忧的神情回头望向了大殿,此时小白和萧落白身后只站着两名御林军的侍卫,剩下两名侍卫则是继续值守在大殿两侧。 出了大殿之后,两名御林军侍卫恭恭敬敬的趁着小白转头的间隙对着小白喊道。 “大小姐。” 小白先是一愣,而后慢慢反应过来他们二人是在喊她。 “你们是白统……是爹的手下?” “是的。” 小白在心里想到,看来前几日的宫宴之后,白清杨已经交代了下属她的身份。只是小白有些不明,白清杨心里也清楚她并不是他真正的小女儿,他们只是在做戏,可为何做戏要做到这个程度?小白总有种平白占了别人的位置,抢了这位置上原本主人家应有待遇的感觉,虽然原本的主人已经不幸早早离开了人世。 小白正被从心底里升出的愧疚之感所笼罩的时候,两名御林军侍卫的其中一名再次开口说道。 “大小姐,白统领命令我们给大小姐带一句话。统领说若是我们日后在宫中巡逻时碰到了大小姐,让我们告诉大小姐统领和大少爷希望您有时间能抽空回家一趟。” “回家?” “是的。” “白……爹和哥有说因为何事要叫我回去一趟吗?” “统领并未向属下说明。” “好,我知道了,有时间我会回去的。” “那,大小姐,我们二人继续去皇宫中巡视了。” “嗯,辛苦你们了。” 两名御林军侍卫说完便同小白抱拳行礼告别,他们二人在走了几步之后,两人用眼神心照不宣的交流了一番。 他们二人在大殿上也听到了皇帝要派他们统领最珍视的大小姐去炬龙峰给皇帝取那个异想天开的鬼药,他们二人打算等巡逻到偏僻处,从宫里悄悄放只信鸽给统领报声信,若是等到他们二人夜晚换岗时再去报信怕是就来不及了。 大殿的平地前如今就只剩小白和萧落白二人,这是小白第一次觉得她和萧落白单独在一处会有些尴尬,气氛也有些僵硬。 大殿内三皇子不知在跟南越皇帝说着些什么,小白等得有些无聊,她偷瞄了一眼旁边的萧落白,看到他脸上紧绷的神情之后,小白便走到了萧落白的身前,两人面对着面,小白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喜欢大公主?可你知不知道,你不属于这里。” 站在大殿前的萧落白心情肉眼可见的不好,他不知自己因何而觉得心里堵得慌,好像就是从南越皇帝提起什么狗屁婚事的时候起,他浑身哪哪都觉得不对劲。 萧落白盯着身前用亮晶晶的眼睛抬头望向他的、让他觉得不爽的那桩婚事的主角之一,没好气的开口答道。 “我知道,我是个中原人。” 小白觉得有些意外,她以为大公主不会让萧落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小白此时倒是颇有些佩服起南越的大公主了。 小白并不知道南越大公主是才告诉萧落白实情的,所以她随口感叹道。 “看来大公主确实很喜欢你,居然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萧落白现在不想聊任何有关于感情的问题,他因刚拒绝了大公主的心意而感到内疚,这时却又偏偏冒出了另一种他读不懂的情绪。 在萧落白看来,自己并不是那种脚踏两只船喜爱权势攀龙附凤的卑鄙小人,即便自己曾经失忆了,失忆前的他也绝不会是那样的渣男。那么,他和大公主之所以会订亲,自然就是已经同眼前的白姑娘断了联系,他若不是真心放下了白姑娘,那他当时肯定也不会同意和大公主的婚事,他会觉得这样对大公主太不公平了。可既然自己已经放下了白姑娘,如今听到白姑娘和三皇子的那桩婚事,自己缘何会觉得难受?萧落白觉得自己越活越回去了。 第299章 第一世的倾心(139) 带着这样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萧落白犹犹豫豫的开口问道。 “我们以前……是和平分手的吗?” “分手?分什么手?” 萧落白看着面前的少女在听到他说出的话后脸上真到不能再真的疑惑表情,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瞪着他那如黑曜石般的眼珠,惊讶的开口问道。 “什么?以前我们从未分手过?” 十五岁的小白大半时间都是在灵隐寺中度过的,在灵隐寺那样一个出尘脱俗的地方,怎会有和尚告诉小白分手是何意。 小白不理解分手的含义,但她估摸着可能是和分别、离别差不多的意思。小白想着,他们当初确实没有分别,是萧落白自己不告而别的,可能萧落白就是想问她这个问题? “是啊,我们没分……手过。” 小白说完觉得硬是要让她把“分别”改成“分手”,她说起来还有些不大习惯。 “……” 萧落白听到小白肯定的回答后,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 难道他以前真的是个渣男…… 在大殿平地处等候的两人谁都没再继续说话,萧落白不停的怀疑着自己,他正思考着会有人失忆后就性情大变了吗…… 这么说,那还是他对不起白姑娘了…… 萧落白看着在大殿前安静等候着的白姑娘,他用低沉与自责的口吻对小白道歉道。 “对不起,当初我那样对你……” 萧落白说的是他当初没有和小白说分手俩人就不明不白的结束。 “没事呀,我相信你那么做是有你自己的理由的。” 小白说的是萧落白当初没有和她打声招呼就独自一人来到南越的事。 小白这样答完,萧落白想到白姑娘竟对他是这般的信任而更加难受了。 小白看着紧咬着下嘴唇眼神躲闪垂眸看着地面的萧落白,一时间不太能理解萧洛白为何会是这种反应,她歪着脖子抬起手腕挠了挠脑袋。 萧落白先是在看到小白向左歪着脑袋思考的样子后愣了一瞬,然后又一眼瞧见了小白白皙的手腕处露出的红色手绳,萧落白盯着红色手绳又是一愣,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想起了点什么。 就在萧落白愣神的时候,唐风玦体内的饕餮从大殿上走了出来,唐月瑾并没有跟在饕餮的身后。 萧落白看见走到他眼前的小人身后并没有唐月瑾的身影,他望了一眼大殿然后开口问道。 “月瑾为何没有跟你一同出来?”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想到刚刚在大殿上皇帝说出的话他就来气,于是饕餮便带着一丝怒意回道。 “父皇将大姐姐扣下当作人质,命我们去炬龙峰替他把药找来……时间紧迫,我们边走边说。” 小白有些不太能理解,大公主不是皇帝的亲生女儿吗。 “哪有人拿自己的女儿当作人质的?” 饕餮小声骂道。 “他哪是人……” 他是狗皇帝! 饕餮边走边望了一眼走在小白右边的萧落白,隔着小白对萧落白说道。 “父皇大概是发现了你很重视大姐姐的安危,他怕你这个中原男子不会为他尽心尽力,因此才扣下了大姐姐。至于我和宁儿,我们在父皇眼里都是南越人,我们在乎的亲人的生死都是他一人说了算,他不觉得我和宁儿会敷衍对待找药一事。” 萧落白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他没听出唐风玦体内的饕餮无意间说出的“在父皇眼里”几个字的含义。若是萧落白有心注意,他一定能想到若是小白真的是个南越人,三皇子又何必特意加上这几个字。 饕餮说完,小白突然发现了刚刚那句话里的不对,若是炬龙峰只是一座普普通通没有任何危险的山峰,又何须抓个人质来确保他们此行会不遗余力的找药。小白想到这对独自走在前面一言不发的“唐风玦”问道。 “我们真的要去那个什么峰?” 饕餮面色不善的答道。 “嗯。” “可……那个长生不老药真的能在炬龙峰上找到?” “这世上哪有什么长生不老药。” 饕餮的回答让小白和萧落白都有些不解。 这次换萧落白问道。 “若是没有长生不老药,那我们为何还要去一趟炬龙峰?” 饕餮心不在焉的答道。 “炬龙峰上虽没有长生不老药,但有能帮你恢复记忆的东西。反正都是要去一趟,就当是替你去找回记忆,反正我也答应了大姐姐要帮你恢复记忆。” 饕餮说完在心里暗暗想到,这长生不老药是不好找,可能帮中原男子恢复记忆的焰魔珠也不好找,而且,他现在还要想想如何才能让宁儿知难而退。炬龙峰他们两个大男人去就够了,他不想让宁儿跟着他一起冒险。 饕餮想到这,突然停住了脚步,步子急促想着心事跟在饕餮后面的小白差点撞到了“唐风玦”的后背。 “怎么了?” 饕餮换下了那副他平日里惯用的七岁孩童的天真模样,用认真复杂的眼神看向小白,试探性的对小白说道。 “宁儿,你能不能自己回屋子里去,炬龙峰我和你表……和他两个人去就够了。” 宁儿…… 她的名是“宁”? 萧落白在大殿上并没有怎么注意小白的自称,毕竟大殿上的气氛实在是太紧张了,如今平安从大殿上出来,萧落白竟觉得他们两个人的名字意外的相配,一个是“安”,一个是“宁”,合在一起就是“安宁”了,寓意意外的好。 第300章 第一世的倾心(140) 小白想都不想的摇着头回道。 “不行!” “炬龙峰很危险,不是你一个女孩子想去就能去的!如果说南越皇宫是能将人折磨成行尸走肉的囚笼,那炬龙峰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死亡之地,登上炬龙峰的活人就没一个能完整走下来的,缺胳膊少腿都算是运气好的!” 饕餮这一番言论显然没有吓着小白,小白毕竟不是普通的人类少女。 小白听完在心里想到,她虽不知炬龙峰上的怪物究竟有多么的可怕,不过总不会比传说中的那四头凶兽还要可怕。小白压根不会想到,站在她面前的小人就是她口中的其中一头凶兽,而这头凶兽也很怕炬龙峰上的那条火龙,而且,炬龙峰上有的却不只是那一条火龙。 “那我就更要去了!你这么小的小孩都可以去,我一个比你年龄还要大一些的女孩为何就不能去了?我武功很好,我去我还能护着你!” 萧落白在听到小白说她武功很好的时候下意识想要开口反驳,可话到了嘴边,硬生生被萧落白给忍住了。 难道是之前的记忆?可他身旁的少女是南越手握军权的重臣之女,这样的武将之女应当是从小习武,武功不会不好,自己又为何会起了想要反驳她的念头? 饕餮没见识过小白的武功,但他觉得小白口中的武功大抵也就是花拳绣腿自保的程度而已。饕餮在原地微恼着,如今他没了灵力,无法当着另一个人的面不露痕迹的将宁儿弄晕,着实有些棘手。 小白见“唐风玦”还没有松口,她便将当初用来对付萧落白不带她一起来南越的那个方法用来对付着“唐风玦”。 “你若是不带着我也可以,大不了我就悄悄跟着你们,等到了炬龙峰,你们也拿我没有办法。” 小白这说话的内容和完全没得商量的神态再次让萧落白觉得熟悉,萧落白想要借着这强烈的熟悉之感试着能不能回忆起过去的一些事情,可他除了觉得头痛欲裂之外,并未能想起任何一点有关于他的过去。 萧落白单手捂着脑袋露出痛苦的模样,饕餮看着这样的萧落白,好心劝道。 “你最好还是别试着想起过去,若是我们这一趟能成功拿到火龙体内的焰魔珠,你的记忆自然便会恢复。你若是现在强行想要唤起记忆,可能最后会落个痴傻的田地。” 小白听后赶忙走到萧落白面前阻止着萧落白回忆过去。 “快别想了、快别想了,有我呢!我们一定可以拿到那个什么珠子的!” 她还要将萧落白安全带回中原,若是到时候萧策和林若雪知道萧落白变成了痴傻的男儿,怕是要扒了她的狐狸皮不可。 萧落白只能轻叹一声点点头。 三人又继续往前走了一小段,等走到了大殿所在的院落之外,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对着面前的二人说道。 “你们可有什么防身保命的东西要带着上路?若是没有,我们便直接出宫前往炬龙峰。” 小白和萧落白都不是这宫中之人,并没有什么家当放在皇宫里,他们二人齐齐对着“唐风玦”摇了摇头后,饕餮便直接带着小白和萧落白来到了宫门面前。 在饕餮拿着从皇帝那要来的出宫令牌给宫门口的六名侍卫看过之后,侍卫便放行让小白一行人出了皇宫。 等出了宫门之后,小白看着他们三人着地的六条腿,忍不住问道。 “我们为何不坐宫里的马车直接前往炬龙峰?”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凑到小白跟前小声回答道。 “宫里的马车?若是坐宫里的马车就会有宫里的侍卫跟着监视我们,我们要是路上累了想要休息一会儿,在他们眼里就会变成我们没将皇帝的旨意放在心上,敷衍对待。我们这一趟本就不可能找到长生不老药,若是再落人把柄,等我们回到宫里怕是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原来如此……” “一会儿我们去最靠近皇宫的一个集市上买三匹马来,我们一路骑马过去。” 饕餮话音刚落,萧落白就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小白,好像他早就知道她不会骑马一般。 小白听完没有吭声,大概是怕她说她不会骑马三皇子就不会让她跟着他们一同前往了,所以小白只是趁三皇子没有注意到她的时候,心虚的快速眨了几下眼睛。三皇子虽没有注意到小白这一小小的举动,可萧落白却看在了眼里,他此时突然有种带着两个孩子闯荡江湖的感觉了。只是当时的萧落白不会知道,他眼中这两个所谓的孩子,都比他要大上千岁左右。 第301章 第一世的倾心(141) 小白一行人出了皇宫走了不到两炷香的时间,便来到了南越一个热闹繁华的集市。小白看着与京城集市截然不同的南越集市,全然忘记了刚刚知道要去危险之地的沉重心情,她新奇的盯着集市上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脱口而出道。 “南越居然有这么多我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的东西?” 萧落白不解的问道。 “你这个南越人为何会发出这种感叹?” 小白听到萧落白问出的问题后,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她并不打算在萧落白失忆时告诉他她并非南越人,等他恢复了记忆,一切都不攻自破。 “我……我很少出家门,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 小白怕她再新奇的左顾右盼会引起萧落白的怀疑,于是小白强忍住好奇,快步向前走了几步跟上了独自走在最前面的饕餮。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如今一门心思在想着一会儿到了炬龙峰怎么对付那条火龙,并未将太多的注意力放在小白和萧落白二人的身上。 饕餮轻车熟路的来到了集市后方最大的一个马匹交易摊贩,因饕餮在想着其他事情,他下意识的对面前那个卖马的摊贩打着招呼道。 “掌柜,好久不见,我今日来是想让掌柜替我挑三匹好马……” 那个卖马的摊贩掌柜显然被“唐风玦”的话吓得不轻,他赶忙磕磕绊绊的解释道。 “三殿下,老奴哪有那个能耐和三殿下见过面呀!三殿下莫要再开老奴的玩笑了!就算三殿下不和老奴装熟络,老奴也定会给三殿下按最低的价格交易。” “……” 饕餮差点忘记他几年前是以他的真身见的这位卖马的摊贩,他面前的这个摊贩是唯一一个从他口中活下来的人类。 那时饕餮还有身体,他因为太饿顺着草地找到了摊贩圈养在马场里的马儿,他吞了一整只马后发现这里的马儿和他在别处吃到的马儿味道不同,这里的马儿味道格外的鲜美,马肉紧实且有嚼劲。他将整个马场的马全都吞入腹中之后,他才在马场紧闭着的窗户后面看到了马场场主的正脸,也就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摊贩的脸。摊贩当时用极度害怕的表情望着他的真身,他当时那么大,比几十头马儿加起来还要大。 饕餮当时虽然还没吃饱,屋内还有一人可以供他享用,但想到他能养出那么美味的好马,他硬是掉头离去了。 后来他知道他在这里卖马还是因为他刚失去身体之后,用灵体状态在南越东躲西藏机缘巧合之下才撞见的,所以这次他们要买马前往炬龙峰,他想都没想的带着小白和萧落白来了这里,他最清楚眼前这名摊贩养的马有多好了,毕竟他都吃了那么多匹了…… 饕餮回忆完,略显尴尬的咳了两声,然后才缓缓开口说道。 “最低的价格就不必了,本皇子还不差那两个银子。” “是是是,是老奴考虑不周了,不小心折损了三殿下的身份。” “咳,无妨。” 摊贩正准备转身去身后的马厩里为南越三皇子选马时,萧落白开口说道。 “店家,选两匹马就好,她并不会骑马。” 萧落白的一句话让小白和饕餮都愣在了原地,萧落白这了然于胸的语气让他们二人同时怀疑起萧落白是否恢复了记忆。 “你怎知我不会骑马?” 萧落白不想告诉小白和“唐风玦”二人是因为他记忆深处的下意识反应,如今他们二人已经有了那该死的婚约,他不想因为他这个曾经的旧人让他们二人产生嫌隙,萧落白便随口说了个他刚刚观察到的理由。 “一个会骑马的人是不会盯着远处高大的马匹不停吞口水的。” “……” 小白在心里想到,是她表现得太明显了一点吗…… 饕餮听完,倒是颇有些无奈的笑了起来,他笑着说道。 “宁儿,你不会骑马你直接同我说便是,万一一会儿我和安兄的马已经扬长而去,你却还在原地徘徊,我们还要为你担心。” 小白小声嘟囔道。 “我这不是怕你知道后就不让我去了嘛……”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对马贩说道。 “挑两匹马就成。” “是,三殿下。” 饕餮如今跟小白和萧落白二人出宫已经是硬撑,他虽很想和宁儿共骑一马,但现在的他实在没有这个精力再去护着宁儿不让她掉下马去了,饕餮想到这不太情愿的说道。 “我还太小,宁儿比我要高上一个头,我骑马不便带着宁儿,一会儿你们俩骑一匹马可好?” “好。” 回答的是小白,萧落白并未开口,他觉得他在三皇子面前跟小白表现的陌生一点会比较妥当。 小白没听见萧落白的回答,回头望了他一眼,萧落白只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待所有人都上了马后,饕餮骑在马上对身后的二人说道。 “你们跟在我后面,别掉队了。” 马上的小白和萧落白齐齐点了点头,饕餮看着他身后的马儿上身影重叠的二人,第一次有些恼怒自己……不,是恼怒唐风玦虚弱的身体。 第302章 第一世的倾心(142) 饕餮在南越待了千年有余,他选了条最好走的官道带着小白和萧落白一路朝着炬龙峰的方向骑马奔驰而去。 随着马儿离炬龙峰越来越近,小白他们经过的路两旁的景色就越来越荒芜,植被越来越少,跑到最后,路面就只剩飞扬的沙石和黄土了,骑在马背上的小白和萧落白也不知从何时起,就再也没碰到过路上的行人了。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带着小白和萧落白路过了沙地,穿过了及膝的河流,也越过了三米宽的悬崖峭壁,他们最后竟来到了一处用竹子搭成的干栏式竹屋的前面。 小白和萧落白仰头看着面前不远处赫然出现在海岸边的客栈,竟以为他们二人遇见了海市蜃楼中的幻境。 小白的目光来回在竹屋客栈和前面不远处“唐风玦”下马的动作两者之间切换,她一双狡黠的狐狸眼中闪烁着怀疑和警惕的光芒,小白带着不确定的语气对着前面的“唐风玦”问道。 “这里为何会有一个客栈?这里这么偏僻……” 就像明晃晃的陷阱在等着他们往里跳似的。 萧落白也有这种感觉,他也在警惕着四周等着“唐风玦”嘴里的答案。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比起他们二人就显得淡然多了,他对着仍在马背上的小白和萧落白解释道。 “安啦,这个是正经客栈,客栈的掌柜是我的熟人,她的口头禅就是富贵险中求,她家的客栈只开在人烟稀无处和险要之地处,一间客房的价钱是普通客栈的五倍不止。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炬龙峰只有不到百里的距离了,再往前走就没有能供我们休息的地方了。今夜我们先在这家客栈休整一番,我正好也要同你们详细讲一讲炬龙峰上的情况,以确保我们都能活着回去。” 既然与他们二位同行的“唐风玦”都这么说了,小白和萧落白便不疑有它。他们二位也从马上下来,将他们的马拴在了“唐风玦”的马旁边,三人一同走进了这间被火红色夕阳所笼罩着的略透着诡异的竹屋客栈。 此时小白一行人已经赶了近一天的路了,三人中途并未停下来吃过午饭,但好在小白和萧落白也不是那么娇气的人,小白就只是在疾驰的马背上偷偷怀念着卤鹌鹑而已。 当唐风玦体内的饕餮推开客栈的竹门后,三人齐刷刷向客栈内探头望去,客栈内别说是人影了,连个鬼影都不曾出现过一分,完全不像是有人的生气。 “……” 饕餮无语了一阵之后,走到客栈大厅中央的竹桌后面,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本陈旧的落满灰尘的账本和一支干掉分叉的毛笔,饕餮又里里外外翻了桌子一圈,没找到能用来当墨水的东西,于是饕餮生气的抬起双手把账本往桌面上一摔,摔出了一大片带着腐味的灰尘飘散在客栈大厅的空气里。 小白和萧落白两人同时抬起袖子用胳膊挡住鼻子,不让这难闻的灰尘进入鼻腔里,倒是竹桌后面的饕餮却没有任何反应,任由他甩起的灰尘进入鼻子里。 就在饕餮刚卸下别在腰间的弯刀准备滑破自己的手指用血当墨水时,萧落白赶忙抬手阻止了他。 “我来。” 萧落白想着,如今这里三人之中他最大,他怎么也不可能让一个比他小上十岁的小孩在他面前放血写字。 “也好。” 饕餮没有和萧落白虚与委蛇的两人互相争抢一番,他不仅身体虚弱还赶了一天的路,虽然放点血写字不会要了他的命,但明日他们还要去炬龙峰取焰魔珠,他觉得自己现在少受点伤等到了炬龙峰就更不会拖累到他们二人。 就在萧落白接过“唐风玦”递来的弯刀准备在自己的手掌心横着划一道口子时,客栈的掌柜出现了。 “你们在干嘛?没听说过占卜用人血的。”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狠狠瞪着面前扭着水蛇腰走到他们面前的女子,毫不客气的骂道。 “你怎么回事!客栈里都不留个人,万一来客了怎么办!” 女子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唐风玦”,也毫不客气的回道。 “客人?这鬼地方一年都见不着一个人影,还客人呢……我如今真想找到那个替我出这个鬼主意的丑东西,狠狠揍他一顿,他让我将客栈开在这里,赔本都赔到姥姥家去了……” 饕餮捏紧了身侧的拳头,她居然敢说他是个丑东西。 饕餮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怒火,他现在用着唐风玦的身体,不是他自己幻化出的人形,只要他不说,她便不会知道他就是那个帮她出主意的丑东西……呸,就是那个帮她幻化成人的美男子。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没好气的对走到竹桌后面的女子说道。 “挨着的三间房,一晚上。” 饕餮说完,将腰间的荷包一整个取下,随意的扔在了竹桌上。 第303章 第一世的倾心(143) 有着水蛇腰的女子捧着沉甸甸的荷包,再没有了刚才生气的表情。她换上一副谄媚的语气,扭着腰和屁股来到了“唐风玦”的面前,她突然一把拉过“唐风玦”,将“唐风玦”紧紧揽在了怀里,嘴里柔若无骨的说道。 “客官可真是大方!客官给奴家这么多银子,是想在晚上让奴家作陪吗?客官的银子给的虽够奴家轮流陪三位贵客一晚,可奴家却只想陪您一人~” 小白听后赶忙上前将“唐风玦”从女子的怀里扒拉出来,拉到了她的身后,即便是这样,女子仍对小白身后的小人秋波暗送着,小白吓得立马将身后的小人挡严实了,然后才对身前的女子说道。 “他还那么小,还什么都不懂,你可别带坏小朋友了!” 女子听完不解的拍了两下手,然后将双手相握十指紧扣略向外放于胸前,喃喃的重复着小白嘴里的话。 “那么小?” “不小吗?” 小白面前的女子略显深意的笑了一声,慢吞吞的说道。 “从外表看是蛮小的……” 小白不明白女子为何要特意强调“从外表看”几个字,疑惑的问道。 “什么意思?” 小白身后的饕餮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他生怕眼前的女子将他认了出来。如今他没有任何灵力,她若是想要揍他,他可能会去了半条命。 可女子的回答却让小白和小白身后的饕餮都很意外。 “没什么意思……男人嘛,不都是那个死样~外表正正经经的,谁知道他们心里在想着些什么呢,说不定你身后的小人也想跟我共度春宵,只是却不好意思说出口呢?” 小白听后回过头望着她身后的“唐风玦”,唐风玦体内的饕餮赶忙连连摇头,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一般。 萧落白一言不发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若是有人细细注意萧落白背在身后的左右手,可以看见萧落白已经将“唐风玦”之前递给他的弯刀从刀鞘里抽出来了一些,他防的自然不是小白和小白身后的小人,他防的是小白对面的女子。 女子见小白身后的小人没有说话,便又回到了竹桌前,摊开账本准备记录刚刚的入账。 女子拿起毛笔看着竹桌另一边的三人还站在原地不动,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于是女子不解的问道。 “一直看着我干嘛?银子已经交了,你们不去楼上找房间休息,都站在大厅里杵着做甚?” 小白开口问道。 “我们住楼上的哪几个房间?” “随便~反正除了你们也不会有别人进来,你们看哪间合你们的眼就住哪间,至于晚膳嘛~”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立马抢答道。 “晚膳我们自己会解决。” 女子对着依旧藏在小白身后发出声音的那个位置娇笑了一声,别有深意的说道。 “甚好,请便~”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急匆匆的上楼,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小白和萧落白则是跟在“唐风玦”的身后,在路过竹桌前的女子时,萧落白眼神意味不明的和女子投来的目光交汇而过。 在小白一行人消失在楼梯转角之际,竹桌前的女子才开始准备提笔记账。她看了一眼干枯的毛笔,将落满灰尘的毛笔在衣服上随意擦了两下后,又将毛笔伸向了张开的嘴中,待毛笔的笔尖沾满了她口中分泌出的黏液之后,她才用毛笔在账本上涂涂画画,而后,账本其中一页空白的纸张上便留下了淡黄色的字迹。 客栈的二楼倒不似一楼那般阴森潮湿,萧落白选了紧挨着楼梯处的第一间卧房,这样若是有什么人悄悄从楼梯上了二楼,他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小白住在萧落白的隔壁,是三人之中中间的那一间屋子,饕餮则是住在了小白卧房的隔壁,他和萧落白一左一右护在小白的两边。说是护,如今饕餮也不过只是一个普通人类男孩,没有了他本体的听觉和嗅觉,他连基本的警戒都很难做到。 三人在各自房间内看了一圈发现并无异常之后,小白和萧落白就来到了“唐风玦”的房间汇合。 此时的小白觉得有些饿了,总不能明日让她饥肠辘辘的去打怪兽,小白坐在“唐风玦”房间里的竹椅上托腮问道。 “晚饭怎么解决?这间客栈收费这么贵,还不包晚饭的吗?”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冷哼一声,回道。 “她就算包,我还不敢吃呢!” 听着“唐风玦”用熟络的口吻说出嫌弃的话,小白这才想起之前在客栈门口“唐风玦”说这间客栈的掌柜是他的熟人。 “对了,你不是说你和掌柜很熟吗?可我看着刚刚你们俩之间的互动和对话,也不像是老相识啊……” 饕餮不能确定女子认出他没,但她没有当场揭穿他,想必她也不是很确定他的身份。 饕餮随便找了个借口应付道。 “我之前都是独自前来的,如今带着你们二位,她不能确定你们二位和我的关系如何,便没打算暴露我和她之间的关系。” 小白恍然大悟的回答道。 “原来是这样。” 比起竹椅上的小白,站在房间门口的萧落白听到“唐风玦”嘴里说出的话后,眼神又冷了三分,正站在窗边想着事情的饕餮没有注意到萧落白看向他时的眼神也同样变得警惕了起来。 第304章 第一世的倾心(144) “所以,我们自己去弄些吃的来?可这鬼地方能有什么吃的?” 饕餮仍在想着事情,心不在焉的答道。 “海里有鱼,可以生火烤来凑合着吃。” 小白突然想起了海底的那位,如今她还在南越,唐水瑶也回到了南越,那么他应该也来到了南越…… 这下不用她亲自下海捕鱼了! 小白想到这,开心的笑了起来。 “那我去抓鱼!萧落……萧安,你去找点能生火的东西。至于三皇子,你就在卧房里好好休息等着我们,一会儿鱼烤好了我们给你拿上来。” 饕餮刚好想要一点一个人独处的时间,方便他一会儿做些别的事情,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听后直接点头答应了。 等小白走到离客栈几十米的距离时,萧落白从身后拉住了小白。 小白回过头不解的问道。 “你不去找生火的材料,跟着我干嘛?” “我……我的名字叫萧安?” 小白这才想起如今的萧落白记忆还未恢复。 “是啊,怎么啦?” “可我……我好像隐约记得我的名字里应该带一个‘白’字……” 小白虽不打算现在就告诉萧落白实情,可她也没有欺骗萧落白的打算,小白想了想后说道。 “反正明天就能恢复记忆了,你急什么呢……” 萧落白依旧拽着小白的手腕不放,两人就这样站在沙滩上互相看着对方。 萧落白想到了刚刚在客栈里发生的事情,情绪突然变得有些复杂了起来。 小白看着这样犹豫不决的萧落白,转过身来问道。 “你是怕我们明天不一定能找到帮你恢复记忆的珠子?” 萧落白没有回答,他松开了小白的手腕沉默着。小白抬起胳膊仰起头轻轻拍了拍萧落白的肩膀,安慰着萧落白。 “放心,明日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力量帮你找珠子的!再退一步,若是到时候万一真没找到,你若是想知道你的过去,我也可以说给你听呀,我知道你很多的过去呢!” 萧落白这次动了动嘴,但说出的话却与他的记忆无关。 “你有多了解南越的三皇子?” “为何在这时候问这个问题?” 萧落白想到,明日他们三人还要一起结伴冒险找东西,还是将他知道的全都如实告诉面前的少女会更安全一些。 “他……三皇子,他刚刚没有对我们说实话。而且……” “而且什么?” “客栈里的掌柜应该不是人。” “我知道啊。” “你知道?” 这次换萧落白觉得疑惑了,他以为面前这个比他矮一个头看上去什么都信的少女会发现不了客栈的掌柜有些异常。 “我当然知道……” 小白没有告诉萧落白她为何会知道客栈掌柜并不是人,后面的话是不能对萧落白如实道来的,即便是恢复记忆的萧落白也不行。 小白在森林里生活了上千年,生活在森林里的动物的气味她就算不借着神兽的能力,她都能分辨的出来。小白虽没见过南越的蛇,但客栈掌柜身上散发出的味道的的确确就是一条蛇的味道,而且还是一条发情的母蛇。小白是野生的狐狸,野外的狐狸是不怕蛇的,所以小白当时在客栈里并未将那条幻化成人形扭来扭去的母蛇放在眼里。 小白有些好奇萧落白是怎么发现的,她开口问道。 “你又是如何发现的?” “从她进来开始,她就没眨过眼睛。” 小白虽没注意到这点,但是她装成自己早已发现却又故意不说的样子,脸上露出了老母亲般的欣慰笑容,对萧落白夸道。 “不错,孺子可教,我甚是欣慰!” 萧落白看着小白脸上这熟悉的老母亲般的微笑,白了小白一眼,然后没好气的吐槽道。 “我用得着你替我感到欣慰。” 萧落白说完在心里想到,他之前梦里梦到的那名看不清脸的少女果然就是白统领的女儿,这世上也大概只有她会对着自己露出这样的笑容了。 萧落白想完继续说道。 “所以,三皇子和这样奇怪的女子相熟,又不同我们说真话,为了谨慎起见,我自然是要问一问你信得过他吗。” 小白在原地沉思了一会儿,回忆着她和三皇子的点点滴滴,然后小白抿了下嘴,有些为难的回答道。 “其实我们也并没认识多久。他对我很好,很照顾我,大概就像大公主对待你那般。至于信任……这个目前还不太好说,当初就是他将我弄晕带来了南越皇宫,虽然说我当初的确是要准备进南越皇宫就是了,因着这事,我始终对他留有一丝戒心。” 第305章 第一世的倾心(145) 萧落白听到小白的回答后,忍不住皱了皱眉,这样看来三皇子还不一定就是他们的同伴了。三皇子今早在皇宫里说了会帮助他恢复记忆,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如今萧落白也有些无法确定了。 萧落白微微低头凑到小白耳边,对小白轻声说道。 “总之,你对三皇子还是要留个心眼,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晚上我就睡在你的隔壁,若是半夜发现什么异常,你就敲一下我们两间卧房中间隔着的那堵墙,我便会赶过来救你。” 小白笑着点头说道。 “想不到你就算失忆了还记得要保护我嘛。” “我……” “怎么了?” “没事,你自己小心点,我去找生火的东西了。我不会离你太远,若是有事大声叫我便是。” “好。” 小白回答完后,两人就分头各自走向了一边,小白朝着大海走去,萧落白则是朝着沙滩陆地深处走去。 萧落白没能说出口的话是:我保护你就好像是我的本能。 萧落白没有单纯到只凭一个梦就全然放下对小白的戒心,他即便做了那个梦,也想着后面即便他再见到白姑娘,也要和白姑娘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可真的再次在大殿台阶前见到她时,他却莫名的想向她靠近。即便他没了任何关于她的记忆,可他在大殿上听到她和其他人有婚约时,却控制不住的慌乱。 他虽然也同大公主有婚约关系,可他如今已经和大公主说清,他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和大公主就可以解除婚事。 萧落白清楚他不喜欢南越大公主唐月瑾,可他却不清楚白姑娘是否喜欢三皇子,所以当时他莫名的心慌和心跳加速,浑身的血液都好像被冻结了一般,就连替绑在木桩上的唐月瑾求情一事他甚至都忘在了脑后。萧落白虽没有之前的记忆,不过他却相信他的本能。 就在萧落白一边想着有关小白的事情,一边找着能供他们用来生火的道具时,小白那边和老老实实待在客栈里的饕餮那边可都热闹的很。 小白低着头蹲在海边离海面很近,她不知道用何种方法才能快速召唤出海底的褚君炎,她不想像唐水瑶一样朝海里大喊,怕惊动了远处的萧落白和客栈里的“唐风玦”。就在小白也准备学着唐水瑶咬破自己的手指往海里放点血时,褚君炎从海底慢慢浮到了浅海处。 “……” 褚君炎看着小白放在嘴里的手指,会过意后忍不住吐槽道。 “你就不能跟阿瑶学点好的……你知不知道你的血参杂着你的灵力,你若是将血滴入了海里,这参杂着你灵力的血被小鱼小虾吞下,可能只会变成带点灵识的可爱海洋生物,若是被鲨鱼海蛇吞下,这片海怕是就要乱套了……” 小白并不知道她的血会有这么大的威力,她有些心虚的看着海面,小声嘟囔道。 “有这么可怕嘛……” “有,所以以后你流血的时候得小心些……你找我有何事?” 小白歪着脑袋坏笑道。 “我出来没带备用的衣物,不方便下海。我现在需要大约七八条鱼,能麻烦你帮我抓一下吗?” “可以,小事,等着。” 小白在海边蹲了还不到三分钟的时间,褚君炎就再次带着十几条鱼从海底浮了上来。褚君炎在海里用灵力拖着十几条鱼,对小白问道。 “你用什么东西装鱼?” 小白猛的一拍脑袋,赶忙站了起来对着褚君炎说道。 “抱歉抱歉,我忘了还需要装鱼的篓子了,你稍微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等等。” 小白回过头问道。 “怎么了?” “从昨天下午起,不知为何我突然感受不到南越凶兽的气息了,我猜想他有可能暂时离开了南越。既然他不在南越,就可以稍稍用一点灵力……” “明白!” 小白说完,立马用灵力变出一个竹篓来,将竹篓放在了沙滩前。海里的褚君炎释放出了更多的灵力将怀中的鱼全都好好的挥入到了小白脚边的竹篓里,十几条鲜嫩的肥鱼在竹篓里蹦跶跳跃着,小白满意的看着竹篓里的鱼,开心的对着海里的褚君炎道着谢。 “多谢,辛苦你了!” “阿瑶她……近来可好?” “她好着呢!她回去后南越皇帝只是训斥了她一番,并没有为难她……” “那就好。” “还想知道什么?” “没什么特别想知道的了……对了,南越的凶兽虽然最近不在南越,可不知他会在何时回来。你不能放出灵力感应他,所以在离开南越前你还是别用灵力为好,我虽然能用灵力感应他回来了没有,可我却无法及时通知你。” “好,我不会再用到我的灵力的。” 小白说完,海里的褚君炎和小白两人就互相点着头道别。 就在小白背起放在沙滩上的竹篓去海岸的另一边找萧落白时,饕餮客栈的房间内突然多出了两人,这两人之中其中一位是男子,另一位是女子。 第306章 第一世的倾心(146) 他们二人到达客栈时,唐风玦体内的饕餮正有气无力的跌坐在竹子制成的床榻上。在小白和萧落白离去后,饕餮无法用灵力变出飞鸟召唤同伴,他只能选择用另一种方式喊来了面前的两人,如今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房间里的男子看到快要咽气的饕餮,想到他们昨日才刚见过面,昨日他还生龙活虎的,男子大为不解的问道。 “怎么,你难不成被你喜欢的女人吸干精血了?怎的是这样一副鬼样子?” 男子身后靠在墙壁上身穿红色斗篷的女子也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 饕餮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蹲在他眼前目不转睛观察着他的男子,他如今会变成这个样子,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要帮助面前的男子,可面前的男子却一点都不知好歹,竟还要来他面前嘲笑他,虽说他并未对男子说过他为男子所做之事,虽说是他将他们二人叫来的这里。 “闭上你的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玩笑归玩笑,男子看到饕餮连说句话都显得这么疲惫,他便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三皇子的手腕。 男子刚一把食指、中指和无名指搭在三皇子的寸、关、尺三个部位处时,男子就立马将手挪开站了起来,男子惊讶到忍不住提高了嗓音。 “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失去了全部的灵力?!” 饕餮眼都没抬一下的回答道。 “随手帮了一个蠢人一件蠢事……” 男子听后忍不住骂道。 “我看你才是最蠢的那个!是为了你的那个心上人?” 饕餮在听到“心上人”三个字后,突然浑身抖了一下,抖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他抬头瞟了一眼站在他面前大呼小叫的男子,小声吐槽道。 “还心上人呢……真是自恋!” “你在咕叨些什么?” 饕餮将声音提高了些,笑得格外轻浮,他心情甚好的答道。 “嗯,就是心上人!你能拿我怎么办?” “……” 靠在墙壁上双手环胸的女子突然涌起了一种怪异的感觉,怎么她的直觉告诉她饕餮口中的那位心上人说的是眼前的男子呢…… 卧房里的男子听到后气的直发抖,他生气的绕着狭小的房间转了一圈后,再次回到了饕餮的面前,气急败坏的说道。 “好,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那你倒是说说你将我们叫来这里是想要干嘛!别告诉我你是要让我们过来帮你的!” 饕餮想都没想的直接回答道。 “我就是叫你们过来帮我的。” 男子气的拂袖走到房间里的竹桌前,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单手撑着脸看向门外,一副懒得继续和饕餮说话的样子。 饕餮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个新乐子,逗男子生气实在是太快乐了! 饕餮此时的心情甚是惬意,完全没有了来炬龙峰路上时的沉重之感,这份来得很合时宜的惬意让饕餮暂时忘掉了体内的痛楚和无力,饕餮笑着得寸进尺道。 “你就说帮不帮。” 男子回过头瞪了一眼饕餮,又迅速将目光转向了门外,他在沉默了半分钟后,开始晃着他那翘起的二郎腿用带着怨气的语气回道。 “帮、帮、帮,你是大爷!我们帮你还不行吗!” 女子开口接道。 “何事?” 饕餮收起了玩闹的表情,换上认真的神情说道。 “我明日不得不去一趟炬龙峰,和我随行的还有两个普通人类。南越的炬龙峰可以算是最危险的地方之一,若是平时也就罢了,可我以现在的身体状况上炬龙峰无异于是去送命,我希望你们能悄悄跟在我们后面,当遇上了万分危急的情况时,能及时救下我们。” 男子听后将右手手腕从脸上挪开,再次将眼睛从卧房门口移向饕餮的脸上,他扫来的眼神极其冷漠。 “我……们?为何还有个‘们’?我倒是不知你现在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热心肠了?说得难听点,人类不过是我们可吃可不吃的食物,你见过有谁会去保护食物的,还是排在末位这般难吃的食物?” 饕餮听后忍不住打岔道。 “我、我觉得还怪好吃的啊……” “你听话听不到重点是?!”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答道。 “我和他们同行,是暂时的伙伴关系,何况我还需要他们二人到时候在炬龙峰上保护我……” 男子听后好似更加恼怒了,他立马从竹椅上站了起来,来到饕餮的跟前质问道。 “伙伴关系?你和他们是伙伴,那我们呢?我们是你的什么人?” “你吃醋了。” 男子听到身后靠在墙上的红衣斗篷女子说出的四个字后立马炸毛,涨红了脸回过头极力狡辩道。 “我吃什么醋!我用得着吃醋嘛我!他们俩只是普通人类,能活个几年,我用得着跟他们吃醋!傻狍子都说了是暂时的伙伴关系,暂时两个字你听不到吗!我用得着吃……” 男子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他怎么觉得他越解释这画风越不对了起来。 “……” 男子无语了一阵,他放弃继续为自己辩解了。 随他们,他累了,心累…… 第307章 第一世的倾心(147) 女子见男子没再说话,她对着男子的背影补刀道。 “这两人之中还有一位是他的心上人。” “?!” 男子又开始震惊了起来,他看着饕餮骂道。 “不是,你都为她用掉全部的灵力了,你现在还要叫我们来保护她?你无可救药!你丧心病狂!你……” 饕餮懒得跟男子废话,他开口打断道。 “不是同一个心上人。” “?” 饕餮没有理会男子因太过惊讶而傻掉的样子,他倾斜了身体,跳过男子对男子身后的女子问道。 “你怎知二人之中其中一人是她?” 女子之前不想让同伴喜欢上小白而有了弱点,她为了改变小白的容貌在小白脸上施加了她的灵力,小白如今还顶着变幻容貌后的那张脸,所以小白脸上她的灵力还未完全散去,刚刚小白和萧落白已经在底下烤好了鱼,俩人正拿着烤好的鱼向客栈这里靠近,女子自然是因为感受到了小白身上她灵力的气息才知二人之中有一人是饕餮喜欢的女子,但这个理由显然不能让饕餮知道。 女子随口胡诌道。 “他们二人正朝着我们的方向走来,虽看不清脸,我瞧着那女子应当挺美,可能会是你的心上人。” 饕餮立马从床上站了起来。 “他们回来了?你们先快点躲起来,剩下的一会儿再说!这客栈有很多空房间,你们随便挑一间躲着,挑我左边的房间,右边是他们二人的卧房。” 男子郁闷的在心里想到,没见过过来帮人忙还见不得人的,他一会儿倒要看看傻狍子喜欢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等小白和萧落白再次回到“唐风玦”的房间时,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已经好好坐在桌子前望着桌上的烛台发呆。 鱼都是小白烤好的,萧落白只是帮着她打打下手,小白一踏进“唐风玦”的房间就激动的吆喝道。 “快尝尝我烤的鱼味道怎样!” 饕餮好笑的接过小白递到他面前的那五条鱼,在动嘴品尝鱼的味道前,饕餮忍不住说道。 “给我这么多条干嘛,我又吃不了那么多……” 若是放在以前,这五条鱼还不够他塞牙缝的,可后来他没了身体附在三皇子的身上后,他的胃口就变成了三皇子胃口的大小。他即便再嘴馋,也吃不了多少东西,因为三皇子从小身体就不是很好,吃不了太多的东西。 小白望着自己手里的四条鱼,对“唐风玦”说道。 “你还在长身体中,得多吃一点。” 饕餮听到后后脑勺不禁留下了三滴汗来,他的身体已经没了,怕是再也长不了了。小白又分给了萧落白六条鱼,三个人就这样在桌前吃了起来。 小白一边吃着烤鱼一边问道。 “不是说要跟我们讲讲炬龙峰的情况吗,不如就趁现在讲了,吃完讲完我们三个都早点休息,明日任务还艰巨着呢!” 饕餮也一边吃着烤鱼一边给小白和萧落白讲道。 “炬龙峰上的地貌和你们之前待过的地方可能都不大一样,山上是一大片原始雨林,树木和植物长的不仅高大而且茂密,但炬龙峰上的植物只长到快要到峰顶的位置,而炬龙峰峰顶则是光秃秃的一片焦土,峰顶上有一座冒着浓烟的火山,火山附近还有一处巨大的洞穴,洞穴里住着一条火龙,我们这次就是要去这洞穴里想办法从火龙那里得到焰魔珠……” 小白擦了擦沾着油脂的嘴角,好奇的问道。 “这焰魔珠到底是一颗什么珠子,为何这珠子能帮萧安恢复记忆?” “安兄的体内有着三途川的川水,三途川是冥界的河流,它的川水是至阴之水,焰魔珠就像它的名字一般,虽不是至阳之物,可它体内也蕴含了浓厚的阳气,即便不能完全抵消掉安兄体内三途川的阴气,可用来让安兄恢复记忆却也足够了。至于焰魔珠本身,他是伴随着火龙修炼而诞生的,可以算是火龙修炼的结晶……” “……” 萧落白一言不发的听着唐风玦体内的饕餮为他们做的详细介绍,小白则是在思考着她也在时刻不停的修炼,不知她日后能不能产出个什么有用的结晶出来。 饕餮看着对面吃完了鱼正沉默着的二人,想到隔壁等得不耐烦的两位伙伴,后面关于炬龙峰的介绍便显得十分简洁了。 “总之,你们只用记得,炬龙峰上活着的任何一个生灵都不太好对付,能活到现在的都是经过好几轮优胜劣汰留下来的王者,哪怕只是一只小小的青蛙,我们都得绕道而行。另外,炬龙峰上极难辨别方向,每一处都跟别处似曾相识极易迷路,你们到时候跟紧我就好,若是最后我们不得已走散了,你们记得一定要走向阳的地方,炬龙峰的阳面和背光一面完全是不同的景致。” 在小白和萧落白表示明白的点了点头后,三人所在的客栈房间里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308章 第一世的倾心(148) “人都在这里啊……你们继续聊你们的,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住的可还满意~” 饕餮看见不打一声招呼就擅自闯进他房间里的客栈掌柜,用带着怒意的语气接道。 “你在这里我们还怎么继续聊天!” 客栈掌柜轻笑道。 “哦?这么说来你们聊天的内容是不能让我听见的内容?” “知道还不快滚!” 小白这还是第一次见三皇子这么不客气的说话,她在心里暗暗想到,这恐怕不是老熟人相见,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见面…… “客官怎么火气这么大呢~奴家刚刚听见客官说想要去炬龙峰,那里是奴家的老家,奴家奉劝各位最好还是打消了想要去炬龙峰游玩的念头~” 饕餮继续毫不客气的怼道。 “你是猪还是我们是猪?游玩?我们看着像是要去炬龙峰游玩的样子吗?” “不太像~不过说不定客官口味独特呢……既然客官要去炬龙峰,奴家便拿出看家的本领特意为客官占卜一下以表心意~” 客栈掌柜说完还朝着饕餮坐着的方向抛了个媚眼,饕餮一脸嫌弃的装作没看见一般,倒是小白和萧落白身上涌起了一阵恶寒。 桌子周围的三人都没有直接拒绝,客栈掌柜便扭着她那特有的水蛇腰走进了房间,她将背在身后的手放到身前时,小白他们才看到掌柜手里提了只死鸡。 客栈掌柜坐在了桌前唯一一张空着的竹椅上,空着的椅子紧挨着饕餮的旁边,客栈掌柜甚是满意的媚笑了起来。 掌柜一边将死鸡放在桌上,一边对着同桌的另外三人解释道。 “南越最流行鸡卜了,三位怕是还没见识过南越的鸡卜,奴家这就为各位客官展示一下南越特有的鸡卜。” 说完,客栈掌柜直接将整只没拔过毛的死鸡全部吞入腹中,唧着嘴说道。 “还真是美味呢~” 小白和萧落白两人不明所以的看着客栈掌柜,两人同时在心想着面前的女子是来玩他们的吗,整只鸡都吃完了,还怎么用鸡占卜…… 饕餮叹了一口又长又沉重的气,无语的提醒道。 “这世上哪个人类吃鸡吃的是生鸡,还是不拔毛淌血的生鸡……” 掌柜眼睛一瞪用手将嘴一捂,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扭过头微笑的对着她身旁的饕餮说道。 “哎呀,忘记了~奴家下次注意~” 还想有下次…… 怎么可能让你还有下次。 饕餮满脸嫌弃的想到。 掌柜说完,她将头转回了桌面,从嘴里吐出了两根完整的鸡骨头,她先是对着小白和萧落白说道。 “不好意思,刚刚奴家说的话有点多,只能吐出两根完整的鸡骨头了,剩下的全都被奴家消化掉了。不然你们二位就先凑合一下,共用一根鸡骨头……你们二位想要奴家替你们占卜点什么?” 小白和萧落白对视了一眼之后,小白开口说道。 “那麻烦小姐帮我们卜一下我们这趟能达成我们的目的吗。” 小白不知客栈掌柜是敌是友,她没有直接告诉掌柜他们此行的目的,直接问掌柜他们是否能成功拿到焰魔珠,她是怕掌柜从中作梗。 掌柜倒也没有细问,她听后便将鸡骨头用螺旋的方式高高抛向空中,然后静静等待着被她抛起的鸡骨头从空中落到桌面上再到停止转动。 四人之中就只有饕餮表现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他总觉得女子根本不会什么鸡卜,完全是在闹着玩一般。 客栈掌柜看着鸡骨头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 “唔……骨头所指的是东西方,且粗的那头指的是东方,细的那头是西方,东升西落是顺行,你们二位这趟将会平安无事的归来。只不过骨头所指的并不是正东正西方,你们的确会达成此行的目的,但却不是以你们所想的那种方式达成。另外,东升西落还代表着天空中高高的太阳,你们二位这趟还会有意外收获哦~” 小白稀里糊涂的听完,听到“意外收获”几个字后,小白忍不住问道。 “是什么收获呀?” 客栈掌柜暧昧的笑了一声,神神秘秘的说道。 “天机不可泄露~” “呃……” 总之,反正是能达成目的就对了…… 小白想到这,扭头给了萧落白一个灿烂的笑容,萧落白也回给了小白一个淡淡的微笑。 掌柜又将头转向了饕餮坐着的方向,将她的尖脸揍得离饕餮很近,含情脉脉的说道。 “该你了~说,你要卜些什么?” 饕餮往小白的那边靠了靠,坐得离说话的女子更远了些。他本就不想参与他们之间的玩闹,可饕餮想到女子缠人的本事,只好烦躁的说道。 “帮我算算我死了没死。” 原本只是一句没好气胡乱说出的气话,饕餮自己心里都没当真,可客栈掌柜却突然变得无比认真,收起了平日里对任何人都是妩媚含春的眼神,开始小心翼翼的为饕餮占卜了起来。 待看到桌面上的另一只鸡骨头后,四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精彩。 第309章 第一世的倾心(149) 客栈掌柜其实还偷偷藏起了一根完整的鸡骨头,她想要等着一会儿她离开了这间屋子之后,下楼悄悄算一算她无比坎坷的姻缘。但看着桌子上用来替身旁小人占卜的这一根裂成两半的鸡骨头,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把她藏起的那一根鸡骨头拿出来再替他重新占卜一次。 南越民风淳朴,他们大多都是一群阳光豪放热情开朗的百姓,所以南越流传下来的鸡卜基本都是些好的兆头,只有最好、很好、稍好、一点好、小好、微微好这几种占卜的结果。可后来不知是谁提出若是只有好的结果就失去了占卜本身的意义,不得已,后面才又多加了一种结果,一种根本不太可能出现的结果:若是完整的鸡骨头摔裂,那就是大凶,非常非常厉害的大凶! 当时加上这个结果的人特意将这种骨裂的占卜结果强调的特别可怕,一来是这种结果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强调的可怕些也无伤大雅;二来是设置了这么多好的占卜结果,这唯一一个坏的结果当然要更坏才能同时平衡那么多好的兆头。 客栈掌柜呆呆的看着桌面,悄悄在心里想到,听说南越流传了百年的鸡卜还未曾出现过骨裂的坏兆头,如今也算是让她见证历史了。 小白看到桌面上裂开的鸡骨头,茫然的开口问道。 “骨头裂了何解?” “咳,要不我们重新占卜一次?” 小白听后担忧的望了一眼“唐风玦”,然后对客栈掌柜开口说道。 “你不是说一共就只有两根鸡骨头吗……这难道是坏兆头?” 还是坏得不能再坏的兆头…… 客栈掌柜在心里补充道。 饕餮并不想一直看见他旁边扭着水蛇腰的女子在他的房内,便对着女子说道。 “就这根,直接说结果。” 客栈掌柜回答道。 “稍等~” 说完,女子摊开双手接住了从她嘴里吐出的淡黄色黏液,将裂成两半的鸡骨头黏好,然后放回了鸡骨头原来所在的位置,开口说道。 “嗯!也是东西方,只不过这次是西升东落,意味着诸事易守不易攻,切不可冒进。若是客官能保持一个平常心,定不会有生命危险,也算是个好兆头~” 小白听后明显松了口气,这次出行,她可不希望他们三人有任何一人出事。 屋内的饕餮和萧落白就没有小白那么大的反应了,大概他们三人之中,就只有小白一人信了女子的占卜。 饕餮见女子占卜完还没有离开的打算,便毫不客气的下逐客令道。 “占卜完了还不走吗?还真想要留下来过夜?装神弄鬼的玩意儿。” 客栈掌柜听到后不高兴的扁了扁嘴,不过她急着下楼接着去替她自己占卜,便也没有和饕餮争辩什么,径直走出了饕餮的房门下楼而去。 当时的饕餮并不知道,像蛇这种具有灵性的动物,在生长时本就吸收了天地之间的灵气和精华,所以蛇这种动物,是唯一一种不用刻意练习就自带卜卦技能的物种。只是以前从未有蛇幻化成人形,无人知道蛇的这种特殊能力,就连身为蛇的客栈掌柜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长年一个人生活,随意找了点打发时间的方式罢了,刚好她又比较喜欢吃鸡,便简单了解了一下鸡卜,没事或者无聊的时候给自己算上两卦。 这边的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可饕餮隔壁的房间却隐隐有了动静。 隔壁躲起来靠在墙壁上偷听的二人组在听到了旁边那间房里的动静之后,红衣斗篷女子脸上的神情明显凝重了很多。 女子身旁的男子发现了女子的异样,他忍不住小声问道。 “怎么了?” 女子略带深意的回道。 “无论是何种形式的算卦,最忌讳的便是干扰算卦的结果。” 男子不会算卦,自然不会知道这些,他好奇的问道。 “若是干扰了会怎样?” “……” 红衣斗篷女子没有回答男子的问题,她透过半开的窗子看到了楼下从客栈大门处走出去的手里捧着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客栈掌柜的背影,默不作声。 “你那是什么眼神?” “看死蛇的眼神。” “?” 男子刚想继续问下去时,隔壁就传来了小白和萧洛白二人离开饕餮房间的动静。男子悄悄从走廊的窗户探出半个脑袋,虽只能看见个背影,但却依旧能从小白走路的姿势判断出是位身材姣好气质绝佳的少女。 就在男子在心里想到看不出傻狍子还挺有眼光的时候,男子不小心瞥见了小白左手手腕处若隐若现的红手绳,他被吓得一激灵,立马将头缩了回去,这回轮到红衣斗篷女子感到疑惑和不解了。 第310章 第一世的倾心(150) 女子简短的问道。 “怎么?” 男子口中喃喃念叨着。 “去不了、去不了一点。” 因不想惊动旁边的小白,这次换饕餮静悄悄的走出房门来到了隔壁男子和女子所在的房间内。 饕餮刚一在房间里出现时,男子就立马开口说道。 “你怎么会喜欢上一个中原的女子?” 饕餮听到男子十分笃定的语气,倒觉得有些新奇了起来。 “你认识?” “我天天待在山洞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哪会认识。在栖梧山山洞一事后我就很是关注我影子的动态,我知道她曾与我的影子打过照面,这一趟我怕是不能跟在你后面了,我不能让她瞧见我的脸……” 红衣斗篷女子也说了和男子差不多的话来。 “我在中原的时候也见过她。” 不仅仅是见过…… “……” 饕餮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中原不是很大吗,怎么一个二个都见过他的宁儿。 “那……如果你们带上面具呢?” 男子白了饕餮一眼,无语的说道。 “你以为那两个和来栖梧山山洞里的傻子三人组一样好糊弄吗,看到别人带个面具都不会起疑心……我们要是带着面具出现在他们面前,你信不信那两会一直追查下去直到弄清我们的真实身份?” 女子在男子身后好心提醒道。 “你的影子也在傻子三人组里。” “那是我的影子傻又不是我傻!” “影子随主人。” “……” 女子说完,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饕餮揉揉脑袋略显头疼的问道。 “那可真是麻烦了!如今我灵力尽失,明日炬龙峰这一趟我还得要去找我的死对头火龙,还要从他手里抢来东西,我这不是必死无疑嘛……” 饕餮想到了刚刚客栈掌柜的占卜结果,忍不住骂道。 “都说了她根本不会什么占卜,还说什么定不会有生命危险,简直是骗人!满口胡言!” “……” 红衣斗篷女子脸上的表情像是知道些什么的样子,可她却并未开口多说什么。 房间里的男子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他眼睛里隐隐闪烁着点点星光,扭头欢快的对女子说道。 “我们是不是可以给傻狍子输点我们自己的灵力?这样他在山上不就可以使用我们的灵力保护自己了吗?” 饕餮听后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他可不想随随便便的死掉,他还要活着回去跟宁儿成婚。 可女子却直接摇了摇头,房间里激动的二人在看到女子摇头后仿佛头顶瞬间被浇了盆冷水,还是加冰的那种。 男子误解了女子的意思,语气不善的问道。 “你不愿意?” “不是,是我们没法给他输入灵力。” “为何?” “我们虽是同类,但本体并不相同,体内的灵力还是有细微差别的。我们若是将灵力注入到他的体内,他附身的人和他的本体会同时死亡,虽不会立马死去,但也是承受一番痛苦的折磨后死去。” “那以前……” “我们可以将自己的灵力作用到对方身上,譬如用灵力给对方疗伤,用灵力折对方的一条腿,或是用灵力打对方一个比斗……但这些都是作用在对方表面或体内,在我们做完这些事情时,灵力就会从对方的体内消散,或者即便留在对方体内一些我们自己的灵力,这部分灵力也不会在对方体内流转,只会单独待在某个部位里。可我们若是要给他输送灵力供他使用,我们的灵力势必要在他体内随着他的血液运转。” 男子茅塞顿开般的点了点头,然后突然又对女子发起了另一个疑问。 “你为何会知道这些?” “……” 女子并不打算回答男子的这个问题,她只是垂眸看向地面,一个人静静的思考着什么。 她是最后出现的一头凶兽,可不知为何,她不像其他三头凶兽一样生活了千岁有余。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们三人,她连自己的本体都没见过,她并不能随意变身。 当她有了自己的意识时,她已经是人类的形态了,她孤零零的坐在一个不知名的山头。不过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不然,为何她随手摘下的长在她脚边的野花,那野花又怎会渐渐在她手中枯萎死掉。 她想要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想要跋山涉水的去寻找答案,可她似乎体力和精力生来就不太好,她动不动就会晕过去然后失去意识。但无论她在哪里晕倒,再次睁开眼时她都会在她出生的那个荒无人烟的山头中醒来。 某天她刚醒来时,她嗅到了同伴的气息,于是她将她生来就带着的红衣斗篷的帽子戴上,将帽檐压的很低,去见了她的同伴们。 那次在栖梧山的山洞里,是她第一次见到她的其他三位同伴,还好他们待的地方离她当时醒来和出生的山头不远,不然她怕她在见到她的同伴之前,便又会再次失去意识。 她的同伴似乎对她很是好奇,也难怪,她是他们当中唯一的女子。当他们问她本体是什么时,她回答不出,她只好装作她不爱讲话的样子,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 那次见面回去的路上,她又晕了过去。这次醒来,虽仍是在那个她所熟悉的山头,可从来不做梦的她这次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第311章 第一世的倾心(151) 她梦到了自己的本体,那是一只银灰色的长毛狸猫。她醒来时试着变成她梦中那只银灰色的长毛狸猫,可无论她怎样努力,她仍是人类的形态。 后来她再和同伴见面时,她告诉了他们她的本体。三人很好奇银灰色的长毛狸猫会是什么样子,非要让她变回去给他们瞧上一眼,她又选择当作没听见一般。 凶兽们的聚会她不是每次都会参加,有时候他们约着见面时她还在昏迷之中。当然,他们三个也不是每次都会过来,除了中原的凶兽就住在他们见面的山洞里,其他凶兽都在不同的地方,即便他们有的会飞,有的跑起来很快,但赶路对他们来说仍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大家都很懒,也很怕麻烦,毕竟他们都是些自私自利的凶兽。 某次的会面,西域那头看上去最聪明最狡猾的凶兽没来,她便生起了异心。 她当时忍不住在心里想到,若是她将他们体内的灵力吸收一部分到自己体内,那是不是她的身体就会变得强健一些,是不是她就不用动不动晕倒了,反正他们也只是她名义上的同伴而已。说是同伴也稍稍有些过于亲密了,他们只是她的同类罢了。 她平时都喜欢站在离其他几头凶兽稍远一点的地方,她的这个习惯给她这次的行动带来了极大的便利。至少,她在他们身后偷偷施展灵力将山洞中的二人弄晕时,他们两头凶兽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她走到被她弄晕趴在山洞石桌上的两人面前,她挑了两人之中看起来更傻的那个。她走到饕餮身后将饕餮从石桌上扶起,让饕餮轻轻靠在她的身上,然后她一手扶住饕餮的肩膀处,另一只手食指和中指伸直,从饕餮体内吸收着饕餮的灵力。 在她刚吸入了一小部分饕餮的灵力之后,她就立马感觉到她体内饕餮灵力流过的地方仿佛被大火灼烧一般,说是灼烧也不够准确,更像是体内的器官组织正在被剧烈的撕扯腐蚀。 她吓得赶忙后退了几步,昏迷中的饕餮也因女子突然的后退而从石墩上向后仰去重重摔在了地上,这让看上去本就不太聪明的饕餮看上去更加不聪明了,这也是她后来会将自己的卜卦本事传一部分给三皇妃的理由之一。 好在,被摔在地上的饕餮并没有醒来,她无法消耗掉她体内那一点饕餮的灵力,更无法将它们排出体外,她便只好试着将那一点灵力引向了她觉得不太重要的地方——她的脚底处。她牺牲了脚底的皮肤保住了她身体的其他部位,自那之后,她的身上就只有左脚脚底处的皮肤是烧焦皲裂破烂不堪的皮肤,她穿的有鞋,她做的一切不会被任何人知道。 那次,她将饕餮从地上扶起,让他趴回了桌子之后,她便趁着山洞里的二位还未醒来之时匆匆离开了。后面他们问她他们二人为何会睡在山洞里时,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摇了摇脑袋,说她悄悄离开的时候他们还是醒着的,后面发生了何事她也不太清楚。好在两人不像西域那头精明的凶兽,两人都并未对她的话起疑。 后来两人有一次在山洞里等她到来时,她刚进入山洞便听到男子正打趣着饕餮说他趴桌子上睡觉都不老实,还能滚落到地上摔了自己一身灰尘,她那时才意识到之前那次自己走的太过匆忙,竟忘了帮饕餮拍落他摔在山洞地面时衣服上的灰尘。 女子回忆完过去,她听见房间里的男子和饕餮正在讨论着她,说她既神秘又知道好多东西,她还不愿将她知道的那些东西同他们分享。 女子听后在心里冷笑一声,这让她如何同他们分享,难不成让她告诉他们她因自己曾经觊觎过他们二人体内的灵力,自己吸收过他们体内的灵力所以她才清楚? “可这样看来,明天就还是只能靠自己了……罢了,靠自己就靠自己,船到桥头自然直!” 男子内心有些担忧,但他表面上却并未表现出来,他只别别扭扭的说道。 “小心点,可别真的死在了那里。” 女子想起了之前隔壁占卜时的动静,她也难得的开口安慰道。 “你会半死不活的活着回来的。” 饕餮一脸敷衍的假笑着对他们二位说着反话。 “我可真是谢谢你们哦!” 饕餮一边准备转身离开,一边对着他身后的两人说道。 “我要早些休息了,你们二位请便。” 在饕餮离开之后,房间里剩下的两人对视了一眼,男子对女子说道。 “我们也趁早离开,免得被他那两位暂时的伙伴发现。” 男子将“暂时的伙伴”五个字咬的很重,似是咬牙切齿一般。 女子跟在男子的身后离开,在她关上房门和撤回设在房内的隔音结界前,她看了一眼房间另一头窗户下、那个位于阴暗角落里的落地烛台后面,与盘在落地烛台后的那条水蛇对视了一眼。 第312章 第一世的倾心(152) “……” 藏在落地烛台后面偷听房间内三人对话的水蛇忍不住感叹红衣斗篷女子的敏锐程度。她在变成蛇顺着墙壁和窗户悄悄爬进屋子里时明明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房间里的三人也并未点灯,她顶着一身和竹子颜色一模一样的橄榄色身体,披着红色斗篷的女子究竟是如何发现她的,她实在想不明白。 水蛇在饕餮和男子、红衣斗篷女子待过的房间内独自待了一小会儿,反复思考着刚刚他们三人之间的对话,水蛇想到了她刚刚在楼下替自己占卜的结果,原本打算从窗户直接离开二楼的她左扭右扭着潜入到了饕餮所在的房间内。 水蛇看着在竹床上睡得很熟的饕餮,心里直接笑开了花。 那个笨蛋居然会以为她没将他认出来,开什么玩笑,他可是她的救命恩人。 水蛇悄悄爬上了饕餮的床,用细长且柔软的身子缠住饕餮小小的身体,围着他的身体绕了几圈,然后仔细盯着饕餮的睡颜,暗暗在心里想到,还是他以前自己的脸更好看一些,如今这张稚嫩的脸虽然也透着若隐若现的帅气,可她却不喜欢。 水蛇在饕餮床上只待了一小会儿,她刚刚在隔壁偷听的时候知道了面前的小人好像是受了什么很重的伤,灵力尽失很是疲惫,水蛇想到这便悄悄在小人耳边说了一句。 “这次就看在你难受的份上先饶你一命~” 水蛇说完便从饕餮的身上下来,从床上爬到地上再从楼梯离开了二楼,待她下到一楼后,她才又变回了人类的模样,她变回来的模样和这间客栈掌柜的脸一模一样。 饕餮在水蛇走了一段时间后才睁开了紧闭着的双眼,他轻声说了一句“蠢蛇”之后,便又再次合上了眼。 小白和萧落白的房间一整晚都无事,二人睡得倒也踏实,第二日三人会面时,就只有饕餮顶着乌青的黑眼圈精神不佳的站在客栈房门前。 小白看着这样萎靡不振的“唐风玦”,略带关心的问道。 “没事,你昨晚没睡好?” 饕餮因半夜被水蛇稍稍缠了一小会儿而做了一晚上的噩梦,他勉强对着小白笑了一笑,开口安慰道。 “没事,我就是有点认床。” 小白在心里想到,也是,人家可是金枝玉叶被捧在手心里的南越三皇子,之前可能从未住过这么简陋的地方。 当时的小白不会知道,唐风玦体内的并不是真正的南越三皇子,就算是,南越三皇子也只是表面风光而已。他的父皇和大萨满对小时候的唐风玦做过的那些事,可以用令人发指来形容了。就算唐风玦在他母妃那里受过的所有皮肉之苦加起来,比起他父皇和大萨满对他做的那些,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三人由于都没带什么随身的行囊,小白他们便打算直接驾马前往炬龙峰。可三人下了楼时,却发现楼下客栈大厅的竹桌上放着四只刚烤好的热腾腾香喷喷的烤鸡。 某一瞬间饕餮在脑海中闪过了一个离谱的念头,这鸡可能是那条蠢蛇为他们准备的早膳。不过这念头并未在饕餮的脑中多待,她自己吃鸡毛都不拔一下,又怎会特意为他们将鸡清理干净然后再帮他们烤好装在盘子里。再说,若真是她烤的,以她的性子,她巴不得早早等在桌前好好为自己邀上一番功。 饕餮甩了甩脑袋,试图将这荒唐的想法从他干净纯洁的脑中驱逐出去,饕餮看着桌上的烤鸡,对小白和萧落白说道。 “这烤鸡是我的两位好伙伴替我们准备好的,他们知道我在这里。不过他们一早还有急事,将鸡为我们准备好之后便先行离开了。这鸡你们放心大胆的吃,我们吃完再上路,等上了炬龙峰,怕是再没有吃的可以供我们果腹了。” 说完,饕餮心里一暖。他率先坐了下来,从盘子里拿出了一只烤好的鸡到自己面前,然后对着小白和萧落白说道。 “剩下三只你们分了,我吃一只就够了。” 小白也从盘子里拿出了一只烤鸡,将剩下的两只鸡连带着盘子一起推到了萧落白的面前,对萧落白说道。 “你多吃一点,一会儿上了炬龙峰你多做点苦力。” 萧落白笑笑对着小白回了个“好”字。 小白在咬下第一口时,眼睛一亮,她惊喜的对着唐风玦体内的饕餮说道。 “这烤鸡真好吃!你的两个朋友手艺真好!” 饕餮也觉得这烤鸡的味道竟意外的好,火候和时间把握的恰到好处,既保留了鸡肉肥美鲜嫩的口感,却又能烤得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去,脆脆的鸡皮包裹着滑嫩多汁的鸡肉,让桌上的三人都大为满足。 三人狼吞虎咽的在竹桌前吃着烤鸡,没注意到客栈楼梯角落里一条水蛇眼里正愤怒的往外冒着火,目不转睛的盯着三人中的其中一人。她盯得累了,便气的转身离开了客栈,不知去往了哪里。 吃饱喝足之后,三人从客栈大门处出来来到客栈旁边简易的马厩处,小白看着马厩地面上两匹马吃剩下的干草,回过头开心的对“唐风玦”说道。 “你的这两位朋友竟还替我们将马儿也喂了,他们真是好人!” 饕餮看着马儿呆呆的点了点头,他在心里想到,他不觉得山洞里的那两位会是这般细心的人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313章 第一世的倾心(153) 不到百里的路程,饕餮很快便带着小白和萧落白来到了炬龙峰脚下。 他们将两匹马留在了山脚下没有拴上它们,他们这一去还不知会花上几天的时间,不拴着马儿可以让马儿自由寻找食物,等他们下山回去时,就不用担心马儿会在半路体力不支。 小白下马后,望着不算特别高的炬龙峰,忍不住发出感叹道。 “这也太神奇了!刚刚我们从客栈来的一路上都没有看到任何植物,这炬龙峰上居然长着这么多这么高的植物!” 萧落白显然没有小白欣赏炬龙峰山脚下景色的心情,他神情凝重的问道。 “我们一会儿怎样前往火龙的洞穴?到时候需要我去引开它吗?” 饕餮身子微微后倾用惊讶到不可置信的目光斜视着萧落白。 “你去的话,怕是只能为我们拖上不到一秒的时间……” “……” 小白听后心里一惊,微微将脖子往后缩了缩,开口说道。 “这么可怕的吗……” 饕餮也不想一上来就吓着他们二人,他对着身后的二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上他的脚步。饕餮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说道。 “我们等到了洞口附近再商量对付火龙的对策,我们还不一定能活着到达那里就是了……” “……” “呃……” 呃的是小白。 饕餮在刚一踏入炬龙峰时,眼神便立马换上了千年凶兽所拥有的掺杂着邪恶的凌厉和冰冷的眼神,这才是他的本性。 小白和萧落白一面跟在饕餮的后面,一面认真观察着四周的状况,虽是观察,却也看不到什么特别的。他们走的是无人走过的小道,有时甚至都没有能供他们落脚的地方。 饕餮在前面开辟着道路,被饕餮拨开的植被两旁长着高大挺直的乔木,乔木下是比人还高的茂密的灌木丛,灌木丛遮挡住了三人的视线,小白和萧落白只能看见方圆一米之内的景色,而这景色除了绿就是绿,实在难以辨别方向。 小白没走多久便觉得浑身湿热黏腻,胸口处还闷得像是喘不过气一般。这原始雨林里的湿度太大,周围又时不时传来有什么动物穿过灌木丛的沙沙声,小白和萧落白神经全都紧绷着,不敢有一丝松懈。 三人就这样不知在原始雨林里走了多久,饕餮在路过几支盛开着的与他齐高、颜色格外艳丽的花朵之后,眼前的景色突然豁然开朗了起来,两旁高大的乔木不见了,遮挡住视线的灌木丛也不见了,甚至,就连他身后一直寸步不离的跟着他的两人也看不见了。 “……” 饕餮试着嚎了两声。 “宁儿……安兄……” 可却无人回应。 饕餮站在原地未动,他低头看着他脚下的土地迅速向下坍塌,饕餮忍不住重重拍了下额头,自言自语的说道。 “麻了,真是麻了。以前上炬龙峰时我一直用的是我的本体,并未以人形上来过这里。我的本体是头凶兽,致幻的花粉自然对那时候的我无用,如今我是顶着三皇子人类的躯体登的这炬龙峰,看来是不小心吸入花粉进入幻境了……” 饕餮环顾了一下四周,周围漆黑一片,但他脚下停止坍塌了的土地却在发着荧光,借着地面发出的荧光饕餮能辨别出他的四周是无比的空旷。 饕餮重重叹了口气,开始忍不住为与他同行的另外二人担忧了起来。饕餮看着四周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我以前从没被致幻过,不知炬龙峰上还有这般神奇的花朵,昨夜我没有跟宁儿和安兄提到过这些,他们定不会警惕那些颜色艳丽的花朵,不知他们二人可还安好……” 饕餮没进过幻境,就也不知这幻境的破解之法。如今他没有了灵力,他只好老老实实想办法试着能不能不用灵力就能破解幻境。 在饕餮陷入幻境的同时,小白和萧落白也在各自的幻境里挣扎着。 小白虽是神兽,她体内也有着充沛的灵力,可她如今是人形,她也预料不到眼前发生的一切,并未提前用灵力护住她的鼻子防止那些致幻花粉的进入,所以小白也未能幸免。 幻境中的三人都不会想到,这并不是普通的幻境,不是他们一场能一醒皆空的南柯梦。 第314章 第一世的倾心(154) 饕餮在幻境中径直向前走着,他虽不知在前面等着他的将会是什么,但他觉得自己好歹是作恶了一千多年的坏蛋,只要不是让那些他曾经杀死、吃掉或不小心折磨致死的亡灵们出来同他大吵一架,他都觉得是小事一桩。 他倒不是害怕那些被他杀死而变成亡灵的生灵们,只是单纯觉得让那些数以万计的亡灵跑到他面前围着他骂会很吵,吵得他头疼。他昨晚本就没怎么睡好,这时候就不要再让他们从地底下冒出来打扰他的安宁了,他现在又没有能撕碎亡灵的灵力了。 饕餮走了大概百米左右,在通过了一个只有门框、单独立在那里的圆形拱门之后,周围的景致却突然间亮堂了起来。饕餮已经做好了将要对付千军万马的准备,所以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的幻境里居然只会有一人,一个他非常熟悉且自以为是深爱的人——他的宁儿。 饕餮看着身穿一袭白衣坐在纳凉亭里对他微笑着的“宁儿”,他先是回了“宁儿”一个同样角度的微笑,然后饕餮的脸立马笑得更加灿烂了。 饕餮没有急着走到“宁儿”的身边,他在原地驻足,仰着头仔细观察着对面不远处纳凉亭的外观和构造,刚好他为宁儿准备的那个避暑纳凉亭的模样他还没有任何一点头绪。 他觉得幻境里的这个就很不错,成片的白色加少许的金色点缀,有种低调奢华的感觉,很适合宁儿三皇子妃的身份。不过要说他最喜欢的还要属幻境里的这个纳凉亭亭檐下那些粉色绸缎的装饰。 粉色绸缎装饰将整个纳凉亭围了整整一圈,轻柔的粉色绸缎在柱子与柱子的之间呈现一个微微向下弯曲的弧形,在弧形的最底部系着一个同样材质的粉色蝴蝶结,蝴蝶结最下面两条缎带留的很长,缎带们正随着风的节奏起舞着。纳凉亭一圈一共有六个柱子,所以这样的蝴蝶结也有六个,饕餮十分满意的看着纳凉亭里的六个蝴蝶结,想着宁儿必定会喜欢。等出去之后,他宫里的那个纳凉亭他打算就照着这个建,建的一模一样。 饕餮在欣赏完幻境里的纳凉亭后,开始在原地思考起这幻境之所以会出现“宁儿”的目的了。 他觉得这幻境未免也太简单了点,他大概能猜到这幻境是想让他做些什么。这幻境应该会让远处那位虚假的宁儿先是来诱惑他勾引他,让他永远留在这个幻境里陪她。若是诱惑不成,就还会有第二个考验,走出幻境的突破口就是他得在这个幻境中手刃了心爱之人,也就是手刃了宁儿,这样他面前的幻境就会崩塌解体。 这两种若是对于普通人类来说,可能确实有点难办。 普通人类往往会因在现实中得不到他们苦苦追寻的所思所求,最终他们那可望而不可及的所求会幻化成执念。一旦形成了执念,要么剑走偏锋采用一些黑暗的手段得到他们的所求,要么让执念在心中成了魔,每时每刻折磨着自己。这时候若是普通人类入了幻境,很容易自我欺骗而选择逃避现实,想要留在这虚幻的美好之中。 若是有些普通人类意志坚定的躲过了第一步,那第二步也会让他们备受煎熬。亲自动手杀了心爱之人的痛苦,不亚于让他们杀了自己。即便他们知道他们身处幻境,也会觉得异常难受。 一来便是心理上的巨大压力,虽然幻境里的那个“她\/他”是假的,但出去之后他们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心爱之人,如何让他们心里的爱不会变质,让爱依旧是单纯的爱而不被愧疚之感所束缚,相信普通人会很难寻得这个问题的答案;二来就算他们知道幻境中的人是假的,他们也会在脑中忍不住思考万一幻境中的人是真的呢?即便是假的,伤了幻境中的假人会不会对现实里的真人有所影响呢?这些问题都会使他们犹豫,最终会让他们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好一点的会放弃杀死幻境中的爱人,留在这里永远陪着虚假的爱人为他们之前心中的动摇而赎罪,坏一点的就会因巨大的精神折磨而崩溃,在幻境里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头人。 可饕餮是谁,他是泯灭了良知和良心、没得太多多余感情的凶兽,这些顾虑对他来说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就在饕餮笑里藏刀的向纳凉亭里的“宁儿”靠近之时,那位坐在亭子石凳上的“宁儿”依旧只是看着他微笑,一言不发。 饕餮走到了“宁儿”的跟前,就在他准备跳过幻境的第一步考验,将腰间的弯刀迅速抽出准备直接抹了“宁儿”的脖子,快进到第二步考验结尾之时,石凳上的“宁儿”突然收起了微笑,垂眸看着纳凉亭中央的石桌,用酸涩的语气对走到她面前的饕餮说道。 “自从你知道了我不喜欢你,你就将我囚禁在这里,让我哪也去不了,谁都不能见,如今……你竟还想杀了我吗?” 第315章 第一世的倾心(155) 明明只是一个现实中不存在的场景里的一个虚幻之人说出来的伤心话,饕餮不明白为何自己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心口处开始剧烈的抽痛,这种来势汹汹的抽痛让他放下了离“宁儿”脖子处只有不到一寸的弯刀。 看来这幻境有点东西…… 饕餮忍不住在心里想到。 “又不打算杀我了吗?” “……” 饕餮不知如何开口跟面前近在咫尺的“宁儿”解释,他刚刚确实动了杀心,他想要赶快出了这个幻境,去寻找外面那个真真切切属于他的有温度的宁儿。 可,万一外面那个真实的宁儿也不喜欢他呢…… 饕餮突然觉得有些难过了起来。 不过,既便这里是幻境,幻境里会出现现实中存在着的人,那就说明这里的一切也是仿造外面真实的宁儿而生,他不如提前问一问这里的“宁儿”她喜欢什么、她讨厌什么,这样等他出去之后就能让外面那个真正的宁儿更容易喜欢上他。 这里毕竟是幻境,饕餮不确定这里的“宁儿”会不会回答他的那些问题,他带着试探性的语气问道。 “你……你喜欢什么?” 石桌前的“宁儿”并没有看他,她直接望向了远处,忧伤的答道。 “我现在已经没有了自由,我喜欢什么还重要吗?” “回答我!” 饕餮焦急的怒吼出声,吼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他怎么可能会用这种态度和语气同宁儿说话,这不像他的风格,更像是在他的体内还有另一个他。 另一个他? 难道是唐风玦本身的人格醒了,控制着这具身体才让他说出了那样的话? 可真正的唐风玦不应该是一个柔弱温和的人吗? 饕餮正在心里为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而感到奇怪之时,面前的“宁儿”再度开口说话了。 “我喜欢森林、喜欢大海,喜欢友善的人和小动物,喜欢某座寺庙里一群爱多管闲事的和尚,喜欢京城某条街上的卤鹌鹑,喜欢把我当成真正家人看待的那一些人,喜欢能为了我跋山涉水不顾一切向我奔赴而来的他……” 饕餮听完突然在心底里冒出了一句话来:你喜欢的那些里面果然没有我…… 陷在幻境里的饕餮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这么想,就好像有另一个他在控制着现在的他一般,因为现在的他觉得自己不就是宁儿口中那个把她当成家人一样对她好的人吗,为何会冒出她喜欢的那些里面并没有他的想法? 饕餮开始觉得这幻境可能并不简单了,区区一个幻境,竟能影响到他的情绪和心理。隔了许久之后,饕餮再次开口问道。 “那你最讨厌什么?” 饕餮问完,竟开始无端的害怕了起来,害怕宁儿说出她讨厌的就是他这样的话来,可他之前一直对宁儿很好,也从未强迫她做过任何事,何来讨厌他一说?他唯一觉得对宁儿感到抱歉的就只有他当初不顾她的意愿将她带到南越皇宫来,可那也是她本来就要去的地方。 难道是因为他们的婚事? 可他也不会强迫她现在立马就同他成婚,他可以等她长大,等她慢慢喜欢上他,哪怕五年、十年,甚至是二十年、一百年,他也是等得起的,只是宁儿活不了百年罢了……所以,何来讨厌他一说? 饕餮越来越不理解了,他能想到的就只有梦境和现实是相反的,难道幻境和现实也有相反这一说? 幻境中宁儿的回答出乎了饕餮的意料,她并未直接明确的指出她最讨厌具体的哪样东西,她用无比认真的语气说出来的一字一句,都指向了一个人,指向了他。 她说。 “我最讨厌的就是那些假借着善良名义、让别人以为他变好了的欺骗人心的坏蛋,因为他们做的那些所谓的好事不是因为洗心革面,不是因为痛改前非,而是为了能让他们更方便的做着更坏的事……” 饕餮听完竟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原来,最让人难受的并不是被心爱之人直接说出她讨厌你,而是在那些会让她觉得讨厌的东西里,句句不提你,却说的句句是你。 这是饕餮活了一千多年以来第一次觉得无力的时刻,她没有明说讨厌的是他,所以他连为自己辩解的机会都没有。若是他辩解,就好像自己承认了他自己就是她口中这样一位虚伪的恶人,哪怕他心里清楚自己的确就是一个这样十恶不赦的坏蛋,但他仍不想在她面前亲口承认,仍不想在她面前彻底认输;若是他不辩解,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默认。 突然,低着头的饕餮感到他放在腰间弯刀上的那只手背上传来了清凉的触感,一滴接着一滴。 下雨了吗?幻境中居然还会有天气变幻?这幻境未免也太高级了一点。 饕餮抬起了头,可映入他眼帘的却是白色中略透着轻微灰色的纳凉亭亭顶,是啊,他如今正站在纳凉亭里,何来下雨一说?此时,灰白色的纳凉亭亭子顶部竟开始在饕餮的眼前变得模糊了起来。 奇怪,这幻境为何要让他的视力突然下降?是不想让他看得太清楚而走出幻境? 直到饕餮在脸上感受到了从眼角处顺着他脸颊不断接连而下的凉意,他才在恍然之间又愣住了神。 第316章 第一次的倾心(156) 饕餮不可置信的提起微颤的右手,带着怀疑的心情用右手轻轻擦拭了一下他的双眼,在看到食指上莫名出现的水渍时,饕餮抬在半空中的右手迟迟没有放下。 他……哭了? 他竟然会哭? 饕餮并不相信是真实的自己想哭,因为他在这千年以来从未哭过。他是谁,他是威风凛凛的饕餮,是上古凶兽,一万年只产了他这么一只,又有谁能伤得了他、又有谁能让他伤心? 这一定是幻境的作用,是幻境在控制着他的情绪,就像之前幻境让他莫名的觉得心痛和焦躁一般。 就在饕餮刚这样想完之时,他脸上的泪水突然如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下,怎么止都止不住。 饕餮不知所措的放声大哭着,哭得撕心裂肺,好像此时此刻就只有哭能宣泄出他悲伤到极致的情绪。哭着哭着,连饕餮也分不清究竟是他自己真的想哭,还是幻境中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影响了他。 纳凉亭里坐在石凳上的“宁儿”就这样安静的、沉默的、一言不发的看着饕餮嚎啕大哭。过了一会儿,“宁儿”看着这样难受的他,开口说了句话。 这句话就只有短短几个字,因为饕餮只看到“宁儿”动了几下嘴唇,可无论饕餮靠的离幻境中的宁儿多么的近,他都无法听见她究竟说的是什么。 饕餮急切的想要知道“宁儿”究竟对他说了什么,是不是对他说些安慰他的话来,是不是她因为后悔对他那样说话而正同他道歉,还是……她说她再也不想见到他。 饕餮焦急的对着幻境中的宁儿说道。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饕餮开口才发现他竟然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着急的连被不断涌出的泪水而模糊了的双眼都顾不上,他就这样弓着腰紧紧抓住“宁儿”的双臂不放,不断大声重复着他的那个问题,一声比一声大,但无论哪次,他都听不见他自己说话的声音。 饕餮越来越急,抓着“宁儿”双臂的力度也越来越大,此时的他根本顾不上考虑他用这么大的力度会不会将“宁儿”抓得吃痛,他只想要知道她刚刚究竟对他说了什么,知道那句话是什么对他来说十分重要。 就在饕餮觉得他马上就要将“宁儿”双臂里的骨头捏碎之时,幻境中的一切在突然之间暗了下来,等他再次有了视线时,他发现自己正倒在那朵艳丽的花朵附近,在他倒着的前面几米处,那里还静静的躺着两个人,两个他认识的人。 饕餮望了一眼还陷在幻境里的宁儿和安兄,看到他们二人无恙,他便也放心了一些。 这幻境只能靠他们二人自己从内部破解,他虽提前醒来,可却不能为他们二人做些什么。 饕餮起身走到两人的身旁,他找了两人旁边一棵粗壮的乔木,唰的一下一屁股重重跌坐在了地上,靠着这棵高大的乔木支撑着他的上半身。尽管原始雨林里的土地湿度很大,地面上都是一滩滩参杂着尘土的稀泥,但饕餮根本顾不上那么多,他本来在上炬龙峰时身体就很是疲惫,那个幻境弄得他现在身心俱疲。明明他在这幻境里什么都没做,可他却觉得自己好像被万箭穿了心,觉得自己好像体验了一把跌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的滋味。 饕餮忍不住在心里想到,那些还好只是一场不太寻常的幻境而已,还好、还好…… 小白和萧落白的身高比七岁的唐风玦要高上很多,所以小白并未像唐风玦体内的饕餮一样直接倒在了与他齐高的艳丽花朵附近,小白是在往前走了十几步之后,才进入了幻境里。 这是小白第一次体验幻境,她觉得颇为有些新奇。在小白也走过了那扇和饕餮幻境中一模一样的只有门框的奇怪圆顶拱门后,小白也看清了她周围的景色。可…… 她的幻境里怎么会出现好几位面对着她站着的萧落白呢,萧落白不是只有一个吗…… 小白仔细观察着出现在她幻境里的好几位萧落白,除了最右边的那个萧落白,其他几位萧落白他们脸上的神情出奇的一致,都皱着眉用忧伤的眼神望着她。他们眼神里的情绪太过复杂,好像并不是只有忧伤而已,小白读不懂站在她面前的这几位萧落白的情绪。 小白微微向左歪着脑袋有些不解,她不理解萧落白们为何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她虽只能看出他们眼神中的忧伤,但总归不是什么好的友善眼神。 小白继续观察着萧落白们的衣服,站在她最左边的那个萧落白很像她认识和记忆中现实的萧落白,因为他穿着一身将军的铠甲,手里握着萧落白落在会稽客栈里一模一样的长剑。而从左数第二位萧落白穿的却是明黄的长袍,长袍的袖口和底部绣着精致的龙纹,小白在看到第二位萧落白衣服上的龙纹后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 小白暗暗在心里发着怵,这不是皇帝才能穿的衣服吗……好家伙,她竟看不出萧落白居然有谋权篡位的狼子野心。 小白继续观察着第三位萧落白,经过了第二位穿着龙袍的萧落白,第三位萧落白即便穿着怪异的道士服装,小白竟都觉得他已经是很正常了。而站在从左数第四位的萧落白穿的比起前三位就显得寒酸了许多,破旧粗糙的布衣上还打着零零碎碎的补丁。 至于站在最右边的第五位萧落白,他有些特殊,小白并不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他的整个脑袋都是模糊的。小白甚至不能确定这一定就是萧落白,但从同样的体型和前四位都是萧落白来看,小白觉得这位看不见脸的人应该也会是萧落白。 只是,这第五位萧落白身上的衣服就十分奇怪了。他穿的肯定不是中原的衣服,也不会是南越和西域的衣服,难道是匈奴流行的穿着? 小白摇了摇头,她虽没去过匈奴,她也没接触过匈奴本地的人,可小白在心里觉得这也不会是匈奴的衣服,因为这衣服实在是太奇怪了,奇怪到好像根本不是古代的穿着。肥肥大大的裤子,上衣的中间还被一个银色的线分成了两半,里面则是穿着一个白色的没有袖子、脖子处开口开的很大的圆领薄衫。 衣领开的那么大,哪里像是保守的古代人会穿的衣服,真是太奇怪了…… 第317章 第一世的倾心(157) 小白面前的五位萧落白们只是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小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难道这幻境里的五位萧落白们暗示的是外面那位真正的萧落白未来的五种可能身份? 可萧落白的未来跟她有何关系,难不成是要让她在幻境里帮外面那个真正的萧落白做出有关于未来的选择,她才能成功走出这奇怪的幻境? 又或是让她分辨出哪位才是真正的萧落白?这很好分辨啊,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能破解幻境…… 小白试着开口对萧落白们说道。 “你们谁才是我认识的萧落白?” 幻境里的五位萧落白同时开口回答道。 “我们都是。” “……” 小白忍不住偷偷腹诽到,当她傻呢,后面四位一看就不是她所认识的萧落白。 小白继续无语的问道。 “你们为何骗我?” 还是整齐的回答。 “我们并没有骗你。” “呃……” 得,她不问了,反正问了他们也不会对她说实话。 小白站在原地努力思考着这幻境到底是想要她做些什么,她的幻境里连个背景都没有,周围漆黑一片,就只有光秃秃的五位萧落白们站在她的面前,这让她能看出个什么名堂来?她有的是九条尾巴,又不是九颗脑袋。 小白忽略掉那五个发着光的萧落白,试着往漆黑处走去,可她走着走着竟又转回到了那五个萧落白的面前。 小白这次又换了个方向朝周围的黑暗处走去,她走到一半时回过头来,发现在她身后很远处有五位发光的萧落白站着,她又将头扭了回来看向前方,前方的很远处也有着同她身后那五位萧落白一模一样的五位萧落白。 “……” 小白又回到了原地,看来,这漆黑的四周也是一个通往面前这五位发着光的萧落白的循环之路,看来,能够破解她所处的这个幻境的关键还是就只有这几位萧落白了。 小白试着更细致更认真的不断来回上下扫视着这五位穿着各异的萧落白们,想要看看她还能不能发现其他异常的地方。 就在小白将眼睛看得酸疼,快要将双眼瞪瞎了的时候,她猛然间发现,除了最后一位看不清脸的那位萧落白,其他四位萧落白从左到右好像依序年纪越来越小,但这差别实在太过细微了,小白并不能确定。 于是小白再次开了口,她希望这次他们五位能对她说一点实话。 “你们五位是不是一个比一个年轻?” 五位萧落白们先是齐齐点了点头,又同时摇了摇头。 “到底是还是不是?” 这次开口回答小白的就只有前四位萧落白。 “我们四个从左到右确实一个比一个年轻,可他却不是,他比我们都要大。” 他们四个口中的“他”说的是第五个萧洛白。 小白托腮沉思着,前四个一个比一个小,最后一个比他们都要大,难不成这幻境是要让她按五位萧落白的年纪从大到小排序? 小白心里总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实在有些离谱,可她如今却又找不到其他突破口,小白只好破罐子破摔一回。 她来到第五位看不清脑袋的萧落白面前,伸出手想要将他拉到第一位萧落白的左边,这样从左到右的五位萧落白们的年龄就不会混乱了。可就在小白伸手抓住第五位萧落白的右手时,那个萧落白却狠狠甩开了小白牵住他的右手,用冰冷到极点的语气对小白说道。 “别碰我。” 第318章 第一世的倾心(158) 外面的那位萧落白即便是失忆,也从未对小白这么凶过,小白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奇怪,小白觉得自从第五位萧落白挣脱了她抓着他的手后,她的情绪就开始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她怎么会突然在心底里涌起一种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感觉?她明明只是被无脸萧落白甩开了手,难不成萧落白就是她的全世界?小白觉得这个幻境越来越荒唐了。 小白在原地站定久久没有动作,她又难受又好奇的仔细感悟和体会着此时此刻充斥在她体内的好几种莫名而来的情绪,小白此前从未有过这样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感情。 那时的小白并不会懂,能让她觉得这般伤心和孤单的缘由,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情”字,而能让她不再觉得悲凉和痛苦的方法,也不过只是短短的四字——悲喜自渡。可情之一字无解,悲喜自渡亦难做到,这心碎的余味回荡了千年之久,终发酵成殇。 小白也如饕餮一般,总觉得她的体内此时也有着另一个她在操控着她的情绪和行为,若换成是她自己,萧落白敢这样对她,她定是要吼回去的,可幻境里的她只是带着千疮百孔的心无声的、受伤的、隐忍的与萧落白静默的站着。 两人不知站了多久,小白突然用疏离的声音开口对第五位萧落白说道。 “你……都知道了?” 小白说完,她觉得自己被幻境里的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控制住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刚刚说的那句话中的含义。 萧落白知道了什么?她并没有什么事是不能让萧落白知道的呀……不对,她是小狐狸一事不能让萧落白知道,可她此前并没有跟萧落白表明过自己不是人类,那萧落白又是从何知道的呢? “嗯。” 幻境中的小白无法看见第五位正和她对话着的萧落白脸上的表情,可她好像能够听出萧落白语气里的落寞之意。 小白越来越觉得糊涂了,他知道她是小狐狸后他为何会觉得寂寞?她无论是以人的形态还是狐狸的形态,都可以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当然,得要先等到天下太平之后。 她不介意再像当初在涂山上陪伴着她的那些兽兽朋友们一样,陪伴着萧落白百年,若是她到时候无事且还有精力,萧落白的孩子孙子她也是可以帮忙带的,这……何来寂寞一说? 小白又开始在幻境中不由自主的说起了话来。 “你走。” “……” 小白听完自己说出的话后,内心忍不住冒出一连串的省略号来。什么玩意儿!她都还没搞清楚状况,怎么她体内的另一个自己就让无脸萧落白就这样走了呢? 在小白说完的几秒之后,第五位萧落白转身走远,小白盯着第五位萧落白渐行渐远的背影默不作声,而后,她突然觉得气急攻心口吐出一大摊鲜血。小白吐出的鲜血滴落在了幻境的黑色地面之上,同时也滴在了她白色的衣衫上。 就在小白的视野范围之内再也看不见第五位萧落白的时候,之前原本站在小白附近、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前四位萧落白们瞬间幻化成了四缕青烟,融入了幻境的黑暗之中。 此时幻境之中只剩下小白一人孤零零的站着,小白明明就只站了一小会儿,可她却生出了一种她已经站了好几个世纪的错觉。突然,小白的周围不再是漆黑一片,小白就这样莫名其妙的从幻境中醒来了。 小白睁开眼从地上直起身子时,饕餮不知在何时竟靠在树下睡着了。 小白想到今早“唐风玦”眼底下的乌青,便没有叫醒“唐风玦”的打算。她悄悄盘腿坐在了原地,如今萧落白还没有从幻境中醒来,她叫不叫醒“唐风玦”并无多大关系,还不如让他趁着这时好好睡上一会儿。 经历过幻境的小白觉得她身体有些不适,体内的几个部位像同时受了内伤般的隐隐作痛着,最让她觉得不适的还要属她体内莫名升起的烦躁感和席卷全身的不安与心慌之感,最要命的是她还完全不理解她这两种剧烈的情绪因何而来。 小白静静的盘腿打坐着,大概调理了半炷香之后,小白才觉得自己的身体稍稍有些好转了起来。 当小白睁开眼低头看见自己原本只沾了几块污泥的白衣上如今突然多出几滴刺眼的血迹,她竟在一时间开始分不清现实与幻境了。为何在幻境中吐出的鲜血会出现在她现实的衣衫之上? 让小白更觉得怪异和毛骨悚然的是,她不小心瞥见了萧落白趴着的地方有与他现在躺着的姿势截然不同的痕迹,这痕迹提醒着小白萧落白好像是被人拖拽过一番似的。 第319章 第一世的倾心(159) 小白在想到了这种可能之后,她瞬间从地上站了起来眯着眼不善的望着四周,可他们周围除了远处传来的几声鸟叫声,风吹过树叶的摩挲声以及水滴从高处滴落在石头上发出的清脆声响之外,并无其他特别的声音。小白一无所获的重新盘腿坐了下来,如今三人之中只有她一人醒着,她得更警惕一些。 小白一边坐着放风一边望着萧落白安静的睡脸,她始终想不出萧落白到底是知道了什么才要如此狠心跟她决裂的。小白轻轻叹了口气,即便她已经从幻境里出来了,可刚刚那一幕萧落白从未回头离她而去的背影还是在不经意间悄悄刺痛了她。 在小白叹气的同时,小白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一条橄榄色的水蛇也悄悄叹了声气,她还以为她跟了他们那么久,要被发现了呢…… 就在小白醒来没多久之后,萧落白也缓缓睁开了眼,萧洛白在直起身子时,后脖颈处突然出现一阵钝痛,萧落白微微皱了下眉。 靠在树下的“唐风玦”还在睡着,小白放低声音轻声问道。 “醒啦?” “嗯……” 萧落白过了许久才开口回答小白提出的问题,他回答的时候尾音拖的稍长稍稍压抑,嗯得并不轻快,小白想着大概萧落白在幻境里也同她那般遭遇到了什么不好或不太能理解的事情。 小白想完,继续小声问道。 “我们现在就离开还是让他再睡上一会儿?” 萧落白扭头望了眼靠着大树的“唐风玦”,他走了两步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唐风玦”的肩膀,睡着的饕餮这才再次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小睡了一会儿之后,饕餮觉得浑身舒服了不少,他抿嘴微微一笑,对着小白和萧落白问道。 “你们都从幻境之中出来了?” 就在小白正准备点头之时,萧落白发出的疑问让小白和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同时一震。 “幻境?” 萧落白看到当自己说完之后,小白和“唐风玦”都同时用怪异的眼神望向他时,三人大眼瞪小眼的露出了三脸茫然。 一阵沉默之后,萧落白再次开口问着两人。 “你们刚刚晕过去是因为陷入了幻境?” 萧落白面前的饕餮丝毫不带犹豫的回道。 “是啊,你难道不是因为吸入花粉进入幻境失去意识才昏睡过去的吗?” 萧落白在短暂的沉思之后,将头转向了小白的方向,一言不发的看着小白。小白会过意来对着萧落白点了点头,用点头的方式告诉萧落白她也进入了幻境之中。 “……”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不明所以的问道。 “安兄,你若不是同我们一样陷入了幻境,那安兄又是因何而昏迷不醒的呢?” 萧落白没有出声,他抬起右手手掌默不作声的盯着自己摊开的右手,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小白看了看不远处沉默着的二人,拍了拍裤子上屁股和大腿处的泥土,打着圆场道。 “既然我们三个都平安无事,那我们就继续赶路,没想到我们来炬龙峰上什么都还没做,先睡上了一觉。”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点了点头,从树下站了起来打算继续走在最前面带路。在他经过小白的身侧时,饕餮望见了小白上衣上醒目的血迹,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如幻境中的那般紧紧抓住小白的肩膀,只不过如今他面前的小白是和他一样的站立姿势,小白比他略高大半个头,饕餮抓不到小白肩膀的最高处,只能勉强够到小白的大臂,饕餮语气急切的问道。 “你哪里受了伤?炬龙峰上带着尖刺的植物都是含有剧毒的,你身上的血迹该不会是被植物划伤而造成的?” 小白抬起胳膊轻轻拍了拍“唐风玦”抓着她的右手手背,安慰道。 “不是,你不用担心。我身上的血迹是我刚刚为了强行突破幻境而吐出的血,我趁你们都没睁眼时已经小心打坐调理过了。”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听后低下头来松了一大口气,若真是被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原始雨林里的某些植物划到,可是会全身溃烂痛苦而死。 饕餮紧绷的神经还没放松到一秒,他突然又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那个不对之处就是他用着和幻境里一样的姿势抓着他面前的宁儿时,幻境中的那个宁儿居然和现实中的宁儿有着相同的温度。 饕餮发现这个异常之后在心里大吃一惊,他猛然抬头强忍着内心的恐慌之感,用带着颤意的嗓音继续问着小白。 “你刚刚所在的那个幻境里有没有出现其他的人?” 小白点了点头。 “那你可有碰过你幻境中出现的其他人,可还记得他们是否带着体温?” 小白再次点了点头。 小白这一点头,让唐风玦体内的饕餮瞬间瞳孔放大,带着一脸不愿相信的表情,踉跄而狼狈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第320章 第一世的倾心(160) 饕餮和小白身后的萧落白听到他们谈及此事,才终于停止了纷乱的思绪,用凝重的表情对前方的小白和“唐风玦”说道。 “我幻境中的那人也有体温,所以我才会反问你们二人为何会觉得那是幻境。” 小白垂头看了眼衣摆处的几滴红色,她微微向左歪着脑袋带着疑惑问道。 “如果我们刚刚经历的不是幻境那又会是什么?” “这炬龙峰上既然存在着连传说中才会出现的龙,那就表明炬龙峰上的一切都不并简单,可能一个普普通通会致幻的花因为长在了炬龙峰上,这幻境便也高级了一些,也未尝没有这种可能。” 听完萧落白说出的话后,饕餮才堪堪回过神来,他实在不想让他幻境中的那些变成现实。 于是,饕餮小心翼翼的问道。 “真的吗?” “应该。”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这才拍了拍胸脯,自己帮自己顺着气。小白看着这样的“唐风玦”,忍不住笑着对面前的“唐风玦”开玩笑道。 “我们权势滔天的三皇子究竟是梦到什么可怕的事情,竟能将你吓成这样?” 饕餮回了小白一个假笑,用半真半假的语气对小白说道。 “可不嘛,梦到了你,可把我给吓坏了!” “……” 小白没有接话,她也学着“唐风玦”的样子假笑着,给“唐风玦”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唐风玦”赶快继续在前面带路。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回头看了一眼萧落白,萧落白也用点头表示他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于是三人又开始了他们艰难的登山之路。 在三人走后的不久,刚刚饕餮晕倒的那个位置附近的灌木丛里钻出了一条水蛇,水蛇先是用尾巴做支撑将身子高高直立了起来,她望着她面前那朵跟她蛇头一般高的颜色艳丽的花朵,喃喃自语道。 “这不是我苦苦寻了很久的亦忧花吗?他们怎么运气那么好,一上来就碰到了亦忧花……” 水蛇垮着个小脸,闷闷不乐的继续说道。 “亦忧花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能预见未来、能跨越时空的神奇之花,若不是知道亦忧花长在这炬龙峰上,我又怎会真的傻到听了那个贪吃鬼的建议,明明好不容易离开了炬龙峰的老窝,却还是将客栈开到了距离炬龙峰方圆百里的地方呢……” 她找了亦忧花找了百年,好不容易让她给遇上了,可…… 若是她现在变成人形吸入花粉昏睡过去,她虽能看到她想要知道的未来,但她就不能再继续跟在贪吃鬼的后面了,等她醒来,她又如何能在这个地势复杂的炬龙峰上寻找到贪吃鬼的踪迹呢…… 她很想要知道她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因为她的过去实在太惨不忍睹了,可她也想报了贪吃鬼之前对她的救命之恩。 水蛇再次望了眼饕餮一行人离去的方向,她要是再不做抉择,她就只剩下一种选择了。 水蛇眼一闭心一横,迅速从高处回到了地面,一左一右的扭着加快了爬行的速度,追在了饕餮的后面。 水蛇边爬边在心里想到,她虽不后悔刚刚选择了报他对她的救命之恩,可她仍是忍不住在心里觉得惋惜,炬龙峰上除了山顶的景致不太一样,其他地方的草木植物可是极为相似的,她这一离开,怕是再也找不到回来这里的路了。她若是想要一路做记号,那势必就跟不上贪吃鬼的步伐了。她不是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火龙的洞穴,可她却无法同贪吃鬼他们在火龙的洞穴附近汇合,因为她之前…… 水蛇想到这重重叹了口气,以前的事就不提了,不就是没能提前看到她的未来,又不是她没有未来了。水蛇不再去想亦忧花的事情,悄悄而专心的一路跟着饕餮他们。 亦忧花并不是那朵艳丽到紫得发黑的神奇之花的本名,它的本名是与“亦忧”同音的“翌攸”二字,所以准确来说,那应该是翌攸花才对。 “翌攸”二字顾名思义,“翌”表示着次日之次,即未来的一天;“攸”的含义则是未来的样子,也表示未来的时间,所以这朵能遇见未来之花的本名便是翌攸花了。只是后来不知是谁在通过翌攸花看见了未来之后,觉得还不如不看,看了反而更觉得忧伤,所以这翌攸花从此便改名为亦忧花了。 她之所以知道这花,还是因为她那不堪回首的过去。她的过去里有一人十分厌恶着她,就是那个厌恶着她的人告诉了她炬龙峰上有这样一种花,吸入微量花粉之后就能看见自己内心深处最想要知道的未来。 但亦忧花的花粉有两个弊端,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亦忧花花粉不能吸入过量,否则任何生灵都会直接在睡梦中死亡。至于另一种弊端,就是亦忧花花粉预见未来之效并不是对所有路过生灵都会生效。对那些跑得快跳的远的动物,它们在路过亦忧花时根本用不到一秒,并不会吸入花粉;而对于像她这种跑不快跳不远体内带毒的动物,亦忧花花粉也不会有任何作用,即便她的体内只带着微量的毒素也不行。毒素会使从鼻腔进入体内的花粉变质失效,可炬龙峰上不是跑得快的生灵就是带毒的生灵,知道亦忧花的很少很少。 后来,她缠着贪吃鬼让贪吃鬼将她变成了人类,她想要变成人类的目的之一就是若是她想要通过亦忧花看见未来,她就可以变幻成人类的模样吸入花粉预见未来,至于变成人类的目的之二嘛……那可是个秘密,谁都不能说的秘密! 第321章 第一世的倾心(161) 小白一行人有了之前常来炬龙峰上的饕餮为他们二人带路,直到天黑,他们都再未遇到过什么危险。 至于亦忧花一事,那时的饕餮不仅体内有灵力护体,况且他本就属于跑得快跳得高的那类,他根本不知炬龙峰上有这样一种罕见且神秘的花朵,哪怕他之前从亦忧花面前路过,他也只会觉得那是朵不怕死的花而已。 长期待在炬龙峰上的生灵都巴不得自己身体的颜色越暗越低调,这样才能方便他们在炬龙峰上隐匿躲避危险,才能很好的生存下去。当然,除了这艳紫色的亦忧花之外,炬龙峰上还有两个例外,一个是背部是橙色、肚皮是米白色居住在山顶附近的火龙,还有一个是炬龙峰上体型最大的亮黄色巨蟒,这俩只是炬龙峰上无可匹敌的存在。 饕餮觉得那时的他在炬龙峰上也是属于无敌的那类,只不过他只是时常来炬龙峰溜达一圈,当成是给吃撑的自己消食,所以没事就上山来挑衅一下山顶的那条火龙,同火龙打一架,打完,他便又能继续吃了。只是他没把自己算在那个例外之内,只因自己并不是住在炬龙峰上的。 炬龙峰的夜晚并不适合赶路,饕餮带着小白和萧落白二人来到了一处只有一米深两米高、不能称之为洞穴的小洞穴处,小洞穴里的三人蜷着腿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并排坐着,小白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扭头看向了她左边的“唐风玦”,对着“唐风玦”问道。 “为何要选一个这么浅的山洞里过夜?”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收回了看向山顶的目光,淡淡解释道。 “炬龙峰上但凡是一个稍微深一点的山洞,里面都藏着至少不下几十种危险的生物。毒蛇、毒蟾和巨型蜈蚣这些外面少见的厉害动物,在炬龙峰上只是最底层的存在,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蚂蚁和蜘蛛,却是一种名为子弹蚁和游猎蜘蛛的特殊动物,它们在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杀死一个普通人类这一方面,有着致命且高效的方法。山洞若是选的太深,我们就不能及时发现这两种体型很小的动物。” “你知道的可真多!” 小白是打心底里对“唐风玦”觉得佩服。 小白之前虽断断续续了解到了炬龙峰上隐含着的危险,但她没有想到他们最初遇到的那个幻境都能将他们三人弄得一团糟,所以小白知道他们后来这一路之所以没有遇到危险,并不是因为她身旁的小人对他们夸大其词,定是他想着法子带他们规避了无数剧毒的生物,规避了那些致命的沼泽。即便小白在心里清楚的明白一个生养在皇宫中的三皇子是绝不可能知道这些的,她也不想去戳破这一切,只因他对他们并无恶意,只因他说过他会帮萧落白恢复记忆,只因这次上炬龙峰他挡在了他们两人的前面。 可坐在小白右边的萧落白显然就理性了很多,萧落白还是开口问出了这个他一开始就想要问出口的问题。 “三皇子,你是如何知道的这些?” 萧落白终究也是看在“唐风玦”在最前面为他们辛苦带路的份上心软了一瞬,才只问了这么一句话来,他并没有再说出他想说的那后半句话,说身为一个皇子,他本不该知道这些。 饕餮通过真正的唐风玦藏在寝宫里的那本小册子知道了唐风玦的过去,他便打算借着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去打发萧落白他问的这个问题。 饕餮自嘲般的笑了一下,然后反问着二人。 “你们眼中的唐风玦是什么样子?” 萧落白之前没有和“唐风玦”接触太多,所以他并未表达出他对三皇子的看法,他只是开口说道。 “我只是从唐月瑾的口中了解了一些你的事情,她只说过她并不喜欢你,若是日后我在这宫中碰见了你,让我也离你远点。她说你从小就惯会讨你们父皇欢心,让他只注视着你、只宠你一人,其他方面唐月瑾并未与我多说。” “宁儿呢?” 小白想到了每日那雷打不动端进三皇子寝殿的三盆极北之地的寒冰。 “生长在皇宫之中的金枝玉叶,极度受宠,但……有个对你不太好的母妃。” 饕餮听完二人的回答,他目光幽幽的望着远处深不见底的黑暗,用无比平淡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小白和萧落白都觉得他是在胡诌骗他们的话来。可这话,却是一句真到不能再真的话,这话,是原本记录在唐风玦的那本小册子之上、巧合到恰好给了饕餮一个正当到不能再正当的理由、记录着小时候唐风玦黑暗经历的一句话。 那句话便是。 “我虽生在皇宫,可却是长在炬龙峰上的……” 第322章 第一世的倾心(162) 小白和萧落白二人知道“唐风玦”这看似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里蕴含着多少的信息量。 这件事若是南越皇帝不知情,那就是一个涉及到后宫纷争生杀夺嫡的大事了。能将南越皇宫中最受宠的三皇子悄无声息的弄来这么偏远的炬龙峰之上,必定有着盘根错节不容小觑的巨大势力,且这个主谋并不怕被南越皇帝发现;又或是这件事计划得如此周全,周全到皇帝无法通过顺藤摸瓜的方式找到这件事的背后主谋,那这想必也不可能只是一人所为了。 若是南越皇帝知道此事,这件事就必有南越皇帝参与其中,那他们二人根本不敢想象表面上看似光鲜亮丽的三皇子,背地里到底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 饕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正因这反常的平静,才让小白和萧落白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唐风玦”并不是为了骗取他们的信任而刻意演出来的。他若是想演,应当用悲痛欲绝的语气说得惨绝人寰,这样才好勾起他们对他的同情。 小白不太会安慰人,她选择了保持沉默;小白身旁的萧落白虽然会安慰人,但因这件事情实在太令人震惊和始料不及了,萧落白有些没回过神来。 饕餮为何要替真正的唐风玦将这一切说出来,他自己都没想明白其中的原因,这显然并不符合他的本性。 也许是因为哪怕他以残忍的方式杀害了那么多生灵,可当他看到唐风玦的小册子记录的这一部分经历,这经历中的一字一句都让他觉得触目惊心;也许是因为他占用了唐风玦的身体这么久,他虽不是对唐风玦感到亏欠,但南越三皇子的身份帮他在皇宫里完成了好多其他身份做不了的阴谋诡计;也许是因为在两人意识切换前他记录在字条上让唐风玦去做的事,他都有很好的完成;也许是因为……唐风玦好像隐隐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却并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情。 饕餮在开口讲出唐风玦这一段过往之时,他不禁带入了自己刚没了身体,被各处他曾经欺压过的动物和人类反过来欺负的经历。 他们看到他没有了身体之后,不再对他感到害怕,开始一边骂着难听的话一边对他喊打喊杀,将他仅剩的头打的鼻青脸肿遍体鳞伤。 他当时没有了腿根本跑不快,只能靠着他的头蹦跳着逃走,那时的他就连逃跑都是狼狈不堪的。在他学会脱离自己的头变成灵体状态前,他一直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他的确是被他曾经欺压过的生灵折辱过,可唐风玦却是被他的亲生父亲毫不留情的丢在了炬龙峰上,就连他这样一个泯灭了良知的凶兽知道后都觉得南越皇帝真的是禽兽不如。 “大概从我两岁的时候,我的父皇就开始谋划着将我培育成一个体内有着千百种奇毒的毒蛊,若是培育成功,我能从千百种毒药中存活下来,我的血液便会自带解毒功能,这样就算日后有人想要下毒毒害父皇,他也可以利用我的血替他解毒。父皇身边的大萨满恰好能帮助父皇做成此事,大萨满花了三个月的时间配制出这世上最毒的千种毒药,先是一种一种少量多次的让不到三岁的我服下,观察和记录着我喝下毒药后的反应,每当我快要停止呼吸死掉的时候,父皇便会命大萨满将解药给我喂下,待我休息一两日之后,再重复之前他们对我做过的事情。半年之后,他们开始几种毒药一起强行灌入我的嘴里……”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口中说出的血淋淋的真相远比小白和萧落白想象的还要夸张和残忍,小白听后想到了宫中那位狠戾的六皇妃,于是小白艰难的开口问道。 “你的母妃为何没有阻止皇帝?” “她不知道这些,父皇给她的借口是我是南越皇位的唯一继承人,所以每周有三、四日我都得去皇宫中一个秘密的地方学习如何当好一位太子,学习如何治理南越,因课业繁重所以不能被人打扰……就算我每次回去都是失去意识昏过去的状态,我的母妃依旧很是高兴,因为每次回来,都是由我父皇亲自抱着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我回来的。父皇会亲自送我,在我母妃的眼里就表示他这个南越皇帝对我的重视和在乎,母妃就越是觉得我更有希望继承王位了。而且,父皇都是告诉母妃我是因为学得太辛苦睡眠太少,劳累过度才晕倒的,我的母妃就只会希望我再辛苦点再累点,比起我的身体状况,她更关心我是否能坐上南越那个最高的位置,这样她才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才不用身不由己的做那些她最讨厌的事情。” 第323章 第一世的倾心(163) “你……” 这次开口说话的人换成萧落白了。 “那你为何后来会生活在炬龙峰上?”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轻笑一声,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着最残忍的话。 “我的好父皇哪是一个那么容易就满足的人,他即便听到大萨满告诉他我那时候的血液里已经含有能解千种毒药的解毒成分,可事关他自己的性命,他当然是慎之又慎。哪怕是他最信任的大萨满说出的话,他都需要仔细求证一番,像炬龙峰这样混合成千奇百怪有毒生物的地方,自然就成了最佳的验证地点。” 小白听后环抱住膝盖的双手忍不住握起了拳头,她开口骂道。 “这还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当我被丢在炬龙峰上之时,已经是我四岁的时候了。他们一共用了两年的时间,才终是将我变成了一个我父皇眼中近乎完美的解毒剂,而让我经受过炬龙峰上各种各样剧毒生物的考验之后,我才会在他心中变得完美,变成那个完美到即使他不小心有所疏忽而被人下了毒药生命垂危之际,还能从鬼门关将他救回的完美药罐。” 小白好像突然能理解之前唐风玦时而用小孩子的天真口吻和她说话,时而又是一副无比老成的模样了。都说皇家的孩子成熟的早,很小的时候就要开始学习各种各样的东西,像唐风玦这样有着这般特殊经历的皇子,那更是应该懂事的早,也懂的更多一些,那么他如此了解炬龙峰以及知道那么多深宫中的皇子不会知道的事情,也的确就不奇怪了。 小白又想到了已经千岁的自己,她之所以还像几岁小孩般的对很多事情半知半解,没有戒备和防心,皆是因为千年以来她独自待在山上,和她打交道的无非也就是稍微凶猛点的野兽。野兽虽然可怕,可比起心机深沉笑里藏刀的人类,野兽将心情和喜好都写在了脸上,所以还是狐狸的她并不需要考虑的太深。而她千年之后被接下山来变成人类的模样,无论是在脱离尘世的灵隐寺里还是在有着森严守卫的将军府里,她都被保护的很好,涉世未深,所以她才傻的天真。如今听完唐风玦的经历后,小白再也不觉得自己那些所谓的小聪明是她厉害的表现了。 小白拉耸着脑袋的模样被她身旁的萧落白看见,萧落白抬起左手轻轻摸了摸小白的脑袋,小白和萧落白两人心情复杂的对视了一眼后,饕餮不想气氛被自己弄的这么沉重,便主动恢复了他原来嬉皮笑脸的模样,他笑着说道。 “不过,我已经算是很幸运了,起码我还从千百种毒药和炬龙峰的考验之下活了下来,现在都还活的很好。而且,我还因为贪玩不小心摸进了大萨满的卧房,发现了那本记录着二到四岁的我各种中毒反应的书卷,也因此知道了他和父皇曾经对我做过的那些事情,这总比我被蒙在鼓里还傻傻的把他当成我最敬爱的父皇要好上许多,不是吗?也多亏我父皇练就出了我百毒不侵的体质,不然一年前我在落入三途川时不小心吞下了含有剧毒的彼岸花花叶,我当时就该死了……” 那时的小白和萧落白才明白,三皇子在皇宫内受宠是真的,但南越皇帝宠的是他辛辛苦苦培育出的完美解药,而不是宠他的亲生儿子唐风玦。 是了,花了好几年费了这么大一番心血和功夫才培养出的完美解药,能不小心翼翼的盼着他好好的活着以备不时之需嘛……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见他右边的两人情绪依旧低落,便开始转移话题道。 “如果你们还不太累暂时不想休息的话,不如我们来聊点有用的东西。明天差不多就能到达峰顶了,峰顶虽没有了遮挡视线的植物,可也没有了供我们藏身的地方,所以明日我们的行动需格外的小心和谨慎才行。” 萧落白正在为他之前怀疑三皇子一事而在心里偷偷内疚着,现在听到唐风玦体内的饕餮提起到达山顶一事,他突然开始变得有些抵触了起来,若不是因为要帮他恢复记忆,他们三人也不会身陷险境。 萧落白想到,如果他们三人刚登上炬龙峰时碰到的不是幻境,那么那个女子问他的那些问题就很有可能是对他的警示。 “要不……我们明日一早等天亮之后就打道回府,我不想让你们两个因为我而受到伤害。我们到时候就对南越皇帝说我们三人已经尽力了,可长生不老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到的,若是皇帝到时候要责罚我们,我会想办法让他只惩罚我一人。” 第324章 第一世的倾心(164)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不是被迫才来到的这炬龙峰,所以他并没有半途而废的打算。 他知道他日后必定是要亲自动手杀了白清杨和白岳轩的,虽然他们二人不是宁儿真正的亲人,可他因着在乎宁儿,这让他依旧有种让宁儿孤身一人待在南越的感觉,所以他便想着让宁儿的表兄安兄恢复记忆,让安兄也同他一样陪在宁儿的身边,这样等他在时机成熟后动手杀掉白清杨和白岳轩时,他才不会手软。 “安兄,我们既然都已经千里迢迢来到了这里,这时候回去可就太亏了!山顶的火龙和巨蟒虽然厉害,可他们并不是没有弱点,若是我们没有一点能赢过他们的胜算,我当初在大殿上听到父皇要派你们二人来炬龙峰上替他找药时,我就不会在原地无动于衷了。” 小白也很想要让萧落白恢复记忆,毕竟萧落白是中原目前唯一的一位护国大将军。如今萧策、林若雪和晏时月尚且还年轻,还能率兵打仗,但若是万一他们生了什么大病,又或是发生了什么不测,现在能护着整个中原和中原百姓的就只剩萧落白一人了,萧落白如何能一直保持着失忆的状态待在南越。 况且,若是萧落白一直没有恢复记忆回到中原,中原皇帝说不定会以为萧落白没有完成圣上派给他的任务而临阵脱逃,这样中原皇帝便会怪罪到萧落白家人的身上。 圣上是知道萧落白动身前往南越一事的,中原的护国大将军叛逃别国会泄露多少中原重要的军事机密,想必圣上是再清楚不过的,萧策和林若雪很有可能会被灭了满门。 小白想到这,便也附和着唐风玦体内的饕餮说道。 “对呀!而且我们昨日住的那个客栈掌柜不是已经替我们占卜过了,说你能顺利恢复记忆的,她说我们三个都不会有事。” 提起客栈掌柜,饕餮忍不住在心里一阵无语,他真的很想告诉他们她说的话并不能信。 小白说完在心里想到,退一步讲,她身上还有着神兽才拥有的强大灵力,若是三皇子和萧落白真的遇到了危险,即便她知道不能在南越使用灵力,可她仍可以用她的灵力将他们二人救下,大不了她用完灵力之后迅速将三皇子送回南越皇宫,再迅速带着萧落白一起离开南越,她不信南越的那头凶兽还能追到中原来不成……她有能护着三皇子和萧落白的能力,所以她才坚持登上山顶,不然她也会同萧落白想法一致,恢复记忆一事说不定还会有别的方法,实在不必冒着巨大的生命危险去完成。若是连命都没有了,可真就什么都没了。 萧落白听完“唐风玦”和小白二人的话后,犹豫了一阵才开口说道。 “那好,那我们明日继续上山。只是,我们此行性命第一,帮我恢复记忆一事放在后面,哪怕最后我们无功而返,我都不希望你们二人出事。”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和小白望着萧落白齐齐点头,三人很快便达成了一致。既然还是决定上山,萧落白便继续隔着小白开口对着“唐风玦”问道。 “你想到了什么好的方法能让我们对付山顶上的火龙和巨蟒吗?” “我们三个只是普通人类,以人类的力量对抗体型巨大的怪兽,我们能做的实在有限。所以,我们可以先挑起他们俩之间的纷争,趁他们两者互斗的间隙,我们偷偷进入火龙的洞穴去将焰魔珠取来。” “……” “呃……”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看着身旁二人的反应,不解的问道。 “怎么了?” 小白开口替萧落白和她自己解释道。 “我们之前从未偷过东西,有些、有些……有些不知所措。”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听完忍不住在心里想到,是他之前做过的坏事太多手段太残忍了吗,若不是宁儿提醒,他竟没意识到这种行为算偷。 饕餮开口回道。 “如今我们能拿到焰魔珠就只剩这一种办法了,若是你们不想……” 萧落白出声打断道。 “没事,我来,到时候我一人进去火龙的洞穴,你们在外面等着就成。” 小白等萧落白说完才开口说道。 “那我们该怎样做才能让火龙和巨蟒互斗?”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听到小白提出的这个问题,他突然觉得有些头疼。 “火龙和通天巨蟒两者已经斗了百年但一直不分上下,哪怕是在炬龙峰上,龙都是一种罕见的生物,整个炬龙峰上就只有这么一条火龙,但蛇却不同,炬龙峰上的蛇不仅数量惊人且种类繁多。所有的蛇都受通天巨蟒的管辖,也正是因为有了巨蟒在护着它们蛇类,炬龙峰上的蛇才会如此之多。我们要做的就是让炬龙峰上靠近山顶附近的蛇类受伤,且造成误导刻意让巨蟒怀疑到火龙的身上,这样巨蟒就会去火龙的洞穴中质问火龙,二者就会再次动手打了起来。而火龙有一个习惯,他并不喜欢他居住的山洞被弄得太乱,所以火龙会将巨蟒引到洞外远离他的居住之地处,他们一旦打起来,少则数日多则半月,我们就会有充足的时间去火龙的洞穴寻找能帮安兄恢复记忆的焰魔珠。” 第325章 第一世的倾心(165) 小白听完接道。 “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方法,三皇子又因何而觉得苦恼?”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答道。 “想要触怒通天巨蟒,受伤的蛇类数量就不能太少,可因为通天巨蟒统领着炬龙峰上的蛇类,生活在炬龙峰上的蛇类不像其他地方的蛇一样是独居动物,炬龙峰上的蛇类异常的团结。若是有一只蛇受伤,其他蛇类在嗅到同类的血后会迅速抱团而来,到时候有危险的反倒是我们,所以我在苦恼我们如何能同时且快速的让许多蛇类一起受伤。” 饕餮说完,三人同时开始思考起该如何做到让炬龙峰上的许多蛇类受伤这件事了。可看着三人脸上凝重的神情,不像是想到了什么好方法的样子。 许久之后,饕餮突然从他们三人所在的小小洞穴处起身,对仍坐在地上苦思冥想的小白和萧落白说道。 “我去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有所启发。夜晚炬龙峰的原始雨林里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我有特殊体质护体,不怕被雨林里的带毒植物扎到,你们二人就待在这里,我很快便会回来。” 小白不放心的问道。 “你一个人真的没事吗?”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状似轻松的笑道。 “你们忘了我四岁的时候就在这里摸爬滚打了吗……” 萧落白也有些担忧,虽说三皇子确实对炬龙峰很熟,但他毕竟还是一个七岁的孩童,萧落白以大哥哥的口吻对“唐风玦”嘱咐道。 “小心点,不要走得太远。想不到办法没关系,大不了明日我们见机行事。” “好。”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说完便朝着原始雨林深处走去,他一心思考着能够同时伤害到许多蛇类的方法,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身后就有一只小蛇跟在他的后面。 饕餮找的这个很浅的洞穴在一处乔木不太茂密的高地上,如今洞穴里只有小白和萧落白二人,小白仰头望着炬龙峰上方夜空中闪烁的星光,完全没有了她当时一个人在涂山上欣赏夜晚山头景色的那种悠闲惬意的兴致和心情。 在小白独自思考的时候,萧落白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小白歪着个脑袋用十分疑惑的眼神看向了萧落白,她不太理解萧落白为何会在这个时候问她一些与明日行动无关的问题。 “你为何突然问我这个?” “我……” 萧落白在纠结着要不要告诉小白他幻境中的遭遇,因为他总觉得与她有关。 “我在幻境里遇到了一人,一个奇怪的人……” 小白听到萧落白说出的话后提起了兴致,她很好奇萧落白的幻境里出现了何人。 小白有些期待的接道。 “你继续。” “那是一个身穿红衣斗篷的女子,她带着帽子一直背对着我,我无法看见她的脸。她的声音我也觉得十分陌生,应该不是我认识的人。” 小白听后忍不住说道。 “可你不是失忆了吗,你忘了你的过去,又怎会知道她是否是你认识的人?” “我就是知道,就像……” “就像什么?” 就像他虽然失去了记忆,但看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的过去里一定有她的参与,虽然那时他在躲着她看向他的目光。 “没什么,我认不认识她不是这个幻境的重点,重点是她问了我一些十分古怪的问题,我回答完她的问题之后,我便醒了过来……你的幻境里也是如此吗?” 小白不敢告诉萧落白她的幻境里全都是他,且只有他,不然萧落白高低会以为自己在偷偷喜欢着他。 小白没有开口,她只是不停的摇头,看得萧落白一脸迷茫,萧落白不明白小白为何要摇这么多下脑袋。 当小白觉得脑袋都被她自己摇晕了的时候,她才停了下来,小白晕晕乎乎的问道。 “所以,她问了你什么古怪的问题?” “她问我,我是愿意和我所爱的女子有一世的情分,还是愿意和那个女子再续前缘互相纠缠好几世……可两个人死后哪还会有前世的记忆,如何能做到纠缠好几世呢?” 第326章 第一世的倾心(166) 萧落白幻境中女子问出的问题,没失忆的萧落白尚且回答不上来,更何况是如今还没恢复记忆的他。 小白听后,心里某种情绪一闪而过,快到她根本来不及捕捉。小白也同萧落白一样困惑着,想不通为何对方要问萧落白这样一个问题。 浅浅的洞穴里两人正用着相同的姿势和表情纠结着,小白的思绪不禁向远处飘去,手指无意识的搅动着上衣衣摆处,试探性的问道。 “是不是她喜欢你,所以想要从你这儿得到答案?” 萧落白摇着头答道。 “不像……她虽是背对着我,可也正是因为她背对着我,我才能将注意力全都放在她的声音之上,我很确信她的声音中并没有带着期待。她问我问题时的语气,更像是……” 小白将头扭向了萧落白那边,看到萧落白将头埋在膝盖处正垂眸盯着附近的地面时,小白第一次看见了疑惑的形状。 萧落白再三斟酌之后,才再次开口说道。 “就像是一个不懂情爱是何物之人,来探寻真相那般的语气……可我实在想不通,她为何选择来问我,我一个一没成婚二没爱的死去活来三没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人,能告诉她什么有关于情爱的大道理……” 小白随口答道。 “可能因为就你梦见了她呗……” 萧落白听到小白这样的回答,脸上的表情终于不再只有沉重和困惑,萧落白黑曜石般的眼眸又恢复了之前他带着小白来南越的路上游山玩水时的光泽。 萧落白对小白露出了一个自打来到了南越、她许久未见过的、萧落白发自内心想笑时的那种如沐春风般的笑容,他轻轻弹了一下小白的小脑壳,噙着笑对小白说道。 “就你聪明!” “夸我?” “嗯!” 萧落白嗯完,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新月状。这次,萧落白不再是刚从幻境中醒来时那般嗯的稍稍压抑稍稍迟疑,而是带着轻快的尾音。 小白总觉得萧落白并不是在夸她,但她好不容易能看见萧落白久违的笑容,那便随他去。 小白静静的等着萧落白笑完,然后她才继续了刚刚那个话题。 “所以你当时是如何回答她的?” “我说我还没碰上能让我回答出这个问题的人,但我觉得,即便真的有轮回转世,即便体内的灵魂相同,可转世而生的人和前世的亡故之人是不同的俩人。前世的那个人已经永永远远的消失了,而转世的则是新的人。人是由无数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组合而成的,前世之人和转世之人两人经历不同,自然就不是同一个人,哪还有再续前缘一说……” “唔……我觉得你说的有点道理。” “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若是你的话,你会如何选择?” 萧落白问完,目不转睛的盯着小白认真思考的小脸,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明明他也并不熟悉,好像过去从来没有见过一般,可不知当初是因为她看向他的眼神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他就是对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小白想不出问题的答案,这两种选择对现在的她来说,无非就是看她当时的心情怎样。若是那人在她面前死去,她当时心情好的话,说不定会选择和他再续前缘?若是她当时心情不好,那就好聚好散?可若是她这样回答,会不会太随便了一点…… 小白顶着个苦瓜脸看向萧落白,她瘪着嘴抬起右手指着自己对萧落白说道。 “你看看我的年纪,你觉得你问我这个问题合适吗……” 好像是太小了点…… 萧落白在心里想到。 萧落白经小白这么一提醒,才觉得自己也是过于离谱了些,居然会问一个十岁出头的少女有关情爱之事,这和他向和尚询问这个问题一样的可笑。 萧落白想完,有口无心的笑笑说道。 “那就等你再大一点,再回答我这个问题!” “她还问了你其他什么问题?” 萧落白听到其他问题几个字,脸上的笑容停滞了一秒,但很快,萧落白就又笑着对小白打趣道。 “其他的问题也得等你再大了点才能告诉你,你现在还太小……” 小白轻哼了一声,微微不满的开口说道。 “小气!不说就不说,居然还拿年龄说事!” 萧落白没再接话,梦境中的那女子先是问了他那个有关于情爱的问题,后面又问了他些其他方面的、两种选择之间他会如何抉择的问题。他对那名女子的身份没有头绪,对她提出的那些问题更是一头雾水,为何她会问他若是让他在所爱之人和天下之间二选一,他会作何选择…… 萧落白不明白这两个选项为何非要是二选一的关系,他能护着这天下太平,他的所爱之人才能平平安安的活在这天下之中,不应该是这样才对吗…… 还有她问的其他那些问题,萧落白一个都不懂,但自他从梦境中醒来之后,他心里那个隐隐不好的预感却愈发强烈了起来。 第327章 第一世的倾心(167)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之后,饕餮回来了。 在他走到小白和萧落白的面前时,还没等他们二位开口问他有何收获,饕餮就先回头望了一眼原始雨林里他来时的方向,然后皱着眉将头又转了回来。 萧落白看到“唐风玦”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模样,警惕的问道。 “怎么了?”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吞吞吐吐的答道。 “刚刚我出去的时候,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直跟在我的身后,但我每次回头却什么都没见着……也可能是我的错觉。” 听到“唐风玦”的话后,小白和萧落白也忍不住顺着“唐风玦”的身后看去,可他的身后只有一片死寂的黑色原始雨林,偶尔才传来不知是何种夜行动物的叫声和树叶发出的簌簌沙沙声。 萧落白收回了看向远处的目光,对着“唐风玦”说道。 “总之,平安回来就好。”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又坐回了他原来的位置,他开口对着小白和萧落白讲述他刚刚那趟的发现。 “原始雨林里能供我们利用的东西太少太少,放火烧蛇也不太现实,这里植物这么茂盛,一把火能将整座山都给烧没了。我想的是,我们三个明日就分头行动,我刚刚往上走了走,选了三处方便我们弄伤了蛇迅速逃跑的小土坑。明日我带你们二人前往我所选的其中两个位置,你们到了你们各自的位置之后在原地等我来到第三个位置上。三个位置离得并不是很远,到时候以我吹的口哨为信,口哨声一止我们就立刻动手。” 小白和萧落白听后同时点了点头。 “但……我们到时候怎么将我们那里的蛇群引来,又该以什么方法对付它们才能嫁祸到火龙身上呢?” 小白刚问完,萧落白也开口问道。 “不是说不能用火吗,那还怎么装成是火龙做的?” “……”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听完默默在心里无语着,和两个没有做过坏事的好人说话实在是太累了,若现在在他身旁的是他那两位同伴,他们只会觉得不能用火实在是天助他们也。 饕餮扶额无奈的提醒着小白和萧落白道。 “假如,我是说假如,如果你们二位周围的人都知道你们喜欢用杀人放火的方式去杀人灭口,现在有个任务让你们悄悄去解决掉一人,且不能暴露身份,那你们是放火杀人还是用水将他给淹死?你们要是选择放火杀人的话那就当我没问……” 小白和萧落白这才会过意来,小白突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她眼睛亮亮的说道。 “也就是说,我们越不放火反而越像是火龙做的?”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露出一副朽木也可雕也的神情,他故作高深和欣慰的对着小白点了点头。 小白现在居然开始觉得有些兴奋了起来,她一副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模样,而她旁边的萧落白则是异常的安静。 小白激动的问道。 “说,我们到时候该怎么做?” “明日日出之时我们先去树上找点鸟蛋,将鸟蛋放在那三处土坑的中央,只要鸟蛋放的足够多,能吸引过来的蛇类数量就不会太少。我们放好鸟蛋后就去放着鸟蛋的正上方那棵树上等附近的蛇类蜂拥而至,然后等蛇群津津有味的吃着鸟蛋之时,我们就在树上扔下我们提起采摘好的杠板归……” 小白听后忍不住问道。 “杠板归?那是什么?” 小白旁边的萧落白也不禁问道。 “为何不是雄黄?” 饕餮耐心的给他们二人解释道。 “蛇的视力极差,但嗅觉却格外灵敏。安兄说的雄黄是用来驱赶蛇而不是杀死蛇的,雄黄散发的刺激性气味会阻止蛇类靠近,但却不能对蛇造成任何伤害。其他诸如土三七、凤仙花之类的也是如此,它们都是驱赶蛇的好东西。但杠板归却是身上带刺且味道不大,用它既不会将蛇吓退,而且蛇从杠板归上爬过时会被杠板归密密麻麻的尖刺划得遍体鳞伤,这样才能伤到来吃鸟蛋的蛇群。” 小白听后觉得这个方法是不是有点太粗糙了些,她不解的问道。 “那,万一那些蛇抬头,不就发现是我们扔的杠板归了吗?” 第328章 第一世的倾心(168) “被发现了也无妨,我们只需道一声‘要怪就怪你们肮脏的蛇类惹到我们尊贵的火龙大人’就行了!” “……” “……” 小白和萧落白二人此时同时生出了一种错觉,在做坏事和栽赃嫁祸一事上,他们俩被比他们二人小上好多的三皇子给碾压了,不过二人并没有郁闷多久就一齐释怀了,三皇子是在皇宫中出生、参与过宫斗的人,心计手段远胜于他们二人也十分正常。 不过…… 小白还是继续问道。 “万一他们不信我们是火龙派来霍霍他们的火龙手下呢?毕竟我和萧安从未在炬龙峰上出现过,之前不会有蛇在火龙身边见过我们二人……”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终于在一件事上找到了自信,他觉得自己就如同那学识渊博的私塾先生,正给两位懵懂的门生传道授业解惑也。想到这,饕餮用信心满满的样子骄傲的教育着小白和萧落白二人。 “你们只用记得,相互争斗了好多年的死对头,要的根本不是一个确凿的证据,他们要的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借口。有了这个借口,他们根本不会给对方任何狡辩的机会。甚至有时,他们还会擅自编造出一个能挑起纷争的源头,即便其中一方根本无任何一人受伤。” 小白听后忍不住感叹道。 “学到了、学到了。” 当时在浅浅的小洞穴里歇息的三人根本不会想到,就是这样一句饕餮有意炫耀自己经验丰富洞察世事的一句话,日后在中原与匈奴的战场上救了小白和萧落白二人一命。 当时的萧落白无法预知到很远的未来,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敲打了一下身旁少女的后脑勺,略带嫌弃的小声吐槽了一句。 “好的不学,净学些坏的。” “安兄,此言差矣!”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如今的说话声竟带着激昂的味道,难得他能在宁儿面前好好显摆一番,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饕餮继续开口说道。 “人类的力量终究还是太渺小了,哪怕是炬龙峰上的一只小毒蚂蚁,都能轻松致我们于死地,我们不能仅靠着我们的一腔孤勇单枪匹马在这天底下闯荡!蚍蜉虽能撼树,但也需要找对方法,若是只靠我们自己去火龙洞穴里寻找焰魔珠,最后的结果只会是火龙今日的加餐多了三个鲜嫩的人类。” 小白赞同的点点头,她其实也觉得若是太过正直宁折不弯,有时反而会连累了身边之人。 其实萧落白不是不懂这其中的道理,他也不是那种不经过大脑思考、不顾后果只知冒进之人,他即便知道若是他想要恢复记忆,他们目前也只有这一种方法可行,但他内心深处仍是对这样的做法有些抵触。 就好比是为了他个人的利益,挑起两地之间的纷争一般。这个比喻虽有些夸张,但道理却是相同的,两地原本的居民何其无辜,哪怕他们两者之间本就有着挥之不去的隔阂和矛盾,但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他们不应该为他而付出代价。 萧落白会有这样的想法并不是因为他过度的善良和多余的仁慈,他本就和他身旁的二人不同。 他旁边的两人都是兽,兽比起人类来说,自然是少了很多人性,这也是为何小白听到饕餮口中说出的方法后会觉得兴奋会想要跃跃欲试的原因。小白即便是神兽,体内依旧流有野兽的血液,而野兽,最喜欢的便是玩弄自己的猎物。 就像幕怜住持曾经说过的那句,“神兽本是兽,幼年时本性贪玩不分善恶,需要有人来引导”。小白和风小小足够幸运,一个遇上了中原最厉害最大义凛然的住持;另一个虽没人引导,却因自己的舞姬身份而遇见了一位至善至诚的舞女,这名为“友情”的羁绊和枷锁,在风小小心中播下了善良和正义的种子。 而褚君炎就显然没有她们俩这么幸运了,他差点因为作恶太多而堕落成了魔兽,及时出现的唐水瑶是他的伙伴更是他的救赎,好在,一切都为时未晚。 第329章 第一世的倾心(169) “我并不是不赞成这种做法,我只是……”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听到萧落白说出的话后,了然于心的安慰道。 “我懂、我懂,凡事都有第一次,没做过的事换谁都会不习惯的。” 小白接道。 “那我们明日就这样办?我和萧安都不认识杠板归,到时还要麻烦三皇子去采集足量的杠板归。我去找鸟蛋,爬树可是我最擅长的!” 萧落白听到小白提起她擅长爬树之后,他刚刚在恍惚间有那么一瞬好像看到了自己接住从树上摔下来的白姑娘、抱着她站在一棵大树下面的画面,只是不知为何这画面里白姑娘的脸也是模糊不清的,她不就好好坐在他旁边吗,画面中的脸为何会和白姑娘的脸对不上? 萧落白轻轻甩了甩头疼的脑袋,他隔着小白对“唐风玦”说道。 “三皇子,明日你一个人可以吗?” “小事一桩有何不可?” “那我就同白姑娘一起找鸟蛋,爬树这种粗活还是我来。” 三人就这样愉快的商量好了明日的行程,而今夜,他们二人想让辛苦了一天的三皇子好好睡上一觉,于是就只有小白和萧落白二人轮流守夜换着休息。三人在休息的同时,不远处的草丛中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声响,一条小蛇径直走向了原始雨林深处,一夜都没再回来。 第二日天空即将破晓之时,萧落白喊醒了睡的正熟的小白和“唐风玦”,他看着睡眼惺忪的二人,觉得既有些无奈又有些羡慕。 他昨夜几乎一夜未睡,即便是小白守夜时,他也只是勉强合上眼根本无法入睡,可面前这两个刚睡醒的小家伙却是如此心大,在这种处处都是危险的荒山雨林里都能睡的如此踏实。萧落白记得三皇子说过他之前认床睡不太好,想必昨日他是真的累了,连认床这个毛病都顾不上了。 饕餮采摘杠板归的地方会路过昨日他选的那三个地方的其中之一,小白和萧落白二人的任务虽是寻找树上的鸟蛋,但原始雨林里处处都是乔木,他们并不需要特意和饕餮分开来走,所以即便是继续上山采摘杠板归的路上,小白和萧落白也是跟在“唐风玦”后面走的。 小白依旧走在中间,只不过现在她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树上,她一边向前走着一边时不时仰着头仔细寻找着挂在树上的鸟窝。就在小白刚瞄了一眼前方的路再次抬起头寻找鸟窝之时,前方的饕餮突然止住了脚步,小白一下撞在了“唐风玦”的后背上。 走在最后面的萧落白见状赶忙上前几步及时拉住了前方快要跌倒的二人,三人就这么叠叠站、齐刷刷的盯着“唐风玦”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一堆咽了气的小蛇们,留下了三脸茫然。 小白眨着眼睛问着身前的小人道。 “这都是你昨晚干的?”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不断摇着头以示清白,他同样眨着眼睛说道。 “谁这么狠,竟全都弄死了,不过……干得漂亮!” 三人身旁的灌木丛中有一条橄榄色的小蛇听后骄傲的仰起了脑袋。 饕餮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回过头对着身后的二人说道。 “我们快去另外两处土坑看看!” 饕餮带着小白和萧落白二人快速上山,前往昨夜他费尽心力挑选的另外两处小型土坑处。不出三人所料,另外两处也躺着一堆蛇类的尸体。 三人现在所在的第三处位置是最靠近山顶的一处,这个小土坑比起前两处土坑,除了蛇的尸体之外,还多了两样东西。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眼尖的发现了这两样不太寻常的东西,他上前几步弯腰捡起了两样东西之后,将它们拿到了小白和萧落白面前。 三人低头端详着饕餮右手手掌里的那两样东西,一个是什么动物的羽毛,另一个则是质地坚硬的扇形片状物品。 小白低头嗅了嗅羽毛和扇形片状物品的味道,若有所思道。 “这是……鸡的羽毛?这炬龙峰上居然还有鸡能活下来?这片状物的味道我没闻过,并不知道是什么……” 萧落白抬头看了眼身旁的小白,他怎么觉得她凑上去嗅味道的时候像只可爱的白色小狗狗似的,哪有人会这样辨别东西。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用凝重的表情开口说道。 “那个确实是鸡的羽毛,至于这个……你不知道也正常。这是片龙鳞,如今能让你见着龙鳞的也就山顶上的那条火龙了。” 饕餮说完在心里补充到,毕竟,另一条龙也像他那般没有了身体。 “龙鳞?” 小白将“唐风玦”手掌中的龙鳞拿起来仔细观察了一番,后知后觉的继续开口说道。 “对了,你说过山顶上的那条火龙是橙色的,这一片正好是橙色!可……火龙龙鳞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不成这三处土坑中的蛇都是火龙动手解决的?”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毫不犹豫的答道。 “不可能!若是火龙做的,我们根本不可能看见这些蛇的尸体和这一片龙鳞,他不是这么不细心的龙。” “那……谁还会有这么大的本事杀死这么多的蛇不说,还能从火龙身上扒下一片龙鳞故意放在这里?” 就好像是特意来帮助他们似的…… 第330章 第一世的倾心(170) 饕餮也没有头绪,但想必做这一切的人并不是他们的敌人,只是用鸡来诱蛇……应该只是巧合。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想完之后猛然一警醒,迅速抬起头问着小白和萧落白二人道。 “我们站在这里已经有多久了?” 小白对时间长短没有多少概念,开口回答饕餮的是萧落白。 “大概有小半炷香的时间。” 饕餮喃喃自语道。 “小半柱香的时间……小半柱香足够附近的蛇类闻风而来了,可如今我们周围却连一个蛇影都没见着……坏了!该不会两边已经打起来了,我们快些登上山顶,去火山口处火龙的洞穴附近看看情况!” 小白和萧落白听后神情凝重的点了点头,二人跟在饕餮的身后继续往山顶上走去。 三人本就离山顶不远,一炷香的时间便走到了炬龙峰火山口附近的焦土与原始雨林的植物交界处。饕餮带着小白和萧落白二人藏在了雨林边界处的乔木后面,三人一人一棵大树。 如今的炬龙峰顶上可是从未有过的热闹,小白一行人看着他们前方不远处密密麻麻的蛇群,三人都觉得头皮有些发麻。这样多数量的蛇类汇集在炬龙峰山顶的火山口附近处,怕是整座山上的蛇都来到了山顶,当然,是活着的蛇,毕竟那三个土坑里还放着一堆蛇的尸体。 小白小声对藏在她旁边那棵树后的“唐风玦”说道。 “这也太壮观了,但也有点恶心……” 蛇群带头的果然是那条通天巨蟒,巨蟒正跟它对面的火龙对峙着,三人的所在位置离火山口旁边的巨蟒和火龙太远,他们听不清蛇群中央的巨蟒和火龙到底说了些什么。 事情正按照饕餮预想中的发展,且因不知是谁帮他们做了那个挑起事端的恶人,他们三人倒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只是,饕餮脸上有的却不是顺利完成目的所有的轻松愉快的表情,他脸上有的只是如沟壑般崎岖不平的眉头,以及像寒潭那样让人琢磨不透的阴沉脸色。 小白有些不太理解“唐风玦”为何看到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还仍露出一副不太高兴的表情。 “怎么了?”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不是他多疑,看着眼前这样一幅完全合他心意的画面,他总觉得在暗处有一支看不见的手推着他们三人来到了这里,又或许根本就不是推,而是引他们三人来到了山顶。而且,照理说那只通天巨蟒…… 饕餮将他的疑虑说了出来。 “按理说,通天巨蟒和火龙之间的争斗从不会涉及其他动物,就连我那时……他们两者之间一直都是单打独斗,怎么今日山顶却围了这么多其他的蛇类?” 小白想了想后回答道。 “许是这次死的蛇类数量有点太多,巨蟒一怒之下将同类都召唤到了山顶?” 饕餮在心里想到,算了,反正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算是个明晃晃的陷阱他也要往里面跳上一跳,他跳进陷阱的途中未必就不能顺手抓到那焰魔珠。 饕餮扭头对着小白和萧落白小声吩咐道。 “原先我打算的是我和安兄进去火龙的洞穴寻找焰魔珠,宁儿在洞口替我们把风,但如今山顶聚集了这么多的小蛇,宁儿独自留在外面我和安兄也不大放心,我们三个到时候就一起进去。你们可要跟紧我,千万小心不要被通天巨蟒和火龙任何一方发现。我们现在就动身,我带你们绕过前面这一大堆蛇群。” 说完,饕餮一面认真观察着山顶火山口附近处的动静,一面小心翼翼的带着小白和萧落白二人沿着原始雨林的弧形边缘处绕到了离火龙洞穴最近的一棵乔木下,出了这棵乔木和灌木丛,小白三人的行踪将再无任何遮挡,会直接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之下,此时的三人看着前方光秃秃没有任何植物覆盖的焦土,都开始变得有些紧张了起来。 小白看着前方距离他们百米之远的火龙洞穴,忍不住害怕的吞了吞口水。 “这里离火龙洞穴还有这么远,我们这一路过去真的不会被发现吗,但凡他回个头,我们……” 不仅是小白,就连同火龙打了那么多次架、对火龙无比熟悉的饕餮都觉得有些恐慌了起来,他还从来没顶着个人类的躯体这么靠近火龙过,他如今在唐风玦体内,才意识到火龙的体型是真的庞大。 萧落白看着小白和“唐风玦”脸上露出对火龙忌惮的表情,他正好也不想因为自己让他们二人跟着他一起冒生命危险,萧落白便对着他们二人说道。 “你俩留在这里,我自己过去便成。” 第331章 第一世的倾心(171) 就在萧落白说完正猫着个身体准备冲出灌木丛时,小白和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同时拽出了萧落白的左右手腕。 小白先开口对着回过头来的萧落白说道。 “我们三人都同行了一路,哪有现在丢下伙伴让伙伴自己去冒险的道理……” 小白说完饕餮也开了口。 “火龙洞穴我比你熟悉,若是没有我跟着,你找焰魔珠将会花上成倍的时间。再说,你也没见过焰魔珠的样子,若是找错了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再想要以同样的方式进入火龙洞穴只怕是比登天还难了。” 萧落白听后这才又回到了乔木后面,他望着小白身上醒目的白衣,小声说道。 “那我们一起过去,只是白姑娘的衣服颜色……” 饕餮这才留意到了小白衣服的颜色,他平日已经看习惯小白穿一身白衣了,竟一时间没发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还记得我跟你们提到过的凤仙花吗,这山顶附近就生长着凤仙花,红色的凤仙花花汁可以用来给衣衫染色,山顶的焦土是红褐色的,将宁儿的衣服染成淡红色再合适不过。你们俩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采点凤仙花就立马回来。” 很快,饕餮便抱来了足够的凤仙花,小白衣服染色的小插曲结束后,三人悄悄摸摸的从植物的荫蔽处出来,一边时刻观察着通天巨蟒和火龙那边的动静,一边快速朝火龙的洞穴入口处前进。 “怎样?” “他们已经在往那边靠近了。” 火龙听对面的通天巨蟒说完,他刚准备回头看看情况时,巨蟒就用他那长长的尾巴将火龙稍微往后转了一点的脑袋又转了回来。 “别回头。” 火龙卷起自己的龙尾巴将巨蟒的蛇尾巴从他脸上打了下去,嘴里嫌弃的说道。 “说话就说话,别动尾巴动脚的。” 通天巨蟒收回尾巴将身体叠叠盘成了几个大圆圈,百无聊赖的建议道。 “演的真累,在这干等着也是等着,不如我们趁这个时候打一架玩玩……” “然后打上头了让他们仨成功跑走了都不知道?” 巨蟒不屑的“嗤”了一声,语气不善的说道。 “要不是为了查清蛇里的叛徒,我才懒得同你合作。” “彼此彼此,要不是这口莫名的大锅砸在我的身上,我也懒得和你在这平心静气的讲话!” 通天巨蟒和火龙之间还没和谐个几秒,两边就又开始骂骂咧咧了起来。 “嘿你这个暴脾气长爪子的怪蛇,画蛇添足打一动物说的就是你!” “我怪?我能有你怪?你个盘起身子的黄金粑粑!” 就在两人差点就要动手打起来的时候,通天巨蟒的余光看见已经走到火龙洞口处的三人鬼鬼祟祟一闪而入消失在了火龙洞穴之中,巨蟒好心提醒着背对自己老窝的火龙道。 “他们已经进去了,我们何时过去?” “再等等。” “你确定这件事和他们仨有关?” 火龙看着自己全身坚硬的龙鳞,这几百年间,他只多事的将他的龙鳞送给过一人。 “确定。” “好!那我们到时候就来个瓮中捉鳖!” 火龙听到通天巨蟒说出来的话后,挑了挑威风凛凛的浓眉。 “‘们’?你该不会以为我会请你和你的一大堆蛇孩子去我家中做客?” “进去的三人之中有一个是我蛇族的奸细,怎么,我不能进去处理我自己的家事吗?” 火龙想到现在正是蛇蜕皮的季节,而他多多少少又有一点洁癖,他不能放这个又粗又长的黄金粑粑进他干净整洁的龙窝里。 “三人之中唯一的那位女子就是你们蛇类的叛徒,我会将她交给你来处理,你留在洞外等候。” “行。” 通天巨蟒懒得和火龙多费口舌,反正他要的只是那个背叛他们蛇族、将他那么多族人杀死的那个叛徒的性命,至于其他两人,他根本一点都不关心。 火龙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转身往自己洞穴的方向走去,通天巨蟒跟在火龙的身后,从他们两者之间一前一后隔着的距离可以看出,他们俩是发自内心的互相嫌弃着对方。聚集在山顶的其他蛇在原地按兵不动着,没有通天巨蟒的命令,他们不会随意靠近火龙洞穴,更不会向四周散去。 饕餮一行人已经快速将火龙的洞穴翻过了一遍,可却什么都没找着。饕餮在洞口附近对依旧不死心、在洞穴深处里翻找着焰魔珠的小白和萧落白二人说道。 “奇怪,按照火龙之前的性格,他和那条大蛇打架的时候从来不带着累赘,哪怕是像焰魔珠这样小的珠子也不会带在身上。我也就才一段时间没有见着火龙,难不成他现在性子改变了?” 小白和萧落白听见了背对着洞口处朝他们二人自言自语说着话的“唐风玦”,可他们二人头都顾不上抬一下,依旧借着洞穴里墙壁上挂着的火把发出的微弱火光搜寻着他们刚刚可能没有注意到的边边角角。这时,饕餮身后将半个身子都钻进洞穴里的火龙阴沉的开口说话道。 “听你说话的语气,你好像很了解我?” 第332章 第一世的倾心(172)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被身后体型巨大的火龙说话时喷到他后背上的热气吓的一激灵,他汗毛竖起迅速转身往后跌跌撞撞的退了好几步,离洞口处的火龙远了些,但这也让火龙将他逼到了洞穴深处,三人离唯一能够逃离洞穴的出口更远了。 萧落白从“唐风玦”身后快速接近了“唐风玦”,他将站在洞穴中央的“唐风玦”拉到了他和小白所站的洞穴深处,如今三人虽离火龙很远,但他们身后就是洞穴的石壁,三人已经没有退路了。 看着脑袋顶到洞穴顶部的巨大火龙,三人心里都在不同程度的恐惧着,其中脸色最苍白的还要属唐风玦体内的饕餮了。他和面前这只火龙积怨已深,即便他知道自己现在如今的模样不一定会被火龙给认出来,但火龙并不是没有把他认出来的可能,饕餮觉得自己正如一只弱小的蚂蚁,随时都有可能被火龙不费吹灰之力的弄死。 萧落白也很害怕,但他将小白和“唐风玦”紧紧护在了身后,萧落白在看到火龙回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打算,他哪怕拼上他这条性命,也要成功将小白和三皇子二人送出洞穴,至于他自己最后能不能活着逃出洞穴,那就全凭他的造化了。 火龙又往前走了几步,整个身子都进入到了洞穴之中。他带着传说中才会出现的神秘物种自带的威压,居高临下的扫视着抵在墙壁上的三人,用极其冷漠的语气说道。 “不打一声招呼就擅自来别人家做客,你们猜……我会如何处理你们?” 洞穴里的三人并没有开口说话,火龙也没有让他们回答他问题的打算,他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你们要找的是……焰魔珠?想要我的焰魔珠?” 火龙摊开了其中一个紧握着的爪子,他神色晦暗不明的看着他爪子里的焰魔珠道。 “不请自来闯入别人家里,现在还要偷走别人的宝物……就为了取得这焰魔珠,让我背上那么大一个锅,你们两个普通人类加一条小蛇怎么敢的啊!” 紧贴在石壁上的三人虽听不懂火龙的最后半句,但他们此时也明白过来火龙是以为那三处的死蛇是他们嫁祸给他的。 小白在萧落白身后壮着胆子跟火龙辩解道。 “林子里的死蛇不是我们做的,你误会了!” 火龙听见洞里传来了女人的说话声,脸色更不好了,语气又冷了三分。 “闭嘴!我不想跟你说话,一会儿自会有人收拾你!” 小白有些疑惑,怎么这火龙的语气像是讨厌她讨厌了很久似的,可她明明今天才第一次见到火龙。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涉及到三人的性命,小白选择乖乖闭嘴。 萧落白见火龙没有一上来就对他们动手,他觉得事情可能还有转圜的余地。萧落白深吸一口气后,仰着头小心翼翼的再次接着小白的话解释道。 “我们上山时也路过了那三处死蛇堆,看见了蛇的尸体,但蛇真不是我们动手杀的,我们甚至都还不知道那些蛇是因何而死。” 火龙眼里满是不屑的回道。 “我刚刚好像并没有提到扣在我头上的锅到底是什么,看来你们心里很清楚我说的是哪一件事嘛……三处死蛇堆,你们正好有三个人,你们说的话似乎不具什么说服力。” 这…… 这他们三个还真就无法解释的清楚,甚至那三处还正好就是唐风玦体内的饕餮精心挑选出来的三处小土坑,这让他们该如何是好。 火龙懒得和他们浪费时间,最主要的是他不想让那个他最讨厌的女人在他温馨的小窝里多待上一秒,火龙想起他刚到洞穴时他们三个里面最靠近洞口的那位说的那些看上去无比了解他的话,他隐隐猜测到了那人的身份。高冷如他,这几百年间能活着到他面前的本就不多,能了解他到那种地步的就只有外面那坨黄金粑粑以及好几年都没再炬龙峰上出现过的丑东西了。 若那位真就是丑东西的话…… 火龙结束了思考,低头看着洞穴最深处的三个黑点,语气不明的说道。 “你们三人之中最厉害的那个上前一步……” 贴在石壁上的三人面面相觑之后,萧落白往前迈了一步。 “……” 火龙看着高个子的男子朝他走了一步之后,内心一阵无语。 要怪就怪他居然不知道那个跟他打了百年有余的丑东西的大名,不过,也不能完全怪他。他们之前上来就动手,根本不会多废话一句,若是打完架再问对方姓甚名谁,他总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若是他问了出来,就好像有种和那个丑东西惺惺相惜的感觉,所以他才想要知道他的名字。 让那个丑东西以为像他这样高贵的火龙和他惺惺相惜? 火龙想到这忍不住从头到尾打了一整个寒颤。 第333章 第一世的倾心(173) 三人莫名其妙的看着火龙变化无常的脸色和神情,不明白火龙为何要让他们之中最厉害的上前一步。 火龙回忆完过去,再次将视线放在了三个黑点之上,他不耐烦的说道。 “我说的不是你……” 萧落白回头和二人对视着,三人都不明白为何萧落白不是他们当中最厉害的那个,难不成…… 小白忍不住在心里思索着,难道火龙认出了她的神兽身份?是了,若是按照真实身份来算,她自然要比他们两个普通人类厉害许多。想到这,小白伸手将萧落白拉了回去,自己站了出来。 “……” 火龙看到三人之中唯一的女子上前,此刻他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了。那条臭蛇怎么敢以为她是最厉害的那个啊! 他总不能说你们三人之中最大的那个出列。一个凡人,一条能活几百年的灵蛇,还一个已经一千岁的丑东西,但火龙总觉得他们会以为他说的是他们现在的身体年龄,然后站出来的又会是那个高个子的男子。而且,他从没拿正眼瞧过那女子,他怕又给自己惹上什么麻烦,所以他也不知那讨厌的女人和丑东西两人谁高谁低,真是太难为龙了。 三人看见火龙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小白和萧落白同时看向了“唐风玦” 的方向,二人齐齐在心里想到,难道火龙指的是“唐风玦”? 饕餮在心里偷偷叹了声气,此时此刻他若是再没反应过来火龙将他给认了出来,那就是他痴傻了。如今在火龙眼里,两个人类加他一个千年的妖兽,自然是他最厉害了。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认命的站在了小白的前面,心里想到,也好,是时候该算一算他们之间的旧账了。 饕餮用没好气的语气说道。 “我站出来了,找我何事?” 火龙扫向了离他最近的那个小黑点,冷哼一声说道。 “早这么自觉哪还用得着耽误这么多时间……” 听到火龙说出的话后,小白和萧落白着实不能理解了。 火龙继续说道。 “你,留下!你们二人速速离开!若是不想离开也行,我就先杀了你们二人,然后再和他说点悄悄话。” 小白和萧落白并未迈出脚步,两人担忧的望着“唐风玦”的背影。萧落白想让小白和三皇子离开,所以他用不确定的口吻问着火龙。 “你确定你是想让我们之中最厉害的那个留下,而不是最弱的那个?” “……” “……” 小白正绞尽脑汁思考着为何三皇子会是他们之中最厉害的那个,没注意听萧落白说的什么,所以她没有冒出一串省略号来。 火龙的省略号是对“最厉害”三个字无语,现在的他们对他来说都是一群蝼蚁,他觉得他刚刚应该说“最不菜”的那个才对,说丑东西厉害总觉得像是在夸那个丑东西一般,呸呸呸…… 饕餮无语是无语在他知道萧落白的意思是想让萧落白自己留下,换他离开洞穴,只是用的方式他不敢苟同,当着那条龙的面这样说他,他不要面子的吗…… 饕餮给了萧落白一个安慰的眼神,他转身背对着火龙,凑到萧落白身前对萧落白压低声音说道。 “你们先出去,这火龙耐心不好,你们若是再晚点出去,说不定他就让我们都留在这里,一个也走不掉了。我有一定的把握可以从这里脱身,你照顾好宁儿,若是有可能的话,我会记得帮你拿到焰魔珠的。” 饕餮说完没等萧落白回话,就将萧落白和小白二人往洞口处轻轻推了一推,示意他们快走。 其实饕餮根本没有什么能脱身的把握,毕竟他和堵在洞口处的火龙积怨已久,除非他有钻地穿墙的本事,否则他根本无法越过火龙离开这里。显然,火龙是不会轻易放他走的。他如今也没有了灵力,若是从唐风玦体内脱离,他无法用灵力将灵体凝聚起来,也还是会死。 饕餮一脸凝重的看着萧落白拉着小白的手三步一回头的从火龙为他们让出的细小缝隙中走过,走到了洞口前。 火龙已经照着和巨蟒约定好的内容将蛇类的叛徒送到了巨蟒的面前,他如今就可以好好处理他和他的这位老熟人之间的新怨旧仇了;而另一边的小白和萧落白二人,以为出了洞口就可以暂时松一大口气,他们根本不会想到在洞穴之上还有一条通天巨蟒正在洞穴上方埋伏着,悄悄等待着他们二人的出现。 第334章 第一世的倾心(174) 通天巨蟒之所以含有“通天”二字,是因为他的身躯如百年榕树一般粗壮,且完全直立起来高约十米,即便是当初还有着身体的饕餮,通天巨蟒直立起来也比他要高上一半有余,作为炬龙峰上最靠近天空的存在,巨蟒前面便被加了“通天”二字。 这样一个在炬龙峰上和其他生物厮杀了几百年后优胜劣汰活下来的王者,绝不是小白和萧落白二人能够对付的。有可能打得过通天巨蟒的就只有那些同样体型巨大且会飞的生物,所以整个炬龙峰上只有那条会飞的火龙可以与之一战,这也是当初饕餮为什么只去挑衅火龙而不愿去招惹巨蟒的原因。 饕餮不会飞,若是被又粗又长的巨蟒缠绕住身体,他只能乖乖束手就擒。可火龙不一样,火龙即使被巨蟒缠住,他也可以靠着抖动身体飞上天去,待飞到一定高度之后,巨蟒会因空气稀薄和适应不了那么高的高度身体渐渐失力而从火龙身上跌落下来。 比小白还要多活了好久的饕餮都搞不定的巨蟒,小白和萧落白二人刚从火龙洞穴处出来,回头看见头顶上方光是一个脑袋就比他们两个加起来还要大的巨蟒,两人只能头也不回的向原始雨林处跑去。 原本通天巨蟒很快就能追上小白和萧落白二人,但他是整座山峰的主宰,他自信没有猎物能从他的手里逃脱,所以他故意一直保持着和小白他们二人不远不近的距离,想要从精神和心理上先折磨二人一番。他虽不知为何他们蛇类之中有能幻化成人形的种类,但既然火龙说了这女子是一条母水蛇变幻而成的,那么他一定会将她逼出原形,然后再让她亲口承认自己的罪行。想到因她而无辜死亡的那么多条小蛇,通天巨蟒好不容易压下来的怒火又喷涌而出。 小白和萧落白当初从火龙洞穴中出来时,小白走在前面而萧落白断后,所以如今二人奋力奔跑逃命的途中,也是小白拽着萧落白的手跑在最前面。如今他们二人已经跑了一半的距离,等二人进入到了有遮挡物的原始雨林之后,才能有一线生机。 通天巨蟒用蛇类专有的语言对聚集在火山口附近的蛇群下达了追击小白和萧落白二人的命令,如今火龙的洞穴外着实壮观。跑在最前面的小白拉着萧落白东奔西跑的绕过从四面八方向他们一拥而上的小蛇,在蛇群的最后,还有一个目露凶光将一切尽收眼底的通天巨蟒跟在后面。 说是小蛇,只因和通天巨蟒相比,其他蛇类实在是太过渺小,可追在小白和萧落白身后的小蛇,随便拎出一条,长度都和他们二人的身高相当,这些蛇也绝不是一只不能使用灵力的神兽和一个武功绝佳的少年能够对付的。但好在,萧落白之前及时发现了小白的衣服颜色太过惹人注目,这才为二人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饕餮之所以选择用凤仙花染色,一来是因为凤仙花离山顶较近,采摘不会耽误太多时间;二来就是因为知道凤仙花刺激性气味有驱蛇的作用,为了以防万一,才选了凤仙花来给小白的白色衣服染色。否则,像炬龙峰这样一座长着千奇百怪植物的山峰,红色的花朵数不胜数,只要是红色的花都可以将小白的衣服染成与红褐色焦土相近的红色,并不是非得就要是凤仙花才行。 每当在小白和萧落白身后紧追不舍的蛇群快要咬到萧落白的脚后跟时,最靠近萧落白的那几只蛇都会被从小白衣物上散发出的刺激性气味给吓退,就这样循环往复了好几次,在最后面追着他们二人的通天巨蟒看不下去了。 通天巨蟒生气的对着前方的小蛇怒吼道。 “你们是在演我?那条母蛇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的汤药?” 最前方的十几只小蛇委屈巴巴的回过头对通天巨蟒说道。 “老大,我们真不是故意的!这女人全身上下都是凤仙花的味道,我们只要靠的太近,就会被熏到!” 通天巨蟒用狐疑的语气回道。 “是吗?为何我闻不到?” 最前方十几只小蛇中的其中一条小蛇蛇头微动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他无奈的说道。 “老大,你的身子太长太碍事,你每次都喜欢抬着头爬行,你一抬头离地面多高老大你心里没数吗……” 通天巨蟒听后将抬起的脑袋砸向了地面,吓得在巨蟒前面爬行的小蛇纷纷向左右两边散开。 “让你乱说,没大没小……阿嚏!这也太刺鼻了!” 通天巨蟒说完将头又抬了起来。 第335章 第一世的倾心(175) “看,老大,不是我框你!不过……老大,我们是不是弄错人了,哪会有蛇将自己的身上涂满凤仙花花汁啊,这不是纯纯自虐嘛!” 依旧在最后面不停追赶着小白和萧落白二人的通天巨蟒听到后心里划过了一丝疑虑,但很快,他便将疑虑打消了。 “她现在是人类的模样,说不定变成人形就能让她不再惧怕凤仙花呢?绝对是她没错!她故意反其道而行之,在衣服上涂满凤仙花,以为这样我们就不会怀疑她是由蛇变成的人类!嗯……一定是这样!我可真是个大聪明!” 可惜,通天巨蟒和小蛇们交流时说的是蛇类的语言,不然小白若是能听懂,以小白的性子,高低会停下来气急败坏的臭骂蛇群一顿然后再为自己辩解一番。 “老大,他们马上就要进原始雨林了!” 通天巨蟒看着离原始雨林的边界处只有不到几米的二人,冷笑一声答道。 “以为跑进有树木遮挡的原始雨林就能安全脱身的话那可就大错特错了,树林里可是我们的天下……” 通天巨蟒想到他的小蛇们无法靠近小白和萧落白二人,便吩咐小蛇们从其他地方包围住整个半山腰,他最多能陪他们玩无聊的追逐游戏到半山腰的位置处,若是再往下,他可就没那么好的耐心同他们捉迷藏了。 小白和萧落白二人一踏进灌木丛后,就发现身后对他们紧追不舍的小蛇们都消失不见了,如今没有了“唐风玦”的带路,他们根本不知该往哪个方向逃跑。况且,“唐风玦”还在山顶处的火龙洞穴里,他们俩也不可能丢下“唐风玦”自己下山回去。 二人身后的灌木丛再没有了任何动静,小白和萧落白停下来紧张的望了一眼身后,发现暂无危险之后,小白开口和萧落白小声商量道。 “他们好像没有再追过来了,我们现在该往哪走?” 萧落白并不觉得蛇群放弃追赶是打算就此放过他们,大概在前面会有更大的陷阱在等着他们,可若是不走,谁知道后面的蛇群什么时候会再次出现,想到这,萧落白也觉得有些进退两难。 萧落白反握住小白拉着他的手,此时两人的手心里都因受到惊吓而微微冒汗。萧落白紧紧的用力抓着小白,似是想要用这种方式向小白传递力量,他语气坚定的说道。 “现在没有继续追赶我们,不代表一会儿不会,所以我们不能后退。但我看那些蛇也很是聪明,说不定十分熟悉这里地形的它们会绕到我们前方去伏击我们,所以我们也不能往前走……若是横竖都逃不过一劫,你选个你喜欢的方向走,无论前方和后面有什么危险在等着我们,无论生死,我都会陪着你的,别怕。” 小白垂眸看着两人脚下的地面,她神色不明的说道。 “若是后方本可以逃脱,但我却选择了继续向前走将我们带入死地了呢?” “那我会尽量护着你带你安全脱身,但若是我技不如人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我会想办法以自己为饵帮你能拖一秒就是一秒,到时候你不要管我,剩下的路就得靠你自己走下去了,我只能陪你到我生命的尽头。” “……” 小白听完总觉得自己眼里进沙子了,小白低着头将头扭向了一边,没有去看萧落白,她尽力忍住了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吸了吸鼻子试图用嘲笑的口吻来掩饰住她现在内心真实的想法,小白带着哭腔的笑着说道。 “你是傻子吗……这种时候你不应该怪我选择了一条死路害得你送命吗?” 萧落白听后也忍不住笑了,好像……确实应该是这样才对,可不知为何,他当时心里和脑袋里想的就只有她的安危。 两人刚刚从死里逃生,虽然不知未来等着他们二人的将会是什么,但萧落白不想此时的气氛太过沉重,他带着他那如春风般的笑容,黑曜石的眼眸里闪着动人的星光,弯下腰和小白平视着,用半玩笑半温柔的语气对小白说道。 “那我若是因你而死的话……” 萧落白故意卖着关子,将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拖得很长,用耐人寻味的眼神望着小白,直到小白实在忍受不住好奇不满的用被萧落白反握住的手左右甩了几下示意萧落白快说,萧落白这才继续说道。 “你若是觉得愧疚,就将你的下辈子赔给我,陪着我……直到我原谅了你。” 那时的萧落白说这句话时没有想那么多,他想不到下辈子不会有前世的记忆,没有前世的记忆自然便不会记得前世的恩怨,没有了恩怨又何来原谅一说,若无了这恩怨、这原谅,萧落白口中“直到我原谅了你”的那一刻就一直不会出现,换句话说,也就是永远。 萧落白无意间说出了这世间最委婉最动人的情话,那句话便是:陪着我……直到永远。 第336章 第一世的倾心(176) “嗯!” 小白听后很认真很认真的重重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神兽会不会像普通人类那样有投胎转世一说,不过她这辈子的寿命很长,若是这次他们都能平安无事,她会用她的余生护着萧落白护着这天下。这次她带着萧落白回到中原之后,她定要抓紧修炼,现在她也有了一定要保护的人,小白觉得,这大概就是幕怜住持说过的为了一人而护天下的感觉,幕怜住持为了恩人,她为了真心对她、将她看的比他性命还重的萧落白。 身后没有了蛇群的追赶,小白现在正拉着萧落白慢慢往前方走去,说是拉着,其实两人几乎是手拉着手并排走着。两人都在享受着难得的片刻安宁,所以他们俩的步伐走得都没有很快,而且,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小白一面走着一面在心里想着她刚刚为何会觉得很感动的原因。大概是她听了太多太多幕怜住持和缘一告诉她、训诫她要她好好修炼,这众生的性命还等着她去拯救,这天下的太平也要靠她来维系。她虽在一开始不太情愿,但后来随着她长大了些,她也渐渐被灵隐寺的众和尚所感染,她意识到了她身上的责任与重担,后面她再也没逃避过修炼,那些她原本不愿意的事情,如今都变成了她的自愿和情愿。可,即便是幕怜住持和之前与她最亲近的缘一,两人也只是教她如何变得更强,好让她能更好的护着自己护着其他人,只有萧落白,萧落白会用生命来护着她…… 小白想到这,突然转过头看着与她并肩走着、高她一整个头的萧落白,认真而好奇的问道。 “我若是告诉你我其实很厉害很厉害,并不是普通人……对,不是普通人!那即便这样,你还会选择保护我让我自己先跑,还是……还是希望我能留下来保护你?” 小白原本想说“并不是普通人类”的,但她有点害怕,害怕萧落白会将她当个怪物看来待,哪怕她是之前陪伴过他的那只小狐狸变成的人类。所以小白并没有一次把话挑的太明。 萧落白右手拉着小白的左手,他只能侧过身子抬起空着的左手轻轻敲了小白的脑壳一下,然后萧落白带着笑意回道。 “在我心里,你已经是很厉害很厉害了……跟着我们一起来到这荒无人烟、连前方的路都看不见的雨林;晚上睡在几乎毫无遮挡的小洞穴里;一个人独自守夜守护着同伴;跟着我们二话不说的进入到了火龙洞穴;面对那么大只火龙还能毫无惧色的先开口和火龙解释;面对巨蟒的突然出现,你也能在第一时间作出反应拉着我迅速跑走……这里面的哪一件事随便拿出来一件,都绝不是普通女子可以应付的了的……” 萧落白说到这里,也将头转向了小白的方向,他再次抬起空着的左手,只不过这次,他则是轻轻揉了揉小白的脑袋。 “可你厉害,不妨碍我想要保护你啊……我保护你并不是因为觉得你弱,而是因为你这个人。无关相貌,无关年龄,也无关你厉不厉害,只因我不想看见你在我面前受到任何伤害,不想……” 小白见萧落白没有继续说下去,便疑惑的问道。 “不想什么?” “没什么……” 萧落白原本想说的是:不想看你的衣服被鲜血染红…… 其实,萧落白对小白态度的转变并没有很突然,这一切都发生在他们二人从火龙洞穴处跑进原始雨林的这一段路途之中。萧楼白看着在前面带路拉着他拼命奔跑的小白,他在心里生出了一丝异样。 他如今虽然没有了之前的记忆,不知以前他们俩之间发生了何事、两人的感情如何,但他自从在澹清台上和她对视了一瞬之后,夜晚又在澹清台旁边院子里的小树林里和她近距离接触之后,他的心和他的人就下意识的想要向她靠近,但他碍于他和南越大公主唐月瑾还有着婚约的关心,他违背了自己的本心想要刻意同她疏远,所以后来二人在大殿台阶前再次相遇时,他也只是礼貌而疏离的对着她点头打了个招呼,没有多说一句。 也许是一面因婚约的束缚而不得不压抑着自己内心真实的情感,一面又控制不住去在意她这两种极度矛盾的心情在萧洛白心里反复酝酿反复发酵,在他知道他们二人曾经交往过之后从内心深处冒出来的雀跃和欢欣;也许是因为在突然看到被小白自己用凤仙花花汁染的深一块浅一块的红色衣服时,看着这样由白变红的“红衣”,跟在小白后面跑着的萧落白不禁联想到了小白受伤时被鲜血染红的白衣,他心里突如其来的觉得刺痛和难过。 萧落白当时只顾着怔怔的望着前面拉着他跑的小白,甚至根本没注意到快要咬到他脚后跟的十几条小蛇,否则,以萧落白的身手和反应,即便对付不了蛇群,也根本不会让这十几条小蛇靠得他那么近。 第337章 第一世的倾心(177) 萧落白心中种种复杂的情绪都在小白拉着他跑的同一时间涌上了心头,他再次回忆了一下他跟南越大公主唐月瑾平时相处的细节,唐月瑾那些欲言又止的模样和躲闪的目光,让萧落白突然意识到可能他们俩之间从小订下的婚约关系也是假的。他想到如今和唐月瑾已经摊开说明他并不喜欢她,所以,现在的他有了自由喜欢别人的权利。当内心好不容易守住的防线和一直压抑着的情感一旦有了某种突破口,那些倾泻而出的心意和迟来的深情,即便萧落白自己都还没意识到他对小白是何种感情,但就像他曾经说过的那样,他相信他的直觉和本能,而现在的他,并不用刻意去和他的直觉和本能做对抗了,这便是萧落白之所以会那样对小白说话的缘由了。 小白和萧落白就这样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向前又走了一柱香的时间,他们打算找到昨夜“唐风玦”带他们过夜的那个小型洞穴,在那里想想对策看看能否和三皇子汇合。一炷香的时间,足够通天巨蟒和蛇群们准备好为小白和萧落白二人特意精心设计的陷阱了。 危险在步步逼近小白和萧落白二人的同时,也没落下独自在火龙洞穴正和火龙对抗着的饕餮,三人两个战场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好在,饕餮那边严格来说也并不是他孤身一人。 火龙洞穴里,火龙望着被他打得遍体鳞伤满身是血、站也站不住吃力趴在地上的饕餮,终是冷笑一声说道。 “以前你用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手段来对付我,如今换了个身体,倒是变得宁死不屈了,我真不知是该夸你硬气,还是该说你傻呢……” 饕餮趁着火龙停手的间隙,从嘴里吐出一大口鲜血来,他也冷笑着回道。 “我若是技艺不精实力不如你,被你打死或者折磨死我也就认了,如今你趁我没有灵力的时候欺负我,算什么好汉!” 火龙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笑话般的在自家洞穴里低笑出声。 “好汉?你一个阴险狡诈的丑东西居然和我提好汉二字?哪有自己不是好汉反倒要求别人是好汉的道理?” 饕餮心里也很清楚之前他做过了什么,他自知理亏,他只是单纯的不服气之前能打成平手的敌人,如今他却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火龙将他伤成这样,他别说伤到火龙了,就连碰火龙一下饕餮都做不到,如今的局面自然让饕餮想起了他之前反过来被他欺负过的人和动物羞辱折磨的画面,饕餮狼狈的趴在地上将指甲死死嵌进拳头,他用带着怒气和不甘的语气说道。 “要杀便杀,在这里一直废话做什么!你杀我的时候我若是眨一下眼我就是懦夫!” “想要个痛快?我还没玩够呢!再等等,反正今日你是不可能活着走出这个洞穴里的……” 火龙的话音刚落,洞穴里便传来了一个女子怒火中烧的声音。 “我看谁敢杀他!” 火龙太高了,他看不清地面是什么玩意儿在发出声音,但他总觉得这道声音十分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而且,他并不喜欢这个声音,听到时就有种抵触与厌恶之感。 就在火龙准备低下头去寻找声音的来源之时,一条水蛇迅速爬到了倒地的饕餮前面,在火龙和饕餮的面前变回了女子的模样,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前夜饕餮一行人宿在那里的客栈掌柜。 第338章 第一世的倾心(178)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尽管很不喜欢他面前这位行为古怪、思想乱七八糟、肤浅缠人的恋爱脑蛇,但在他像这样被死对头按在地上单方面挨打狼狈不已的时候,他并不想被任何人看见。 饕餮吃力的抬起垂在地面上的右手,艰难的擦了擦自己嘴角已经开始凝固的血液,他嘴角边已经凝固了的血液在他说话时扯的他脸痒痒。 饕餮连正眼都没看一下前方变成人形的水蛇,他趴在地上透过女子挡在他前面微微分开站着的双腿望向了离他很远的洞口处,哑着嗓子不耐烦说道。 “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没你的事,赶快离开!” 饕餮说完下巴蹭着地面微微摇了摇头,他觉得这蠢蛇着实有些离谱。 几十年间追不到对面的那只火龙,就在他有一次顺手将她从火龙的怒气之下救出、他本以为她已经放弃和火龙在一起的想法、离开她出生长大的炬龙峰时,她现在居然为了再次引起火龙对她的注意,不带脑子的就冲进了这里,真是太无可救药了。 水蛇变成女子后对火龙来说依旧太小,他伸长脖子弯下脑袋,直到与女子的脸平齐。 火龙微眯着眼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就在火龙觉得自己低头低的颈椎病都要出来的时候,他嗅到了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水蛇气味。 火龙脸上的神情瞬间由带着警惕的疑惑状转变成了带着心虚的惊恐状,他被吓的猛然一抬头,将自己的脑袋狠狠撞到了自家的天花板上。 “哎哟!” 火龙发出了吃痛的叫声,叫完,火龙来回甩了甩脑袋,刚刚那一下他撞的着实不轻,现在他觉得脑袋晕晕的。 完了,坏大事了…… 如果自己洞里的这个女子才是那条背叛蛇族的水蛇变成的人类,那被他赶去洞外交给巨蟒处理的那个女子岂不就是…… 火龙眼睛紧紧一闭,试图用闭眼的方式拦住从眼里底不断往外溢出的惶恐和心虚。火龙闭着眼想到,这严格来说也不能怪他,他之前并没有见过那条蛇变成人形后的相貌。 他之所以知道她变成人形,还是因为这条厚脸皮的死蛇缠着他追了他几十年,动静大到几乎整个炬龙峰上有灵智的动物都知道了此事。 他堂堂一条血统高贵身段优雅的火龙,因为这一件事被蒙上了污点,成为了整个炬龙峰上知道此事的动物的饭后闲谈和笑柄。 后来这条死蛇好不容易消停了,他还没过上几天安生的好日子,就又有不识趣的动物在山上开始传有关于他的八卦,说什么之前一直对他展开攻势紧追不舍的母蛇如今变成了一个貌美娇俏的女子,想要换个容貌继续来骚扰他,所以他才知道了此事。 如今的火龙只能默默祈祷外面那坨黄金便便突然年老体衰,或者在追人的途中突发大病一动不动,这样他认错人一事才不至于酿成大错特错。不过退一步讲,就算酿成大错也无所谓,他可是八面威风的火龙,区区一个凡人的性命,他还没有太放在眼里。大不了她若是不小心被黄金便便弄死,他就在炬龙峰上找一处风景好点的地方将她的尸身给埋了,这样总行了。现在更要紧的是,他得要先处理完这边的事情,然后再过去那边看看还来不来得及将她从黄金便便手中救下。 火龙思考完毕后打算速战速决,他也没有了再继续折磨饕餮的心情,直截了当的开口俯视着地面上的一竖和一点说道。 “虽然我们之前有诸多恩怨纠葛,我很讨厌你,但我今日只打算处理我和你身后那个丑东西之间的旧账。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离开这里我就当你从未出现过,若你现在不离开,你们就一起去死。” 水蛇听后冷哼一声道。 “我看该死的是你,你竟敢将他打成重伤!你别以为我会怕你!以前是我喜欢你,你揍我骂我我都没有还手,但!现!在!我不会再任你欺负,更不会让你再伤害他!” 饕餮听完深深吐出一口气来,似乎是想让本就气不太顺畅的自己别更堵得慌一般。 他不明白这母蛇怎么能蠢到这种地步,追别人追到居然开始另辟蹊径了。她凭什么会以为别人在她说喜欢别人的时候尚且都很厌烦她,如今她说她不喜欢别人之时,那人难不成还能反过来爱上她?别太荒谬了…… 饕餮被蠢蛇气得直接烦躁的开骂。 “你、你快点滚好不好啊,能不能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站在前面的水蛇听到后眼神暗淡了一秒不到,立马就又换回了她原来坚毅的神情。 她就暂且当作没听见好了,一会儿等他们从这里出去、她将他治好之后,她日后一定要好好骂那个不知好歹的丑东西一顿。 可…… 水蛇不知道的是,她没有日后了。 第339章 第一世的倾心(179) 火龙见变成女子的水蛇没动,他也乐得在今日将他们两个一齐杀死。 他之所以会放水蛇一条生路,是因为他答应过将这个蛇类的叛徒交给通天巨蟒来处理。可如今他弄错了人,他将她杀死交给巨蟒也算弥补一点他的疏忽和错漏。 火龙想完神色一黯,用冰冷的语气说道。 “既然不走就都别走了,一起死在这里!” 火龙原本打算让饕餮被他从口中吐出的烈火活活烧死,可他现在需要保留这水蛇的完整模样,好去通天巨蟒那里交差。 火龙说完快速将原本伸直的龙尾巴卷起,堵死了整个洞口,他连一丝蛇能爬过的细小缝隙都没有留下。 做完这断后之举之后,火龙抬起胸前其中一只张牙舞爪的暗橙色尖爪,准备毫不留情的用尖爪捏死他面前那两只讨人厌的蝼蚁。水蛇见状拔出涂有她毒液的弯刀,一面吃力的躲闪着火龙挥向她的爪子,一面想要找到机会划伤火龙。 水蛇不确定她的蛇毒对体型这样庞大的火龙有多少作用,但即便不能将他毒倒,至少限制他动作的速度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 几轮下来,水蛇裸露在外的胳膊和身上的衣物都被火龙的利爪狠狠划伤,鲜血不断往外涌出。可即便她再痛再狼狈,她脚下的双腿也没有往后迈一步,她若是退了,她身后的小人就要同她一样遭殃了。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艰难的撑起身子抬头看着前方两者之间的打斗,他知道水蛇根本不会是火龙的对手。 她之所以能在火龙面前坚持这么久,并不是因为火龙在放水,而是火龙知道他们二人今天根本逃不出去,火龙又极度厌恶着他们二人,火龙根本不愿低下他那高贵的头颅靠近他们,在能看得清处的情况下同他们二人动手。反正,他和水蛇根本坚持不了多久,一击致命和稍作抵抗再死对火龙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火龙用尾巴将整个洞口堵住,洞穴内的空气无法流通,洞内的血腥味越来越重,即便饕餮看不见水蛇的正面,但仅凭着这些血腥味,饕餮就知道水蛇伤得很重。 他越来越不懂她了。 火龙以前对她从未手下留情过,她即便被火龙伤得体无完肤,火龙眼都不曾抬过一下,她今日这个行为又是何意。若是想靠着被火龙打成重伤来引起火龙对她的愧疚和怜惜,那真是太异想天开,她真的是为了能跟火龙在一起连命都不要了。 饕餮终是没忍住虚弱的开口劝道。 “你再怎样努力,火龙都不会喜欢你,你这又是何苦呢!你快变回蛇找个地方躲起来,等火龙将我杀了,他大概就懒得管你了……” 饕餮太虚弱了,说话声音很小很弱,可因为是他的说话声,即便她是听觉非常迟钝的蛇类,即便她在艰难的抵抗着火龙,她也听清了他的一字一句。 水蛇刚将弯刀抵在她的头顶上方,成功挡住了火龙又一次挥向她脑袋的爪子。趁着这一小段间隙,水蛇气极的声音从她的齿间溢出。 “闭嘴!” 水蛇知道自己抵抗不了多久了,她现在已经浑身是伤疲惫不堪了,她不在乎自己死不死,哪怕是用一命换一命的方式,她也想要将她身后的那个丑东西从这里救出。 水蛇表面看似平静,但心中却焦急不已,她浑身上下的每一处疼痛都在提醒着她她如今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到底有什么办法,她到底该怎样做!她即使变回蛇也无法将他从这里带出,她如今的人类模样还能稍微有点作用,哪怕是一个肉盾的作用。 谁能来帮帮她!为何她自己要是一条普普通通的水蛇,而不是什么厉害高大的猛兽呢!为什么她这么的弱小这么的无能! 有谁,能有办法让她后面的小人不要就这样死掉…… 就在水蛇觉得快要被这种无力的窒息感所淹没、濒临崩溃之时,她的脑中突然传来了一个女子的说话声。 “你真的想要救他吗……” 水蛇有些疑惑,这声音即便刻意压低了些,但她好像也在哪里听到过。情况紧急,她顾不上细想,连连在心里回道。 “我想!我想要救他!求求你帮帮我!” “哪怕你死?” “哪怕我死!” “你体内有他之前传给你的灵力,你死,你体内的灵力就自然会回到他身体里去……这些灵力虽然微弱,但足够他逃出这里。” 对啊,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水蛇苦笑了一下,她果然是他们口中的蠢蛇,最蠢最蠢的蛇。 在下一次火龙的爪子挥向水蛇的时候,她先是将她手里的弯刀向后丢在了饕餮的手边,然后主动跳了起来张开双臂迎向了火龙的利爪。在火龙的利爪穿透她身体的那一刻,她脸上的表情竟是微笑着的。 第340章 第一世的倾心(180) 火龙和饕餮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女子纤细的水蛇腰重重着地,然后再重重弹起再落地,女子狠狠摔在地上的身体胸口处如今多出了一个血淋淋的空洞,这洞就是火龙爪子穿过的地方。 水蛇胸腔喘气的幅度越来越小,在她紧紧闭上双眼之前,她脑袋里想的却是她的运气是真的不好,临死前她都没能看上他一眼。她慌忙冲进洞穴时没顾得上看他,在冲进洞穴后她就一直是背对着他的,如今就连倒地,都是仰着坠落的姿势。 “……” “怎么了?” 太泽峰山洞里正在悠哉喝茶的男子看到红衣斗篷女子神色突然一变,端着茶杯正要递到嘴边的手突然一抖,他赶忙岔开腿想要避免把青灰色的裤子弄脏,但依旧还是将少许的茶水洒到了自己的身上。 女子用带着不解的语气感叹道。 “我越来越不懂这个凡世间了……” 她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告诉了那条蛇能救饕餮的方法,想要知道她会作何选择。是因在最后关头害怕胆怯而抱着他的尸身痛哭,还是会天真的以为在她尽力拖延了时间之后,能有个两全的办法让他们二人逃脱,最后发现自己无能为力而做了一对亡命鸳鸯呢。 她没想到她在刚一告诉了水蛇这个方法之后,她居然丝毫没有怀疑和犹豫就纵身跃向了火龙的爪子,仿佛失去生命这件事对她来说只不过是一件再平常的小事一般。 男子听到女子发出的感叹之后,开口打断了红衣斗篷女子混乱的思绪。 “你越来越不懂这个世间,我却是越来越不懂你了!你之前跟我一同从傻狍子住的那间客栈回去,结果回去的路上我一扭头突然不见了你的人影,然后过了很久你又突然在我身后出现、跟着我一起回来了,你难不成是半路去上了个厕所?” “嗯。” “我们虽然现在是人形,但其实也就是兽,是动物,你就不能变回原形随便去一个小树林里解决,再变回来同我一起用轻功回去吗?” “不能。” “前几天的事不提也罢,刚刚你怎么又突然变了脸色?” “困惑。” “……” 男子叹了声气继续喝茶,想要借茶去去火。他实在太想念傻狍子了,和她待在一处简直是心累,说话全靠猜。 男子想到傻狍子,便自然想到了傻狍子说过的要去危险之地找东西一事,他压着心里的担忧,忍不住问道。 “你说……傻狍子那里的情况如何了?” “不知。” 山洞里的两人再没有了交流,男子看向了洞外,一脸凝重。 其实她之所以能知道饕餮那边的情况,还要多亏了她曾经吸过饕餮的灵力。其实也不能说是多亏,她并没有在关心饕餮那边的情况,只是她待在这里也无事,给无聊的自己找点打发时间的乐子罢了。 她体内留有散不去的饕餮灵力,通过这灵力,她能感知灵力主人周围的状况。她本来只能“看到”饕餮一人,可很巧,饕餮曾经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到了水蛇体内,因水蛇体内也有着饕餮的灵力,所以她便也能“看见”水蛇的状况,甚至同水蛇用隔空传音的方式交流,这也是为何她能和水蛇对话,告诉水蛇能救下饕餮的方法的原因了。 既然水蛇让她对情爱之事又多了一分了解,那她便好心一次,让她同他说说最后的遗言。 想到这,红衣斗篷女子趁着水蛇体内的饕餮灵力还未完全在水蛇身上消散之时,在石桌下用左手对着自己的左脚脚底偷偷施展了灵力。她施的灵力能通过在她左脚脚底存放着的饕餮灵力传到女子体内还未散去的饕餮灵力之上,她作用在饕餮灵力之上的灵力能帮助水蛇恢复意识延续短暂的生命,只不过,也同样延续了水蛇全身剧烈的疼痛就是了。 火龙洞穴里,火龙在杀死水蛇之后没有了动作,他在默默思考着这水蛇怎会在突然之间变了性,放弃抵抗转而开始寻死了…… 是想死无对证? 这样她对她同类所做的那些事情就没有了她的亲口承认,也就没了实质性的证据。她打算用自己的性命将这口锅按在他身上,嵌进他的肉里? 水蛇死在饕餮面前的时候,饕餮也没有动作。他除了因为太虚弱而无法动弹的原因之外,就是他被这条蛇的送死行为给震惊到一时间没了反应。 就在火龙和饕餮各自分神之际,他们面前的水蛇突然再次睁开了双眼。 水蛇睁开眼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微弱的声音,对着空气轻轻说了句。 “谢谢你……” 第341章 第一世的倾心(181) “喂……这世上为什么还有人会在你害死了她之后还反过来感谢你的?” 山洞里的男子听后愣了一瞬,缓缓说道。 “如果那人不是傻子的话,那我只能说,说不定是因为你帮她完成了什么比她性命还要重要的心愿,让她即便是因你而死也不会怪罪于你呢……还有,第一,我们是坏蛋,坏蛋无论是杀人还是害人,都不需要反思自己;第二,我不叫喂,我叫……” “吵,知道了。” “……” 火龙洞穴里,火龙和饕餮看着突然又“活过来”的水蛇,两人皆是一惊。 水蛇因胸腔处难以忍受的疼痛而无法起身,她艰难的开口对着她身后的饕餮说道。 “丑……东西,我没有时间了。你过来,我有一些话想……想同你说。” 饕餮根本没有过去水蛇那边的力气,在他刚准备开口骂水蛇她脑袋坏掉了吗的时候,火龙低下了头看清饕餮躺着的位置后,微微用爪子将半死不活的饕餮扒拉到了奄奄一息的水蛇面前。 不是火龙好心和多事,他着实有些好奇这条水蛇都这样了还能说出什么话来。扒拉完两人之后,火龙又抬起了脑袋,在高处他虽看不清二人,但他依旧可以听清二人之间的说话内容。 饕餮虽也受了重伤,但他还能勉强跪坐在地上,他看着身体中央有一块大窟窿的水蛇,也不想再发狠的同她说话了。 饕餮强忍着体内的不适,尽量平静的开口说道。 “说。” “我……我都这样了,你就不能……将我拖到你的大腿上……让我靠着你吗……” 饕餮听到水蛇这样了都还有心情跟他开玩笑,没好气的答道。 “不能。” 听到饕餮生气的说话声,水蛇嘴角努力的扯出了一个微笑,还有生气的力气就好,就表示他受的伤还没到致命的地步。 水蛇继续无力的说道。 “你现在不……不让我靠着你,等我说完之后,你肯定会……主动抱着我的……” 饕餮将看向水蛇的目光移开,盯着不远处的地面用刚刚的语气回道。 “做你的春秋大梦。” 水蛇没有理会饕餮对她的嘲讽,自顾自的开始说了起来。 “其实……我这一路都……都跟着你,就是想报……报你对我的……救命之恩,那些……都是我做的……” 饕餮听后眼神晦暗不明,他简短的回道。 “我知道。” (后面水蛇说的话请自行脑补断断续续的语气,不想破坏大家的阅读体验,感谢~) “在我因为追旁边那个大个子成为整个炬龙峰上的笑柄时,所有人都想看我最后是怎么被火龙给弄死的,只有你,只有你会将我从火龙的手里救下……” “我救你只是为了气火龙,想要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 “无论你是带着何种目的救的我,都没有关系……我过去的几十年间一心想要找炬龙峰上最厉害的生灵当我的男人,因为我太弱太弱了,无法保护自己,所以我才看上了火龙……” 火龙听后忍不住接道。 “你和那坨……那条巨蟒是同类,为何不找他?” “我想成为所有炬龙峰上的蛇里最威风最厉害的那个,不想让任何一个蛇看不起我,我若是找了巨蟒,我虽可以被万蛇仰望,但依旧得听巨蟒的、得顺从他,我不愿……” 火龙听后从两个鼻孔里重重吐了一个长气,他翻着白眼说道。 “我真是谢谢你这样看得起我。” 水蛇反驳道。 “不是看得起你,是我当时没得选……” “……” 火龙觉得自己就不该因为好奇而接话,只要跟这条讨厌的蛇说话他就来气。 水蛇见火龙没再开口,她继续说道。 “我看着你和我们蛇类里最厉害的一个打架,看着你不把任何生灵放在眼里的神气模样,我被这样的你所吸引,就这样追了你几十年。具体追了多少年就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太久太久了……我从一个黄花大闺蛇的青涩时期追到我成大龄剩蛇的成熟时期,即便大家都在笑我我也仍没有放弃,因为我知道我一旦成功同你在一起,之前对我所有的嘲笑都会变为对我的惊恐,每当想到那个画面,我就能痴痴的笑出声。所以,即便是被你骂得一无是处,即便是被你打得半死,我都忍了……” 饕餮很是清楚水蛇的过去。她从某天开始不知是脑袋被撞了还是在水里待多了泡傻了,竟开始动不动就同他讲她追火龙的那些过去,一遍又一遍。 当再次听到水蛇这段厚脸皮不自重的过去时,饕餮嫌弃的说道。 “那是你傻!” 水蛇斜着眼看向她右上方坐起来的饕餮,对着他温柔的笑了笑,继续说道。 “是啊,我傻!但我觉得我做的最傻的一件事并不是白白追了火龙那么多年,而是我居然会喜欢上你这么个丑东西。甚至,还愿意为了你去死……” 饕餮听后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了水蛇。 第342章 第一世的倾心(182) 饕餮听到后觉得自己要么是失血过多、要么就是疼傻了出现幻听了,再不济,就是这条蠢蛇失血过多或是疼傻了脑袋不清醒了,总不至于是为了让火龙吃醋才说喜欢他的。 火龙听到后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但饕餮显然没有火龙那样看热闹的心态,毕竟,现在被那条蠢蛇说喜欢的是他而不是火龙。 饕餮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不冷静并非是因为激动,而是一种像是听到了晴天霹雳后的荒谬之感,饕餮嫌弃的吐槽道。 “我看你是脑袋烧糊涂了,别把你的死怪到我的头上。我之前已经被你缠得够多了,你死后就不要再来烦我了。” 水蛇不知饕餮可以随意来往现世和冥界,她若是想在死后缠着他,她还真的能够做到,当时的水蛇只是单纯的以为他厌烦她厌烦到了这种地步,所以水蛇只是带着抹不开的忧伤回道。 “我怎么会怪你,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 “……” 饕餮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她之前爱火龙爱的死去活来,爱的惊天地泣鬼神,因有着这些过去,她哪怕现在在他面前把整颗心剖出来给他看,他都不信。 水蛇看到饕餮脸上并未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她意识到饕餮并没有信她,可她现在没有时间了,她无法再向他娓娓道来那些绵绵无绝期的情谊了。 当初她一心都扑在火龙身上时,竟还觉得饕餮将她从火龙手上救出是阻止她奔赴自己的爱。她当时即便被火龙揍得鼻青脸肿连话都说不完整,但依旧慢吞吞咬字十分清晰骂了饕餮好几句丑东西。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饕餮,她不明白世上怎会有长得那么丑的生物,他的脸若是换在她身上,她能一头找棵树撞死。 她当时虽然很不喜欢饕餮,可他是唯一一个不反对她靠近的雄性生物,炬龙峰上的其他雄性,无论是蛇还是其他物种,都对她唯恐避之不及,她成了整个炬龙峰上的异类,不过她不在乎,又或者说她假装让自己不在乎,她在耐心等着自己翻身的那天。所以,那时的她即便很讨厌这个多管闲事的丑东西,但依旧放下身段耐着性子问他如何才能让自己更有魅力,才能追到她想追的人。 可能是饕餮实在被水蛇一直追在屁股后面问得恼了,他有好一阵子都没再来过炬龙峰之上,火龙也因此托水蛇的福清净了好一阵子,许久都没有不知好歹的人再来挑衅火龙、同火龙一上来就动起手来了。 不知过了几年,大抵是饕餮没有对手实在觉得无聊了,就又试探性的来到炬龙峰上,结果他还没走出原始雨林、走到火龙洞穴前,就先被水蛇拦住了去路。 “您老还没死心呢?” 饕餮看着用身体高高横在两棵乔木中间不让他通过的水蛇,他觉得一段时间不见,这条蠢蛇变得更蠢了,简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傻瓜。她像这样根本拦不住人,他绕一下就能过去了。 就在饕餮无语的不知绕了第几次的时候,他终是没有了再继续往前走同火龙切磋的心情了,饕餮看着再次用头卷着一棵乔木,用尾巴卷着另一棵乔木拦住他去路的水蛇,他重重叹了口气道。 “说,你到底想怎样?” 水蛇的牙齿还在紧咬着她挂着的那棵乔木的树干上,她身体并没有很长,若是不咬住树干,她被拉伸到快要变成一条细麻绳的身体就会弹回去撞到她尾巴的那棵树上。 水蛇听后含糊不清的回答道。 “唔要泥告素唔(我要你告诉我)……” 饕餮对着前方的空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没好气的说道。 “先下来说话。” 水蛇这才慢慢拖着被扯到变形的身子从树上下来,只是她这下来的方式饕餮实在不敢恭维。 “不是,你怎么头一松尾巴一松直接从高处摔下来?你就不能收起尾巴从头所在的这棵树上慢慢卷起再慢慢从树上爬下来吗……” “这样快点,反正又摔不死我。” “……” 饕餮觉得他大概能猜到面前这条水蛇为何会这么笨了,定是像这样摔多了脑袋被震傻了。 水蛇仰头看着有好几年都没见过的丑东西,用固执的语气开口说道。 “反正,你只要告诉我怎样做才能追到那条火龙,我就不缠着你了……” 饕餮听到后满脑子想的都是想要一爪子按死他面前地上的这条恋爱脑蛇。 追追追…… 一天天的只知道谈情说爱,真的是没救了。 怪不得火龙不喜欢她。 饕餮用烦躁的语气极为敷衍的说道。 “你为何要问我如何才能追到火龙!我要是知道的话,现在和火龙在一起的不就是我了吗……” “……” 自那之后,水蛇再也没来骚扰过饕餮,大概两边互相都觉得对方脑子不太好使。 水蛇又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火龙身上,火龙实在是受不了折磨,便将亦忧花的事告诉了水蛇。 “炬龙峰上有一朵神奇的花叫亦忧花,花的颜色是艳丽的紫色,因太紫了偶有泛着点黑光。亦忧花花粉有预见未来之效,但亦忧花对你们蛇类无效,你体内的蛇毒能让亦忧花花粉变质失效。这样,你先潜心修炼,等你修炼成人形之后,就可以通过这亦忧花看一看你想要知道的未来,花中所见都是既定且无法改变的事实,若是你在花显示的未来时间里确实看到了我同你在一起,那我便也不再挣扎了。所以,你且先好好专心修炼……” 火龙这样说是对他脚边的小蛇根本不可能修炼成人一事心知肚明。 炬龙峰上的生物粗略的来说可以分成两类,有灵智和没有灵智的两种。没有灵智的就是普通动物,和其他地方的动物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差距,但炬龙峰上有灵智的动物都是极其聪慧的动物,当然,喜欢他的那条水蛇可能是个例外。 有灵智的动物不仅寿命很长,而且甚至可以很快学会人类的语言,用人类的语言互相交流。后来在炬龙峰上,人类的语言就成为了一门通用语言,用于不同种类有灵智的动物之间交流。这小水蛇虽是不大聪明、有灵智的那类,但修炼成人是需要特殊际遇的,这特殊际遇不是谁都能遇见,就连他自己和那条和他实力相当的通天巨蟒都没能修炼成人形,区区一条小灵蛇若想修炼成人可要比登天还难上许多。 第343章 第一世的倾心(183) 火龙原本打的主意很好,他这个以进为退的绝妙主意能让水蛇消停好久,甚至直到水蛇寿终正寝也无法做到他跟水蛇提过的那两件事情,这两重保证可以让火龙余生都在安宁中度过。 第一件水蛇难以做到的事情就是修炼成人形一事,至于这第二件事,像亦忧花这种拥有神秘时间之力的花朵,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整座炬龙峰上就只有那么一朵。炬龙峰虽并不高,但占地面积却十分庞大,要找起来谈何容易。 他会知道炬龙峰上种着亦忧花,还是因为那朵亦忧花是他亲眼看着一个穿着斗篷的女子种下的,那女子种花时发现了正出来觅食经过此地的他。 他知道那女子并不是普通人类女子,普通人类女子看到他会被吓个半死,而她不过只是仰起头瞟了他一眼,便又将目光重新放在了移植着整束已经成熟了的艳紫色花朵之上,好像他对她根本没有任何威胁似的。 他那时只是路过,但依旧对此花很是好奇,他这才用人类的语言开口问了穿着斗篷的女子一些关于她种下的花的事情。女子回答的每一句话都极为简短,但他依旧了解了这朵原名为翌攸花,却因被她看过了一段自己的未来之后而被嫌弃的改名成亦忧花的小可怜之花。 对火龙来说,想象是美好的,但现实却是残酷无情的。火龙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饕餮居然有能帮助有灵智的动物幻化成人形的灵力,但水蛇自从能变成人形之后,也并未来找过火龙,因为她还没能找着传说中的亦忧花,这也就是火龙一直没有见过水蛇人形模样的缘由了。 当时的水蛇之所以会缠着饕餮让饕餮把她变成人类,是因为她在无意间撞见了饕餮幻化成人形的过程。 饕餮实在顶不住水蛇日以继夜一刻不停歇的在他身后软磨硬泡,便破例浪费了自己一点灵力将水蛇变成了人类,让水蛇有了能自由变换形态的能力。后来,水蛇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寻找亦忧花之事上,她再未出现过饕餮和火龙两人的身边。饕餮和火龙都觉得甚是欣慰,两人打起架来更狠更带劲了。 水蛇也真的很傻很傻,她以为火龙告诉她亦忧花一事是在给她机会,她以为饕餮助她化形是真心想要帮她和火龙在一起,所以后来每次饕餮找火龙打完架时,都是水蛇怀揣着感恩去帮饕餮采药草治伤。至于火龙那边,她觉得她早晚会和火龙在一起,未来她会有很多时间照顾打完架受伤的火龙,而她现在只想一心一意还了饕餮对她的救命之恩和撮合她和火龙在一起的心意,这样日后她好专心同火龙过着二人生活。 水蛇和饕餮就这样一来二去的熟了,虽然饕餮依旧看不起帮他疗伤的蠢笨小蛇,但饕餮开始会在他有闲情逸致之时,趁着水蛇替他敷药的间隙,偶尔教育水蛇两句,告诉她她若是真的想要被所有蛇类敬佩,应该靠着自己努力,凭实力赢得大家的认可,而不是靠依附他人的方式。水蛇对饕餮苦口婆心的教育一直不以为意,她觉得她的实力在她出生时就注定了,是无法改变的。她是条小蛇,这辈子就只能是条普普通通的小蛇。 就这样又不知过了几年,后来的某天,饕餮照例又来到炬龙峰找火龙打架消食之时,却见火龙已经在和通天巨蟒打的难舍难分了。 饕餮知道火龙和巨蟒打起架来会花上很久的功夫,但他想着既然好不容易来了炬龙峰一趟,他得在这里做些什么打发时间,这样等火龙和通天巨蟒打完,就可以继续再和他打上一架了,可饕餮在这炬龙峰上认识的除了火龙就要数那条一根筋的水蛇了,无奈之下,饕餮选择了去水蛇的小窝找水蛇消磨时间这一个下下之策。 火龙和通天巨蟒打了整整十天,这十天饕餮就带着水蛇去做一些她之前从来不敢做的事情,就比如教水蛇如何靠自己去捕比她体型还要大上许多的猎物,而在此之前,水蛇只敢去树上偷些不会动的鸟蛋来吃。 饕餮虽不是一个好人,但却是一个好老师,他用他在南越各地浪迹千年的本事,教水蛇从体型小一些的猎物一直捕到大一些的猎物,让水蛇慢慢学习如何去捕那些会动会跑的猎物。当时饕餮带着水蛇下了炬龙峰,那是水蛇第一次离开她生长着的地方。饕餮让水蛇骑在他的背上,一兽一蛇来到了离炬龙峰最近的一个村落,饕餮教水蛇捕的第一个猎物便是村民圈养的母鸡。 水蛇学会捕食之后,她才有幸吃到了许许多多其他蛇类会吃的、但她却从未吃过的动物,下到青蛙、蜥蜴、老鼠,上到麻雀、鹌鹑各种鸟类,但她觉得最美味的还要属母鸡了。其实蛇类本不爱吃鸡,但不知是否是因为那是饕餮带她捕到的第一个动物的缘故。 饕餮后来养成了每次趁着火龙和通天巨蟒打架忙得分不开身的时间,带着水蛇下炬龙峰捕食。即便水蛇已经学会了自己捕些简单的猎物,但生长在炬龙峰上的生物,没几个是简单的。每当饕餮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会回炬龙峰去和火龙打之前未能打成的架,水蛇便也会跟着饕餮再回到炬龙峰上。 至于饕餮会教水蛇捕猎的原因,开始是为了打发时间,后来则是因为火龙和通天巨蟒打架开始打的频繁了,他自己能和火龙打架的时间变得少了许多,饕餮想着若是这条蠢蛇再去缠着火龙,那他这辈子不知还能否排的上和火龙打架。 后来水蛇的捕食技巧变得愈发厉害和成熟了,她开始一边用饕餮教她的方法在炬龙峰上捕食更厉害的动物,一边回忆着她这段时间和饕餮相处的点点滴滴,等水蛇偶然之间再次想到火龙时,她的内心竟是毫无波澜的。 一见倾心和日久生情到底哪个用情更深、哪个才是真正的爱恋,水蛇回答不出来,她只知道,她好像移情别恋了,喜欢上了那个她曾经觉得是这个世界上最丑的一个丑东西了。 第344章 第一世的倾心(184) 在水蛇刚开始发现自己对火龙和饕餮二者的态度发生变化时,她一度以为是自己病了,很重很重的病。 她虽没觉得身体哪里不舒服,但仍旧在自己的小窝里待了十天半月,一动不动。她想要赶快将病养好,不要再冒出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直到她饿的受不住时,水蛇这才从窝里出来觅食。 那时的她即便被饿的头晕眼花,也依旧游刃有余的从同她抢食的其他蛇类手中护住了自己的猎物,而她之前别说抢食了,她就连找个鸟蛋爬树都觉得费劲。也正是在那个时候,水蛇才发现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厉害了许多,这都是那个丑东西的功劳。 水蛇不能确定自己对饕餮的心意究竟是感激还是情爱,她便一条蛇慢慢沿着她曾经最熟悉不过的老路爬到了火龙洞穴前。 曾经她来到这里时即便知道一会儿要挨揍,但仍是满心欢喜。如今她望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洞穴,竟在心里下意识的期待丑东西又来这里找火龙打架。 在她进入洞穴之后发现饕餮并不在里面之时,露出了明显的失望之情。水蛇乖乖在洞穴外等着火龙回来,她在看到火龙时问的第一句话便是。 “那个丑东西呢?” 问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火龙原本不太爱搭理水蛇,但她问的是饕餮,火龙想着告诉她之后她可能就会离开,火龙摇了摇头,并未多说一句。 水蛇压下心里升起的担忧准备离开,走了几米时,水蛇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放下火龙了,但火龙毕竟是她那几十年间唯一且炙热的追求,她想着怎么也得正式告别一下。 水蛇又返回了火龙洞穴,她没打算对火龙说太多,她只是淡淡的抬起头仰望着她曾经的仰望,平心静气的说道。 “你若是能答应送我一片你身上的龙鳞,我便再也不会缠着你,再也不出现在你的面前。” 火龙听完觉得世界都明亮了起来,连带着平时他看不太顺眼的黄金粑粑他都觉得那是一坨藏着爱与希望的阳光粑粑了。火龙激动的围着自己的洞穴连转了好几个圈,比民间过年时的舞狮舞龙队伍转的还要欢脱,转完,火龙难掩着兴奋说道。 “你不是在骗我?” “不是。” 火龙信了,因为以前都是他只懒懒说几个字,而水蛇噼里啪啦的说一大堆。 火龙心情极好,好到他说出了一句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说出的话来。 “你想要我身上哪里的龙鳞尽管说,随便挑!” 火龙的龙鳞是他最坚固的铠甲,他少了一片龙鳞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相当于有了一个致命的弱点,若是别人说想要他的龙鳞,他会一尾巴给他拍得飞出炬龙峰去,但水蛇不是别人,那是他做梦都想甩掉的粘人且讨厌的包袱,给她一片龙鳞又有何妨。 水蛇并没有真的如火龙所说的那般挑选一番后再开口,她现在不喜欢他了,拿到的是他哪里的龙鳞对现在的她来说都无所谓了。若是换作从前,该在火龙洞穴里激动到转圈圈的是她才对,以前的她大概会说,“我要你心口处的那片龙鳞,因为那里离你的心最近”。 但现在的水蛇只会这样说。 “随便哪里都成。” “好的!” 火龙开心的回完,扭过头特意为水蛇挑了一片位于他背部附近、闪着橙色麟光的龙鳞。 水蛇低头看着放在她面前的地上、这样好看的一片龙鳞,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火龙竟是这般厌恶她,为了能让她远离他,他竟舍得给她一片他身上最好看最坚硬的龙鳞。水蛇一言不发的用嘴叼起了龙鳞,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火龙洞穴。 水蛇叼着龙鳞难过不已的回到了自己的小窝中去,让她感到难过的并不是火龙对她的讨厌,也不是同过去告别,而是她想到了她这样惹人厌,说不定那个丑东西在心里也是讨厌着她的。 水蛇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耀眼的龙鳞,在龙鳞的衬托下她觉得自己橄榄色的皮肤暗淡而平庸,水蛇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她这次的喜欢,她绝不会再让任何一个人知道,哪怕是丑东西本人也一样。 在下一次饕餮来炬龙峰找火龙打架的时候,水蛇在火山口附近忍着难闻的火山灰的味道,默默等待着他们二人打完。在饕餮打完离开山顶之时,水蛇又按照她原先那个不太聪明、暴露智商的方法拦住了饕餮的去路。 “泥(你)……” 这次水蛇才刚吐出一个字,饕餮便熟练的说道。 “下来说话。” 水蛇又是像之前那样从树上啪嚓一声重重摔了下来。 “……” 饕餮看着摔下来的水蛇,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好了,好到都不像是一个大坏蛋了。 水蛇下来后自顾自的说道。 “我不想待在炬龙峰上了,你将我随便带到一个村落里,我到了村落就变成人形,我想在村子里生活。” 饕餮觉得有些意外,毕竟她对火龙不要命的喜欢他是看在眼里的,但想到她这么多年的爱而不得,饕餮好像也能理解她为何突然想要离开炬龙峰了。 带她下山再将她送到村子里只不过是一个举手之劳,饕餮答应了。 后来水蛇以人类的形态在南越的小村落里生活了很久,她学会了如何与人打交道,学会了怎么赚钱糊口,还学会了怎样将她最爱吃的鸡烤的又香又脆,只不过她大多数时间都懒得动弹,她还是选择将鸡连毛带尾直接整只生吞下去。 后来她因为吃鸡吃的较多,在偶然听到南越有用鸡占卜的习俗之后,她便自学了鸡卜打发时间。 刚开始的时候她吃进去的鸡吐出来的鸡骨头总是不完整的,渐渐的,她变得越来越娴熟,最后,她甚至能精准控制住吐出几根完整的鸡骨头来。 第345章 第一世的倾心(185) 水蛇算过天,但解不出算天那卦的卦象;她也算过地,她依旧解不出来,她便在闲来无事的时候替村子里的人占卜练手,只不过她在替人占卜的时候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心虚,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占卜的准还是不准。好在,不知为何那些找她占卜过的人类从未找过她的麻烦。 水蛇想替自己卜上一卦,但她又害怕帮自己卜卦,若是看到不太好的未来,她不知是信还是不信。不信,那她下次再替人占卜时她眼中的躲闪怕是再瞒不过众人了;信,那她整条蛇都会变得不好了起来。所以水蛇用学到的鸡卜算过天,算过地,算过人,唯独没算过她自己。 饕餮知道水蛇住在哪里,他偶尔从炬龙峰下来时也会顺道来看看水蛇,但后来有好长一段时间水蛇都没再见过饕餮,那段时间饕餮连炬龙峰都不曾有空来过,他正和身为神兽的青龙斗的不可开交。 水蛇不知道饕餮在哪,她无法找到那个她试图装作不在意的丑东西。不得已之下,水蛇想起了曾经他们俩都变成人形时坐在她屋子里探讨着哪里能赚到大钱时的场景。 水蛇在同人类打了那么多年的交道之后,她变得聪明了许多,甚至,比饕餮还要更加聪明,否则,当时的饕餮又怎会在水蛇的步步引导之下说出了建议她将她想要开的客栈开到炬龙峰脚下百里之处的建议。那里是通向炬龙峰的必经之路,水蛇将她的客栈开到那里,她便可以在饕餮前往炬龙峰时及时知晓他的行踪,然后在他从炬龙峰回去之时出去见他一面。将客栈开在那里本是她想出来的主意,可她害怕她这样做意图太过明显会被饕餮知晓,她不想让他知道她如今喜欢的是他,所以她只能耐心引导着饕餮告诉他富贵险中求,让饕餮来提出这个她想让他提出的建议。 水蛇拿着她帮人类鸡卜赚得的银子开了小白他们住过的那间竹屋客栈,小白他们是那间客栈里的第一个客人,此前从未有人来过,因为她并未告诉任何一人在那里还有一间客栈开着。那里的客栈就只有她和饕餮两人知道,这样若是有人来住店,那必定是和她心心念念的丑东西有关的客人。 只可惜,在那间客栈建好之后的不久,饕餮便因不小心吃掉了自己的身体无法来到太远的地方。那时的饕餮忙着逃跑,忙着学习怎样变成灵体、稳定灵体,水蛇再未与饕餮见过。饕餮的世界有着许许多多的东西,可水蛇的世界只有饕餮一人而已。 水蛇见不到饕餮,她便养成了没事在客栈附近转悠的习惯,想要看看能不能在哪里在无意间遇见那个她朝思暮想之人,可每次水蛇都是空手而归,久而久之,她连失望的情绪都没有了,剩下的只有固执,固执的在客栈里等着饕餮,固执的在周围找着饕餮,日复一日,就像她当初不自量力喜欢着火龙那般的固执。这便是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当初带着小白和萧落白来到客栈时水蛇不在客栈的缘由了,她出去寻找饕餮去了。 过往的一切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水蛇眼中划过,她这一生说长也长,那些她在客栈里等着丑东西以及寻找丑东西的日子度日如年;她这一生说短也短,她在喜欢上丑东西之后,明明还没和他好好相处几回,她便死在了他的面前。她唯一快乐过的时光就只有饕餮教她捕食的时光,以及那一晚饕餮以唐风玦的身份在她专门为他开的那间客栈住着的那晚。 回忆完过去的水蛇,继续利用她最后仅剩的一点时间对饕餮说道。 “怪不得那晚我用我偷偷藏起来的鸡骨头算我跟你的未来时,鸡骨头会在我面前碎成渣渣,原来……我和你不会有未来。” 那晚红衣斗篷女子在半开的窗边看到楼下从客栈大门处走出去的水蛇手里捧着的正是她替自己算卦时那根碎成渣渣的鸡骨头,水蛇想要将这不吉利的鸡骨头丢的离客栈远远的。 “原来,我占卜的竟是这般的准,我也算是在死前有了点自己的本事……” 水蛇说完在心里默默的想着,准点好,准了就说明丑东西最后能安全从这里出去,不会有生命危险。 勉强在火龙洞穴里坐着的饕餮听到水蛇这般言论,想起他在客栈那晚对她卜卦的结果表现的极为不屑,竟觉得有些难过。若是那时他知道她会这么快死掉,还这样凄惨的死在自己面前,他即便心里再讨厌她,他都不介意演出一副十分相信的模样,说到底,无论她是带着什么样的目的来的这火龙洞穴,她都还是帮了他,也救了他。 第346章 第一世的倾心(186) 饕餮没有回话,火龙更不会在此时说话,只有水蛇孤伶伶的声音寂寞的回荡在空旷的火龙洞穴之中。 “你真是傻瓜,客栈的烤鸡明明是我特意为你烤的,这世上没有人会比我烤的鸡更香。那么香脆可口的烤鸡,你竟会以为是你的那两位同伴替你烤的……你之前胃口那么大,我怕你吃不饱才一次烤了四只,可你竟只挑了一只来吃。终究是太久没有见你,不了解你了……” 水蛇原本还想继续说下去,可她胸腔窟窿处传来的痛感让她意识越来越不清醒,她强撑着意识只挑重点来说。 “你知道吗,像蛇这种有灵性的动物,你即便是不杀它们,只伤了他们,坏运气和诅咒也会在日后伴随在你的身边,所以,你想做的那些事,我索性全都帮你做了,连带着你同伴的份……所以你看,蛇是真的不能伤害或者杀掉的,这不,我的报应就来了……” 水蛇说完竟还无奈的笑了两下。 饕餮听后终于忍不住用低沉的声音回道。 “那你可真是条蠢蛇,明知故犯。” 这次,饕餮再提到“蠢蛇”二字时,嘴里有的不是厌弃,不是烦闷,而是不知所措的慌乱。他不懂这是不是愧疚的感觉,他是坏人,他从未对谁愧疚过。 “等我死后,原先在我体内的灵力就会重新回到你的体内,这些灵力足够你从这里逃出去了。你看,我当初厚脸皮的缠着你让你将我变成人形,还是有点好处的,可你当时还很不情愿……” 饕餮在听到水蛇说灵力会重新回到他的体内时就瞪大了双眼,后面半句他根本就没有听进去。 所以…… 所以她本来好好的在找机会想要用涂着毒液的弯刀伤到火龙,却在突然之间丢下弯刀跃向火龙的爪子,一切竟都是为了能让他从这里逃出去。 饕餮想到这,呆若木鸡般的望向了水蛇面无血色的脸颊,整个人仿佛被冻结了一般。 难道…… 难道她说她喜欢他其实并不是在骗他,不是想要替火龙开罪,不是想要将她的死怪罪到他的头上…… “你……” 饕餮只说了一个字出来,他身为一个冷漠无情的坏蛋,他实在无法问出她难道是真的喜欢他这般扭捏的问题。 饕餮费力的用双膝跪着前进,他顾不得自己受着重伤的身体,紧皱着眉一脸复杂的将水蛇缓慢的从地上抱了起来,揽在了自己的怀里。 饕餮看着水蛇越来越微弱的呼吸,焦急的对躺在他怀里的水蛇大声吼道。 “没关系,你不要害怕!你即便已经死了,我也有办法从地府里将你复活,你等我恢复点灵力之后,我要你大声的亲口告诉我,你喜欢的并不是我,你只是想帮你一直深爱着的火龙、那个杀死你的火龙找借口开脱,你只是、你只是……” 饕餮说到最后竟开始抱着水蛇手忙脚乱的哭了起来,经过了幻境中的那次,饕餮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在哭,他流出的眼泪一滴滴的滴在了水蛇苍白的嘴唇之上,滑进了水蛇的嘴里。 水蛇因滑进嘴里的凉意恢复了一些神智,她极为小声的说道。 “可惜,我没有机会再在地府里与你相见了……伤害了有灵性的动物,伤害了同伴,我的代价便是魂飞魄散。丑东西,以后这世上不会再有一个烦人的我来缠着你了,你该高兴才是,怎么还哭了呢……”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得不能自已,他明明不喜欢这条蠢蛇,他不知道他为何此时会这么心痛,心痛到好像那个被挖穿了心脏的是他才对。 水蛇用她最后的力气从饕餮的怀中一点一点撑起,她深深望着他那双被泪水模糊的双眼,似是想要在闭上双眼之前将他的模样永生永世刻在脑海里一般。可她不会再有永生永世了,但即便是魂飞魄散,她也想带着有关于他的记忆和模样,化成一缕轻烟,彻底消散在这个有他存在的美好的凡世间。 水蛇对着近在咫尺的饕餮轻声说道。 “丑东西,还是你原来的模样好看,丑东西,我爱你……” 说完,水蛇缓缓前倾用她的双唇慢慢靠近了饕餮的双唇,可就在她的双唇即将要吻到饕餮的嘴唇之时,水蛇向后重重倒了下去。 饕餮看着突然往后倒下去的水蛇,赶忙上前想要拉住水蛇,就在他因着急拉住水蛇的胳膊之时,饕餮的双唇不小心碰到了水蛇的双唇,两人双唇触碰的时间一秒不到,只可惜,水蛇那时已经死了,没有知觉了。水蛇到死都没有得到她后半生想要的东西,一个简简单单的吻,丑东西的吻。 第347章 第一世的倾心(187) 饕餮就这样伤心的跪在地上看着水蛇在他面前一点一点消失,就这样静静感受着自己原本的灵力重新涌入体内,让原本重伤的他慢慢恢复、慢慢痊愈,可此时的饕餮却全然没有任何一丝开心的感觉,他保持着原来跪在地上的姿势一动不动,一句话也不说。 “……” 火龙看着这样失去生机的饕餮,他反倒有些不太习惯了起来。 饕餮平时都是一副天上地下自己最大的模样在他面前叫嚣着,火龙并没有因为他杀了水蛇而后悔或是愧疚,不过这水蛇倒是在死前做了一件让他敬佩的事来,那他就不介意在她灰飞烟灭之后帮她一把让饕餮恢复原来的模样。 可…… 以他和饕餮二人平日里剑拔弩张、把对方往死里打的模样,他又无法平静的对着饕餮问出一句“你还好吗”这般矫情的话来。就在火龙差点要忍受着极度的不适说出那句让他十分抗拒的“你还好吗”的时候,火龙突然灵光一现,用带着玩味和装成是不可置信的语气开口说道。 “你这样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该不会是在听到那条水蛇说喜欢你之后,便也喜欢上她了,这可真是有趣……” 饕餮听到从头顶飘下来的嘲讽,这才回过神来,他大声吼道。 “你在胡说些什么!” 火龙见饕餮有了反应之后,这才再次委婉提醒道。 “我劝你还是不要再在我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了,死去的人已经回不来了,至于那些活着的人……你难道想让他们成为下一个在你面前消失的人?” 听到火龙好心的提醒,饕餮这才猛然反应过来外面还有宁儿和安兄在等着他一起下山回去。 饕餮被重新回到他体内的灵力修复的差不多了,他如今虽不能继续战斗,却有了能够站立和奔跑的力气。 饕餮弯下腰捡起水蛇遗留在地面上的弯刀,毫不客气的对着火龙说道。 “让开!” 火龙将堵住洞口的尾巴收起,他之所以能忍受饕餮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还把饕餮放走,皆是因为他弄错了对象,让那两名无辜的人类陷入危险之中,至于他和饕餮之间的仇怨,何时再算都不晚,火龙心里清楚,饕餮一定会再来找他的。 在饕餮路过火龙之时,他停下了脚步,面无表情的对着火龙放狠话道。 “下次,下次我再来这里之时,就是我们之间的生死之战,我会连同那条蠢蛇的份,将你今天对我做过的事一一回报给你,你等着。” 饕餮说完头也不回的继续朝洞穴外走去,在饕餮完全离开洞穴前,火龙幽幽的回道。 “我等着。”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从火龙洞穴出来后,在山顶处四处张望,他没有见到宁儿和安兄二人的身影。若是他们二人不在山顶而在前方的原始雨林之内,他顶着一副人类的躯体,如何才能找到他们二人。 饕餮站在原地无力的发着呆,真是吃身体误大事。 饕餮忍不住想到了刚刚在他面前死去的水蛇,不行,哪怕再难,他都得在这巨大的原始雨林里找到他们二人。 饕餮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仍旧还沉浸在刚刚的悲伤之中,他如今觉得自己太脆弱了,脆弱到像是马上要碎了一般,现在的他无法再承受失去宁儿的痛苦。若是宁儿也死在了这里,饕餮觉得他自己一定会想要随着宁儿去了,想到这,饕餮胸口一阵刺痛。饕餮强忍住难过和悲伤的情绪,一头扎进原始雨林里开始了他的找人之路。 饕餮不敢在原始雨林里大叫他们二人的名字,通天巨蟒以为宁儿就是蛇类的叛徒,他的叫喊声很有可能让他在还没找到宁儿和安兄之前,先招来了通天巨蟒。 尽管此时夕阳已经渐渐爬下了山头,原始雨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饕餮依旧丝毫未歇的在茫茫雨林里找着小白和萧落白二人的下落。随着太阳完全落山,星星一颗颗冒出来头,饕餮体内的绝望与无力之感也随之涌上了心头,他现在做的事与大海捞针无异。 原始雨林的夜晚不适合行动,雨林里湿度较大,在夜晚温度骤降,那些附着在衣服和皮肤上的水珠会迅速且接连带走人类的体温。于是,饕餮又回到了前一晚他带着小白和萧落白栖息过的两米高一米深的小洞穴里,打算在这里过夜。 小洞穴在一处高高的平地之上,这里是炬龙峰原始雨林里唯一一处只长着小草和低矮灌木的平地,这里没有乔木,平地处的空气湿度远比长着茂密乔木的其他地方要低上许多。 就在饕餮蜷着双腿睁着眼休息之时,原始雨林另外一边的小白和萧落白二人正经受着死亡的考验。 第348章 第一世的倾心(188) 小白萧落白二人设想的没错,通天巨蟒确实在前面埋伏着他们,但即便小白和萧落白二人选择向后撤退,也依旧会有带着剧毒的小蛇等着他们回去自投罗网。 为了对付这丧心病狂的蛇类叛徒,通天巨蟒将他在原始雨林里所有的交情全都用上了。 小白身上涂着的凤仙花花汁味道太浓,浓到让包括通天巨蟒的全部蛇类都无法近身,巨蟒在无奈之下只好喊同样生存在原始雨林的其他物种的朋友帮他将小白身上的衣服从小白身上全都撕扯下来。所以,小白和萧落白在前方最先看到的不是通天巨蟒和其他蛇类,而是一只刚从沼泽地里出来的黑凯门鳄鱼。 黑凯门鳄鱼是除了火龙和通天巨蟒之外整个原始雨林里最大的掠食者,黑凯门鳄远不是火龙和通天巨蟒二者的对手,但除了这二者之外,他并无敌手。 和小白手牵着手并排向前走着的萧落白在看到黑凯门鳄后,紧紧攥住了小白的手。 黑凯门鳄接到的命令只有让他想办法扯掉两人之中女子身上的衣物,所以突然挡住二人去路的黑凯门鳄眼中并没有露出太大的杀意,只不过他向来下嘴没轻没重,在扯掉衣物的过程中,他可不能保证眼前的女子会毫发无伤。 黑凯门鳄双眼紧盯着小白一人,迈着厚重的步子逐渐向小白和萧落白逼近。若是以为黑凯门鳄的步子厚重他就跑不了多快,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这次,依旧是小白拉着萧落白在前面慌不择路的跑着,小白即便有那个闲情逸致想要择一择路,在这灌木丛长得和人齐高的原始雨林里,小白也根本无法做到。 小白在前面卯着劲跑,好在她之前时常在她生长的森林里以狐狸的形态肆意奔跑,现在小白即便是以很快的速度向前奔跑着,她也能看清她身旁朝他们二人飞奔而来的植物上有没有尖刺。 追在小白和萧落白身后的黑凯门鳄在经过高高的灌木丛时压塌了一地的灌木,被他糟蹋过的灌木四分五裂的向左右两边倒去,留下了一地狼藉。 小白不知不觉间拉着萧落白来到了炬龙峰上的一座断崖处,看到身前再无逃路之后,小白和萧落白二人同时转身回头。 黑凯门鳄看到前方面对着他的二人再无退路之后,便打算开始下一步扯衣服的行动。 黑凯门鳄的双眼依旧紧紧盯着小白,正是黑凯门鳄这目不斜视的注视,让小白发现了好像只有她自己是前方那头黑色鳄鱼的猎物。 小白缓缓松开了牵着萧落白的手,原本双眼警惕盯着鳄鱼的萧落白在感受不到来自手心的触感和温度之后,略带诧异的微微扭头看向了身旁的小白。 小白先是面朝着黑凯门鳄小心翼翼的一小步一小步往右边挪去,果然不出她所料,黑凯门鳄将鳄鱼头转向了小白移动的方向,小白又再次用同样的方式回到了原位,越过站在她左边的萧落白从萧落白身前慢慢向左挪去,黑凯门鳄的脑袋还是只随着小白的脚步移动。 小白经过这一系列的举措,确定了黑凯门鳄要攻击的目标的确就只有她一人。萧落白在小白向右再向左缓慢移动的过程中,也会过意来小白是想要借此确定黑凯门鳄是要攻击他们二人,还是只针对他们二人中的其中一人。 小白和萧落白都不知黑凯门鳄要攻击小白的原因,但小白想着只要黑凯门鳄只把她当作猎物,那么萧落白便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站在左边离萧落白有着七八米远的小白没再看向那只黑的发亮的鳄鱼,她用饱含着歉意与无奈的眼神望向萧落白时,萧落白也正看着小白,只一个眼神,萧落白便立马读懂了小白在作何打算。 萧落白满脸惊慌的正准备抬腿朝小白站着的位置飞奔而去之时,小白用嘴型无声的对萧落白说完“对不起”三字之后,便毅然决然的张开双臂向后倒了下去纵身坠入了断崖之中。 就在小白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耳旁传来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准备听天由命之时,萧落白突然趴在断崖边声嘶力竭的喊道。 “小白!” 小白因这熟悉而又陌生的称呼在一瞬间诧异的睁开了双眼,小白睁开双眼时映入她眼帘的便是跟随着她跳下断崖、同她一起在极速向下坠落、尽力伸长手臂想要抓住她的萧落白的身影了。 他…… 为何会在刚刚喊她小白? 第349章 第一世的倾心(189) 也不知是因为小白是横着下落而萧落白是垂直落下的缘故,萧落白在坠落的过程中越来越接近小白,在快要落地前,萧落白竟拉住了小白的手拽着小白让他们二人在空中转着换了个位置。当二人摔在断崖下的树林里时,萧落白是背着地落下的,而小白则是被萧落白紧紧护在了怀中。 原始雨林里的乔木又粗又壮,树枝繁多结实,小白和萧落白二人正是因为树枝树叶层层的缓冲作用,才侥幸逃过了一劫,但他们二人仍因落地时巨大的撞击而双双晕了过去,尤其是萧落白,在背部着地的同时还发出了痛苦的闷哼声。 在小白昏迷不醒的过程中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不过不是什么甜蜜的美梦。她梦到她同萧落白面对面站着,二人在不停的争辩着什么,那种难以言喻的心碎之感,与幻境中的竟如出一辙。 当小白再次睁眼之时,她发现她依旧趴在萧落白的身上。夜幕降临,即便只有点点星光,小白依旧能清晰的看见仍在昏迷中的萧落白脸上痛苦的表情。 小白忍受着体内几个部位处的酸痛之感,赶忙从萧落白身上下来。她虽是被萧落白护着掉下来的,但从身体各处传来像是要散架般的疼痛之感依旧明显,她都尚且这般难受,她不敢想象被她压在身下重重摔在地上的萧落白该承受着多大的痛苦。 小白缓缓从地上爬起,她望了望周围,周围漆黑一片,并不能看清什么。小白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一点一点下降,随之而来的是掺杂着不安与恐惧之感的阵阵寒意。 他们四周现在并无黑凯门鳄的身影,但小白并不觉得那只黑得发亮、体型庞大的鳄鱼会就这样放过他们,鳄鱼知道他们掉了下断崖,她得趁黑鳄鱼还没找到这里之前,赶快想办法将昏迷中的萧落白带离断崖附近。 小白怕萧落白摔出了内伤,她不敢随意触碰和搬动萧落白,否则会让本就强忍着剧痛的萧落白更加难受,而这无异于是雪上加霜。 小白无力的跪坐在萧落白身侧,后悔自己过去的十年间为何只知道吃喝玩乐,竟连一点学习医术的想法都不曾有过,否则,她现在又怎么会有山穷水尽的绝望之感。 小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只有她一人是清醒着的,她的身上系着他们二人的安危。在来南越之前,小白就在心里暗暗发过誓,不管萧洛白接到的任务是什么,不管这任务有多危险,她都一定会将萧落白安全带回中原,现在,她绝不能认输。 小白低头摊开自己的双手,盯着双手看了许久。如今若是再不使用灵力的话,她觉得她和萧落白很可能就会交代在这里,原始雨林中的气温越来越低,双眼紧闭的萧落白脸上的潮红却越来越重。小白下定了决心之后,便拉起萧落白垂在草地上冰凉的手,不断往萧落白体内输入自己的灵力,看着萧落白渐渐舒展的眉头,小白终是露出略显疲惫的欣慰笑容。 小白如今的灵力依旧还是被压制的状态,她来南越才不过半月有余,被褚君炎阴眼看过之后压制的灵力还未恢复多少,但刚刚她却给萧落白输入了她大半的灵力。现在的小白正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背着萧落白四处寻找能供他们过夜休息抵御寒冷的山洞。 说是寻找,也不过是漫无目的的朝着一个方向前进,白天的原始雨林视野尚且不好,更何况是夜晚连月光都透不进来的茂密森林。此时的小白只能靠着她异于常人的野兽听力,感知周围是否有什么可怕的危险,但也正是小白听力绝佳,偶尔一声呼啸而过的尖锐鸟鸣声,或是巨型青蛙发出的带有震动和压迫感的呱呱声,都能让小白为之一惊,草木皆兵的感觉也莫过于此。 时刻紧绷的神经与对未知的恐惧慢慢蚕食和消磨着小白的精力与神智,到最后,小白的喘息声越来越重,眼神也越来越呆滞麻木,她几乎是在下意识迈着步子、往前一刻不停的走着,能让她支撑这么久的也不过是她后背上晕倒的那人不断传来的体温和均匀的呼吸声,以及要保护他的强烈信念感罢了。 也许是上天的眷顾,也许连神仙都在怜悯这两个无辜小可怜的遭遇,在小白终是支撑不住即将晕倒之际,前方赫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洞穴,一个按照唐风玦体内的饕餮说过的那样、适合在像藏着形形色色剧毒生物的原始雨林中憩息的洞穴。 第350章 第一世的倾心(190) 小白背着萧落白失去意识直直向前脸朝地倒地的动静惊醒了小白后背上的萧落白,萧落白睁开眼时先是感觉到了在他身下正被他压着的小白,然后便是看到了二人前方距离他们不到五米远的小型洞穴。 萧落白着急忙慌的从被他压着的小白身上下来,他微微活动了下全身,顾不上疑惑自己为何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却并未感受到哪里有什么不适和疼痛,就先轻轻横抱起地上的小白来到了小白辛辛苦苦背着他寻找到的洞穴前。 这个洞穴比饕餮之前带小白和萧落白过夜的那个洞穴还要大上一些,萧落白先是将抱在怀中的小白慢慢放在了洞穴外面的草地上,然后用轻功飞到树上掰断了几只树枝用来钻木取火以及夜晚在山洞里照明,原始雨林的地面上虽有现成散落的树枝,但掉在地上的树枝湿度太大,不适合用来点火。 萧落白在小白身旁花了些时间生火,用树枝扎成了简易火把绕着小洞穴内仔细检查了一圈,尤其是那些可能藏着什么小型毒物的边边角角,萧落白都是检查了两三遍才作罢。待看到小洞穴里没有危险之后,萧落白才将火把放在了洞穴口没有长着任何植物的土地之上,小心翼翼的将平躺在洞口处的小白抱进了小洞穴内。将一切安顿好了之后,萧落白这才坐在小白旁边好好检查着小白的身体状况。 小白虽不会医术,但萧落白却是略通医术的。 萧洛白经常驻扎在军中,每个军中所配的军医并不多,有时候伤员太多,即便他身为护国大将军,他也会在军营中给军医打打下手,做些像是给伤员包扎或是止血这类简单的操作。后来为了防患于未然,萧落白在军营中利用空闲时间翻翻医书,不懂的便向军医请教一二,这一来二去,萧落白也因此掌握了基本的医术。 此时的小洞穴中萧落白正把着小白这奇特的脉象,在略微疑惑了一瞬之后,萧洛白这才想起小白原先是只狐狸。 萧落白不懂正常狐狸的脉象是不是像小白这样跳动的极其缓慢的,但他却感受到了从指尖传来的小白脉搏处的跳动虽慢却强烈而稳健,萧落白想着小白应该并无大碍,可能只是因为背着他一路艰难的寻找山洞而累的晕了过去。 在检查完小白之后,萧落白这才顾上看看自己。 明明他的衣服和裤子在急速下坠快要落到地面的时候都被两旁的树枝划得到处都是缺口,可为何上衣和裤子缺口处裸露在外的皮肤竟无一处受伤。他记得他那时在快要晕倒之前明明感受到了席卷而来的、从身体各个地方传来的刺痛之感,那些混合着血腥味的刺痛明明就是他当时被尖锐的树枝划破肌肤时所造成的。 萧落白转过头静静看着躺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小白,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莫名的想法。 既然他的小狐狸有幻化成人形的能力,那说不定她也有能帮他瞬间恢复伤势的能力。想到这,萧落白忍不住用带着宠溺的无奈声音在山洞中温柔的对着小白小声说道。 “傻瓜,有这么大的本事是留着让你保命用的,哪里是让你用来替我疗伤这样浪费的……” 小白在山洞中睡的很熟,萧落白轻柔的声音在小洞穴中产生了阵阵回声,像是情人之间的低语那般连绵不绝。 萧落白重新坐回了小白身旁,他轻轻抬起小白的左手,看着小白左手手腕处因衣衫滑下而露出的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红色手绳,轻轻笑出了声。 萧落白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他和小白的人形模样第一次相遇之后的种种细节,怪不得她当时会说这红色手绳本就是她的东西;怪不得他当时追着她路过将军府时她的脚步会有短暂的停滞和迟疑;怪不得当时在那个他曾经追着离家出走的小狐狸去过的、后来又在那里同小白打过架的山洞,他会莫名将小白的身影与小狐狸的影子重叠,明明一个是人一个是狐狸,可当他两次在山洞里见到她时,她两次所在的位置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之前在她还是小狐狸的时候,她是趴在地面上的;怪不得她在觉得疑惑的时候也喜欢歪着脑袋;怪不得她住在他那里时那么能吃鹌鹑,那么喜欢他放在他们二人院子里假山上的那个石床,那块像床一样的椭圆形光滑石头甚至还被她偷过了好几次;怪不得他将她带入他特意为小狐狸准备的房间时,他竟没有什么特别的抵触和排斥之感,看着她很喜欢他亲手布置的那间屋子,他的第一反应是隐隐的开心和怀念。 原来,那个他本以为两次离他而去、他再也见不到的珍宝,竟在他还没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悄然回到了他身边。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他的小狐狸已经住过了他为她亲手布置的房间,已经摸过了那块他挑了好久打磨了好久的石头,已经看过了他为她特意栽下的、原本是为了让她饭后乘凉午睡的那棵大树……萧落白想起她之前从那棵树上抓下来的小鸟还好好的被白泽养在府上,他的眼神又温柔了几分。 第351章 第一世的倾心(191) 萧洛白在看完红色手绳之后就与小白的手十指交握,他没有想到他的记忆竟因这种方式而恢复了。 之前他趴在断崖上时,看着突然跳下断崖迅速变小的小白,那些尘封的记忆就已经逐渐开始呼之欲出了。他当时好像隐隐想起了什么,但又什么都来不及弄明白,他的嘴就下意识撕心裂肺般的喊出“小白”二字,当时的他甚至都还没完全想起她的名字就脱口而出发出了叫喊声。 萧洛白的记忆是在他落地瞬间巨大的冲击作用下才完全恢复的,他当时一直想要赶快醒来,想要亲耳听她对他说她就是曾经那只陪伴了他半年时光、还同他一起冒险过的白色小狐狸,可他的眼皮实在是太沉重了,他努力了好几次,都没能将眼睛睁开。 在后来的十年里,那半年的时光被萧洛白反复回味、反复咀嚼,直到每一个和小狐狸相处的记忆片段都被他深深刻在骨髓里、刻在他身体的所有角落,他才肯放过自己。 萧洛白在洞穴里默默看着小白映着摇曳的火光、一阵亮一阵暗的小脸,他将小白的脑袋轻轻抬起,让小白能枕着自己的大腿睡得更加舒服些。做完这一切之后,萧洛白重新牵起小白的手,牵完,他终是没能克制住自己,弓着腰在小白的额头上落下深深一吻。也正是这一吻,让萧洛白发现小白的体温似乎有些发烫。 萧洛白赶忙用手探了探小白的额头,然后又轻轻用手抚了抚小白的侧脸、捏了捏小白的胳膀,在确认小白正发着低烧的时候,萧洛白又重新将小白的身体从地上完全揽了起来,抱在了怀里,想要用自己的体温给小白取暖。 两人就这样在小洞穴中待了半个时辰左右,萧洛白看到自己怀中体温依旧在不断升高、身体越来越烫的小白,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正犹豫着是否要将自己唯一一件衣衫脱下来给小白盖在身上。 萧洛白并不是担心脱完衣服后自己会觉得冷,而是他若是脱了身上这唯一一件衣服,光着膀子抱着小白,这孤男寡女衣衫不整的在野外单独过夜,若是传出去,着实对小白的名声不好。但……以他们现在的状况来说,除非林子里的飞鸟走兽会说人话,今夜的事情才有可能会被传出去。 当时的萧洛白是不会知道这原始雨林里竟有一半的动物的确是会说人话的,所以他在略微迟疑了一瞬之后,还是决定将上衣脱下搭在小白身上再替小白轻轻掖好衣角,然后按刚刚的姿势抱着小白让她能更暖和一些。可就在萧洛白手里攥着自己刚脱下的上衣正准备盖在小白身上之时,闭着双眼的小白开始迷迷糊糊的说起了话来。 “缘一……水……” “……” 萧洛白听到小白说出的话后,拿着衣服的手一顿,身子竟也僵在了原地。过了不知道多久,萧洛白这才有了动作,他眼神晦暗不明的继续给小白搭着他的上衣。 上衣盖好之后,萧洛白又将小白揽在了怀里,他一言不发的看着小白熟睡的脸庞,这次,他帮小白掖衣角时的手微微用力,像是想要让带着自己体温和味道的衣服紧紧贴在小白的身上一般,不留任何一丝缝隙。 之前上山时,都是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带着小白和萧洛白二人找能喝的水源。饕餮十分清楚炬龙峰上哪里有能喝的清泉,清楚哪里的泉水看似清澈、但实则却是含着足以致命的剧毒。萧洛白顾不上不知从何时起心中突然升起的烦闷之感,他在思考着怎样才能给发着烧的小白弄些水来喝。 这原始雨林里的水不能随随便就找来喝,若是他先替小白尝一尝找来的水有没有毒也不是一个明智之举。炬龙峰上的大部分水源都或多或少带着毒素,凭他一个从来没有来过炬龙峰、也一点不了解炬龙峰的人找来的水源,大概率是带毒的,他若是中毒,就没人照顾和保护他怀中的小白了。 萧洛白越想越觉得头疼,他低头仔细观察着小白的嘴巴,发现小白如今的双唇还不算太干,并没有到脱水的地步,看来只能先让小白自己撑一撑,然后明日一早他带着她下山找点水来给她喝。 既然现在萧洛白无法帮小白弄些解渴的水来,那萧洛白自然而然就将注意力放在了小白刚刚说出的那三个字中的前两个字上。 圆医?源一?元衣?员依? 那么多的“yuan”字和那么多“yi”字的组合中,只有当两个字是“原依”的时候,才像个女孩儿名,萧洛白觉得小白喊的大概率是个男子的名字。 想到这里,萧洛白更气了…… 第352章 第一世的倾心(192) 萧洛白懒得去思考自己因何而觉得不爽,他觉得自己就算不用思考,他也知道他为何生气。 不就是因为小白在他家里暂住了半年,他把自己当成了小白的哥哥看待,现在他知道了自己格外珍视的妹妹在离开家后可能一直在跟个男子厮混,他当然会不开心! 对,一定是因为这样! 萧洛白觉得自己此时已经有些坐立难安了,要不是怕乱动吵醒他怀里的小白,他真想立马站起来走到洞外大声嚷嚷一句,“谁叫yuan什么yi啊,赶快给我滚出来!”,他才不想管什么现在是不是晚上、这里是不是深山老林这类无聊的问题! 此时的萧洛白表面一脸平静,内心却躁动不已,若是现在那条大黑鳄鱼出现在他们面前,他定要拿起三皇子偷偷塞给他的弯刀跟大黑鳄鱼大战三百回合,谁输谁赢、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 想到这,萧洛白看着现在正挂在他腰间、但原本是挂在三皇子身上的弯刀,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弯刀是白天三皇子在火龙洞穴靠近他说话时偷偷塞到他手里的,如今没了这护身的弯刀,也不知三皇子的状况如何了。 就在萧洛白好不容易平息了内心的躁动开始担忧起三皇子的时候,小白又开始在意识不太清醒的情况下开口说话了。 “臭……缘一,我要的……水呢?” 萧洛白不忍用藏着刀子的眼神看向小白,他听后只能用想要杀人的眼光看向了之前被他放在洞口的火把,恰巧一阵大风吹过,火把上的火焰晃动的更猛烈了些。 萧洛白没好气的回道。 “我不是圆衣,这里也没水,你且先忍忍,等明……” 萧洛白将全部的视线都放在了火把上,他并没有注意到躺在他怀里、离他的下巴只有不到一尺的小白在听到他说的话后,正努力睁开眼睛想要看看同她说话的是谁,在小白看到萧洛白清晰的下颌线和一张一合的嘴之后,小白嘴角微微上扬。 真好,萧洛白没事…… 就在萧洛白准备说“等明日一早我便带你下山”这句话的时候,小白看了看紧紧盖在她身上的衣服后,又微微仰头望了望萧洛白脸色不太好的俊脸。 就在萧洛白正要说到“等明日”三个字之时,萧洛白因感受到他怀中小白轻微的动作将头转了回来正要低下头一看究竟时,萧洛白的嘴唇和小白的嘴唇因小白想要亲萧洛白这一举动而碰在了一起。 小白十分满足的吻了萧洛白几秒之后,她再次在萧洛白怀中昏了过去,留下大脑无法思考、因还没反应过来而呆傻着、保持着小白亲他时的动作的萧洛白了。 被小白亲过的萧洛白有的不是无法抑制的兴奋,也不是小鹿乱撞般的雀跃。他在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何事之后,眼神越来越冷,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 萧洛白胸中无名的怒火像是被人浇了一大桶油还顺道扇了几下风般的熊熊燃烧了起来,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撞的让他有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她竟和那个叫圆什么衣的人已经亲近到了可以互相亲吻的地步?他们已经确定关系了?他不在的这十年间,都是那个圆什么衣的陪在她的身边?因为有那人伴她左右,所以她才将他给彻底忘了,才在十年间从未想过要来看他一眼? 是了,他们俩在前往南越的前一晚,她明明知道了他叫萧洛白,知道了他就是之前陪过她的小男孩,可她却仍旧未与他相认,大概是她在心里觉得没必要与他相认。他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插曲,而那个叫圆什么衣的人才是能陪伴她一生的人…… 萧洛白难过到连呼吸原始雨林这般清新的空气都觉得刺鼻,连快要熄灭了的昏暗火焰都觉得刺眼的地步。 也正是小白这么一吻,才让萧洛白意识到他对小白根本就不是他之前所想的什么哥哥妹妹的感情,他其实早就清楚他对小白的感情究竟是何种感情,只是他下意识不想承认罢了,至于他不想承认的原因,他心里其实也再清楚不过。 第353章 第一世的倾心(193) 萧洛白在小白还未亲到他之前,他不想承认的理由也只不过是他觉得一人一狐可能并不会有结果。 一来,他知道自己是中原的护国大将军,是随时要为中原而战死的,他如何能因一己之私和小白在一起,然后让小白在自己死后的余生都活在无尽的痛苦与思念之中;二来,话本子里不都是这样写的,无论是人神、人鬼还是人妖相恋,这种跨越种族的爱恋最后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若硬要强求,要么永世不得相见,要么灰飞烟灭再无轮回之道。 萧洛白自己不惧死也不惧什么灰飞烟灭,若是他和小狐狸在一起受到惩罚的只有他,那么他仍旧会愿意陪她一生一世,就像他失忆时说过的那样,陪着她直到他生命的尽头。可这种事情双方都违背了天道,应是都会受到惩罚的,萧洛白不想小白有事,他只能刻意忽略和压下他心中的悸动,只为能护她周全。 而在小白亲了萧洛白之后,萧洛白知道小白有了喜欢的人,那他就更不愿意去面对自己已经喜欢上小白这一事实了,否则,他会觉得自己就像个第三者一般,作为第三者,无论他是否向小白表露心迹,他都像是一个在阴暗角落里偷窥着她幸福的见不得光的小人。 现在想来,萧洛白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同小白一起来南越的路上就对那个灵动活泼、对事事都充满好奇和满怀憧憬的少女有了一些别样的情愫,又或许是更早,在她住在他府上、和他日日夜夜相处的过程中他就已经觉得她和京城其他女子不同,有些特别。从那时起,他便将更多的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即便他那时还不知道她就是曾经的小狐狸,即便她老是在府上给他惹是生非,他都由着她去,而在此之前,他在京城不曾让任何一个同龄女子近过他身。 萧洛白想到这,在小洞穴中无声的苦笑了一下,现在再去想这些事情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他在之前的十年间已经与她错过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小白醒来之后,从侧面打听一下小白口中的那名男子是否是个普通人类,若那名男子是个普通人类,他会以一个哥哥的身份委婉的劝小白想清楚和人类在一起的后果;若那名男子不是普通人类,那么小白口中的男子定是要比他这个普通的护国大将军厉害上许多,或许有能让两人逃过这一劫难的方法。 至于他的心意…… 都不重要了。 萧洛白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白,他虽不知她为何变换了容貌,但想必也是为了来南越之后方便一些,也难怪他在失忆时几次梦到她时唯独看不清她的脸,那是因为失忆前的自己见到的是小白之前原本的模样,失忆后的他将小白原本的容貌给忘记了,而那时候的他再次见到小白时她已经不是之前那一张脸了,眼前看到的脸和尘封在记忆深处的那张脸并不相同,对不上号,所以他的梦才会如此那般。 但无论是小白原本的容貌,又或是小白如今的这张脸,她的一颦一笑,一顾一盼,皆已烙在萧洛白的脑中、眼底、心里,哪怕海枯石烂,哪怕山崩地裂,只要他萧洛白还好好活在这个世上,她的一切都已成为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成为他的力量,成为他的信念。有着这份力量和这份信念,哪怕是以哥哥的身份,无论发生了什么,他都不会让她有事。若是真到了不棒打鸳鸯小白就活不下去的地步,那他不介意做一回恶人,哪怕会被她怨一辈子、恨一辈子。 萧洛白想清楚之后,他便打算将自己的爱恋偷偷藏在心里,以哥哥的身份与小白相处。 既然是哥哥的话…… 萧洛白想到这,将抱住小白的手松了松。他的手和小白身体的距离,也是他和小白二人之间的距离,更是他的心突然多出的那道裂痕的宽度。萧洛白眼中慢慢被氤氲的雾气遮挡,他强忍着想哭的冲动,努力吸了吸鼻子。 他怎么能在这时候哭,怎么能因这种事情而哭。 他在十三岁的时候被爹娘丢到军营里历练,身为一名新兵在军营里与老兵切磋刀剑第一次划破他右脸时他都没哭;他在十五岁的时候在京城执行擒拿贼人的任务时,腹部被贼人拿刀戳了个大洞不断往外冒血时他都没哭;他在十六的时候在军营里好不容易有了自己可以信赖和依靠的伙伴,发现被伙伴背叛时他也没哭…… 他是中原的护国大将军,是不能因为这些儿女情长之事而落泪的……萧洛白不断在心中重复着这一句话,似是想要安慰自己,更像是想要借此来麻痹自己。 第354章 第一世的倾心(194) 托心碎和心痛的福,萧洛白这一夜即便不用刻意强撑,也整晚都是清醒的。当洞外的光线越来越亮时,小白终于从沉沉的梦境之中醒来了,昨夜,小白做的是个无比甘甜的美梦,她梦到自己全身没有力气,双手也不能动弹,可萧洛白却在梦里不停的教育着她要她不要贪玩好好修炼,她气极,便只能仰起头用嘴巴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嘴,梦里是一片粉红色的泡泡。 小白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好好躺在地上,她在洞穴周围看了一圈,并没有见着萧洛白的身影,提醒小白萧洛白昨夜陪着她的证据就只有盖在小白身上萧洛白脱下的上衣。 小白缓缓起身,从地上捡起萧洛白的衣服后就来到了小洞穴外,想要找一找萧洛白在哪里。 当小白半个身子刚探出洞外时,她就从头顶上听见了萧洛白沉闷的声音。 “你醒了?” 声音是从头顶正后方传来的,小白随着声音的方向向后转头,看见了盘腿坐在小山洞洞口正上方的萧洛白。 小白微微将头向左一歪,她有些不明白萧洛白和她说话时为何是将头瞥向一边看着附近的地面,而没有直视着她,而且,小白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她总觉得萧洛白看起来兴致不高。 难道…… 小白想起昨日掉下断崖时萧洛白对她的称呼,她将身子彻底转了过去,将手背在身后,正面对着萧洛白仰头说道。 “下来说话,你的衣服还在我这里。” “……” 萧洛白在小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轻声叹了口气,一个飞身直接从小山洞顶部跃到了小白的身侧。萧洛白没有看向小白也没有说话,他将手心朝上伸到小白的身前,示意她将他的衣服放在他手心里。 小白愣了一下但并没有多想,她把手里的衣服递给萧洛白后,便转过身背对着萧洛白好方便萧洛白穿衣。 萧洛白依旧是一言不发的将衣服穿在了身上,贴在他身上的衣服明明还保留着小白的体温,可他在感受到上衣的温度之后,却觉得更难过了。 小白以为萧洛白不想同她说话是因为她对他隐瞒了身份,小白不想和萧洛白之间有什么误会,早点解释清楚她才能看到她最喜欢的萧洛白那种如春风般的笑容。 想到这,小白微微向后侧头对萧洛白问道。 “穿好了吗?” “嗯。” 萧洛白稍稍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回答。经过昨夜,现在他的情绪依旧很是复杂矛盾,而且,还有着隐隐的酸楚,衣服其实早就穿好了,只是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小白。 小白听到萧洛白肯定的回答后,便再次转过身来。小白并没有一上来就先开口解释,昨夜萧洛白应该是照顾了她一夜,否则自己也不会一晚上就退了烧身体恢复了些力气。想到萧洛白一晚没睡,小白用带着歉意和感激的语气说道。 “谢谢你昨晚一直照顾我……” 萧洛白依旧是看着地面,用十分生分和客气的语气回道。 “没事,应该的。” 原本萧洛白心中有太多的问题想要趁小白醒来之后问一问她,可经过昨夜一晚上的思想斗争,如今小白恢复意识好好站在他的身前,他却又突然不想问了,即便是问,也是自讨苦吃。 小白看着从她醒来之后就一直没将目光放在她身上的萧洛白,小白有种萧洛白一直在刻意避着她的感觉。小白挠了挠脑袋,走到萧洛白身前,抬起头目不转睛的盯着萧洛白问道。 “你怎么了?为何一直不敢看我?” 萧洛白听到小白的话后,与小白对视了一眼又迅速将视线移开,他侧着头回道。 “没有,没什么。” 小白真不知道萧洛白这别别扭扭的性格是跟谁学的,明明萧策和林若雪都是那么大大咧咧的,从不将事情藏在心里,他们若是讨厌谁喜欢谁,是恨不得让全京城全天下都知道的那种。 小白看着这样的萧洛白,也叹了口气说道。 “你有没有事我会不清楚吗,我好歹也是看着你长大的……” 萧洛白听后身形微微一顿,这样算是同他表明身份了吗,可他为何却没觉得高兴,反而更压抑更难受了。 所以在她心里,她只是将他当成一个小孩,他是她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亲人…… 小白那副长辈的口吻深深刺痛了萧洛白的心,想起小白之前几次对他露出欣慰的笑容,萧洛白忍不住冷笑一声。 怪不得、怪不得…… 想到这,萧洛白低落的摇了摇头。 第355章 第一世的倾心(195) 萧洛白极力隐藏着自己铁青的脸色,想要让自己看上去和平常那边别无二致,萧洛白带着淡淡的疏离回道。 “你不是看着我长大的,你是跳过我长大,直接快进到了我成年时期……” 小白听着萧洛白赌气般的话语,她将声音放低放柔,一边笑着一边好声好气的哄着萧洛白道。 “好好好,是我不该跟你套近乎,我的错……” “我不是这个意思!” 萧洛白回答的语气有些重也有些急,他听到小白的回答后略微有些恼了,他不知他恼的到底是小白当初不辞而别的离开,还是恼的是看似洒脱、实则小心眼阴晴不定的自己。他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以哥哥的身份陪在她的身边,可自己为何在意识到她不属于自己之后,看着她的脸,还会忍不住想要对她发脾气,萧洛白并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小白并没有同萧洛白计较,若是她在乎的人对她隐瞒身份,她也会觉得很气很难受不想说话的,她说不定会比萧洛白的反应还要大,直接冲到那人面前质问一番。 小白低下头轻声说道。 “对不起……” 这声迟来的道歉迟了太久太久,迟了半月有余,她当初在知道他就是萧洛白的时候,那晚在萧策的将军府,她就应该在他从将军府里走出来的时候对他说一声抱歉的。 听到小白夹杂着愧疚和自责的道歉,萧洛白终是心软了。他自己难过也就罢了,他怎么能因为自己的情绪而影响到了小白呢,他原本带她来南越就是打算让她游山玩水一路高高兴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他面前低着头一副犯错的模样。 萧洛白下意识想要伸手握住小白的手,轻轻对她说一句他没在生她的气,他是在生自己的气,可想到昨晚小白在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口中喊出的那人,萧洛白终究在还没碰到小白的手时,就小心翼翼缩回了自己的手。 萧洛白装出一副不太在意的语气,眼神躲闪的直视着前方,盯着不远处的一大片幽绿色,心里七上八下的问道。 “你……” 萧洛白只吐出一个“你”字就停顿了一下,他怎么觉得他刚刚说出的那一个“你”字中带有一点受气小媳妇的语气在里面,萧洛白轻咳了两声,试图让自己的说话声更中气十足一点。 “你昨晚做梦不小心说了一个名字,圆什么衣的,他是你的……朋友?” 小白诧异的抬起头望着萧洛白棱角分明的脸,她不明白萧洛白为何会刻意粗着嗓子跟她说话。 萧洛白感受到了小白直勾勾的视线,但他没有低头,依旧保持平视看着原始雨林里的乔木和灌木丛,他怕他一低头和小白望向他的目光一对上,他眼里的心虚和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心思就藏不住了。 小白不解的仰着头眨巴了好几下眼睛,眨完,小白这才开口解释道。 “哦,你说缘一啊,他是灵隐寺的和尚,是灵隐寺住持唯一的亲传弟子,算是灵隐寺第二……不对,第三厉害的存在……” 和尚? 萧洛白还是没有看向小白,直视着前方皱了皱眉。 小白解释完,回过头顺着萧洛白的目光好奇的看去,想要看一看究竟是什么东西那么好看一直吸引着萧洛白的注意,能让萧洛白眼睛都没有转一下的一直盯着它看,可小白转过头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和他们前两日整天整夜看到的景色并无任何不同。若不是小白也回了头,她还以为萧洛白对面正站着一位突然出现的森林仙女,对着萧洛白温温柔柔的微笑着。 小白撅着嘴将头又转了回来,转回来后,她看到萧洛白依旧在看着她后方的雨林,小白感到一阵无语。小白在心里想到,难道这森林仙女只有男子才能看见…… 小白继续仰起头对萧洛白说道。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萧洛白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 “他们那儿的和尚可以成家?” 小白不理解萧洛白为何会问起这个问题,不过她还是将她知道的一切都说与了萧洛白听。 “灵隐寺并没有不能成家这个规矩,庙规就只有‘不管闲事不杀生’而已,但灵隐寺的和尚们好像都默认了不入红尘不动情这样的规矩……” 其实庙规还有后半句,是幕怜住持后来新加上去的,不管闲事不杀生,远离小白保清静,可这后半句让小白怎么好意思当着萧洛白的面如实讲出来…… 萧洛白听后胸口剧烈的起伏了一下,重重长叹出一大口气来。萧洛白将原先不自然垂下的双手抬起来放在胸前狠狠交叉,在心里十分气愤的想到,既然默认了就该好好默认,没事好好的破坏什么规矩呢…… 第356章 第一世的倾心(196) 萧洛白气完,继续问道。 “你说的那人,他为何又从第二厉害变成了第三厉害?” 萧洛白原本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稍稍舒坦了些。 萧洛白听小白说话的语气,察觉到了小白口中所说的这个排名很有可能是她自己排的,那人若是排名往后掉了一名,是不是就代表着那人在小白心中的排名也靠后了些…… 萧洛白想到这嘴角刚要忍不住上扬,就听见了小白带着自豪和得意的解释。 “以前我不在,缘一当然是第二厉害的,现在我去了,他得排在我后面!” “……” 得,他嘴角扬得太早了些。 萧洛白听完脸色更差了,她居然还把他们俩人的名字排在了一起,还挨得这!么!近!萧洛白在心里暗戳戳的想到,要是她不去,她就还是他的小狐狸了。 萧洛白最后还是问出了那个他最在意的问题。 “他对你……很好?” 小白不明白萧洛白为何会对缘一这么感兴趣,小白觉得可能是因为萧洛白之前一直被萧策和林若雪禁足,后来再大了点又要将时间都用在如何做好一名将军之上,此前一直没有任何朋友的萧洛白在听到了年纪相仿、又跟他差不多厉害的同龄人,多多少少带着一些好奇? 当时的小白并没有注意到萧洛白其实是将重点放在了她身上,若是萧洛白真的只是好奇缘一这个人,他应该会问“他是个怎样的人”才对。 小白想起下山时将缘一全部的家当都拿走了,便忍不住在萧洛白身前灿烂的笑了起来。缘一当时在灵隐寺欺负了她那么多回,但她下山的这一回,就全部欺负回本了! 小白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笑到最后,甚至将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牙状。 萧洛白只敢在小白闭上眼睛时静静望着小白,当他看到小白情不自禁的笑容和提到缘一时发自内心的激动时,萧洛白的胸口处又酸又涩,时不时还伴随着阵阵抽痛。萧洛白不会想到让小白觉得激动不已的仅仅是那一大袋沉甸甸的银子,是那个能让她吃卤鹌鹑吃到饱的浅绿色荷包。 萧洛白如今心痛到连装都装不下去了,他不想再听到小白是如何夸那人优秀,他更不想听到在他见不到她日思夜想的那十年间他们俩朝夕相处的甜蜜细节。 萧洛白直接越过身前的小白径直向前方的原始雨林里走去,他对着身后依旧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一动不动的小白丢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话。 “时间不早了,我们得赶快找到三皇子下山……” 小白“哦”了一声就跟在萧洛白身后一起走向了原始雨林,但小白不理解,这不是才天刚亮吗,怎么会是时间不早了呢…… 这次换成萧洛白在前面一言不发的带着路,小白在后面跟着萧洛白了。小白边走边想着她刚刚好像还没顾得上跟萧洛白解释她对他隐瞒身份的原因,不过萧洛白现在已经恢复了记忆,那么晚些时候回到了南越皇宫她再同萧洛白解释也是一样。 让小白和萧洛白觉得奇怪的是,他们这一路既没有看见任何蛇类,也没再看到昨天那个对他们紧追不舍的黑色大鳄鱼了。萧洛白带着小白重新向山顶走去,他想要找个机会看看三皇子还在不在火龙洞穴里。 就在小白和萧洛白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天上传来了一道他们熟悉的叫喊声。 “宁儿,安兄!” 小白和萧洛白二人齐齐抬头,看见了坐在火龙背上飞在天空中的“唐风玦”。 就在小白和萧洛白觉得十分疑惑的时候,火龙带着唐风玦体内的饕餮落了地。 小白看着从火龙背上下来、来到她面前的“唐风玦”,忍不住问道。 “你现在和火龙这样要好了?” 听到小白口中说出的“要好”二字,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和火龙同时打了个寒颤。 饕餮看了看他面前安然无恙的小白,又看了看旁边只有衣服破掉了几处但却并无大碍的萧洛白,他松了一大口气,对着二人笑笑道。 “太好了,看见你们二人无事,我便能放心了。”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说完抬起手当着小白和萧洛白二人的面摊开手掌,难掩兴奋的继续开口说道。 “看,这就是焰魔珠!等回了皇宫之后,我处理完这颗焰魔珠,就可以给安兄服下让安兄恢复记忆了。” 经过了半个时辰的时间,萧落白的心情已经平复的差不多了,至少,是那种外表看不出的地步。 萧落白对着“唐风玦”郑重的道谢道。 “谢谢三皇子的一番苦心,我的记忆在昨日已经恢复了。” “真的?那太好了!” 第357章 第一世的倾心(197)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丝毫没有一种自己的苦心和精力被白白浪费了的感觉,他觉得如今这种情况可以算得上是皆大欢喜了,安兄恢复了记忆,他们三人又都无事,比他来炬龙峰之前设想到的情况要好上太多。 除了…… 除了她不在了。 想到那条蠢蛇,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忍不住又开始悲伤了起来。 小白看到三皇子的情绪突然急转直下,有些担忧的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吗?” 饕餮摇了摇头,勉强的笑了笑回道。 “没事。” 饕餮话音刚落,饕餮身后的火龙就用尾巴推了饕餮一下,险些把饕餮推倒,饕餮往前踉跄了两步。 “……” 饕餮回过头用想要屠龙的眼神望了一眼火龙,火龙看到饕餮的眼神这才想起饕餮如今是人类的模样,是经不起他用从前和饕餮打架时的力度推他的。 火龙尴尬的咳了两声,示意饕餮别忘了他之前嘱咐过饕餮的话。 饕餮这才开始对小白和萧洛白二人解释火龙会和他一起出现的原因。 “宁儿……是这样的,火龙让我代他和你说一声抱歉。” “和我?” “是的,事情是这样的……” 小白望了远处的火龙一眼,火龙微微低头致歉后,唐风玦体内的饕餮才继续说道。 “那三个土坑里的蛇火龙误会成是你杀了它们,然后将这件事告诉了通天巨蟒,通天巨蟒这才产生了误会一直追着你们想要杀了蛇类的叛徒……火龙知道了实情后,到了晚上他觉得愧疚万分无地自容羞愤难耐……” 火龙又用尾巴狠狠推了饕餮一下,这次,他是故意的。 那个丑东西居然还这样瞎替他加戏,他可是高贵的火龙,要不是晚上吃的太多出去转转时恰巧遇到了巨蟒,他才懒得多那么一嘴。 后来通天巨蟒又跟着火龙找到了在小洞穴里抱着腿发呆正想着白天发生的事的饕餮,向饕餮询问了一番之后,这才解除了误会。巨蟒让火龙在第二日天一亮后帮饕餮找到被他们误会的二人,算是巨蟒的一点点歉意。 火龙当时其实并不太愿意,为何黄金便便道歉却要他来做这个苦力,吃力不讨好。没想到黄金便便直接怼他一句,要不是他信誓旦旦说不会弄错,那两个人类也不至于平白无故遭受了这么一番劫难,没办法,火龙只好答应了。 饕餮要说的话被火龙打断,他也没有继续再说下去的打算了,后面的话即便他不用解释的那么清楚,他相信宁儿和安兄二人也已经明白。 萧洛白想起那个只把小白当猎物的黑色大鳄鱼,便开口问道。 “那只鳄鱼也是因此才会突然出现的?” 饕餮听后回头瞪了火龙一眼,火龙装作没看到饕餮眼神般的四处张望着,嘴里还吹着口哨。 饕餮瞪完这才有些抱歉的对着萧落白回道。 “是的……” 总之,现在没事了就好。 萧洛白摸了摸腰间的弯刀,将弯刀从腰间取下准备把三皇子的弯刀还给三皇子,可饕餮低头望了望现在正挂在自己腰间的那把弯刀,对着萧洛白摇了摇头,他将系在自己腰间的弯刀抬了抬,抬给小白和萧洛白看了之后,嘴里闷闷的说道。 “我有这一把就够了,我的那把你拿着用。” 萧洛白看着身前的小人,总觉得他现在这副低落和复杂的神情好像跟自己有些相似,便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将三皇子的弯刀又重新挂在了自己的腰间。 当时的小白和萧洛白看着三皇子腰间的那把弯刀,总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可是他们二人一时间又想不起来那一把看着很像是女子才会用的小巧精致的弯刀到底是在哪儿见过。 萧洛白看着“唐风玦”握成拳的其中一只手,那只手便是之前被摊开来给他们看的、藏有焰魔珠的那只手,萧洛白试探性的问道。 “你手里的焰魔珠能将它给我吗?” 饕餮听到后从刚刚的悲伤情绪中抽离出来,有些不解的问道。 “能是能,我留着这珠子也无用,只是……安兄想要这焰魔珠是打算用在何处?” 这珠子就是萧洛白之所以会被中原皇帝暗中派来南越的理由,只是这个任务萧洛白却不能对任何人提起,哪怕是他所信任的小白也是一样。 萧洛白略微思考了一下说道。 “我的家乡有个朋友也失去了一部分记忆,我想将这颗珠子拿回去让他也能恢复记忆……” 饕餮听到萧洛白这么一说,知道他定是误会了什么,便耐心的解释道。 “焰魔珠并没有能让人恢复记忆的功效。我之所以会带着你来寻找焰魔珠,告诉你焰魔珠能帮你恢复记忆,是因为你失忆的原因是你的体内一下摄入了太多的阴气所致。瞬间涌入你体内的大量阴气能快速到达你的五脏六腑之中,侵染你的血脉和神智,而这焰魔珠是火属性,珠子里蕴含着大量的阳气,因此它才能帮助你恢复记忆……” 萧洛白听后眼神晦暗不明的问道。 “那……你又是如何得知我失忆的原因?” 第358章 第一世的倾心(198)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说出来的话竟是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安兄,你问我这个问题不如去问那个在你失忆后能获得最大好处的人……” 饕餮虽然丢出了这样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可这句话却也是一句指向性很明显的话,除去小白,萧洛白在南越并无认识的人,他失忆只会便宜了想要同他成婚的南越大公主唐月瑾。 萧洛白想完,淡淡的回道。 “我知道了。” 只是这任务…… 萧洛白继续开口问道。 “我之所以会不远千里来到南越,就是为了帮我这朋友找能恢复记忆的东西。我听说在你们南越确实有一个宝物能帮助失忆的人恢复记忆,三皇子可知这是何物?” 小白听完有些不解,派萧洛白来南越的是中原的皇帝,难道这中原的皇帝还曾经不小心遗失了一段记忆不成……小白想到这,赶忙甩了甩脑袋,试图将这个荒谬的想法从自己的脑袋中驱逐出去。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听完无奈的苦笑一声,那哪里是能帮人恢复记忆的好东西…… “安兄,你听到的传闻应该是这样的……说南越皇宫有一位奇人,手握一瓶神药,这奇人是从天而降的正义仙使,因在天上看到人间不公之事,所以特地下凡来人间主持公道。他手持能帮助人恢复记忆的神药,让南越皇宫中一名知晓先帝丑事、却被先帝硬生生用棍棒打到失忆的宫女想起了之前先帝做过的那些龌龊之事,宫女因为此神药才得以将一切都说了出来,沉冤昭雪……是这样吗……” “……” 萧洛白当时从圣上那里听来的故事没有“唐风玦”讲的这么详细,但却也八九不离十,现在他听到“唐风玦”这么一说,瞬间就想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看到萧洛白一副了然的表情,继续用嘲讽的语气说道。 “我若是告诉你这位奇人便是南越的大萨满,相信你的心里应该更清楚了……” 夺位的方式有千千种,明抢暗取,哪一种都不太能够上的了台面,但为了能掌控一切,为了能成为一位一方土地的王者,无数皇家子弟不惜动用一切能用得上的手段,就为了那一个至高无上的王座,一件明黄色的长袍,一盏金光闪闪的冠帽。倒不曾想过,南越当今皇帝竟自己编出了一个关于先帝的谣言,将这谣言装点的光怪陆离神乎其神,硬生生给先帝扣了一个德行有亏惨无人道的高帽,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将先帝从那个位置上拉了下来,先帝下台后的不久就气绝身亡了。 萧洛白有些不齿这种歪门邪道的夺位之法,不过却也不是不能理解,若是他生在皇家,也不知他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正直坦荡。他不想当皇帝,若是当了皇帝,很多事情都会身不由己,不一定能护着他想护的人……萧洛白想到这,抬眼看了身旁的小白一眼。 饕餮已经将话说的很清楚了,萧洛白便没打算继续多问下去,看来圣上交给他的任务,怕是不好交差了。此时萧洛白旁边的小白也同萧洛白想的一样,她已经猜到是中原皇帝派给了萧洛白任务,若是找不到一个能恢复记忆的东西,萧洛白回去该如何向圣上复命…… 小白担忧的看向萧洛白,有些愁眉苦脸,她打算等她带着萧洛白回到了中原之后,先去一趟灵隐寺问一问幕怜住持她的灵力有没有能帮人恢复记忆的功效。 三人见面交流完之后,唐风玦体内的饕餮便让火龙送他们三人下山,小白这还是第一次骑火龙,兴奋到让她忘了这三天的疲惫之感和那些不太愉快的事情。萧洛白在小白的身后坐着,看着身前欢呼雀跃的少女,终是低低笑出了声,暂时扫清了心中昨夜加今天一早的那些阴霾。 想必…… 狐狸是没有上过天的。 第359章 第一世的倾心(199) 火龙将饕餮一行人送至了他们安置马匹的山脚下,火龙离开前,饕餮在背对着小白和萧洛白二人的地方收起了孩童的模样,低声对着火龙提醒道。 “别忘了我在洞穴离开时对你说的那些话……” 火龙上下晃了晃脑袋之后便起身飞向了天空,小白摸着她和萧洛白来时骑的马儿,笑着说道。 “三天了,想不到这马还在这里……”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回道。 “这些马都是训练过的,会自己找吃的也会记得回来的路。” 一旁的萧洛白想起这次他们出行的目的,微微皱眉对着“唐风玦”问道。 “我们就这样两手空空回去,该怎样向你父皇交代?” “我父皇虽然……但却不是一个天真的傻子,连无所不能的大萨满都配不出的长生不老药方,他不会觉得仅凭我们几个毛头小子就能找到这药。他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有两种,不管他信不信我和大姐姐在竹林商量的是不是我们告诉他的那些事,他派一个大姐姐在乎的人和一个我在乎的人前往炬龙峰,只是想要警告我们一番,让我们在日后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生出二心罢了。至于这第二个目的……”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顿了顿,想起在临行前他的“好父皇”对他单独在大殿说过的那些话,饕餮终是决定将实情说了出来。 “安兄,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可能还要辛苦你一下了……” 萧洛白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饕餮继续解释道。 “你们当时在大殿前等候之时,在我劝说完父皇和你们一起同行之后,父皇悄悄凑到我耳边让我只将白统领的女儿一人带回来即可……” 萧洛白顾不上询问小白为何突然成了白统领女儿,他面露疑惑的问道。 “为何?” “大姐姐的婚事不是她能随意决定的。父皇之前让她联姻的那位是南越一个不大不小的部落首领的儿子,这个部落首领一直持中立态度,既不反对父皇,也不支持父皇,但这种不清不楚的态度在我父皇眼里自然将它归为了不支持反对他的那类。这个部落种植着南越用来和外邦交易的香料,是南越重要的经济来源。部落首领也是个聪明人,他为了保他世代子孙的性命和安宁,香料植株的种法只有部落首领亲信才知晓。这几年父皇一直苦于既无法动他们也没能找到突破口拉近这个部落和皇室之间的关系,但就在半年前父皇偶然得知部落首领的大儿子心系他的掌上明珠,这种只用牺牲一个大姐姐不会伤他一分一毫的事,父皇自然乐意的很,可是你的出现,让父皇的如意算盘扑了空。大姐姐逃婚一事父皇本就打算找个人当替死鬼,说有个人突然出现绑走了大姐姐,并不是大姐姐不想出嫁才主动逃婚,否则大姐姐主动逃婚一事若是从皇宫中传了出来,这门对父皇百利而无一害的婚事可能就要就此作罢。更何况父皇大概是发现了大姐姐对你的心思,因此父皇更不能容忍你了。临行前父皇特意嘱咐我,若是你在炬龙峰上出事,那便是最好的;若是没有出事,让我想办法找个机会将你偷偷解决,这就是父皇同意我跟随你们一起来到炬龙峰的理由。不然,我身为南越唯一能帮他稳固皇位和朝堂的皇子,他是不会轻易放我来这么危险的地方的……” 小白和萧洛白二人静静听完“唐风玦”的解释后,觉得此事还真就有些麻烦。 小白不能就这样直接离开南越回到中原,唐水瑶和褚君炎帮了她那么多,她不可能不告而别。再者,南越皇宫还有些秘密她还未完全查清,就好比那盆带着血水的寒冰,无论是出于道义还是不弄清楚不罢休的原则,她都不能就这样贸然离开。而且,她还答应白统领回去一趟,她如今的身份也算是在白统领的帮助下才得以维持的,才没让南越皇帝怀疑,不管白清杨是自愿还是被迫帮她,她于情于理都要再见他一面亲口说一声谢谢的……可不直接回去的话,萧洛白又该如何随他们一起回到皇宫中去呢。 对于萧洛白,即便南越皇帝有想要杀了他的想法,他也不能就这样从炬龙峰下来之后直接离开南越回到中原,他身上的任务毕竟是圣上的命令,在他找到什么足以说服圣上的东西之后,他才能回到中原,就比如拿到大萨满手上那瓶听起来就像是骗人的假药。以萧洛白的性格,他是做不出随便找一瓶奇怪一点的药拿回中原糊弄圣上这种行为的,他是朝廷和圣上花真金白银培养出的大将军,他得为圣上效力。而且,萧洛白也有在离开之前至少专程去感谢唐月瑾一次的想法,虽然她让他失去了记忆,但也并没有酿成大祸,唐月瑾还是为他做过很多事的。况且,她现在还被当成人质绑在南越皇帝身边,萧洛白也不放心就这样回去,他关心唐月瑾无关情爱,只是他身为一个男人的责任感罢了。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看着满脸为难的二人,轻笑一声说道。 “我不是说了一会儿可能要辛苦安兄一下……你们不觉得我说的这句话很像已经想到了能糊弄过我父皇的好方法了吗……” 第360章 第一世的倾心(200) “唐风玦”的这句话成功让山脚下另外二人的目光重新放在了唐风玦体内的饕餮身上。 小白表现的比萧洛白还要焦急的样子,她急急忙忙的开口问道。 “三殿下英明!三殿下快别卖关子了,萧……我表兄如何才能度过此劫还请三殿下明示!” 饕餮收起了笑容,脸上的神情也认真了许多。他“父皇”可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主。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表情严肃的说道。 “我父皇一旦下定了决心,就不会轻易改变,更何况是像这种关系到他的王位和南越太平安宁这样的大事。我们现如今无法劝说父皇放过安兄,即便是大姐姐亲口对父皇说不再喜欢安兄愿意嫁给她联姻的那位部落首领的儿子,父皇也不会留着安兄这个变数,所以,如今之计就只有假死这一计可用……” 萧洛白心里多多少少猜到了“唐风玦”说出的这个法子,可小白却并未想到,她脸上担忧和不安的神情愈发浓烈。 要想骗过皇帝的假死,小白总觉得其实和真死也差不了多少,她不想让萧洛白冒这么大的风险,小白已经在心里开始想着如何能劝说萧洛白随她即刻离开南越了。 当时的小白不会知道,即便她提出想要带着萧洛白立刻离开南越,唐风玦体内的饕餮也不会放他们二人离开。饕餮是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走小白的,他下了那么大一盘棋,棋子都已由他精心挑选之后摆在了棋面上,这副棋面不仅有南越皇帝,更有他自己,他怎么会允许他喜欢的宁儿在这时候离开。 只是,小白还没来得及开口,萧洛白在短暂思考了一瞬之后便斩钉截铁的答道。 “好。” “?” 小白向萧洛白投去了一个诧异和不解的目光,小白刚准备开口问萧洛白他怎么连命都不要了的时候,就被萧洛白一把抓住了手腕。萧洛白对小白摇了摇头后,小白这才十分不情愿的咽下了快到嘴边的话来。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听到萧洛白这般爽快的回答,倒是觉得有些意外,饕餮挑了挑眉后好心提醒道。 “安兄可是要想清楚了,我父皇可不好骗,能骗过我父皇的假死办法,或许会让你体会到一次真正的死亡,当然,也可能比真的死一次还要痛苦许多……” 若放在以前,饕餮倒还真的能给安兄一个痛快,让他舒舒服服的死去,然后他再坐着小船顺着三途川前往阴曹地府,花费大半的灵力复活萧洛白。 复活萧洛白的代价也就是让他大半年不能使用灵力罢了,他现在人在南越皇宫,也不是之前那样四处流浪处处都是危险的状况了;刚巧碰上那条青龙也毁了自己的身体,青龙暂时不能来找他的麻烦;唐水瑶现在也没认出他的身份,大半年的时间里他很安全,只要小心点,就不会遇上非要使用灵力的情况发生。至于三皇妃那边找人一事,他和三皇妃心里都很清楚这事急不得,即便是急了,也没那么容易找到,所以三皇妃那边他也用不着担心。可他前段时间刚帮着他的同伴复活了一个同伴影子身边形影不离的好友,他已经没有了能帮安兄复活的灵力。人类在死后的一段时间内,在地府里是不会忘记前世记忆的,可若是让安兄在地府里待上大半年,等到他恢复灵力再将安兄复活,那时候安兄没有了前世的记忆,他如何能在偌大的阴曹地府里成功将安兄找到,说不定,那时候失去记忆的安兄早就选择投胎转世了,那他可真就无能为力了。 在饕餮暗暗思考的间隙,萧洛白也在默默的思考着,如今已经没有其他法子了,即便这假死是九死一生,他也得试上一试,赌上一赌。 “我考虑清楚了,还麻烦三殿下告诉我假死的方法,我好配合三皇子演这么一出戏。” 小白即便是被萧洛白拽着手腕,也终是忍不住不赞同的说道。 “你就不怕你万一真的有什么事……” 萧洛白如何不怕,他的父母亲人还在中原,他喜欢的人还在他的身旁,他还没能同父母好好道别,也还没来得及看看她喜欢的那人是否值得她托付终身。 萧洛白不是一个不知事情轻重缓急、拎不清的人,只要他身上的任务不是圣上给他下的,他大不了就是回去挨一顿鞭子,再或者受一些重一点的刑罚,最多不过是丢了大半条命罢了,而假死不小心可能会让他丢上一整条性命。只是如今给他下达命令的正是圣上,他若是就这么回去,会连累到家人和其他一些无辜之人,他如何能就这么回去。 萧洛白眼神暗了三分,他没敢去看小白的眼睛,只是对着前方的空气淡淡说道。 “我自有分寸。” 第361章 第一世的成长(1)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见萧洛白下定了决心,便直言道。 “具体的方法等我们到了……” 饕餮说了一半就突然停住了,神情也落寞了许多,他迟迟都未再开口。小白和萧洛白大致也能猜到可能是后面他们二人离开了火龙洞穴之后又发生了点什么,才让“唐风玦”一反常态几次三番欲言又止。 饕餮在自己的思绪里徘徊了一会儿,然后他才继续调整好情绪说道。 “等我们到了上次住过的那间离炬龙峰不过百里的客栈之后,我再说与你们听。” “好。” “好。” 小白和萧洛白不约而同的回答完后,三人重新骑上了马又回到了三天前他们住过的那间竹屋客栈。 看着和三天前他们离去时一模一样的场景,唐风玦体内的饕餮盯着大厅竹桌上那几个他们上次吃完还未收拾过的碗盆,默默发着呆。 恍神之际,饕餮下意识看向了上次他们来时,那条蠢蛇出现的方向,心里仿佛在隐隐期待着什么。不知过了多久,当心底里的期待落了空、胸口处传来烦闷的情绪时,饕餮这才回过神来。 饕餮轻叹一声之后率先上了楼,小白和萧洛白互相对视了一眼之后默默跟在“唐风玦”的身后,饕餮来到了他之前住过的那间卧房,往床的方向望了一眼,目光停顿了几秒之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坐在了房间内的桌子前。这次,饕餮坐在了上次水蛇以人形闯入房间给他们占卜时坐过的那个位置之上。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垂眸盯着桌面对着站在门口的小白和萧洛白二人淡淡的说道。 “坐。” 小白和萧洛白一言不发的坐下之后,饕餮才又再继续开口说道。 “我们不用急着回去,可以先在这里住上两天,商量一下假死的细节。事关安兄的性命,我们切不可马虎。” 小白听到“唐风玦”说出的话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口说道。 “三殿下,为何不能是我们俩人回去,让我表兄单独找个地方藏起来,然后我们回到皇宫跟你父皇禀明我表兄死在了炬龙峰之上?” “我父皇的疑心很重,他让其他人帮他杀人时有一个习惯,若是我们没有带回安兄的‘尸身’,就得从安兄身上割下一个部位,比如说是一整只手,一条胳膊,一颗头颅,然后带回去复命。若是我们什么都没有带回去,我、你、大姐姐都会受到惩罚。我倒不是怕受罚,但我觉得以安兄的性格,一定不会希望我们因他而受罚,所以我便没说……” 小白听后忍不住吐槽道。 “那你的父皇可真够变态的……” “是啊,所以就只有假死这一种方法可行,总不能让安兄牺牲一条胳膊……” 小白重重点了几下头之后,脸上的表情严肃了很多,他们可真就没有任何退路了。 萧洛白倒是没有小白那么沉重,他想的很是简单,哪怕这次行动他不小心真的死掉了,他虽然会觉得遗憾,也会不甘心自己就这样死在战场之外的地方,但他相信小白会将他的尸身带回中原,带去向圣上复命,这样他的家人不仅不会受到牵连,还可能会被圣上赏一大笔安葬费。尽管他的爹娘不会想要这一大笔安葬费,但有了这笔钱,他的爹娘晚年应是无忧了。 萧洛白的语气一如平常,他平静的开口问道。 “三殿下,可否说说你想到的假死之法?”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清了清嗓子,开始为小白和萧洛白二人详细介绍他的谋划。 “安兄得同时服下两种药才能骗得过我父皇,第一种假死药自然不必多说,这第二种药,是一种毒药,还得是奇毒才行……” 小白听到这里不解的打岔道。 “为何还要服下毒药?不会真的将人毒死吗?” 饕餮继续解释道。 “安兄若是不服下毒药还是得真死上一次。我父皇那个人,即便尸体抬到他眼前,他也会再三探一探尸体的呼吸和脖颈处的脉搏,也会拔出随身佩戴的弯刀挑几处命脉再桶尸体几下。为了防止我父皇对安兄假死的身躯做这些事情,只能让安兄服下一种名为百日沸的毒药……” “百日沸到底有何特殊,竟能让你父皇不对表兄再补上几刀?” “百日沸顾名思义,从中毒起的百日之内,是毒性最烈的时期,若是未中毒之人靠得离中毒之人太近,也会通过空气之间的流动迅速将百日沸的毒吸入体内……父皇这么惜命,他一定不会随意靠近安兄的‘尸身’……” 小白又开口问道。 “不能找一种和百日沸症状相似的药让我表兄服下,以此来骗过你父皇吗?” “这样做的确能骗过我父皇,父皇不会冒万分之一的风险去靠近一个症状与百日沸相似的人,但这样做却骗不过我父皇身边的大萨满,大萨满日夜与毒药为伍,早就练就了一副百毒不侵的身体。父皇经过竹林一事,并不是很信任我,等我们回宫之时,父皇一定还会让大萨满来检验安兄是否真的死了,以及安兄是否真的中了这百日沸之毒。好在,大萨满没有桶尸体的习惯……” 第362章 第一世的成长(2) “这……” 小白听后紧皱的眉头丝毫没有松懈,她眼底的不安愈发浓烈了起来,那些想要劝萧洛白的话终是含在了嘴里化为一声叹息,除了那一个“这”字,小白再未说出过其他字来。 就像萧洛白知道小白固执一样,小白也知道萧洛白同样是个执着的人,他们俩都是那种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和放弃的性格,否则,若是萧洛白听到后心生动摇,又怎会是现在这副平静和淡然的模样,淡然到仿佛要吃下假死药和百日沸的那个人并不是他一样,小白想到这,呼吸又变得凝重了些。 萧洛白看到小白欲言又止的纠结神情,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小白两只紧紧扒在桌子边缘的手,想要让小白不要太过担心。 拍完,萧洛白开口问道。 “百日沸的毒不会让人命丧黄泉吗?” “会,而且还是立即死亡的那种,需得提前施针护住你的心脉,这样你的五脏六腑才不会被百日沸的毒所侵染。等假死一事过去之后,再找人替你解了你体内百日沸的毒便可……没有心跳脉搏再加上中百日沸之毒的人必死无疑这两重保障,父皇不会过多怀疑,这样做虽兵行险招,但却也最为周全……” 萧洛白听完没有立马做出回应,他在脑海中反复思考了一下假死事件的可行度。 “唐风玦”想出的假死计能否成功的关键就只有两个重要的节点,第一是帮喝了假死药的他施针的那人得要他们完全信得过才行,否则这事早晚还是会被南越皇帝知晓;第二就是回宫接受南越皇帝以及大萨满的“验尸”。无论是第一个节点还是第二个节点,不确定的因素都太多了,这着实是一把豪赌,可在这种特殊的紧要关头,唯有破釜沉舟才能出其不意的制胜。 萧洛白和小白在南越并不认识什么人,这施针的人选怕是得三皇子操心了,萧洛白想到这,若有所思的开口问道。 “三皇子,为我施针的那个人你可有什么较好的人选?”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并不信任南越宫中任何一个人,在南越皇宫里的每一个人,只要给的利足够大足够多,他们就会在顷刻之间背叛亲人背叛好友,能让他全心全意信任的也就只有他的那两个同类了,只是…… “宫中之人并不可信,至于宫外之人……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合适的人选,只不过我现在还不能确定她会不会出手相助,她此前并不喜欢做多余的事情。在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之前,我怕我先告诉了你们会让你们平白生出希冀来,到最后她若是没有答应,反而会落得个希望破灭的下场。我今日先去一封书信给她,无论她答应或是不答应,我都会将结果告知于你们,到时候我们好再做下一步打算……” “好。” 萧洛白简短的答应了,而一旁的小白依旧是愁容满面的模样,她要不是怕没有任何灵力护体的萧洛白被褚君炎的阴眼看过之后会变成怪物,她就真的想让褚君炎帮萧洛白改变容貌,可改变容貌也不是个事儿,就像三皇子之前说过的那样,他们即便不带回萧洛白的“尸身”,也还是得带“死去”的萧洛白身体的一部分回去,看来如今改变容貌这一条路也走不通。 “哎……” 小白重重叹了口气。 第363章 第一世的成长(3)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看着小白愁眉苦脸的样子,便主动岔开话题道。 “昨日分开之后,你们二人应该再没吃过东西,现在也差不多该是吃午膳的时辰了,你们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我骑马去附近的村落买点笔墨纸砚给我的朋友写一封书信,然后再买几只新鲜的鸡回来烤着吃……你们还有其他什么东西想要让我帮你们带回来的吗?” 小白和萧洛白摇了摇头之后,萧洛白又站了起来,主动说道。 “我去,这些天你带着我们也辛苦了,你留在这里好好休息。” 已经走到萧洛白身后的“唐风玦”将站起来的萧洛白又按回了凳子之上,饕餮有些低沉的喃喃说道。 “让我去,我想出去转转……” 小白和萧洛白都看出了“唐风玦”自打从炬龙峰下来之后,兴致一直不高,即便在笑,他也是一副勉强的模样。想到“唐风玦”应该是想要出去散散心,两人便也没有多加阻拦。 在饕餮出了房门之后,小白和萧洛白二人仍在“唐风玦”的房间里沉默着,客栈外一匹马疾驰而过的声音格外响亮,马发出的尖鸣声像是要划破天际一般,仿佛是要将马背上那人千疮百孔的心撕得更碎一点,撕碎成渣渣之后,大概就不会觉得痛了。 小白还在想着萧洛白假死一事之时,萧洛白却将话题转移到了三皇子身上,萧洛白开口说道。 “你说三皇子到底是怎么了……” 小白听后皱着眉生着闷气回道。 “我觉得你还是先担心一下你自己!三皇子怎么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三皇子日后是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的。” 萧洛白无奈的苦笑了一下,他在心里想到,这种事是他担心就会有用的吗,他已经别无选择了…… “如今再担心也还是得进行这个计划,我们只能将我们该考虑到的因素都考虑全面,将该做的事全都做好,至于剩下的,也不过就是一句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你……” 小白终是吞吞吐吐的开口问道。 “你就没有想过直接回到中原去?” 萧洛白轻叹一声回道。 “想过,但,现在还不能回去……” 小白知道萧洛白心里担忧的到底是什么,同大公主道别和致谢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又或者说,这两件事是不足以让萧洛白付出生命代价也非要去完成的,除非萧洛白喜欢大公主。但如今的萧洛白已经恢复了记忆,知道自己是谁,中原大将军爱上其他地域公主这样的传奇故事想必是不会发生在萧洛白身上的。所以,最主要的原因就还是萧洛白怕他这样两手空空的回去,圣上会迁怒他的家人。 小白想到这,再次试探性的开口说道。 “我若是说我们就这样回去,我能保证你的家人平安无事呢……” 萧洛白望着小白无比认真的眼眸,他的苦笑终是变成了小白最喜欢的如沐春风般的笑容。他相信小狐狸是真的有那样厉害的能力,只是若要同圣上作对,小狐狸要付出的代价想必也是不小的,他宁愿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假死一次,也不愿让小狐狸为他而牺牲自己,哪怕这个牺牲很小很小,他只想让她在他身边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萧洛白不想直接拒绝小白的好意而让她伤心,他便故意装出一副吃惊的模样,用十分夸张的语气开玩笑道。 “我们小白姑娘原来有这么大的本事啊,失敬、失敬……” 小白听着萧洛白口中说出的那句似是相信其实不信的话,“唰”的一下从竹凳上站了起来,一言不发的离开了“唐风玦”的房间,回到了隔壁自己的房间之内,小白气的还将房门重重的给关上了。 萧洛白独自一人在“唐风玦”的房间内再次叹了声气,也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直到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带着几只鸡和一些海味回到客栈之时,小白和萧洛白二人都未再说过一句话。 饕餮根本用不着笔墨纸砚,水蛇死后重新回到他体内的灵力已经够他变出一只青鸟去给他的同伴传信。饕餮在外面已经放飞过了青鸟,现在他只需在客栈里静静等着他的同伴再次过来这里。 饕餮记得他的同伴跟他说过他们二人不能见到宁儿,他打算等三人吃完午膳之后找个借口独自待在房内,好让他的同伴有能单独见到他的机会。 第364章 第一世的成长(4)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回来时已经过了正午,竹屋客栈外是炎炎烈日,可竹屋内却有如大树遮荫般的效果,饕餮提着买回来的吃食在打开客栈大门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凉意之时,忍不住低下头来小声念叨了句。 “蠢蛇。” 他当时听说这间客栈是蠢蛇亲自去附近的竹林挑选的竹子,然后再亲自督工一点一点看着竹屋客栈完工,饕餮当时还很是不屑,他不明白只不过是一个客栈而已,为何要弄得这么麻烦,而现在饕餮想到的却是即便她已经不在了,可那条蠢蛇却依旧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护着他。 饕餮将拴着腿的鸡放在客栈地板上,上楼去叫了小白和萧洛白二人,三人重新提着鸡去客栈外面的沙地上生火烤鸡。 八只鸡全是饕餮一人烤的,他让小白和萧洛白帮他烤那些他买回来的海味。这次,鸡烤好之后,饕餮一个人就拿了四只,他将剩下四只鸡递给小白和萧洛白二人,让他们二人自己分了那四只鸡。其实小白和萧洛白吃不了那么多只,但这毕竟是三皇子辛苦出去一趟专程为他们买回来的食物,又是三皇子亲手烤的,所以小白和萧洛白一人两只吃了起来。 小白和萧洛白两人加起来尚且都吃不完四只鸡,饕餮如今还在唐风玦体内,身为一个七岁小孩,他根本不可能一个人吃完这四只鸡的,只是让他吃四只鸡是那条蠢蛇之前的愿望,他不介意忍着难受慢慢吃完面前的四只鸡。 饕餮才咬了第一口就忍不住吐槽道。 “真难吃……” 小白和萧洛白几乎一天都未进食,即便是难以下咽的糠菜放在他们二人面前,他们也能吃的如同在吃山珍海味一般。小白和萧洛白二人听到“唐风玦”极其嫌弃的语气,同时抬头看向了一边嚼着烤鸡一边泪流满面的“唐风玦”,二人皆是一怔。 这烤鸡好像也没有难吃到需要哭成这样的地步…… 小白低头看了看手里已经被她吃的只剩半只的烤鸡,又抬头看了看哭的不能自已的“唐风玦”,忍不住出声安慰道。 “也没有……很难吃……” 萧洛白也发现了“唐风玦”不太寻常的反应,他总觉得“唐风玦”好像不完全是因为烤鸡太难吃才哭的,可有些话他们也不便多问,萧洛白就只是也随着小白一同安慰道。 “我觉得还好,我吃得挺好的。”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吃着这难吃的烤鸡,他在吃完第一只烤鸡之后就已经饱了,可他依旧固执的从烤架上拿起了第二只来吃,直到这四只混合着泪水与苦涩的烤鸡全都被饕餮吞下腹中,他才擦了擦嘴角从火堆前站了起来。 小白和萧洛白在饕餮前用完了午膳,但他们二人并没有先行离开,而是静静的坐在熄灭了的火堆前耐心等着饕餮吃完。饕餮吃完后极力压着胃里的食物想要往外翻滚的冲动,对着小白和萧洛白淡淡的说道。 “回去。” 回到客栈的三人一人一个房间好好去补前几天没睡好的觉了,小白和萧洛白已经累得躺在各自的床上进入了梦乡,可饕餮却一个人默默坐在床边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看向了窗外,似是在等着什么细长而光滑的动物顺着客栈的墙壁爬到二楼,再从他的窗子爬进屋内爬上他的床榻将他缠绕得不能动弹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饕餮的同伴悄悄出现在了饕餮的房内。男子进门之后,先是照例用灵力施展了个结界法术,隔绝了这间屋内的对话声。 饕餮听到房间门口的动静之后,无精打采的扭头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对着已经走到竹桌前给自己变出一壶茶和一盏茶杯的男子懒懒的说道。 “怎么来的是你……” 男子品了一口茶之后挑眉说道。 “怎么,不想看见我?” 饕餮懒得多和男子废话,直截了当的问道。 “她呢?” “嗐,你又不是刚认识她,神出鬼没的。你的飞鸟没寻到她的气息便来寻同她气息最相近的我了,我便赶了过来……” 饕餮这才提起了点精神,他带着疑惑问道。 “即便是隐藏了气息,我的飞鸟也能寻着微弱的气息找到我想要找的人,除非她已经不在这个世上,气息才会完全消失,她又没死,飞鸟怎么会……” 男子并没有像饕餮那样表现出特别的反应,他似是早已习以为常一般,淡淡的回道。 “她身上的疑点太多了,她又是个闷葫芦性格的人,不会什么事都与我们说上一二,你与其将重点放在她身上,探究她身上的秘密,不如先来同我说说你原本找她来是想让她来帮你做些什么……” 男子说完思绪微微分神,他并没有告诉饕餮他有一次在女子身上感受到了饕餮灵力的气息,尽管气息很是微弱,可他依旧确定以及肯定那就是饕餮的灵力。只是女子的实力在他之上,他不敢随意释放灵力在女子全身上下探寻一番,怕被女子察觉,这事就这样一直到了今日在他心中都悬而未决。 在男子回忆过去的同时,饕餮已经缓缓从床上起身,也坐到了竹桌前。饕餮看着男子一副出神的模样,便抬起手敲了敲桌面让男子回神,然后才开口说道。 “你应该不会医术……” 饕餮说出的话是极为肯定的疑问句,男子听后干笑了一声回答道。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怎么,你要她来帮你检查一下身体是否有什么异样?” “不是,我需要她替我一个朋友施针,帮我护住那人的心脉,这样后续的毒药才不会侵蚀他的身体。” 男子听后反倒有些兴奋了起来。 “哦豁,这是要干大事的节奏啊……” 饕餮简单的对着男子解释道。 “我朋友需要用假死的方式骗过想要杀他之人,还需再给他喂上一味毒药防止想要杀他的人靠近他身体验尸,可我并不会医术,所以我才找……” 饕餮还未说完,男子便抬手弯了两根手指,用两根手指轻轻敲了敲饕餮的脑壳道。 “你是不是附在人类身上附的时间久了变傻了,你难道忘了你说的那些事,即便不会医术,也完全可以用灵力做到吗……” 男子说完,饕餮的眼睛突然一亮。 第365章 第一世的成长(5) “对啊!我怎么忘了这茬儿了!” 饕餮的情绪这才由之前隐忍的低落转而变成了显而易见的激动,他微微起身一只腿跪在竹凳上,将身体前倾趴在桌上靠近男子讨好的说道。 “我如今的灵力不够我做这些事情,你就帮帮我呗……” 说完,饕餮还伸出双手不停摇晃着坐在他对面的男子,男子被摇了一阵后无奈的说道。 “帮帮帮,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就帮你这么一次,但是你得先求我……” 饕餮对着男子翻了个白眼后没好气的说道。 “求你。” “你这样求人也太敷衍了一点……” “……” 男子说完,饕餮突然远离男子双手撑在桌面弓着腰一副十分难受的模样,他刚刚晃人没把男子晃晕,倒是先把自己给晃得快要吐了,刚刚那四只鸡实在是太顶了。 男子看到饕餮先是双手撑在桌子边缘然后又是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捂住腹部的姿势,他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了起来。 “怎么了?” “没事,中午吃的有点多。” “……” 男子脸上的担忧转瞬即逝,开始继续悠闲的喝起茶来了,待喝完一整杯之后,男子这才心满意足的问道。 “那我们何时开始行动?” “你不能与宁儿正面碰上的话,那与中原来的那名男子可以面对面替他封住心脉吗?” 男子略微思考了一下答道。 “不知,但我并不想与中原人遇上,毕竟我诞生在中原,而我又恰巧不是什么好人……” “这倒不是什么麻烦事,到时候提前将他们二人弄晕便是。” 饕餮说完,又狡黠的转了转眼珠,既然好不容易将人弄来一趟,那必然是要物尽其用的。 饕餮想到这,继续坏笑着说道。 “那你就顺便帮我把他弄成假死状态,反正就是动用一点你灵力的小事而已。外面卖的假死药我不大放心,万一真把人吃嗝屁了,宁儿怕是要记恨我一辈子了。” “呵呵……” 男子听完冷笑了两声懒得搭理饕餮,他总觉得“得寸进尺”四个字在此时有了具体的形象和表现。 男子冷笑完,继续自觉补充道。 “怕不是让他们二人睡着也要我来动手……” 饕餮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了男子,满脸不解的问道。 “不是你来那还有谁来?我的灵力只够再放一只飞鸟的。” “……” 看到男子那副勉为其难不情不愿的样子,饕餮幽幽的说道。 “你要是不愿意也成,我现在就把隔壁的宁儿喊过来让她当面求你……” “……” 她一来他的影子就会暴露,他的影子一暴露他就又得重新做个影子出来,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将会白白浪费他二十多年的心血…… 真狠…… 看来傻狍子如今得改名成邪恶大傻狍了。 饕餮看到男子现在这副生着气又不好发作的模样就知道男子已经“屈打成招”了,于是饕餮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故意继续挑衅道。 “早答应下来不就好了,非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男子听到后立马从竹凳上站了起来,沉默着往门口的方向走去,饕餮看到后忍不住问道。 “干嘛?” 男子一边继续向门口走去一边丢出一句把自己气死不偿命的话来。 “您是大爷!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大爷您需要的百日沸小的这就去帮您买回来,还请大爷稍作等候……” 自从下了炬龙峰之后,饕餮难得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饕餮对着男子的背影喊道。 “你知道百日沸是什么样的吗你就要去买……” 男子停下了离开的脚步回头瞪了饕餮一眼发狠的回道。 “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我还不能尝一口看看吗……被一只傻狍子这样压迫我还不如将百日沸一口闷了死了算了!” 饕餮看着男子为了不被隔壁睡着的两人发现而直接从栏杆处跃向楼下离去的身影,噙着笑低低吐槽道。 “傻子,有本事真一口闷啊……” 男子是中原的凶兽,听力自然也如同小白那样极好,他在离客栈百米处听到饕餮小声嘟囔打趣他的声音,男子一时不察便大声对着竹屋客栈的方向喊道。 “等我买回来我们一起干了啊!” 男子冲动之下对着客栈这一嚎因没有房内隔音结界的庇护,惊扰到了小白和萧洛白二人,男子听到从饕餮隔壁两间卧房内传来起床的动静之后,吓得一溜烟消失在了客栈附近。 小白从屋内走出来之后,看见了站在客栈二楼走廊处的“唐风玦”,小白在半梦半醒之间揉着眼睛开口问道。 “刚刚那是……”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无奈的笑笑对小白解释道。 “他就是我说的那个能帮安兄施针护住心脉之人,他答应帮我们了。” 小白听后瞬间清醒了过来,激动的在原地打转,转完,小白兴奋难掩的说道。 “太好了!” “他现在出去是帮我们买百日沸去了,在他采买的间隙,我先去准备准备,等我的那位朋友回来之后,假死之计就可以正式开始实施了。” 刚从自己卧房内出来的萧洛白也听到了走廊上二人的对话,他望了望远处迅速离开之人的背影,总觉得有些眼熟,但萧洛白皱了皱眉并没有多想,毕竟,他在南越不应当会有认识的人。 饕餮说完同小白和萧洛白二人点头打完招呼之后便下了楼不知去准备些什么了,小白和萧洛白二人对视一眼之后又回到了自己的卧房内继续补觉,他们二人在炬龙峰的原始雨林里逃了大半天,再加上萧洛白昨晚一夜没睡,趁着现在用不到他们二人之时,他们可以先好好睡上一觉,等回了宫之后,可有得他们忙的了。 竹屋客栈不会有什么危险,即便是有,饕餮相信以宁儿和安兄二人的警觉程度应当是能及时发现的,所以他中途也出去了一趟。 饕餮骑着马去买了些熬制迷药的药材,虽然他嘴上说让男子帮他将宁儿和安兄弄晕,但若要将人变成假死状态还要同时用灵力完全护住心脉,也需花费不少灵力,所以将二人弄晕这种小事,饕餮打算自己动手完成,反正他也知晓迷药的配方,到时候将熬好的迷药放入茶中让宁儿和安兄二人一同喝下,一切就都准备就绪了。 第366章 第一世的成长(6) 男子将百日沸买回来之后还是用原来的方式直接从一楼跃向了饕餮房间的门口处,然后径直推开了饕餮房间的大门。在进到屋内之后没有瞧见饕餮的身影,男子先是将买回来的毒药放到了卧房内的竹桌上,然后坐在桌前又变出了一壶茶水,一边喝着茶一边悠闲的等着饕餮忙完归来。 饕餮没有选择在竹屋客栈内熬制迷药,他担心在熬制迷药的过程中若是不小心被突然醒来的宁儿和安兄闻到又或是看到,万一他们二人对迷药的味道也同他那般熟悉,那他可真就解释不清了。所以饕餮是在邻近的村落买了药材,又顺便在那个村落里借了一家医馆的一口锅,熬好了迷药才又找医馆的郎中问他们能否借给他一个小罐子装熬制好的汤药。 那间医馆的郎中不知为何很好说话,在唐风玦体内的饕餮说完他的请求之后,郎中便笑呵呵的去柜台里翻翻找找,找了一个新一点的药罐递给了饕餮。在饕餮低着头看了看手里质地坚硬表面细腻的陶罐之后,饕餮终是将心底里的疑惑说了出来。 “店家,您也实在是太热情好客了,唐某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又是借我灶台熬药,又是给了我一个这么好的陶罐装药,我都不知该如何感谢您了!” 小医馆的郎中依旧笑的很是和蔼可亲,他先是用手指了指饕餮腰间挂着的那把弯刀,然后才耐心给饕餮解释道。 “我认识你腰间这把弯刀的前主人,她曾经帮了我一个大忙可却不收取我任何的报酬。我知这把弯刀对她而言很是重要,她在这村子里住了十几年,这弯刀她从不离身,如今她将这弯刀给了你,想必你是她心里觉得十分重要的人。灶台你想用多久就用多久,装药的陶罐你也拿去用就是,不用归还于我,就当我是还了她的恩。她后面搬离了村子,我这恩便再没有机会报答,你带着这把弯刀来到了我的小店,是我该谢谢你才是……” 饕餮听后眼眶又忍不住微微泛红,是了,这村落是那条蠢蛇有一次让他将她带下炬龙峰、说要在山下定居时他将她带来的村落。十几年间他虽偶尔来看过她几眼,可后面他没了身体之后他便再也没有来过,他就这样渐渐忘记了她曾经在这里住过的事实。 这村落和他十年前最后一次去时稍稍变了些,让他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这里,刚才听到店内郎中说出的话后,他这才想起他上午来这里采买生鸡和海味时为何会莫名觉得有种熟悉之感的缘由了。 饕餮不好在外人面前哭了鼻子,他将双眼闭上了几秒,强行忍住了想要再次翻涌而下的泪水,饕餮待自己的情绪有所缓和之后,才勉强笑笑回道。 “她对我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人……店家,我能问问她之前帮了您什么忙吗?” “当然可以!我身为一个大夫救人无数,可当我的小女儿身染重病之时,我却始终无法找到我小女儿的病症因何而起。不知是何病便无法对症下药,我翻遍了家里所有的医书古籍,却始终无能为力。我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小女儿一天比一天消瘦,一天比一天萎靡,我不得已之下只能另辟蹊径。我去拜了女娲庙,求女娲能够大发慈悲救救小女,就在从女娲庙回去的途中,我看到路边一个摆摊的女子面前排起了长队,我当时根本没有心思去好奇这女子卖的是什么,又为何这么受人欢迎,我只是一边失落的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一边叹着气自言自语的说到,‘这女子这么受人欢迎,要是她能帮我救回我女儿就好了’,当时在我旁边排着队等候的一个村民听到我说的话之后,便突然叫住了我,告诉我若是真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的话,不如来这个摊位卜上一卦,说摊主的占卜很灵,说不定卦会显示出能帮我救回女儿的灵丹妙药在何方位……” “后来呢?” “我当时想着反正女娲庙都去拜过了,不如就顺道也来这里替我小女儿卜上一卦。我打得主意很好,若到时她的卦灵、我的女儿有救,那自然是最好;若是不灵,我便也能有个由头来这里闹事,发泄失去女儿的悲痛情绪。在排队的间隙我甚至还想过,若是占卜不出个结果,我还可以让她为我的小女儿陪葬,这样我小女儿在黄泉路上就不会感到害怕和孤单了。我就是这样一个自私的人,我在心里想着,我救了那么多人,现如今我即便是要杀一人,女娲和菩萨也不会生气的……” 饕餮听到郎中说的最后半句,心里无奈的叹息到,是不是就是因为他此前杀了无数的生灵,所以那时在火龙洞穴他只是想要救一人,想要能挽留住她的性命,可她仍是在自己面前消失了,且这个消失是永生永世不得相见,实在是太痛了。 这次饕餮再次说出“后来呢”三字的时候,已经全然没有了当作是在听故事的心情,而是带着淡淡的忧郁说出了这三个字。在饕餮问完之后,郎中又开始将曾经的旧事娓娓道来。 “轮到我时,我怀着忐忑的心情用不太友善的眼神盯着坐在椅子上的恩人,恩人只是微微一笑,问我要占卜什么事情。我用半信半疑的语气将小女儿生重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与了恩人听,恩人说我所求甚大,需吞下一整只鸡来进行卜卦。我还未反应过来之时,恩人就从脚边提起一只没有拔毛还有呼吸的生鸡,直接一口吞入腹中,我当时吓得……” 医馆的郎中说到这依旧觉得很是心惊肉跳,那日的场景仿佛依旧历历在目,他在饕餮面前赶忙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替自己顺着气。 饕餮听到郎中说出的话后,不禁想起他们前往炬龙峰之前她也是这般帮他们三人占卜,饕餮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边笑边吐槽道。 “哎,她那个虫宀……人,就是那样不修边幅也不太靠谱……” 饕餮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在说这句看似吐槽的话时,语气里是充满思念和宠溺的味道,可惜,迟来的思念和宠溺并不能改变什么,唯有这份思念的主人正在用经久不衰的哀伤祭奠着已逝的故人。 第367章 第一世的成长(7) 医馆的郎中看到对面小人儿反复无常的情绪,再加上想到恩人从不离身的护身弯刀如今却在另一人身上,也多多少少猜测到了一些事情的前因后果。郎中随着对面小人儿一起笑完,也陷入了一阵忧伤之中,而后,郎中再讲出的故事便开始带着些许的遗憾了。 “恩人当时一共吐出了十七块完整的鸡骨头,她问我家里有什么是跟十七有关的东西吗,我仔细思考了一番之后摇了摇头。当时我的大女儿才十四岁,小女儿只有六岁,俩人的年龄加起来也不是十七。我又想到了家里的锅碗瓢盆,可我只是一个小医馆的掌柜,是个普普通通的郎中,开医馆赚到的银子只够勉强维持家用,我是断不会买那么多用不上的东西的,所以我当时很确定家里并没有什么东西是正好十七个的。恩人听后挠了挠脑袋,她开口问我家里最多的一样东西是什么,我当时如实告诉了恩人,我说我是位小郎中,家里最多的自然要数医书了,可我家里的医书总共就只有十六本,这十六本在我小女儿生病的期间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所以我也不可能弄错医书的个数。恩人听后低头沉思了片刻,然后带着不太确定的眼神望向我,让我好好思考一下我是不是一共有十七本医书,有一本可能不知被我遗忘在了哪里。恩人的话让我突然想起五六年前我们村里有一位少年想学医术,我们村不大,恰巧只有我这么一位郎中,他便来找我借一本记载着疑难杂症的古籍。我起初没有答应,我的医书每一本都是我最珍藏的宝物,可直到那个少年说出这个村里多一位大夫就多一份希望之时,我心里暗暗为之动容,便将其中一本记载的病例最奇特最杂乱的那本拿给了他,告诉他若有任何不懂可以来医馆问我,我还嘱咐他不急着归还书籍,我若是需要用到它我自会去他家里寻他,结果一晃多年过去了,我便将这事给忘到了脑后,倒是恩人的一番话让我突然想起还有过这样的经历。我当时顾不上付占卜的钱,匆匆赶去了少年家里,好在少年并未搬家,他将那本书完好无损的还给了我,医书除了被翻的次数太多,边边角角磨损的有些严重,可我当时却觉得很是欣慰。我看到少年眼中溢出的善良以及他家中墙上用石子刻出的人体轮廓和穴位图,还有一些杂七杂八与医术相关的重要文字之时,我就知道我们村将来又要出一位有着货真价实本事的大郎中了。后来,我将那本医书从少年家中带回,正是在这本书上才终是找到了我小女儿生的是何病,喜极而泣的我先是替我小女儿熬制好了缓解病症的汤药,然后才又揣着一大袋银子去恩人家中特意给恩人替我占卜时我未来得及缴纳的银子,以及用来感恩的银子,可恩人却又将那一大袋银子放回了我的手中,她说真正救下我女儿的是我而不是她,她只是顺手帮了我一个小忙,给我了一些指引,她还说她很高兴能帮上我那么一点小忙……可这哪里是小忙!我后来就想着若是等恩人生病或是身体不适,我可以终身不收诊金为恩人尽心尽力的医治来报了恩人这份恩情,可恩人似乎身体很好,她从未来我这里看过病。” 饕餮听完这久远的故事有些百感交集,她是蛇,她虽变成了人形,体温和脉搏应当也是与人类不同的,她即便是生病,也只能自己默默扛着。 饕餮正想的出神之际,医馆里间的布帘被一位眼里透着善良和纯真的少年掀开了,少年一丝不苟的对着医馆与饕餮交谈的郎中问道。 “师父,灶台上的那一锅迷药已经熬好了,需要我去将火熄了吗?” 郎中将饕餮手里抱着的那个陶罐又从饕餮手里夺去,将陶罐递给了在布帘前站着的少年,嘴里嘱咐道。 “去将那一锅汤药倒在这个陶罐里,小心些……” “是,师父。” 少年拿着陶罐又回到了里间,饕餮想着刚刚他看到的那位少年眼中那一抹善意,突然反应过来这位少年便是郎中刚刚所讲的故事里出现的其中一位主人公,只不过他如今好像已经是一位十八九岁的少年了。 真好,因为她的一次占卜,原本没有联系的二人如今又有了交集,而他,也因她无意之间为他创下的际遇轻而易举的做成了想做之事,她不在了,可写有她的故事还在这个村落里继续上演着,关于道义,关于大爱。 饕餮看到被少年重新送到他手中的陶罐,会心一笑,对着面前的郎中深深鞠了一个大躬,无论是借他灶台还是给他陶罐的恩情,都不足以让饕餮鞠这样一个标准的躬,他想感谢的是这位郎中记挂着那条蠢蛇,很蠢很蠢的蠢蛇。 在饕餮临出门之前,郎中用惋惜的口吻对着饕餮离去的背影默默感叹道。 “可惜了,她不在村里住了之后,村里再也没有占卜这么准的人了……” 饕餮停下了脚步,他虽没有回头,却扶着门框忧伤的说道。 “是啊,她的占卜一向很准……” 饕餮回来的这一路上一手抱着陶罐,一手牵着缰绳在疾驰的马背上若有所思着,她又一次帮助了他,可他的这声“谢谢”却无人可说了。这份难以承受的恩情压抑在饕餮的心里无从发泄,最后换来了饕餮在马背上高高仰起脑袋顶着刺眼的阳光尽全力对着天空大声叫喊着。 “谢谢你!谢谢!谢谢!” 饕餮的叫喊声惊起了旁边树林里的一大片飞鸟,饕餮望着向远处天空飞去的小鸟,他知道他的这声谢谢即便是能达到天空,却也传不到她的耳中,她,并不在天上。可饕餮又怎会知道,一个甘愿为他牺牲性命之人,又怎会在意他少说的这一句谢谢。 还未来得及将头低下来的饕餮看到了在蔚蓝的天空中一朵又细又长、和周围云彩格格不入的白云,他低下头抬起抱着陶罐的那只手勉强蹭了蹭眼角的泪水,然后喃喃自语道。 “阳光真是太刺眼了,刺眼到都让我流出了眼泪……” 第368章 第一世的成长(8) 饕餮一路红着眼睛回到了竹屋客栈,当他一手抱着陶罐一手打开门看到一桌子的瓶瓶罐罐时,饕餮差点以为自己哭瞎了眼。 “……” 竹桌前的男子一脸傲娇和得意的神情,一副求表扬的神气模样硬是让饕餮给气笑了,饕餮嘴上不饶人的吐槽道。 “咋,买了能毒死一个村的毒药你还觉得怪骄傲的?” 男子也挑了挑眉毫不客气的回道。 “我这不是主动花钱请你们吃席嘛,每种毒药都买了点。你们每种都尝尝看合不合口味,到时候喜欢哪种味道不用客气尽管同我说,下次我给你们多准备一点你们喜欢的那种味道的毒药……” “……” 饕餮看着桌上摆着的十几瓶毒药,有种想要一巴掌拍死对面男子的冲动,可眼下时间紧迫,饕餮没有和男子玩闹的心情。饕餮收起无语的表情,用严肃的语气再次开口问着对面的男子。 “你到底为何要买这么多毒药?” 男子目不转睛的盯着饕餮幽幽的回道。 “你就不信我是真的想要将你们全都毒死好吃席?” “认真点……” 男子将其中一瓶毒药推到了饕餮面前,然后开口说道。 “这一瓶里装的是百日沸,剩下的毒药我有用,至于干什么用嘛……保密!” “……” 说了跟没说没有任何区别。 饕餮懒得去管男子想要用其余十几瓶毒药做些什么,总归不是想要毒死他。饕餮只关心他自己的事能不能做成,于是,饕餮直截了当的问道。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男子盯着桌上杂七杂八的毒药略微思考了一瞬,缓缓开口说道。 “等我用这些毒药先配置一个东西,配置好之后我随时可以开始。” 饕餮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陶罐,这才想起忘记提醒男子用不着花费灵力让宁儿和安兄昏睡了。 “我刚刚出去熬制好了迷药,你帮我变出一壶茶和三个杯子,这样我好让他们睡着。” “三个杯子?你就这么放心我一个人完成后面的事情?” “身为一个下毒厉害的高手,我可以在任何人面前神不知鬼不觉的只在他们两人的杯里放入迷药,而我,不会有任何事发生……” 如果隔壁的小白此时能听见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和男子的对话,她一定会觉得这句话很是耳熟。饕餮说的前半句话同萧洛白当初在会稽客栈告诫小白不要随便喝陌生人请他们的酒时说出的话一模一样,可惜,唐水瑶并不是下毒高手,而饕餮却是。 当饕餮提着装有一壶茶和三个杯子的篮子去敲萧洛白房门问他准备好了吗的时候,小白也听到了动静来到了萧洛白的房内,饕餮倒了三杯茶水之后,三人同时一饮而尽,喝完茶水的小白和萧洛白二人瞬间瘫倒在桌面上,房内只剩饕餮一人继续自顾自的给自己斟茶,喝完还不忘对着空气说了句。 “好茶。” 饕餮喝完杯中之茶先没有去管趴在桌子上的小白和萧洛白,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看着男子面前的竹桌上如今只摆着一个瓶子时,他有些吃惊的问道。 “这么快便配好你要的东西了?” 男子淡淡的回道。 “总归不是凡人,用不着一瓶一瓶的往里面倒,将灵力凝于手掌然后一挥,十几瓶毒药瞬间便能融合在一起了。” “既然你的事已经处理完毕,他们俩也已睡着,我们赶快开始。” “恩。” 男子将桌上仅剩的一瓶混合着十几种毒药的瓶子揣在了怀里,然后跟随着饕餮来到了二楼最靠近楼梯的那间屋子之内,男子一会儿要在这间屋子里替睡着的萧洛白护住心脉,多余的人在这里会有些碍事,于是男子先是将小白抱回了自己的屋内,将她轻轻放在了床榻上,然后又回到了萧洛白所在的房间内。 饕餮一个人抬不动萧洛白,所以他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等男子回来,男子回来之后同样将萧洛白抱起放在了床榻上,然后坐在床边用食指和中指对准萧洛白的身体,开始往萧洛白的体内输入能帮助萧洛白抑制呼吸心跳和脉搏的灵力,待平躺在床上的萧洛白胸腔再无起伏之后,男子才停止了输送灵力。 饕餮看着萧洛白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有些意外的说道。 “这么快就好了?有点意思……” “……” 男子将目光从床上躺着的人移到饕餮的脸上,无语的回道。 “不是,你怎么说的跟你从来没有过灵力一样?如今在你体内的是南越三皇子的灵魂?” “太久没使用过大量灵力了,快要忘记这种感觉了……” “感叹完了吗,感叹完我就要继续了。” “嗯,你小心些,护住心脉这一步很关键!” 男子听后没好气的吐槽道。 “我知道,大家都是千年的凶兽,别跟我玩什么聊斋。” “你继续……” 男子这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萧洛白身上,帮萧洛白封住心脉之后,男子抬起头缓缓说道。 “百日沸的毒药呢?你下还是我下?” 饕餮抬手示意男子从床边起来,男子离开床榻之后,饕餮又捏着萧洛白的下巴将百日沸的毒药喂给了昏睡着的萧洛白。 不愧是一息致命的毒药,百日沸在进入了萧洛白体内之后,萧洛白的脸色瞬间由惨白变为了乌黑色,男子一脸好奇的站在床头看着萧洛白身体的变化,他刚准备扭头跟饕餮讨论这个毒药之时,发现饕餮早已站在了门口处。 男子双手抱胸不解的问道。 “离那么远干嘛?” 饕餮虽在门口,却依旧捂住口鼻答道。 “这毒能通过空气传播,我得小心些。” “……” 怎么着他就不需要小心了是…… 男子无语完对着饕餮说道。 “下次这种事你就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吗?” “告不告诉你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这倒是…… 虽然他知不知道对他来说的确没有什么区别,不过男子还是在心里依旧将饕餮从头到脚都骂了一遍,而且还骂得很脏。 第369章 第一世的成长(9) 男子并没有理会门口的饕餮,他继续双手抱胸弯着腰仔细观察着床榻上的少年中毒之后的反应,中毒之人除了脸是乌黑色的,其他身体处的皮肤却隐隐透着绿色,嘴唇发紫,眼眶下的淤青很像是黑眼圈,但远比黑眼圈要看上去可怕很多。 门口的饕餮不知男子还要观察多久,他终是没有耐心的说道。 “别看了!快帮我变出一副密封的棺材,然后将他抱进棺材里盖好盖子就成……这我真帮不了你,你自己加油。” 男子白了门口的饕餮一眼,他回头看了看房间内的空余处够放下一口棺材,便对着身后空白的地方打了个响指,一副密封性很好的石棺就赫然出现在萧洛白房间的地板上。 男子将床上的少年放在了石棺里,然后又按照饕餮所说的那样盖好了石盖,男子做完这一切之后将头转向了门口的方向,对饕餮说道。 “你们可能还需要雇一辆马车,光靠客栈前的那两匹马怕是不能将这一口石棺运送回去。 “这我知道……路途遥远,万一石棺的棺盖被颠开我们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绳子!” “……” 男子认命的继续变出了个绳子,用变出的绳子将石棺缠绕了几圈,饕餮一边监督着男子一边提醒道。 “缠紧点……” 男子边缠边说道。 “缠这么紧也不怕给里面的人憋死了……” “……” 说完,男子自己先无语了起来。 真是不好意思,他将注意力全都用在抬石棺缠石棺底部了,忘记了里面躺着的人已经可以算是完完全全的“死过”一次了…… 男子缠好了石棺之后也来到了门口对着饕餮说道。 “剩下的应该不需要我了……” 饕餮退出了房内,来到了客栈二楼走廊。 “嗯,多谢你。” “你的道谢和你的求人一样没有诚意。” “怎么,想听我说肉麻的话?” “走了……” 男子这次依旧跑得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饕餮的视野范围之内,走廊上的两人当时都没有想到,隔壁房间里的小白将二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迷药无论是对神兽还是对凶兽都有作用,只不过对神兽和凶兽的作用远小于普通人类。小白在饕餮走到走廊时就提前醒了过来,她虽没有听到二人之间的多少对话,可小白总觉得除了“唐风玦”之外的另一道声音她也很是耳熟,只不过熟悉归熟悉,却又好像没有听过完全一样的声线。她在中原只听到过与刚刚那名在走廊上说话男子的声音有七八分相似的声音,只是说话声像谁小白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她和萧洛白从京城出发加上在路上花费的时间,一共差不多也有一个多月了,她在来南越之后认识了许多新的人,对不上男子的声音也很是正常,小白想着可能是三皇子在宫外的朋友,只是这人若真的是三皇子在宫外的朋友,却又为何将她弄晕不让她与那人相见呢…… 小白找不到答案,只能闭着眼睛在床榻上装睡着。三皇子一直给她一种似敌似友的感觉,小白也不知她的这种直觉是不是错觉,三皇子帮了他们再多、对她再好,她在面对三皇子时心里也还是会有一道防线,小白的野兽直觉总是能感觉到从三皇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三皇子身上的危险气息是若隐若现的,这才最令人怀疑。 本书综合说明(1) 这本书是《灯灭》系列里面的第一本,是开篇之作。为何要分成四本呢,因为我设定的故事世界和架构有点太过庞大,分成四本来写就不会显得太乱和太杂。这本书作为第一本,书的前面自然是要讲清整个虚拟世界的设定,要全部讲清就需要让这个系列四本书里的男女主们都出场一下,有时情节需要就会带一些边边角角的角色,我刚好也想让读者对这个系列的主要人物有个初步印象,所以就这样写了,导致本书的前面部分节奏可能有些慢。 一下要出场这么多人物自然会乱,所以我已经在想办法尽力避免了,当第二本的男女主出场结束离开之后,才让第三本的男女主再出现。为了避免单纯让其他几本书的男女主出来敷衍的走个过场,避免情节过于空洞,所以我才安排了现在你们看到的故事剧情。西域第二本书的男女主已经出现过了,后面不会再大篇幅的写他们了,只是后续可能会因情节需要偶尔冒出来一下这样。如今写到的是第三本书要出现的男女主,本来这块篇幅不想写这么多,太脱第一本书的节奏,但因第三本设定很是特别,算是这个系列四本中最难最复杂的设定,为了让读者意识到南越的复杂,不是只是打着复杂的幌子说说而已,所以便索性在这里讲南越主要的事情都一次写个清楚,当然,还是略去了很大的部分,尽量只写了和这本书男女主有关联的内容。 因南越这部分要讲的设定太多,索性就将男女主的成长线和感情线安排在了这里,等现在写到的南越这部分结束、我们的男女主回到中原之后,本书已经本系列前面的铺垫完全结束,就到了本书精彩的正文了,至于第四本的男女主,就不再特别写到了,第四本有些特殊,就先不再这里剧透了。在我们的小白和萧落白回到中原之后,后续的剧情进展就会很快,就只会聚焦到中原了。 有的读者担心太长,其实一两千章应该是能够结束的,本书的设定是小白和萧落白的一世比一世短(原因先卖个关子),所以只有第一世较长,然后就是重要的现世也会长一些。 有读者觉得剧情节奏慢,这个我认,我这样写的理由之一在前面已经和各位讲过了,至于理由之二,就是我想写一些读者可能从来没有见过的视角。比如说小白九条尾巴如何长出来的还有她是狐狸时那些经历。我若是将这些经历略过,只简单一提,这样书的节奏确实起来了,但,好像很少有作者会大篇幅的写由妖变成人的男女主单纯是妖的经历(当然,或许只是我读书读得少没有见到过)。我就在想,若是能提供给读者一个新的视角,以一个狐狸的视角去写女主小白的这些经历,说不定会挺有趣,因为即便是有关于神话志怪的科普里面,也只简单的写到九尾狐一百年长出一条尾巴,好像从来没有人写一只只有一条尾巴的小狐狸突然长出第二条第三条尾巴,她的心境会是如何,又会遇到什么样的独特经历,所以我便这样写了,包括后面饕餮吃掉自己身体时也是。大家都知道饕餮因为贪吃自己吃掉了自己的身体,可好像没有人太在意他为何要吃掉自己的身体,他当时的想法如何,又是怎样吃掉身体的呢,我单纯的觉得将这些内容写出来,即便可能会有人觉得我啰嗦,但若是哪怕有一个读者觉得有趣和新奇,那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有的读者说我在东扯西扯,我特别想为自己喊冤,你们不知道我为了埋伏笔而下的功夫,那些你们觉得是废话的内容,真的都是我用来当伏笔的内容。因为才开始写小说,我知道文笔这种只要是还过得去,其实还好,而且提升也不是一日两日、是需要积累的,所以知道文笔和画面、细节感欠缺的我,在剧情上下了很大的功夫。当然,有那些大家一目了然的伏笔,也有那些需要稍稍思考才能发现的伏笔,更有很多让你们根本看不出一点的伏笔,不然这书看起来也太没意思了不是?我只在这里举一个例子,有读者在看到三皇妃在马车里问小白“你喜不喜欢老男人”的时候,觉得我在写无用的东西,我现在就提前剧透一下我为何要写这句。这句话日后还会有三个不同的人问小白,每一次都是不同的情形,其中两次是很悲伤很悲伤的情况下问的,让小白想起了之前她听到这句同样的话时的情景,但再一次听到时已经物是人非了,完全没有了第一次她什么都不懂还觉得奇怪的心境,她越来越懂这句话的含义,可那些话里提到的对象,接连的不在了。这就是为何我会这么写的目的,我只会在这里提前剧透解释这么一次,其他的若是你们还是觉得我在写废话,那请随意。我想说的只是因为涉及好几世,为了让每一世都不草率,我已经将大致的剧情全部想完了,我考虑的很远,铺垫的很远,希望喜欢这本书设定的读者能耐心的看下去,后续的剧情真的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哪怕我的文笔不好,我写出来的每一个内容都是我用心斟酌之后的,是不会出现太大漏洞和前后矛盾的,当然,一个人的思考能力毕竟有些,可能会有些小漏洞出现。但当你们觉得有一个大的漏洞的时候,那一定是我埋下的伏笔或反转的剧情。 本书综合说明(2) 有的读者觉得这本书的女主太傻,我想说的是,我们真的不要带着自己的经历和自己的眼光来看,小白她是个小狐狸,她即使不是一千岁,她哪怕是三千、一万岁,我写的清清楚楚她这千年来都是在森林里待着的,她下山就下了那么一小会会儿,就为了怕些到变成人形的小白还懵懵懂懂啥也不知道的时候觉得小白太傻,结果还是有人这么觉得。试想一下,一个活在森林里的小动物,哪怕在森林待了千年,她又没和人接触过,她去哪里学的人情世故?再然后,她下山就去了寺庙里,那是寺庙!是脱俗的寺庙!寺庙里能教她些什么?再然后在男主家待了半年,我还怕你们觉得大半年就够女主全部学会什么人间的弯弯绕绕,特意给男主安排了一个不能出府,小白也不能出府去和人打交道的设定(当然,男主不能出府也是另一个铺垫),这下她又无法学到什么人间的东西了,然后又回去了寺庙里,都铺垫成这样的还有人觉得女主傻,我也真的是心累了。小白一没父母教她,而没自己出去闯荡过,三没手机四没网,她有时候天真有时候不理解什么老男人什么喜不喜欢的,这很奇怪吗?是的,她以前多岁了,我比你们更清楚,可能不能看看小白的经历啊兄弟姐妹们,她这一年岁其实等于我们现实四五岁孩童啊,你们跑去一个四岁小孩面前问她喜不喜欢老男人,她该是啥反应啊?难不成要她说对不起太老了,我更喜欢野王哥哥带我飞?扯得有点远,觉得心累情绪有点激动了。 总之,我都前面都铺垫成了这样,能想到了细节我都尽量考虑到了,你要是还觉得一个成长型的女主应该在下山的那一刻对整个世界尽在掌握之中,那我无话可说。我只能提前剧透一点,女主后面会越来越帅越来越霸气,前面将她写成这样天真懵懂,也算是为了和后面练到满级的女主形成一个鲜明的对比。还是那句话,耐心看到后面,会有惊喜。 我回读者评论回的内容会有点多,回好几条,并不是因为要怼你们,而是想要认真对待看我书的每一位读者,哪怕是差评,我想的是,现在读者少评论少,我还能顾得上一个个回,趁着能回就都回了,后面若是读者多,可能也就选择性的回评论不会全都回了,趁着现在评论少时间够,能回的都尽量多回一点。当然,也确实是我话多…… 总之,你们觉得这本书好也罢坏也罢,我很珍惜和每位读者的缘分,都是十几亿分之一的遇见,都值得珍惜。因为珍惜,才在这里打了这么多字特别写了这个说明。 若是有对这个系列感兴趣的读者,就在这里小小的剧透一下其他三本。 《灯灭》系列 第一本,也就是这本——《灯灭:第一夜「九尾神狐」》,写的是几世情缘,其他三本都只是一世。 第二本——《灯灭:第二夜「火风」》,写的是西域傲娇舞姬风小小x腹黑王爷墨安夜的故事。 第三本——《灯灭:第三夜「烛九阴」》,写的是有两种身份的南越冷血二公主唐水瑶x误入歧途改邪归正的铁憨憨青龙褚君炎互相救赎的故事。 第四本——《灯灭:最后一夜「x」》x是一个字,也是神话志怪里的一个角色,第四本有些特殊,就不说太多了,前三本都是神兽的名字命名,只有最后一本是一个凶兽的名字,因为是隐藏最深的反派大boss,这里不能剧透! 其实四本内容全都想好了,倒不是精力不够,后面几本都很精彩,我现在的写作水平配不上我想出的故事情节,我不想毁了我辛辛苦苦想出的精彩剧情,想给读者更好的阅读体验,所以先写一本练练手积累经验,为后面基本做铺垫。 最后再补充一点,这本书有虐的部分,几世都有些曲折,但结局是好的。怕虐到看不下去的读者不用担心,我感觉以我现在的写作水平即便构思的很虐,但写不写的出来那么虐还是另一回事,所以不用担心~ 这篇就不检查错别字了,3000多字又不是正文,若是说明之中有错字,大家凑合看哈,比心~ 第370章 第一世的成长(10) 小白一直躺在床上装睡,直到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叫小白起床之时,小白才缓缓睁开了眼。饕餮转身转的很快,没有注意到刚醒来的小白眼里是一大片清明。 雇的车夫和马车也已经赶来了竹屋客栈,装有萧洛白的石棺已经被安然无恙的小心轻放到了马车之上。临走前,饕餮站在客栈大门处上下环顾着客栈的内部,如今,这客栈的每一处似乎都被某个人的思念所侵染过了。 饕餮慎重的关上了客栈的大门,上马前,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整个客栈,饕餮忍不住在心里想到,或许,以后若是无法再附身在三皇子身上,他不介意将他的头藏在这里,然后在这里悠闲的回忆着前半生的荒唐生活。 马夫由于带着棺材走的慢,小白又不会骑马,所以马夫带着石棺和小白先启了程,饕餮则是一人同时驱策着两匹马追在马车的后面。 马车出发时已经接近了日落时分,饕餮之前想的是在客栈住到第二日一早再出发回宫,可出去熬制迷药时再次听到那条蠢蛇的消息,他的心竟无法再次平静下来了。待在客栈里的每一分每一秒对饕餮来说都成了煎熬,这里寂寥的一竹一木都在提醒着他那条蠢蛇已经再也不会回来了,他即便是在这里睡上一晚再走,也只会是一夜无眠。 饕餮一边骑着马一边恍惚着就追上了小白所在的马车,饕餮放慢了速度在马背上对着小白问道。 “我们是连夜赶路还是找个地方住上一晚?” 小白在颠簸的马车上想都没想的回答道。 “我今天已经睡够了,倒是三皇子好像一直没怎么休息,所以,还是三皇子来决定。”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看了一眼马车上的石棺,若有所思的说道。 “那我们连夜赶路,晚了怕再生什么变故。” “好。” 夜晚浓浓的夜色很好的将饕餮眼底里的情绪给隐藏起来了,趁着月色昏昏,饕餮在奔跑的马背上肆无忌惮的怀念着已逝的故人。此行他们虽然达成了目的,可他的心情却和来时一样沉重,他们三人的确无事,可…… 小白和饕餮从黄昏跑到了黑夜,然后又从黑夜跑到了白昼,直到第二天正午时分,小白和饕餮才出现在了庄严宏伟的宫门口。 在车夫帮着将石棺从马车上卸下放在地上之时,饕餮将拉货的尾款付给了车夫,马夫看着手掌中只多不少的银子,连连低头和“唐风玦”道谢。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走到宫门的守卫前,命其中两名守卫帮忙把石棺抬到大殿,在抬石棺之前,饕餮再三嘱咐守卫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千万不要将石棺的棺盖弄开了。 小白和“唐风玦”跟在抬石棺的两名守卫后面走向大殿,小白趁守卫没有注意,偷偷扯了扯“唐风玦”的衣袖,待“唐风玦”扭头看向自己时,小白才捂着嘴小声问道。 “三皇子,我们不用先去换件衣服再去面圣吗?在炬龙峰上待了三天,衣服都变得脏兮兮破破烂烂的了。我的衣服上还涂着凤仙花的花枝,这白一块儿红一块儿的进到大殿会不会被你父皇责骂不知礼节不成体统?” 饕餮摇了摇头低声回道。 “放心,我父皇那个人不能按常理来看待他,我们越是狼狈,就越是说明我们为他找长生不老药找的认真、找的辛苦,这样父皇才会放过我们。况且,等我们洗漱一番再去大殿,都不知先被抬到大殿的安兄‘遗体’是否安好……” 随着越靠近大殿,小白脸上紧张的神色就越是明显,饕餮扭头看到小白的脸色之后小心的提醒着小白,让她放轻松一些,不然很容易被老谋深算的皇帝和深不可测的大萨满发现异样。 小白听后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等来到了大殿前,小白终于学会用沉重来掩盖住她的紧张情绪了。 第371章 第一世的成长(11) 守卫将石棺放在了大殿的台阶前就向“唐风玦”抱拳行礼离开了,大殿前的侍卫看到站在台阶下面的三皇子后,就进殿通传去了。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将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的直视着前方,小白则是有些奇怪的环顾着大殿的周围。她几天前来大殿之时还能看到穿着统一的御林军侍卫在大殿和皇宫内巡视,怎么今日从宫门口到大殿的这一路上竟没有遇见一个御林军侍卫。 小白正左顾右盼感到奇怪之时,大殿内的南越皇帝和大萨满一同走了出来。 小白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神神秘秘无所不能的大萨满,竟一时间一直仰着头盯着大萨满脸上用木板刻成的面具。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发现了旁边站着的人的异状,他赶忙出声提醒道。 “宁儿,快快低头行礼。” 小白这才回过神来,低头思考着大萨满脸上怪异的面具以及面具后的容貌可能是什么样子的。 南越皇帝没有完全走完大殿台阶,他在最后一节小平台前站定,目光深沉的望着摆在地面上的那口石棺,似是想要看透石棺里装着的到底是何物。 大萨满也同样在皇帝身侧停住了脚步,他凑到皇帝耳边小声问道。 “三殿下身旁的人是……” 皇帝将探究的眼神从石棺上移开,瞟了一旁的少女一眼,淡淡的答道。 “白清杨的小女儿。” 大萨满听到皇帝的回答觉得颇有些意外的样子,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似是在透过站在大殿前的小白看着另一个人的灵魂,这种像是被洞察灵魂深处的不适感觉让小白的身体微微一抖。那时的小白虽不知道南越这个神乎其神的大萨满究竟有多厉害,可有着这样锐利眼神的人,小白深深知道她惹不起只能能躲则躲。 皇帝见身旁的大萨满没再继续开口问些别的事情,他便居高临下的对低着头老老实实站在大殿前的三皇子问道。 “此行你们可有收获?那紧闭的石棺里放着又是什么?为何只有你们二人回来,另一名少年呢?” 明知故问…… 饕餮在心里吐槽完,换上一副掺杂着倦意的恭敬口吻对皇帝说道。 “回父皇,玦儿无能,并没有在炬龙峰上寻得那传说中的长生不老药……” “……” 听完饕餮这句话后感到无语的不是皇帝而是皇帝身旁的大萨满。 蠢货。 大萨满也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番,不过大萨满吐槽的并不是一无所获空手而归的三皇子,大萨满骂的是他身旁异想天开的南越皇帝。 皇帝淡淡的接道。 “继续说。” “石棺里放的是……”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说到这故意停顿了一下,换上哽咽的语气回答道。 “石棺里是安兄的尸体,就是被父皇一起派去炬龙峰找药的那名少年。他在炬龙峰上为了救玦儿和白统领的女儿而身中百日沸之毒,在我们眼前瞬间毙命了。玦儿不想将救命恩人就这样丢在炬龙峰之上,所以玦儿这才费了一番功夫将安兄的、将安兄的遗体带回了南越……” 饕餮说到这立马单膝跪在了台阶前,小白也赶忙学着饕餮的样子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而后饕餮继续说道。 “玦儿恳请父皇看在安兄尽心尽力为父皇找药,又一心一意护着玦儿和白统领女儿安危的份上,将安兄的尸身找一处风水好一点的地方厚葬了!” 皇帝听完回头看了一眼他侧后方的大萨满,大萨满下了最后一节台阶来到了石棺前,将石棺上的粗绳慢慢解下来丢在附近的地面上之后,大萨满不再有了动作。他转头看向了“唐风玦”和“唐风玦”身旁的少女,看到二人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之时,大萨满眼神冰冷的对着二人说道。 “怎么,还跪在这里等死?” 饕餮未动小白就也没动,二人堪堪的保持着刚刚的姿势跪着。 “……” 两个三个全都是蠢的。 大萨满又将眼神放缓了些,看向了小平台上的皇帝。 皇帝在接收到了大萨满不太友善的目光之后,才缓缓说道。 “先平身。” “是。” 回答的是唐风玦体内的饕餮,饕餮回答完拉着小白一起从地上站了起来,又将小白拉的远离了石棺,大萨满看到原先跪在地上的二人站在了安全距离之后,这才慢悠悠掀开了石棺盖。 大萨满盯着石棺里躺着的少年,在三人看不见的地方弯了弯嘴角。 有意思…… 死了是不假,中了百日沸也不假,可为何是先死了才中的这百日沸,三皇子到底在谋划着些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大萨满望着石棺里的人生出了在三皇子长大之后,想要解决了现在的皇帝将三皇子扶上皇位的想法,他觉得,好像三皇子要更有趣一点。 第372章 第一世的成长(12) 大萨满存着一些私心,他没有将刚刚的发现如实禀告给南越皇帝,说的更详细一点,大萨满觉得南越皇帝不配知道石棺里藏着的秘密。 大萨满回头冷淡的对皇帝点了点头,意图告诉皇帝三皇子所说的一切并无虚假之言。皇帝似是早已习惯了大萨满目中无人的样子,对大萨满这般疏离无礼的行为一点也不恼怒,一时间叫人分不清到底谁才是这座皇宫真正的主人。 皇帝在知道三皇子没有欺骗他之后,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不过就是多葬一个人而已,于他的皇位没有任何影响,他若是答应了三皇子的请求,唐月瑾那边他也好给出一个交代。虽然他身为唐月瑾的父皇根本用不着放低姿态去给子女一个合理的说法,但父慈子孝这种事情装还是要装一下的,这对他的皇位有所帮助。 想到这,南越皇帝一脸精明负手站在小平台上俯视着三皇子,露出一副像是施舍了天大恩情般的自负笑容,对着站在一旁的三皇子说道。 “你说的事朕准了。这件事交由玦儿处理,你可自行挑个黄道吉日将棺材里的人葬了。”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听后立马毕恭毕敬的向皇帝行礼道谢,当然,也只是表面看上去毕恭毕敬而已。 “玦儿替大姐姐和已逝的安兄谢过父皇。” “月瑾那边你一会儿去同她知会一声,死的人毕竟是她带回宫里的……还有,去的时候顺便记得去帮朕劝劝你姐姐,她是南越的大公主,凡事都不能只想着自己,也该是时候为父皇、为南越做出一点贡献了。” “是,父皇。” 饕餮低头应的很快,可听到他声音的人却无法判断出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 饕餮其实答应的并不情愿,他知道皇帝指的是让他去劝唐月瑾乖乖答应和那位部落首领的儿子成婚。 若是换成其他人,饕餮听后只会觉得让他这个和唐月瑾同辈之人、且二人还是同父异母姐弟关系的人来劝,说的话更容易被唐月瑾听进去。可说出这句话的人是那位自私自利的南越皇帝,是他的“好父皇”,他知道他的“好父皇”让他来劝就只会有一个目的,若是他劝不动唐月瑾,到时候他和唐月瑾两人便会一起受罚。他的“好父皇”是在拿南越皇宫唯一的皇子之位来压他给他施加压力,若是他做不到让大姐姐接受联姻,那他这个皇子就不必再当下去了。 南越皇帝要的只是一个应允,他听到三皇子答应了之后,便立马转身回到了大殿。在大萨满跟随着皇帝一起进入大殿路过“唐风玦”的身边之时,大萨满脚步突然一顿,双手在胸前交叠微微弯腰凑到“唐风玦”耳边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来。 “三皇子好大的本事,竟能将中了百日沸之毒的人搬进棺材带回皇宫……” 大萨满话音刚落就从“唐风玦”身旁擦身而过,步伐幽幽的踏上了大殿前的台阶,剩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僵在原地满脸惊恐。 饕餮瞬间惨白的脸色吓到了他旁边的小白,小白也像是被饕餮的情绪所感染了一般,惶恐的问道。 “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 皇帝重新返回大殿时依旧是正午,大殿台阶前没有任何树木遮挡,高悬的烈日下站在大殿台阶前的二人额头皆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不同的是,小白是因天气炎热和烈日直射所致,而饕餮额头上不断往外溢出的汗却是冷汗,因刚刚大萨满在他耳旁说的那句话所致。 该死…… 看来水蛇的死对他的影响还是要比他想象中的大上许多,这么重要的细节竟会被谨小慎微的他给忽略掉了。 中了百日沸之毒的人其他人是无法靠近的,否则也会被传染上此毒瞬间毙命,那么他又是怎样将一个因中百日沸之毒而死的人搬进石棺盖好盖子运回皇宫的呢……在大萨满看来,这世上并没有那么多百毒不侵之人,尤其还是这种奇毒。整个南越也就只有大萨满自己是不怕任何毒药的,饕餮所附身的三皇子虽是小时候被喂了千百种毒药,可他的身体也只对那千百种毒药有抗性,百日沸依旧能将他毒死。唯一能解释的通的就是石棺里的人是先死了放进石棺之后,再将棺材盖开一个小缝然后才被下的这百日沸。 可饕餮并不明白,既然大萨满早已知晓此事,却又为何不告诉皇帝他在说谎呢…… 第373章 第一世的成长(13) 饕餮仔细回忆着刚刚耳边那道无比清冷的声音,似是想要从让他瞬间觉得毛骨悚然的声音里找到一些蛛丝马迹。饕餮觉得大萨满刚刚那句话像是三分警告六分提醒,至于剩下那一分,他读不太懂,他觉得好像是玩味的语气。 饕餮所能想到的是,大萨满之所以不说是因为不说能带给大萨满更多的利益与好处,大萨满手中至此多了一个能随意用来威胁他利用他的把柄,这着实让饕餮觉得有些头疼。 若说饕餮在回过神之后觉得大萨满发现此事尚且还情有可原,可他城府颇深精明狡诈的“父皇”居然没发现这么大一个疏漏,这实属有些奇怪。 唐风玦体内的饕餮想到这忍不住抬头望向了大殿的方向,他“父皇”没有发现这一处细节,就只有可能是他“父皇”正和大萨满在大殿之内商量着什么更要紧的“大事”,而这“大事”却被他和宁儿的归来突然之间给打断了,他“父皇”即便是出了大殿来到他们面前心里也还是在想着那件不知道是什么的“大事”,所以才没有发现异常。 饕餮心中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这狗皇帝怕是又要开始作妖了。 在饕餮七上八下思考的间隙,小白也在盯着远处被大萨满重新盖好棺盖的石棺若有所思着,她在想着萧洛白在南越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下去,想来想去都觉得只能是举步维艰了。 “走。” 饕餮说出的话打断了小白的思绪,小白回过神来之后凝重的点了点头。 “这棺材……” “我一会儿要先去大姐姐那里一趟,去的时候我会顺道喊两个我寝宫里的守卫,让守卫将石棺抬到我那里去。石棺里的秘密不能轻易被人窥见,还麻烦宁儿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守着石棺,等守卫来时再和守卫一起回我宫里面去。” “好的,我会小心看好石棺的。” 小白回答完,“唐风玦”和小白互相点了点头之后便先一步离开了大殿的台阶前。 饕餮的动作很快,他怕守卫去的晚了等皇帝和大萨满商量完要事之后再次看到大殿前的那口石棺,皇帝会想起那些经不起推敲的疑点。 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三皇子宫里的守卫就来到了小白的面前,守卫抬着石棺在前面走着,小白则是走在后面心神不宁的盯着两名守卫的衣服看了半天。在离大殿稍远了一些的时候,小白这才开口对着前面两名守卫问道。 “看你们的穿着,你们也是在御林军里任职?” “回二小姐,是的。” “你们可知皇宫里日常巡逻的御林军都去哪了?为何我回来时一队御林军都没有看见?” “……” 即便小白只能看见走在前面的那两位御林军守卫的侧脸,可小白依旧能通过半张侧脸判断出前面两个守卫脸色十分不好。 小白虽不是白统领真正的小女儿,但想到帮过她的白统领和御林军可能出事了,小白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厉声说道。 “回答我!” “二小姐,不是我们不想告诉您,是白统领命令我们二人不要多嘴怕您担心的。前几天皇上生气迁怒了整个御林军,现如今皇宫之中就只剩我们两名御林军了,因我们二人是六皇妃特意向皇上请求将我们拨给了三皇子,我们俩严格来说现在只算是三皇子的守卫,御林军那边我们只是挂着个虚职,这才逃过了这次的惩罚。” “皇上因何要惩罚御林军?” “是、是……” 小白看到前面说话的其中一名守卫吞吞吐吐又开始犹豫着是否告诉她实情,小白说话的语气更冷了些。 “你们现在即便不告诉我,我自己去查也还是能查到,但我若是去查可能还会涉险,你们可想清楚了要不要现在告知于我……” “统领知道皇上将二小姐派去了炬龙峰之后,忍不住快马加鞭进了宫几次三番向皇上请求带一小队人马去炬龙峰支援二小姐。统领说他愿亲自带自家侍卫和马匹前往,不会损耗御林军一兵一卒……可皇上还是发了大火,对统领说他先是守卫南越的御林军统领,其次才是二小姐的爹爹。皇上警告统领要分清主次,可统领还是在大殿上长跪不起求皇上开恩,为此,御林军也受了重罚,现如今皇宫里的巡逻都换成了禁卫军的人手。” 第374章 第一世的成长(14) 小白听后秀气的眉毛不经意间轻轻一拧,事情有些麻烦,可即便是再麻烦她也得插上一手,毕竟,这事因她而起。 小白想起他们出发去炬龙峰前御林军侍卫在大殿周围帮白统领传话让她回家一趟,小白虽不知白清杨找她有何要事,但此时却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回家”时机了。 “我爹……他如今在府里吗?” 小白生来无父无母,如今突然让她正八经喊另一个爹爹,她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大习惯。 抬着石棺的其中一名侍卫话中带话的答道。 “在是在……” 小白因一心担忧被自己牵连的御林军状况,并没有注意到侍卫的回答有何不妥。 直到晚膳前夕,唐风玦体内的饕餮才一脸沉重的从唐月瑾那里回到了自己的寝宫,而小白也在饭桌前等候三皇子归来等了许久了。 小白看到“唐风玦”冷冰冰的眼神和紧绷的下巴,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小白忍不住担忧到,该不会三皇子那边也出了什么状况…… 她原本是打算等见到三皇子与三皇子讨论完如何安置萧洛白之后,就去找白清杨看看御林军那边有没有她能帮的上忙的地方,可若是三皇子这边也出了什么事的话,那她该如何取舍和抉择呢…… 小白只觉得愁上加愁,她单手撑在饭桌上揉着自己的额头问道。 “可是出了什么事?” 此时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已经来到了饭桌前,他叹了口气回道。 “哎,无非就是宫中那点破事罢了,处在这个位置之上,躲也躲不了,逃也逃不掉。” “……” 小白没有切身体会过皇宫中的那些勾心斗角和曲意逢迎,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宽慰三皇子。 饕餮将目光从面前的山珍海味移开,他也单手撑在饭桌上托着脸颊用深邃的目光望向了小白,小白发现了三皇子看向她的目光之后,用疑惑的眼神回望着三皇子。看着三皇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小白也不急,静静的等待着三皇子主动开口说话。 终是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受不住小白灼灼的目光,先放下手来盯着桌面若有所思道。 “若换成是你,不争就活不下去,可争了就会伤害自己最亲近最在乎的人,你会如何?” 三皇子口中争的到底是什么即便不用他细说,小白心里也一清二楚。生在皇宫之中不争就活不下去的东西就只会有那么一个,一个望眼欲穿却又炙手可热的位置。只是三皇子提问的语气有些奇怪,小白在回答这个问题前先转而问道。 “听三皇子的语气,三皇子原先并没有想要趟进这趟浑水的想法?” 饕餮原先是有的,否则他也不会选择常驻南越三皇子体内。 他那时没了身体被各种人和动物欺负,他发誓总有一天要将那些带着屈辱和不甘的仇恨一一都报回去,所以,他要帮三皇子坐上皇位,三皇子成了南越的皇帝,他自然就也是南越的王,倒时他想怎样对付那些可恶的人,全凭他的喜好。 每当饕餮在唐风玦体内被六皇妃打到快要奄奄一息之时,都是这个念头在支撑着他承受着那般非人的痛苦和折磨。他认真学习南越的历史,偷偷补习身为一位帝王该知道和掌握的知识和谋略,经过了大约一年时间的习惯和努力,饕餮控制着唐风玦这具身体在南越皇宫之中可以说是如鱼得水了,可这时,他一眼看上的宁儿出现了。 连饕餮自己都没想清楚自己对宁儿到底是一种什么感情。 他本以为他是喜欢宁儿、是爱宁儿的,可炬龙峰这趟下来又让饕餮开始怀疑自己对宁儿的心意。 他肯定是在乎宁儿的,这点毋庸置疑,可如果说喜欢和爱是像水蛇对他那般,能为了另一个人毫不犹豫牺牲自己、能将一份爱意深藏在心里不去给对方造成负担,这些他不一定能够做到。或者,说的更准确一点,没有到危及生命的那个地步,饕餮也无法确认他那时候的选择。 第375章 第一世的成长(15) 饕餮自以为他在火龙洞穴将宁儿和安兄推出洞外的举动根本算不上是为宁儿牺牲,火龙要找的只是他的麻烦,宁儿和安兄留下也无非是多拉了两个人垫背,救不了他的命。可当时若是火龙对他说要么他走,要么宁儿和安兄走,那他可真就不见得会放宁儿和安兄走了。 这样的感情,能算是喜欢和爱吗…… 饕餮思来想去,他觉得自己虽不会为宁儿放弃性命,可他却愿意为了她放弃皇位、放弃复仇。 澹清台宫宴那晚他在南越皇帝的寝殿里说的那些话半真半假,可那句“玦儿与宁儿成婚之后,可离开皇宫替父皇去各地寻找长生不老之药”那句话却是真的,他不觉得以宁儿这样单纯可爱的性子待在皇宫里会过的舒适,若是他真的能和宁儿顺利成婚,他愿意放弃皇位同她二人过平平常常的生活。反正宁儿的寿命不过百年,百年之内他过的清苦一些说不定还别有一番乐趣。能为了一人放弃在意的东西,这样的感情怎么不算是在乎、不算是喜欢呢…… 想到这,唐风玦体内的饕餮脸上的表情稍稍有所缓和,但似是怕宁儿不信,饕餮又严肃了些,他开口回答道。 “是啊,虽然我继承皇位的可能性最大,但我却更向往宫外的自由生活,又或许正因为皇位八九不离十的会落到我的头上,我才有些抵触……” 饕餮说到这里顿了顿,后面的半句话他是笑着开玩笑对小白说出来的。 “说不定我父皇哪天把大姐姐或者二姐姐立为了储君,我便就又想争上一争也未可知呢?” 饕餮虽是这么说,可小白透过“唐风玦”的眼神却丝毫看不出“唐风玦”想要争皇位的心思,毕竟饕餮都做好了去那间远在天边的竹屋客栈里养老的打算,他若非迫不得已,又怎会非得把自己禁锢在金砖红瓦中。 小白知道了三皇子无心皇位之后,她就开始仔细思考三皇子问出的那个问题,小白总觉得那个问题的答案无解。 若是不争,自己便会身死。小白觉得以她和三皇子这样性格的人怕的并不是死亡,而是他们死了会让那些在乎他们、担心他们的人遗憾和难过,这遗憾和难过还是伴随着终生的;若是争,自己在乎的人说不定便会牺牲,空有权势却连最亲近的人都保护不了的念头也会伴随着他们终生。左右两边都不会太好过,所以这个问题无解。 小白几番思索过后,左右为难的开口说道。 “三皇子问的那个问题还真是不好回答!若是我愿意为了在乎的人去死,可在乎的人也愿意为了我去死,彼此都不愿意退上那么一步,说不定,日后原本互相在意的双方也会为了保全对方而用些特别的手段,最后反而互相伤害反目成仇了呢……” 明明只是小白为了回答三皇子一句无心的感叹罢了,可谁都没有想到这句话竟成了真,应验到了小白和萧洛白二人的身上。在刀剑相向的那天,小白和萧洛白心里的酸楚又能和谁人诉说呢…… 而此时的小白还在单纯的抒发着自己的感悟,唐风玦体内的饕餮听后也觉得忧伤不已,他万一真和宁儿走到了这一步,难道要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夺走宁儿的性命…… 饕餮没有意识到小白所说的那种情况是两人甘愿为对方付出生命代价才会出现的情况,而他并没有为小白牺牲一切的打算,所以当初在炬龙峰亦忧花所造出的未来里,饕餮只是将小白囚禁了起来,而被囚禁的小白也根本没有想过用自己的性命来威胁“唐风玦”将自己放走。她的性命和“唐风玦”自己的性命孰轻孰重,小白心里比“唐风玦”本人更加清楚。她选择沉默寡言,让“唐风玦”一人沉浸在他自己营造出的那个所谓的深情里,也不过是另一种对他的惩罚和厌恶罢了,毕竟,这世上没有什么比自欺欺人更让人觉得可悲的事情了。 第376章 第一世的成长(16) “哎……” “哎……” 两道不约而同的叹息声从三皇子的寝殿中传了出来。 在帮三皇子争夺皇位这件事上小白实在是无能为力,她眼下只能选择先处理好自己这边的事情,避免到时候拖三皇子的后腿,所以尽管小白觉得现在问出这个问题可能会有些不合时宜,但她还是张了张嘴出了声。 “三皇子,我想问问关于我表兄的事你打算如何安排呢?” 说完小白在心里想到,装白统领女儿她装不习惯,可她现在装萧洛白表妹却已经装的很是娴熟了。只不过,若是把“表兄”二字改成“表弟”二字,她可能会更习惯一些,她到底是照顾了萧洛白半年,她总觉得自己才应该是年长的那个。 提到安兄,饕餮也收起了唉声叹气的样子。这谎是他亲自在南越皇帝面前撒下的,若是被发现了,那可是会掉脑袋的欺君之罪,饕餮认真的回答道。 “父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闭关一次,谁也不知我父皇闭关时在做些什么,但父皇闭关短则一到三日,长则一周左右,这期间都是大萨满代理国政。父皇下次闭关就在三日之后,我打算趁着父皇闭关将安兄的石棺送出宫外找个偏僻的地方‘下葬’,‘下葬’时偷梁换柱即可,反正随着时间的流逝,中百日沸之毒的人会逐渐变得面目全非,顶替安兄的那个尸体到时泼上一点带有腐蚀性的强酸即可。至于让‘复活’后的安兄藏在哪里……我还需要再思考思考……” “顶替我表兄的尸体三皇子可有找好?” 饕餮似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满脸厌恶的接话道。 “根本不需要找好吗……像我父皇这样暴虐无道的君王,牢房里的死尸要多少有多少,我甚至还能去牢房里寻一具和安兄身高体型差不多的尸体来顶替安兄。” “呃……” 虽由体型相似的人来顶替确实万无一失,于他们而言的确可以算得上是一件好事,可在地牢里很轻易就能找到这样一具尸体,这所谓的好事中便也掺杂了点让人觉得不太舒服的因素,本以为顶替的人是那罪有因得之人,可如今竟还可能是无辜冤死的好人,小白想到这心里顿时觉得五味杂陈。 既然萧洛白这里大致的流程三皇子已经安排妥当,小白便试探性的开口问三皇子她能不能出宫一趟。 饕餮原本以为在将安兄成功带出皇宫之前,宁儿会寸步不离的守着她的表兄,可他没想到宁儿的下一个问题问的竟会是关于出宫的事情。 饕餮有些意外的问道。 “为何?” “白统领让我过去找他一趟。” 听到宁儿提起白清杨,饕餮眼神微微一凝,想到他日后要动手杀了白清杨,饕餮语气不明的开口答道。 “你想要出宫去找他可以,但白清杨毕竟不是你真正意义上的父亲,你用不着和他走的太近……” 我也并不希望你们走的太近…… 后半句话饕餮并没有当着小白的面说出来,他怕等他杀了白清杨的那天,小白会因这小半句话而怀疑到他的头上。白清杨也是南越皇帝想要铲除的人,一位君王要在暗地里除掉的人自然不会让人找到凶手,死无对证这种情况若是宁儿有心去细想,说不定还真就会联想到他这里。 小白没有领会到饕餮言语中的深意,她只以为三皇子说的是她不用勉强去同白清杨周旋,这其实只是饕餮嘴里的其中一层含义,而更深的另一层含义小白现在根本不可能想到,饕餮不想她现在和白清杨太过亲近,而后在白清杨死的那天,小白会因为不相干的人落泪伤心情绪低落而没有心情同他成婚。 在小白点了点头答应之后,饕餮转而问道。 “你打算何时出宫?” “现在。” 看到宁儿脸上略带焦急的神色,饕餮明白过来宁儿应该是已经知道因为她一人整个御林军都受到了皇帝的惩罚。二人即便到现在都未用过晚膳,但想必宁儿也应该同他一样没有吃饭的心情,所以饕餮并未多加阻拦。他手上正好还有一块皇帝之前给他们的出宫令牌,他今日从炬龙峰回来在大殿前还没来得及将出宫令牌还给皇帝。 饕餮从怀中拿出了这块出宫令牌,交到了小白手里。 “令牌可别掉了,到时候你回宫时还要用到的。” “好的,那我走了。” 第377章 第一世的成长(17) 饕餮安静的坐在寝殿内看着小白逐渐远去的背影,他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只有眼底的光在明明灭灭之间不断交替着,像是汇聚了千言万语却又无从开口诉说的复杂模样。 不知是殿内的烛光太过昏暗还是饕餮的心里和眼底氤氲了雾气的缘故,明明两个身段和走路姿态截然不同的女子,却能硬生生被饕餮重叠在了一起。浓郁却模糊的那位凹凸有致妖娆多姿,淡雅且清晰的这位冰清玉洁步步生花,大抵两人都是头也不回的离他而去,所以饕餮才生出了这般荒谬的错觉。 寝殿外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已经完完全全消失在了地平线之上,就如同小白一身淡黄色轻便的长衫在走过宫门的转角处便再也看不见了一般。 没有了天空中整片的橙黄和寝宫内纤细的淡黄色,无论是宫内还是宫外,漆黑的长夜赫然而至,这死寂的黑色越过厚厚的宫墙、穿过院子里毫无生气的假山,就这样突兀的窜进了饕餮的体内,让饕餮的四周也沾染上了这种用水冲不淡、用手抹不开的黑暗。 饕餮一个小小的人落寞的躬着身子露出一脸倦意和一身疲态在饭桌前坐了良久,他在默默细想着他刚刚没来得及细想便准备脱口而出的话语。 饕餮觉得他刚刚大概是想要张口对着宁儿的背影道一句“你这次离开,可否还会回来”这样完全不符合他性格的矫情话来。宁儿听后会不会觉得怪异会不会觉得他矫情他并不知道,他只知道若是这话一旦问出了口,他这两天辛辛苦苦伪装出来的坚强和不在意就会在瞬间崩塌决堤,因为在他的心里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句话他原本想要问的根本不是宁儿,而是另一个再也无法开口回答这个问题、至此之后只能与他在梦中相见的那位浓郁却模糊的故人了。 这两日因还有很多要事充斥在饕餮的脑海内,所以他还没来得及细细咀嚼那位与他失之交臂的故人所带给他蕴含着无限余味的哀伤。现在之前的旧事皆以尘埃落定,又恰逢这夜不深人却静的情况,这两日被他刻意忽略掉的浓烈情感在顷刻之间一股脑儿的全都发散在了身体的各个角落。它们在饕餮的体内肆意叫嚣着,横冲直撞毫无顾忌,引得坐在椅子上的饕餮浑身因席卷而来的痛意战栗不已。 在饕餮的眼角出现第一滴泪水的同时,他及时吹灭了寝殿内饭桌上点着的那唯一一根苍白的蜡烛,随着烛火一起熄灭了的还有饕餮眼中最后一缕倔强,以及他心中那道不堪一击的防线。 夜虽未深,可饕餮仍旧摸黑走向了自己冷冷清清的床榻。虽是摸黑,可饕餮的脚步却并未有任何一丝迟缓,他任由自己的膝盖不小心撞到柜子边缘,任由手腕和脚背无意间碰到和踢到房内的什么硬物。只有肉体上的伤痛才能平衡饕餮心里盛满溢出的悲痛,只有带着这份危如累卵提心吊胆的平衡,饕餮才能勉强进入睡梦之中,抱着一丝侥幸去梦中见那想见之人。 就在饕餮挂着泪珠在被泪水沁湿的枕头上辗转反侧之时,小白一个人在马车内也坐立难安着。 小白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既不是白清杨真正的女儿,在贸然去人家府邸前好像应该先派人通报一声才是,可她竟因一时心急将这些琐碎的礼节抛在了脑后。 小白借着街道两旁时明时暗的灯笼透过马车的帘子若有所思的盯着驱车之人的背影,她现如今只能独自咽下自己粗心大意的苦楚,因为在马车前方驾马的正是守护着三皇子寝宫的那两名御林军侍卫的其中一名。在这名侍卫眼中自己就是白清杨捧在手心的女儿,这样备受宠爱的小女儿在任何时候想回一趟自己家里又何须顾虑重重。 小白有些头疼的揉着眉心,她不知一会儿等到了白清杨府邸门口自己是该直接装作轻车熟路般的径直走进大门,还是应当乖巧的站在门外等着下人前去通传一声,然后再小心翼翼的进入府邸。 就在小白听着车轱辘与崎岖不平的街道摩擦时发出的声响,配合着她在马车内因坑坑洼洼的路面而七摇八晃的身体越来越觉得心烦意乱之时,马车在骤然间停止,帘子那头传来了一道恭恭敬敬的声音。 “二小姐,我们到了。” 第378章 第一世的成长(18) 小白先是在马车内调整好了面部表情才淡淡的应声道。 “嗯,辛苦你了。” 小白不知道人类回家时的表情和心情应当是怎样的,她在这千年以来都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家,她体会不到回家对于人类的意义。 小白在萧策府邸的时候她不曾见过萧洛白出府,就自然不会知道萧洛白回府是什么模样的,就连那次她在出发来到南越之前陪着萧洛白回家时,她都是默默望着萧洛白回家的背影的,她想象不出来当时许久未归家的萧洛白脸上挂着的表情到底是轻松自在的微笑,还是用略带陌生的眼神看着记忆中那些熟悉的花花树树逐渐变成他如今不熟悉的模样,然后发出失落和寂寞的无声感叹。 除了萧洛白,小白不觉得萧策和林若雪回家的神情和姿态对她有什么借鉴的作用。一个回家先是傻呵呵的大笑着,如无头苍蝇般到处寻找他的宝贝儿子;另一个则是每次回家先大喝一声她回来了,然后便支起她精准的小雷达准确无误的定位到她的宝贝儿子所在的位置,再风尘仆仆的如一阵风卷残云的小型龙卷风一般迅速来到她的宝贝儿子面前紧紧抱上宝贝儿子一番。当然,小白就是那个每次都会被从大门的方向刮过来的小型龙卷风,从萧洛白身上卷到草地上、何其无辜通体雪白的倒霉残云小可怜。 在小白的记忆中就好像只有除夕那么一次林若雪回家时的出场方式和平时不大一样。对,那是唯一一次萧洛白跟着林若雪逛完街从外面回来。可双手抱着能将脸完完全全挡严实的礼物盒子步入家门的萧洛白,小白也无法透过那堆不透光的木制盒子窥见盒子后面萧洛白脸上回家的神情。不过,小白大体也能想象的出来年幼的萧洛白脸上应该挂着的是强忍着欣喜的笑容,因为那时候他怀里抱着的是特意给她准备的惊喜礼物,当时的萧洛白被林若雪提醒之后,自然不想被她发现什么异样从而磨灭了一些惊喜的效果,所以那时的萧洛白才会选择在走进院子之时用盒子严严实实挡住自己兴奋难掩的稚嫩笑脸。 哎…… 这一家子的情况着实没有什么参考的价值。 小白正觉得一筹莫展之时,她突然想起了之前在萧策府邸住时第一次离家出走萧策亲自骑马去树林里接她回家对她说过的话语,当时萧策在话中提到了“回家的路”这四个字,她那时在听到这四个字后被萧策从马背上抱着带回府,竟生出了一种别别扭扭的情绪,好似一个平时爹不疼妈不爱的顽劣小孩儿,因一不小心贪玩过头忘了回家的时间,透过满头大汗寻来的父亲眼中的焦急而突然发现了自己原来也是被爹娘爱护着的那个孩子时,所特有的满心欢喜之中却又藏着些许不知所措的扭捏心态。可这样的心情太过雀跃,似乎也并不适合在御林军出事、白府上下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阴影之时表露出来。 小白没想好“回家”到底该摆出一副什么表情,于是就一直待在马车里没有动作静静思考着,她怕她一个不慎惹得南越身居高位、手握兵权的大统领不快,会给三皇子和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当小白无奈之下出了马车看着眼巴巴站在自家府邸大门前耐心等着她从马车内出来的白清杨和白岳轩二人,当看到他们二人脸上带着欣慰和喜悦的笑容之时,小白一方面觉得自己之前在马车内的担忧似乎有些多余,一方面又诧异白清杨和白岳轩竟这么快就进入了父亲和哥哥的角色之中,不愧是在南越暴政和暴君双重压迫之下依旧生龙活虎的武将。 只可惜,当时的小白不会知道这生龙活虎的二人在不久之后便会身首分离,留下两剖掺杂着白骨的黄土作为他们二人曾在这世上存在过的证明。 第379章 第一世的成长(19) 马车前的白清杨似乎是看出了刚从马车上下来的少女心中极力掩藏着的窘迫,于是他率先开口打破了弥漫在白府大门口处、本该是家人相见的和睦温馨画面之中那一缕异常的沉默。 “宁儿,你总算回家了!” 白清杨语气中望眼欲穿的思念和激动没让小白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现在还有外人在场,戏还得当着外人的面继续演下去,可白清杨说出的“总算”二字却隐隐让小白觉得有些诧异,好似他眼底正闪烁着点点期盼的星光是真实存在般的一样。 当时的小白想错了一点,马车旁边站着的默不作声的御林军侍卫对她来说的确是一个外人,可对统领着整个御林军多年的白清杨来说,即便是被分出去的御林军,也都是曾经同他一条心出生入死过的兄弟,而在自家兄弟面前是根本用不着费尽心力摆出一副虚情假意的面孔来麻痹自己蒙蔽兄弟的,他也根本蒙蔽不了。 小白以为白清杨在自家门口演戏,那她自然便会顺着白清杨的意也在“自家”门口上演一出父女情深的感人戏码。小白开口演戏的时候顺便替自己找了一个十分合理的借口来解释刚刚为何自己迟迟没有下车。 “爹爹,宁儿在宫中住的太久、许久都未曾见到爹爹了,一时间竟近乡情怯不敢下马车与爹爹相见,望爹爹勿要以为宁儿不愿回家……” 白清杨在听到小白随口想出来的借口之后眼里出现的忽明忽暗的泪花让好不容易进入女儿角色的小白瞬间出戏愣愣的站在了马车前。 好家伙,白清杨这演技竟能在眼中瞬间变出泫然欲泣的朦胧雾气,还是这般隐忍着的雾气,小白觉得若不是白清杨还记挂着自己的武将身份,他应是不会强忍住眼泪任由它们肆意流下脸颊,一滴一滴滴在他的衣襟、衣摆和裤脚处,直至滴落在青灰色的石砖之上,顺着石砖的缝隙处慢慢滑下,让这喜极而泣的泪水明目张胆的充斥着每一片白府门前寂静无人的街瓦砖头。 小白就是在这一愣与又一愣之间被白清杨搀扶着走进了白府的大门,白岳轩向府外将小白平安送到这里的同僚道完谢之后,也紧跟在小白的身后走进了自家院子。 白岳轩静悄悄的在小白后面一步一步踩着小白走过的脚印小心翼翼往前走着,就好像很久很久之前在他疼爱的小妹还活着的时候,他在这座同样的院子里踩着她小妹的脚印那般,两个一低一高的小人印着夕阳柔和的光线前前后后的回屋吃饭时的场景,白岳轩独自在后面踩着踩着竟也模糊了双眼。 夜色真是一个极好的东西,能让人无所顾忌的发泄自己白日里藏在内心深处的真实感情,白岳轩忍不住在二人身后呜咽了一声,这一声带着哭腔的突兀声响透着无尽的思念和浓浓的酸楚,竟让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离别的白清杨心中也跟着一颤,若不是怕吓到自己身旁与他已逝的小女儿别无二致的少女,他真的好想立马转过身拉上自己的大儿子,三人一起在院内抱头痛哭。当然,痛哭流涕的就只会是他和他的大儿子,身旁的少女大概会被摸不着头脑的此情此景惊到束手无措。想到这,白清杨还是决定等他先安顿好了身旁的少女之后,再搂着他的大儿子在府邸找一处寂静无人的角落父子俩好好大哭一场。 白清杨平复了一下起起落落的情绪之后,用带着慈爱的语气对小白轻声说道。 “你就把这里当成是自己家一样,不要有任何拘束,想要什么、想吃什么尽管跟爹……跟我或者府里的下人说就成,不要觉得不好意思。若是哪里住的不太舒服也放心大胆的提出来,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 小白起先还捉摸不透白清杨对她的态度,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她冒死去大殿进谏,小白之前还在心里暗暗忖度过白清杨是否有求于她却又不太方便开口,便想借着一个恩情的由头为他自己铺垫好开口求她帮忙的路。可现在细细想来她在南越无根无势,白清杨怎会是因为有求于她才对她如此。 如今白清杨就在她的身边,他虽是扶着她走路,但两人之间仍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搀扶的位置也只有一个胳膊肘处,且扶着她的力度像是被刻意控制过一般很轻很轻,让不喜欢与陌生人近距离有肢体接触的小白也毫无任何反感的地方。这样本不该出现在一个武将身上的细心与体贴让小白觉得白清杨似乎并未图她什么,小白歪着个脑袋在疑惑和不解中不知不觉就被白清杨领到了一处小巧精致的院落之内。 第380章 第一世的成长(20) 白清杨松开了扶着小白胳膊的右手,目视前方深吸了一大口气,尽量保持着平静小心翼翼的对着小白询问道。 “这个院落你可还喜欢?住在这里可好?” 白清杨问完有些局促不安的用垂在身侧的双手不停扯着自己的衣角,可他面色如常,好像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一暴露心境的小动作。 小白望着这座布置精巧到不像是用来给客人居住的院落,心中的某些念头呼之欲出。 看来,她虽不是白清杨真正意义上的小女儿,可因白清杨和白岳轩思念成疾,他们愿意将她这个占着白清杨小女儿名头的少女当作是他的亲生女儿对待,这个院落应该就是白清杨小女儿生前住过的小院了。这样想来,白清杨之前种种看似奇怪的举动如今都变得合理了起来。 小白在心里轻叹一声,她认真环顾了一下四周,望着院子里用木头做成的跷跷板和被各种颜色的小花装点着的小型树屋,以及桃树下那个落满粉色桃花花瓣的秋千,学着小时候萧洛白每次和她玩捉迷藏找到她时带着亮晶晶眼眸的欣喜模样回道。 “我很喜欢,谢谢……”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小白很贴心的没有提“白统领”三个字,白清杨也很默契的没有喊出“宁儿”二字,大家都不约而同暂时保留着这座沉寂已久的小院内虚幻飘渺且不堪一击的美好。 “去。” 在白清杨怀揣着十分复杂的心情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小白缓缓迈着步子轻轻踏进院子来到了这座小院里唯一一间卧房的门前。 小白先是回头望了一眼杵在院门口的两道黑影,白清杨抬了抬手对着小白招了两下,示意她赶快进屋休息,夜里风凉。 退出院外的白清杨和白岳轩二人背光而立,小白看不清二人脸上的表情,只能点点头然后推门而入。 让小白感到意外的是,屋内竟早已提前点好了明暗合适的火光,烛台上堆积如小山的厚厚蜡烛泪提醒着小白白清杨似乎早就收到了她今夜会来白府的消息。蜡烛点的很早,是因为白清杨不知道她会在何时到达。 在小白轻轻合上了卧房木门之后院外才隐约有了离去的动静,房内不出意料的是成片的粉色,应是原先住在这间卧房内的小主人十分喜爱桃花的缘故。 桃花…… 小白盯着粉色的床幔,总觉得她身边好像曾经有过哪位朋友也很是喜欢桃花,只是她活的太久,很早之前的点点滴滴在她带着刻意的无意下渐渐被淡忘了。 小白走到软乎乎的床榻前,用细腻的手掌轻轻抚过被铺的整整齐齐的光滑柔顺的轻薄蚕丝被,被子明明被皂角清洗过,应是清新的草本味,可因被子里里外外也全都是淡淡的粉色,竟让小白平白生出了一种被子是被桃花熏过、带着淡淡桃花味的错觉。 蜡烛可以命人提前点上,房间内也可临时让下人打扫干净,可这被子却定是来不及现成洗现成晒干的。小白离开三皇子寝宫大门时已经是日落,白清杨最早得知消息也不会早于她离宫的时间,看来这卧房内的一切时不时就会有人来收拾一番。白清杨小女儿走了几年之久,想必这几年都是如此。 小白坐在床榻上轻轻弹了两下,果然这床跟她想象中的一样软绵舒适。原来武将之中不仅有像萧策和林若雪那样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人存在,也有像白清杨这样明明皮肤黝黑身材壮硕、却思虑缜密内心柔软之人。小白被白清杨和白岳轩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着,竟第一次生出了羡慕的感觉,羡慕白清杨的小女儿有这样疼爱她、牵挂她的亲人。 小白一个人安安静静不受打扰的在安逸温馨的卧房内感慨人类之间的亲情似乎也不全是枷锁和负担之时,另一边找了个角落真的去抱头痛哭的二人面色却越来越显苍白。 白清杨哭着哭着终是忍不住连连低声咳嗽了起来,嘴里咸涩的泪水混合着充满腥味的暗红色血液缓缓从白清杨嘴角流出,白岳轩看到眼前突然出现在白清杨脸上那股突兀的暗红色,急急忙忙用袖子胡乱擦了几下眼泪,然后焦急的扶着白清杨说道。 “父亲,您身上的伤要紧,我先扶您回房休息!” 第381章 第一世的成长(21) 又是一阵激烈的咳嗽声,咳完,白清杨身形不稳的从怀里摸出一块湛蓝色手帕,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略显狼狈的血迹。他深深望了一眼小白住着的院落,然后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对着身旁的白岳轩气若游丝的说道。 “扶我去正厅。” 两人就着府内窗檐上方昏暗的烛光步履艰难的往正厅的方向走去,等屁股挨到木椅上的软垫时,白清杨这才卸下了一身伪装,勉强借着椅背的支撑不让自己倒下,他刚刚光是在小白面前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今夜距离小白一行人前往炬龙峰也不过三日的时间,换句话说,白清杨受了南越皇帝二百军棍也才堪堪不到三日。 南越皇帝本就抱有将风头正盛的白清杨取而代之的想法,他命令刑部对白清杨行刑时断然不会手软。若是白清杨这次就被这二百军棍打死,就能省得皇帝亲自动手沾上个什么残害忠臣的暴君名头,皇帝自然不会错过这一白白送上门的好机会。 只可惜,白清杨身为南越第一武将确实不是徒有虚表,他强健的体格让南越皇帝着实有些出乎意料了,没想到这样都没将白清杨弄死。 军棍和一般用来屈打成招的大粗木棍很是不同,且不说军棍比用来审问犯人的棍子粗上两圈不止,光是军棍上半部分表面凸起的硬刺就足够让人退避三舍的了。南越皇宫之中被军棍打死的人最高记录坚持了一百一十三下才咽的气,皇帝没想到白清杨竟能硬生生挨下他为了凑个整数多加的这八十七下军棍。 一次没将白清杨打死,皇帝也不可能当着众人的面再补上一百军棍,虽然皇帝很是确信补上这一百军棍之后一定能要了白清杨倔强的老命,可这样他自己的“狼子野心”就昭然若揭了,皇帝只能烦躁的作罢。 白清杨坐在正厅的椅子上缓了好一阵,才艰难的对同样坐在他对面椅子上闭目休息的白岳轩说道。 “你受的军棍没我多,你且先退下休息,用不着在这里陪着我这个老家伙干坐着。” 白岳轩睁开眼睛之前先是将对皇帝浓浓的恨意尽数隐藏起来,然后才目光平静的如一潭死水般望着坐在对面的父亲开口回答道。 “父亲您这是说的什么话,身为儿子陪着父亲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况且现在还早,小妹刚回到府里我尚且还处在激动之中,既无法睡着便在这里陪着父亲静坐片刻……” 白岳轩在提到“小妹”二字时,他眼里的那潭死水好似在突然之间涌起了几道暗流,能湮灭整个南越皇宫的、波涛汹涌的暗流。正是白岳轩眼底突然多出的这几道暗流才让人明白过来,白岳轩对皇帝的恨意更多的是在皇帝派小白去炬龙峰替皇帝找药一事之上,而不是在皇帝将他和他的父亲打的半死不活这件事之上。 白岳轩受了五十军棍,虽远不及他父亲那般内伤加外伤交替不断苦不堪言,可这五十军棍却也让他即便是像这样轻轻靠在椅背上便也觉得背后是火烧火燎的疼。至于白清杨靠在木椅上为何不会觉得刺痛难忍,皆是因为那两百军棍已经让白清杨的背部完全没有了知觉,白清杨现在能感受到的就只有被绞在一起的好几处内伤昼夜不停在他体内撕扯翻涌着,所以他才特意命下人赶在宁儿回府前将府内屋檐下的黄白色灯笼取了好几个下来,这样进入府邸的宁儿才不会发现他和他儿子脸上遮掩不了的异状。 第382章 第一世的成长(22) 小白原以为自己在陌生的白府内会一夜无眠又或是浅眠小憩,可当她一睁眼透过米黄色的窗户纸看到院内早已被金色的阳光铺满的小院时,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小白舒服的伸了个懒腰之后才瞥见了不知在何时悄悄放在她床头的干净衣裳。 小白原本没有打算换掉自己现在穿着的这一身淡黄色衣裳,淡黄色长裙本就是她昨日中午回宫面见完南越皇帝,回到三皇子寝宫沐浴完才换上的新衣。只不过,小白虽未打算更换衣物,却仍是轻轻拿起床头柜子上放着的衣衫,略带着一些好奇想要看看像白清杨这种武夫会给十几岁的少女准备何样的衣服。 小白站在床榻边拿着长裙的肩膀两处将衣服在空中竖直展开,带有阳光味道的轻柔触感从小白的指尖缓缓传入小白的体内,让小白整个人似乎都被南越上午恰到好处的温暖阳光充盈了用不完的能量。 衣服是纱制的,是小白最喜欢的雪白色,在上衣的胸襟处绣着两朵正盛开着的、无比饱满的桃花,两朵桃花的正下方还有一个用淡粉色薄纱做成的粉色小蝴蝶结。长裙的裙摆在上半部分全都是白色,可到了中部就成了渐变的粉色,粉色随着裙摆越往下越深,到裙子的最末端成了活泼俏皮的桃粉色。 小白的目光上下来回打量着被她高高举起来的白粉相间的长裙,她实在太喜欢这件长裙独特的设计了,小白临时决定将衣服换上借着卧房内的铜镜看看她穿在身上的效果。 小白一边惊叹着白清杨优于常人的审美,一边慢慢换上被她暂时放在床榻上的白色长裙。衣服意外的合身,小白心里更加欢喜了。 小白之前一直对穿着不太讲究,觉得只要舒服方便行动即可,可她仍旧会有自己的喜好,也会跟普通人类少女一样在看到特别合乎眼缘的漂亮衣服时移不开眼睛。 小白十分满意的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虽然镜子里倒映出的那人要是自己真实的容貌那就更好了。此时,小白的心里竟冒出了一个让她自己都始料未及的想法,她觉得要是萧洛白也在这里就好上加好了,这样萧洛白便能看到她现在这副美丽的模样……不对,是美丽的裙子!她想让萧洛白看到得是裙子绝不是她,她并没有希望看到萧洛白朝她望过来时因她而惊艳的眼眸。 想到还在石棺里躺着受罪的萧洛白,小白这才收敛了一些因身上的衣裳而不断涌出的喜悦,她倒不是不担心被三皇子藏在寝宫里的萧洛白,只是现在还没到南越皇帝闭关的时间,三皇子无法将萧洛白从皇宫内安全送出,她担心的再多也只是平白无用的担心,并不能缓解萧洛白假死的处境,小白只能趁着这三日弄清皇帝对御林军做了些什么,弄清自己可有哪里能帮的上白清杨和白岳轩的地方,然后赶在皇帝闭关的前一日回宫再同三皇子合计一下趁着下葬换人的计划。 小白决定好了之后便穿着新换上的白粉色长裙推开了卧房的大门,院内的桃树下早已站着一个乖巧白净的丫鬟静静等待着小白起床。 独自立于桃树下的丫鬟见院内唯一一间卧房的大门由内向外被人推开,她连忙迎上去带着欣喜的笑脸对小白说道。 “二小姐,奴婢名为秀娟,是主子特意选的府上最仔细的一位来服侍您的下人!” 小白听完秀娟的自我介绍后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笑打散了小白刚刚推开房门前因想到萧洛白的状况而布满愁云的脸。 小白笑着对秀娟说道。 “你这个人也太有意思了点,哪有人介绍自己时还顺便夸上自己几句!” 秀娟和小白的年纪相仿,正是俏皮灵动的青春时期,秀娟听到小白打趣她的一番言论,调皮的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回道。 “二小姐,奴婢说的可是句句属实,绝无夸大虚假的成份!” 看着秀娟用无比真诚的眼神和夸张的语气说出的玩笑话,小白终是站在房门前掩着嘴不停的轻笑着。 秀娟在看到小白脸上露出的笑容后,趁小白没有注意到她的时候偷偷松了一大口气。 还好,二小姐被她逗的心情好了起来。她家主子可是特意交代过她,若是她服侍二小姐的这段时间之内,二小姐脸上若是有任何一点不高兴,主子都要拿她是问。这要求也忒霸道了点,可既是主子的要求,她自当全力以赴漂亮的完成,谁叫她的心愿也恰巧是让二小姐能一直开心下去呢…… 第383章 第一世的成长(23) 小白迎着暖乎乎的阳光被秀娟带去了白府的膳堂,白日里白府比昨夜亮堂了许多,小白这才能看清整个白府的全貌。 一进门主院的左边是南越庭院的常规布置,只不过白府假山下并不是绿油油的草地,而是由细腻的白色沙石堆成的沙地。沙地靠近院墙的一角是一圈用光滑的黑灰色圆石砌成的小清池塘,让小白觉得意外的是这清池里居然没有像荷花睡莲那样夺目的花朵,有的只是黄绿色再普通不过的芦苇在清池里偶尔随风摇摆着。 主院的右边是一大块石砖铺成的平地,平地上扎有与成年人等高的草人和木人。平地靠近院墙的位置还摆有各式各样的兵器,小到弯刀、鞭子,大到长枪、长刀,一看便知,这里就是白清杨和白岳轩在府里练武的场所。 看着主院左右两旁截然不同的景色,小白甚至都能想象出许多年前这家的小女儿在院子左边无忧无虑的玩水嬉戏,而院子右边这家主人和大儿子意气风发正在比武的场景,整个白府什么都好,唯独少了些女主人生活过的气息。 小白在饭桌前等候的间隙,府里的一众下人已经陆陆续续将精心烹制好的早膳一一端上了饭桌,秀娟规规矩矩候在小白身侧,准备等饭菜全部上齐时替小白布菜。 当最后一位下人端着南岳特有的椰子鸡汤上来时,小白依旧没有看见白清杨和白岳轩二人的身影,秀娟在饭桌前坐着的少女左右摇头四顾之时,及时弯腰在小白耳边轻声开口说道。 “二小姐,主子和大公子每日晨起的较早,他们已经用过早膳回房休息去了,这一桌子饭菜都是特意为二小姐一个人准备的。” “……” 这饭菜一个人吃着实有些多了点。 小白将目光从一大桌饭菜上收回,转过头看向了站在她身后的秀娟,小白略微有些脸红的向秀娟道着歉。 “抱歉秀娟姑娘,我今日起的晚了些。下次用膳时把我叫醒就好,这样准备两份饭菜有些、有些……” 小白平日里是个肆意洒脱之人,但仅限于在熟悉的人面前,如今她在人生地不熟的白府被人这样热情对待着,小白突然就变得不像自己了起来,有些腼腆也有些害羞。 小白放在大腿上的左右手在饭桌下不安的揉搓着白色纱裙轻薄柔软的白纱,秀娟眼力很好,她看清了饭桌下少女局促不安的小动作,秀娟贴心的对着小白解释道。 “二小姐,主子让我喊您喊的是二小姐,并没有让我喊您宁儿姑娘。这整座白府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位二小姐,这白府的二小姐是早早故去的小丫头,也是如今坐在饭桌前的您。曾经的小丫头爱吃的是素菜,而这一桌饭菜却基本都是荤菜。” 小白是个聪明机灵的少女,她一听就明白了秀娟嘴里这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语里说的到底是什么含义。 秀娟是想告诉她白清杨早已将她当成了府里真正的二小姐来对待,她身为府里的二小姐用不着同这府里的其他任何一人客气。然后,秀娟说的话里还有另一个深层含义,秀娟告诉她白清杨虽把她看成是府里的二小姐,可却并没有把她当成他已故小女儿的替身。小白想到这心中又有一阵暖流划过,大抵是白清杨怕她以为大家都把她当成是这里曾经的小主人的替身而带着什么压力,因此特意嘱咐秀娟在她感到不太自在的时候说与她听。 小白听完秀娟的话倒真的有些释然了,不去再想着那些她既然占了小主人的偏爱就应该同样付出点什么的想法,可能白清杨只是单纯的想让她在这里同他的小女儿那般快活惬意的住着也未可知。小白想的并没有错,只要她在这里,就是对白清杨和白岳轩最大的安慰和帮助。 小白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这次她笑的很是开怀,眨着她那如明镜一般的清澈眼眸对着身后的秀娟轻松自在的说道。 “秀娟姑娘,桌上那道水晶肘子和凉拌豆腐我想先尝尝看好不好吃!” 秀娟看到现在落落大方的小白也甜甜的笑了起来,高高兴兴的回道。 “二小姐,秀娟这就为您先布这两道菜!” 第384章 第一世的成长(24) 小白又是在第二天夜里才见到了白清杨和白岳轩二人的身影,好在白日里有秀娟的陪伴,小白在白府里荡荡秋千、听听秀娟讲那些有趣的故事时间倒也过的很快。 今夜风并不太大,由于小白也会在场,白清杨没有选择在灯火通明的正厅同小白聊天,而是选择了后院一个较为黑暗一点的亭子与白岳轩坐着等候秀娟带着小白来到亭前。 小白踏入亭子时被白清杨身后亭子一角放着的薰香给多多少少震惊到了,小白不知这薰香是为了掩盖白清杨身上厚重的血腥味而准备的。昨夜的大风能很快将白清杨后背纱布包裹不住的血腥味及时吹散,且昨夜白清杨和小白待得时间也不长,而今日亭内几乎无风,保不准小白在亭子里坐久了会突然发现围绕在亭子周围、不该出现的奇怪腥味。 亭子总共只有四个石凳,小白从两个石凳中挑了其中那个最靠近亭口的凳子坐了下来,趁着白岳轩给小白倒茶之际,小白率先开口问道。 “白统领,您之前带个口信让我回家一趟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跟宁儿讲的?” 白清杨听到“白统领”三字微微一怔,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里一般,很快,白清杨就又被白岳轩给他添茶的动作打断回忆回了神。白清杨盯着桌面开口说出的话让小白有些意外,他先是略显落寞的轻声说道。 “我当上大统领了……” 还没等小白反应过来,白清杨无奈的苦笑一声之后将目光从桌面上转到了和他小女儿容貌相仿的小白脸上,略带歉意的对小白说道。 “抱歉,我刚刚突然自言自语……” 小白笑笑摇了摇头表示并不介意。 白清杨其实有很多话想要对小白说,可他心里清楚那些话比起同面前的少女缓缓道来,他更想能将那些话让他逝去的小女儿听到,可面前的少女即便顶着一张他女儿放大版的脸,也依旧不是他的女儿,他不能太过自私将他对女儿的思念强加在她的身上,毕竟,失去亲人的是他而不是她。 白清杨的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一句话。 “宁儿,我知道你是从中原来到这南越,无论你是暂时来南越游玩也好,想要长久定居在南越也罢,只要我还在南越的一天,你遇到任何困难和麻烦都可以来找我,我恰巧在南越有一些话语权。” 小白听到白清杨说的最后半句差点打了个激灵。那何止是有些话语权,自古以来谁握着兵权谁话语权就最大,否则南越皇帝也不会费尽心力想要将为人正直不好驯服的白清杨早些弄死。 白清杨见小白听后默不作声,继续开口问道。 “你可是不信?” 小白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摆手回道。 “不是、不是,我只是没想到能得白统领的庇护,一时间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小白说出的话不是借口而是事实,南越和中原的情况有些不同。 中原地域广阔,四周和各个小国接壤,整个中原是不可能只有一位将军的,光是隶属于京城的将军就有护国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和卫将军,更别说那些守卫在其他州县类似中郎将、校尉这样的小将军了。可南越不一样,南越海域虽广但陆地面积不大,没有州县之分只有大大小小的部落。 各部落首领相当于中原的州长县长,而白清杨就相当于是整个南越唯一一位将军,还是统领南越最精良兵力的一位将军。只不过按照南越这里的习俗,将白清杨称作统领罢了。 至于同样守卫南越皇宫的暗卫人数不多,他们只是皇帝亲自挑选出来的一小部分武力优良的亲信。暗卫营若是真要和御林军抗衡,那就好比是蚂蚁和大象般的天壤之别,这就是南越皇帝为何会忌惮白清杨的缘故。 第385章 第一世的成长(25) 至于这么重的兵权为何会在白清杨手上而不是在老谋深算的南越皇帝身上,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如今的南越皇帝在还是皇子之时,早已有了称王称霸的野心,只是他的兄弟甚多,他算不得最出众的那个,他在朝中的势力也不似其他皇子那般均有重臣支持。 那些重臣有的早早选好了应该归顺的皇子人选,有的迟迟不愿表明态度提前站队,好给自己留下充足的退路。可南越的重臣也不是傻子,一直不表明态度等其中一位皇子称帝早晚还是得死,而当今的南越皇帝就是那些还没作出选择的重臣们宁愿去死也不愿选择的对象。 当时南越的太子看到其他几位皇子势力日渐壮大,终是在慌乱之中下错了一步大棋,他太急于拉拢武将好让老皇帝即便是不想传于他皇位也不得不传,而白家就是这个变数。 老皇帝虽然年轻时嫔妃众多,但除了好女色这点之外,其他方面也确实是位称职的皇帝。当时的白清杨还不是御林军统领,只是南越一位较为出众的优秀武将,手中并没有太多兵权,太子和众皇子在拉拢武将时唯一将这位看起来就不太好忽悠和糊弄的白清杨给略过了。 白清杨作为唯一没有站队的武将被当时在位的老皇帝偷偷召见了,老皇帝向白清杨询问他看好哪一位皇子。 白清杨为人老实本分,怎会想着要去左右皇帝挑选自己的继承人。白清杨由于支持的是老皇帝所以并没有直接表态,但当时在大殿上的白清杨又怕老皇帝急于退位导致南越动乱,不得已之下他只能选择大逆不道的斗胆提醒老皇帝道。 “在臣看来,几位皇子虽各有千秋但仍略显稚嫩,都还需要经过一番历练才能胜任。” 白清杨这一番话倒是和老皇帝不谋而合,在召见完白清杨之后,老皇帝终是因为太子太过明目张胆的收拢兵权而废掉了太子。 皇位终是要交给他儿子的,但他要的是一位有勇有谋智慧果敢能守护好南越一方水土和百姓的合格继承人选,而不是一有风吹草动就草木皆兵般的乱了阵脚将自己暴露的人。 当时被废黜的太子不会知晓,若是这次他选择在暗中蛰伏,慢慢培养自己的势力、慢慢收买人心,而不是选择用武力的方式逼老皇帝做出选择,这南越皇帝之位还真就是他的了。 老皇帝心里如明镜一般什么都一清二楚,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朝中风起云涌,也不过是想借着争夺皇位掀起的这腥风血雨看清楚哪位皇子更适合当下一任南越皇帝。只可惜,确实如白清杨所说,当时没有任何一位皇子有做皇帝的资格,老皇帝只能退而求其次更加热衷于和众多后宫嫔妃生新的皇子出来了,趁他还有那个力气。谁都知道号练废了要换,老皇帝自然也不例外。 七位现有的皇子两两斗的头破血流分崩离析之时,倒让最不被人看好的当今南越皇帝捡了现成的便宜。 其他皇子热衷于使用各种手段明里暗里互相构陷之时,只有这位因太过平庸和无用而被其他六位皇子瞧不上眼冷落的六皇子,也就是当时还身位皇子的当今南越皇帝,发现了老皇帝对他们七位皇子一个都看不上眼、想要再生个合格的皇子出来继承皇位的秘密。当时还是六皇子的南越皇帝偷偷给后宫所有嫔妃下了过量的避子药,导致后宫嫔妃再也无法给老皇帝生出新的皇子来。由于六皇子在皇宫中没有什么存在感,这件看似困难的事情竟轻而易举就被他给做到了。 六皇子后来无意间发现老皇帝很是看中白清杨但却没有在明面上表现出来,于是他在私下里向老皇帝提出举荐白清杨当御林军统领的想法。 老皇帝听后很是意外,他没有想到他的老六竟能有这样的慧眼看出为人低调务实的白清杨的本事和人品,老皇帝突然之间生出了他的第六位皇子之前一直在藏拙的念头。老皇帝不知道的是,六皇子确实没有那样玲珑的慧眼,六皇子揣度的只是他的心思,是他每当在朝会上遇到疑难杂症总要下意识瞟向白清杨站着的方向这一举动。 阴错阳差之间,什么都没做的六皇子被立为了新的太子,自然,白清杨也成了新的御林军统领。 六皇子在当上太子之后,很快便用被萧洛白和小白在炬龙峰上听到过的那个荒谬传闻将老皇帝成功拉下了位,老皇帝致死也不知道他再也生不出皇子并不是因为自己年老体衰,而是那一碗碗被当成是补品端给各宫嫔妃的避子汤药。只不过,当时身为六皇子的南越皇帝还是做对了唯一一件好事,将白清杨扶上了御林军统领之位。 新上任的皇帝之前并不被人看好,即便是登上皇位他仍然势力单薄。为了防止他的其他兄弟谋权篡位,他不小心让他的其他六位兄弟都死于了非命。他做了这么大的动作自然就不能再将白清杨拉下那个位置,否则只会让本就不太看好他的朝中大臣愈发不满。 他给了白清杨几乎所有的兵权,一来是感谢白清杨间接帮助他登上了皇位,二来是用这一举动昭告朝堂上的重臣只要他们好好替他做事为他卖命,他会给他们想象不到的至高权力。 白清杨坐着御林军统领这个位置本就是以德配位,随着白清杨在位的时间越来越长,南越皇帝就越难将白清杨用和平的方式拉下御林军统领之位了,所谓的感激和恩情早就被当今南越皇帝抛在了脑后,留下一纸荒唐。 第386章 第一世的成长(26) 如今坐在小白对面的白清杨面对那张和他小女儿相似的脸已经冷静了很多,她不是他的小女儿的确不假,但他不介意将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来对待,一样的脸已经说明了她与他之间的缘分。 白清杨的话倒是提醒了小白一件重要的事,只是小白现在还不能确定白清杨的人品是否真的能让她全心全意的相信,若是能的话,将苏醒后的萧洛白藏在白府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当然,还要白清杨答应才行。这些都是后话,小白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试探白清杨是否可信,而是完成她昨夜会来白府的本来目的。 想到御林军因她而受到牵连,小白缩在袖口里的两只手,手指不断绞动着,小白带着三分内疚七分歉意的语气说道。 “白统领,御林军这边可有什么是宁儿能帮的上忙的地方?”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即便不用说的那么明白,白清杨也能知道小白是想做些什么来弥补她心中的亏欠。可是,白清杨并不觉得该感到亏欠的是坐在他对面的少女。 白清杨极力忍着从全身各处袭来的痛意,他没有回答小白的问题,而是幽幽开口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知道我当初是如何向陛下请求的吗?” 小白知道个大概,但她还是选择摇了摇头,道听途说不一定是真。 白清杨继续说道。 “我生怕陛下不答应,提出了由我自己带府里的守卫出发前往炬龙峰。我还告诉陛下,若我不幸身亡,我的儿子白岳轩可保御林军同我在时那样武力强盛恪尽职守护卫皇宫安全,不会让御林军因为一个统领的牺牲而方寸大乱,陛下是知道白岳轩的实力的……” 白清杨说完深深望了一眼身旁坐着的儿子,这是由他亲手培养出来的孩子,无论是能力还是品性都与他如出一辙。 叹完气,白清杨继续低沉的说道。 “陛下不让我去,根本不是在意少了一个御林军的大统领,这样会让皇宫的防守有了疏漏。他只是想要警告我,我即便握着南越几乎所有的兵权,我也依然是他身边的一条狗。这种用无辜之人的性命作为警告,该愧疚的是陛下而不是你,何况,陛下重罚的都是那些与我亲近、只听从我命令的御林军,那些新进御林军的士兵并没有受到太重的刑罚……即便是没有请求陛下同意我前往炬龙峰一事,他也会找到其他理由惩罚我和整个御林军,陛下是想要告诉所有御林军的士兵与我走的太近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所以,这件事严格来说与你并无关系,你不需要太放在心上。” 小白在南越皇宫里待了近半月的时间,有时听三皇子的宫女说起宫中那些黑暗到不堪入目的往事,小白也能渐渐从那些血腥的往事之中分辨出来背后真正的用意,所以,小白听到白清杨的话后眼眸中透出了冷意,在这种事情之上小白并不想拐弯抹角,她问的很是直接。 “南越皇帝起了想要杀你的念头?” 银色的月光很是明亮,但亭子的亭檐却遮去了大半的月光,小白看不清白清杨面无血色的脸,白清杨也同样无法瞧见小白说这句话时的面部表情。可这语气太冷点,不应该是一个花季少女该有的语气,白清杨想让对面的少女同他小女儿那般快意自在,于是便起了开玩笑的心思笑着说道。 “是啊,不过陛下不会这么快就杀了我,趁我还是白统领的时候,你可以物尽其用。” 当时坐在亭子里的三人都没有预料到,皇帝确实没有太快动手,动手的是附在唐风玦体内的饕餮。 “为何……若是皇帝想要杀你,不是应该任由你去炬龙峰然后死在炬龙峰上吗?” “陛下若是放任我去了炬龙峰,我就可以死遁,他即便是让我死,也只会让我死在他的眼前。” “……” 小白觉得有些惋惜,但也仅仅是惋惜而已。 皇帝要臣子死,臣子如何能逃脱的了,逃脱的下场就是牵连家人连累好友,所以白清杨只有死路一条,用他的死来换他儿子及御林军一众将士的性命。 也许是白清杨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接受了命运,所以他才无比坦然,可小白心中却憋着一股子气,像白清杨这样英勇无畏不惧一死的武将,真就没有想过拼死反抗一下吗,真就这么乖乖束手就擒的迎接着死亡? 即便知道结局,正因知道结局,才更应想办法凿出一条不存在的道路,置之死地而后生啊,为何就这样放弃了呢……不知怎的,小白竟在忽然之间对接受自己命运的白清杨或多或少带着点失望。 第387章 第一世的成长(27) 白清杨坐在小白对面,他看不见小白放在大腿上的右拳抓着裙摆紧握了好几秒之后又慢慢松开,可坐在小白身旁的白岳轩却看到了,一直没有在小白面前开口说过话的白岳轩这时却突然开口道。 “父亲,你不是说一会儿还有军务要尽快处理吗,小妹这里有我陪着,父亲您赶快回房去处理军务……” 根本没有什么军务需要一个刚被打了两百军棍、连走路都费力的武官去处理,若这个时候处理军务都还离不开白清杨,南越皇帝也不会想要早些弄死白清杨了。南越是只有一位在位的将军,并不是只有一位能胜将军之职的武将。 白清杨明白白岳轩赶他离开的意图,白岳轩知道他坐在这里支撑的都很是费力,而且白岳轩应该也是有一些话想要单独跟对面的少女交谈。 “那我就先离开了,轩儿,好好看顾着宁儿。” “是,父亲。” 白清杨在路过小白坐着的亭口的石凳时,小白还是嗅到了与她擦肩而过的血腥味,小白不经意间皱了皱眉。 在亭外候着的秀娟原本想要将白清杨扶回房间,可白清杨却抬起一只手拒绝了秀娟的搀扶,一个人绷直个背影尽量维持着自己的身形顺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往卧房的方向走去。 秀娟担忧的收回看向自家主子背影的目光,看到亭子里单独待着的二人,这才反应过来她家主子不让她搀扶并不是怕被二小姐看出异样,而是二小姐并不是大公子真正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孤男寡女待在这月黑风高……秀娟抬头看了一眼高悬的明月,好,不是月黑风高,孤男寡女待在这夜深人静的地方确实会有损二小姐的清誉,倒是她考虑不周了。 白岳轩对着小白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我可以叫你小妹吗?” 小白友好的笑着答道。 “岳轩哥本就比宁儿大上几岁,叫宁儿小妹并无不妥。” 白岳轩听到小白的回答后松了一大口气,他抬头仔细望着这六角亭的边边角角,忍不住想起了年少时他同小妹在六角亭里作画吟诗的时光,当然,这个小妹指的并不是小白。 “小妹,你喜欢听故事吗?” 小白虽有些不明所以,不过她还是开口接道。 “喜欢。” “那我就给你讲一个很久远很久远的故事……” 白清杨用手背托着下巴,像是陷入了回忆里一般。 “我父亲和我娘在生下了我之后,他们还想再要一个女儿。父亲喜欢热闹,娘也很是喜欢,我像父亲更多,父亲就希望再要一个同娘一般温婉娴淑的女儿。后来在我五岁时,母亲如愿有了身孕,父亲知道后有些紧张,万一又是个儿子怎么办呢……可母亲却觉得男孩女孩都很好,再多一个男孩就又多了一位像父亲那样保家卫国的大英雄。父亲一天天怀着忐忑的心情,而我娘则是一天天怀着期待等着新的小生命降临。可怀胎六个月的时候,母亲大出血,不仅孩子没有保住,母亲的身体也因为这次意外而伤了根。那次大出血,大夫拼劲了全力才勉强保住了母亲的性命。孩子自然是没了,六个月已经成型的孩子从娘的肚子里掉了出来,可以看出是个女儿,爹和娘难过了许久。眼见着娘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心情也日日愈发沉重,父亲无奈之下强撑着去了南越着名的清莲寺找到了寺里的高僧询问因果,高僧替父亲算完说出一个惊人的秘密,父亲是永远无法成功诞下女儿的……” 第388章 第一世的成长(28) 这充满淡淡悲伤的故事到这里就变得有些离奇了起来,小白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略带着讶异问道。 “为何?” “爹当时也问了为何,高僧掐指算了算然后转而问了我爹一个问题,问他是不是在去寺庙的三年前错杀了一位怀有身孕的妇女。父亲将这事记了三年,也因这事自责了三年,高僧刚一问出口后父亲就立马点了点头,高僧说这就是父亲想要知道的因。” 在白岳轩喝茶润口的间隙,小白有些奇怪的低头自言自语道。 “你爹……白统领他不像是会滥杀无辜的人……” “我爹当然不会!即便是陛下下旨让我爹杀谁,爹也会想办法查清来龙去脉,弄清楚那人犯了什么事、因何而触怒陛下,可那次的事,也就那么一次,我爹没有时间弄那么清楚。” 小白低垂的眼神一滞,一次就恰巧错杀的话,那看似偶然的背后一定会包含着不为人知的必然。白岳轩开口说出的话证实了小白心中的猜测。 “那次是陛下微服私访,由于没有乘坐马车,陛下特意命我爹作为护卫随侍左右。回宫的路上突然冲出了一个行动缓慢的妇人,那位妇人跌在了穿着便衣的陛下脚边。陛下一口咬定妇人冲撞了他的真龙之躯,命我爹将那位大不敬的妇人当街诛杀。爹本想开口替妇人求情,可还未动口就被陛下打断,陛下伏在我爹耳边轻声问我爹是不是连他的命令都不听了,爹只好颤动着双手闭着眼将妇人一刀杀死了。街上的百姓因我爹独断霸道的行为而不满,围过来讨伐我爹的人越来越多。因陛下还在我爹身边,我爹害怕会有更多人的不小心撞到陛下而无辜送命,为了百姓,我爹只能选择不去争辩忍气吞声护着皇帝冲出了重围。普通百姓是没什么机会见到真龙天子的真容的,他们认不出皇帝,却能认得出克己奉公四处巡逻的父亲,那是我爹名声第一次一落千丈的时候,陛下的目的达到了。” 小白从白岳轩的话里很快就发现了盲点,她一针见血的说道。 “既是行动不便的妇人,是无法突然冲到陛下面前的……” 白岳轩有些意外小白的敏锐程度,他用赞许的目光看完小白之后便解释道。 “是的,这都是陛下一手策划的好戏。妇人的相公是一位游手好闲的赌徒,正因败光了所有钱财无法继续去赌场消遣而感到烦躁不安,陛下极其隐秘的派了一名暗卫给了这人一袋银子,让他于陛下微服出巡的时间带着怀有身孕的娘子出现在津中街,在一位灰袍公子经过的时候将他娘子推到这位公子的面前,袋里的银子就全都是他的,赌徒听后欣然答应了。之前陛下即便是微服出巡穿的也是黄色的长袍,只是没绣龙纹罢了,只有那一次陛下穿的是灰色长袍,也只有那一次,陛下没坐马车。” 小白轻叹了一声,没有什么比股肱之臣侍奉的是昏君更让人觉得惋惜的了,可惜了白清杨的一世清名。 小白感叹完继而问道。 “那后来岳轩哥的妹妹是如何出生的呢?” “父亲问清莲寺的高僧这阴错阳差的因可有什么破解之法,高僧听到我爹没有提到陛下、隐晦的叙述出前因后果之后,知道我爹也是那无辜受到牵连的人,便告诉我爹既不是他的本意,就可解了这段交错的因果,只是清莲寺的僧人没有能化解因果的能力,高僧便让我父亲去中原寻得中原京城附近一个名为灵隐寺的寺庙,说那里自有高人能帮助我爹达成心愿。” “呃……” 小白是万万没有想到被她带的乌烟瘴气的灵隐寺之前居然还闻名到了南越,一时间在心里百感交集,有种一尘不染的佛门净地被自己给拉下了神坛的感觉。 小白这一“呃”让白清杨想起了身旁的少女是从中原来到的南越,他笑着对小白说道。 “你肯定知道你们中原的灵隐寺,你可有去过?” 小白心虚的答道。 “没、没有,岳轩哥还是继续讲故事……” 第389章 第一世的成长(29) 后面的故事和小白猜想的差不多,白清杨因为惋惜夭折的女儿以及怜惜终日郁郁寡欢的夫人,白清杨将白岳轩交给了岳父岳母看顾,自己带上了夫人跋山涉水来到了中原。 白清杨身份特殊,他来京城需主动进宫向中原圣上禀明来京的意图,否则很有可能成为两个地域爆发冲突的导火索。 也就是在那一次,圣上才得以见到了这位十分有趣的南越大统领,只不过,那时的圣上还是圣卿王罢了,当时在位的是圣上的二哥曹霁。也正是因为如此,李大人在除夕之日候在寒风中等着面见圣上之时,圣上才能发现卓公公说话时在某些方面竟和白清杨巧合般的相似。 小白也猜到了南越高僧所说的灵隐寺那位能帮助白清杨化解这段本不该由他承受的因果的高人就是幕怜住持,幕怜住持也如小白所想的那样即便是白清杨在灵隐寺的佛像前跪了半日,还放了不少香火钱,他也并没有出手帮助白清杨,毕竟白清杨因错杀了妇人以及妇人肚子里还未出世的女孩而无法生出女儿这事,算不得是国运。 “可后来幕怜住持又是怎样答应帮白统领这个小忙的呢?” 小白实在是好奇极了,她在灵隐寺的那十三年间幕怜住持从未破过例,按理说以前也是不会因为一个南越人而破例的。 “我爹在灵隐寺待了三日,三日无论我爹和我娘做了什么都无法打动灵隐寺的住持,就在事情无法进展下去、我爹准备硬生生承了这段因果的时候,住持却来到了我爹的面前。” 涉及到自己熟悉的人,还是与自己熟悉的人截然不同的一面,小白着实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听到后续的故事了。 “然后呢、然后呢?” “住持说他昨晚忽然做了个梦,今早算了一卦之后决定帮我爹这个忙。” 小白听后惊讶到双眼不自觉放大,端到嘴边的茶也就这样顿在了空中。要知道,像幕怜住持这样肩负着天下的圣人,就连做的梦都和普通人不太一样,这事小白是知道的。 幕怜住持很少做梦,但只要做梦必定就是预知的大梦,小白当时知道后还摇了摇头又叹了叹气,觉得当天下的圣人实在太不容易了,就连做梦都不是自由的。 小白回过神将端到嘴边的茶喝了一口之后才开口问道。 “幕怜住持做了什么梦?” 白岳轩摇了摇头。 “不知,但住持只说我爹所求的这件事竟和这天下有关。” 小白听后更觉得好奇了,这故事竟在离奇之中带了点梦幻的色彩,就好像原本永远不会相交的两条平行线突然有了交集,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浪漫。小白也不会想到,她就是这两条平行线中的其中一条。 白岳轩继续耐心给小白解释道。 “灵隐寺住持只告诉了我爹只言片语,说我爹日后会跟一位能拯救天下苍生于水火之中的生灵产生交集,他如果不帮我爹这个忙,我爹便不会与这个伟大的救世主认识,心甘情愿帮救世主做他力所能及的一切,这样这个救世主在回到中原之后不久便会死去,天下再难太平……” 小白知道幕怜住持口中的救世主说的应该是她,可为何白清杨不帮自己自己在回到中原之后便会死呢,小白想不太明白。 白岳轩看到身旁的少女陷入了沉思,他隐隐也有猜到灵隐寺住持口中的女子就是他身旁的少女。 白岳轩之所以能够猜到,是因为他爹本就在南越皇宫举步维艰,在他的母亲和小妹接连不幸身亡之后,他爹再不管别人家的闲事,只求能护着他支离破碎现存的小家。能让他爹倾尽一切也要帮助的人,除了他自己,就只剩下身旁的少女了,所以白岳轩即便不知道身旁少女的身份和本事,也依旧猜到了七七八八。既是对天下苍生重要之人,他也会和他父亲一样默默守在少女的身旁、守在他小妹的身旁。 第390章 第一世的成长(30) 小白有一点不明,为何幕怜住持出手相助之后白清杨就愿意待她这般的好,白清杨他们应是不知她和他们的恩人幕怜住持相熟的,否则白岳轩也不会问她可有去过灵隐寺,白岳轩的那句话里几乎都是疑问的语气,并没有试探的意思。 小白心中这样想着便也这样问了出来,她还是一位藏不住事的花季少女。 “为何幕怜住持出手了白清杨就愿意帮……帮那个所谓的救世主?” 小白终是没好意思当着白岳轩的面承认自己就是幕怜住持口中的救世主,“帮我”二字到了嘴边却被小白强行咽了回去。 白岳轩倒是比小白坦然了很多,他听出了小白语气中扭捏害羞的味道,轻笑一声答道。 “父亲不让我告诉你,是怕你会多想,会觉得不太自在。但你既是问到了,我还是应当如实告诉你的,你这个小妹和我曾经有血缘关系的小妹长的一模一样。” “!” 小白听到后先是表现的极为震惊,震惊之后,她突然就变得了然了起来,这么说来,白清杨的确会倾心待她了。 故事还没有讲完,白岳轩开始说起了这段很久远很久远故事的结尾。 “在灵隐寺住持的帮助下,爹和娘回到南越之后,娘终于有了心情悉心调理身体。两年之后,娘生下小妹满足的闭上了双眼,再也没有睁开过。小妹可以说是承载了全家的爱与希望,只是,小妹最终还是不忍母亲一个人孤独的在下面待着,早早就下去陪伴母亲了。” 白清杨当时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他夫人用一命换一命的方式孕育出的女儿,为了保住小女儿,白清杨请辞了御林军大统领之职,安安心心当着个闲散的小巡逻官,偶尔兼职一下捉拿棘手的要犯。 白清杨小女儿当初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她无所不能的爹爹当上南越的大将军,也就是南越的御林军统领。白清杨当过了,可为了他仅剩的大儿子和小女儿的安危,白清杨只能安慰着小女儿说等他再练练,练到打遍天下无敌手之后就去皇帝面前求皇帝给他个大将军当当,完成小女儿的心愿。每次他小女儿听到后都嘎嘎直笑,开心得如同熬了一个冬季的桃花,稳稳又灿烂的绽放着。可惜,桃花还是凋零在了另一个冬季,白清杨小女儿死前都没能看到她最崇拜的爹爹身披铠甲英勇无双当上大将军的模样。 在小女儿死后的三年,南越几个部落突然联合起来想要独立称王,南越皇帝不得已之下重新让白清杨坐上了御林军统领之位,代表皇家与几个部落首领交谈,谈不拢便赐他们一死。几个部落首领终是被白清杨身上重重的杀戮之气给震慑,兵不血刃的解决了这次的冲突。再次缝制的崭新铠甲同南越皇帝大批的赏赐一齐被抬到了白府,可白清杨的小女儿却再也无法看到此等盛况。 故事的结局不算太好,但也并没有太悲。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白清杨的夫人和女儿一直被活着的人深深记在心里,她们还在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只是,小白的容貌是因看过褚君炎睁开的阴眼之后才得以改变的,褚君炎是她们这边的,就是不知褚君炎将她的容貌改成如今这副模样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小白觉得明日日落时分得要找个机会甩开秀娟来一趟海边找海底的青龙询问一番了。 故事讲完之后,白岳轩终于要道出他之所以会突然给小白讲这个故事的缘由了。 “小妹,虽然你没有直说,可我知道你在心里不太理解父亲为何会这样无动于衷的等着陛下杀他。父亲失去第一个女儿觉得不甘心想要挣扎的时候,父亲最爱的母亲死掉了;父亲第二个女儿也是他强求来的结果,然后父亲最宠爱的小妹同样早早丧命了,后来父亲才知道小妹本就无法活那么久的,是他给了小妹又一次痛苦……挣扎的代价太痛太痛了,父亲即便从来没有同我说过他心中的痛楚,可我身为父亲的儿子又怎会不知,她们也是我最爱的母亲和小妹啊!家里就只剩下我和父亲了,父亲怕若是他再不甘接受命运,下一个失去的便会是我了。” 小白听完倒是有些理解白清杨坦然接受死亡的原因了,可白岳轩口中那句小妹本就无法活那么久,是白清杨给了她又一次痛苦到底是何意…… 第391章 第一世的成长(31) 白岳轩不想小白与他爹产生嫌隙,所以才忍受着翻出尘封已久悲伤回忆的剧烈心痛,将他爹的选择一次性给解释了清楚。茶凉人散,白岳轩回到房内之后仍旧陷在回忆里无法自拔,心痛的感觉同多年前一样,竟丝毫未减半分。 小白回到了卧房一直思考着那句她想不通的话语,带着疑问,小白昏昏沉沉进入了梦乡,梦里她竟找到了那句话的答案。 这梦远比白岳轩所讲的故事还要久远,久远到很多零零碎碎的记忆都开始缺失了边边角角,无法拼凑出一幅完整的画面,可梦中久远的过去也同白岳轩故事里的那般令人悲伤不已,毕竟,两个故事中的主人公都是同一个人。 梦中,白清杨带着夫人向面容年轻的幕怜住持辞行,临行前,幕怜住持竟一反常态多了一嘴,告诉白清杨若是想要生女儿便去找一座名叫涂山的山峰,沿着森林的边缘找一棵有小树洞的老树,让白清杨夫人跪在树洞前拜上三拜,他则是在夫人身旁挖一串陈旧的项链带回家中。 白清杨搀扶着夫人真的找到了小白出生的那个山头,梦里的那个树洞有些眼熟,可比她曾经见过的树洞小了不少。白清杨也的确挖出了一串项链,只是梦中的白清杨很是宝贝那串小项链,挖出来之后就紧紧攥在手心,小白当时没能看见旧项链的全貌。 梦里的场景突然又跳跃到了几年之后,依旧是灵隐寺,只不过这次场景里却不见白清杨的夫人。白清杨拉着一个小女孩的手在向幕怜住持连连道谢,幕怜住持脸上依旧是风轻云淡不露痕迹的慈悲模样,仿佛之前帮助过白清杨的恩人不是他一般,小白在梦里依稀只能听见白清杨说的什么“道谢”、“还愿”之类的话语。 梦中的第三个场景是在南越小白现在住着的这个白府,只不过却有些不大一样。梦里小白住着的院子中那棵桃树才刚刚栽下,还只是一棵与人齐高的小树苗。小女孩倒是比灵隐寺里看到的时候大了些,小女孩左边站着的是白清杨右边则是白岳轩,三人欢喜的看着院里的桃树树苗,眼里满是美好的期待。 然后,第四个场景不像前三个场景那般的愉快,是白岳轩在同小女孩在假山上的沙地前争论池塘里要种什么植物。白岳轩想种莲藕,这样等到了莲藕成熟的季节可以喝上热腾腾的藕汤,而小女孩非要种在白岳轩眼里丑的要死的芦苇。白岳轩那时也并没有多大,他大多数时候都让着他宠爱的小妹,但是假山处的池塘白岳轩练武的时候是能一眼望见的,白岳轩可不想对着又丑又黄的芦苇练武,所以在这件事上白岳轩并未让着小女孩。最后池塘里种了白岳轩喜欢的莲藕,小女孩嘴撅的能挂下一整个灯笼。女孩没有等到那碗用她心爱的芦苇换来的莲藕汤,她死在了种下莲藕的那个冬季。梦中的四季迅速交替,白府路边的小草发了芽,小白看到白岳轩挽起袖子和裤腿,赤脚踩在冰冷的池塘里一边抹着泪一边亲手种下了成片的芦苇。 小女孩死在了小白梦里的第四个场景里,可不知为何第五个场景又带着小白来到了小女孩生前的一段过往。小女孩神神秘秘对着白清杨招了招手,示意白清杨弯下腰将耳朵凑过来。白清杨眼里交织着怜爱和温柔,他照着小女孩期待的那样弯下了腰。小女孩说出的话白清杨没有当真,可小白却当真了,因为梦中的小女孩抬起小手用手掌挡住白清杨的耳朵和自己一张一合的小嘴时,手腕处露出了一个让小白惊慌失措的陈旧手链,那是一个串满了小贝壳在小女孩细小的手腕处绕了两圈的项链,小女孩用甜甜的声音对着白清杨轻声说道。 “爹爹,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前生可是只大母鹅哦~所以我才喜欢芦苇,可哥哥竟非要种下莲藕,真是气死鹅了!” 小白听力很好,听出了小女孩声音中极力掩饰的颤音,她,快要不行了。 第392章 第一世的成长(32) 当然,小女孩还能活得了多久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小女孩手中那串由十一个小贝壳串成的项链小白无比眼熟,那是她当初跳进小溪里一个一个仔细挑选出来的贝壳,她又怎会认不出来。 这是当初挂在大鹅夫妇家里的那串贝壳项链,说是当初,但已经过了八百年之久了。八百年对于大鹅夫妇来说是沧海桑田斗转星移,可对于小白来说不过是须臾之间,只是这段亲友聚散背井离乡的须臾,小白没将它算作回忆的一部分保存起来。 梦中的小女孩说她前生是只大鹅,小白亲手做出的项链又被好好缠绕在小女孩的腕间,她难道是…… 鹅一般都是在五六月份破壳而出,少部分也有七八月的,唯独小白快两百岁时认识的大鹅夫妇中的那只母鹅是一只十一月出生的特别的大鹅,这也是小白当初为何用十一个贝壳做成项链的原因。为了当这个特别,母鹅付出的代价似乎有些过于沉重。 母鹅因为是在寒冬出生,在这不合时宜的季节诞生造就了母鹅被勉强孵化出来之后身子一直较弱,农舍中的家禽都是圈养在一处的,每日的饲料总共就只有那么多,体弱的母鹅很难从身强力壮的同类嘴中抢到用来果腹的食物。 好在,同一个家圈里的一只公鹅发现了每次发放食物时都空手而归的瘦弱母鹅,公鹅后来在争抢饲料之时都会替挤不进去饲料箱的母鹅多抢一些能填饱肚子的食物,一来二去两鹅就这样开启了互帮互助模式。准确来说,是公鹅在单方面帮助母鹅,这就是小白认识的大鹅夫妇他们俩相识的过程。 后来有一天夜里饲养公鹅母鹅的那户村民不知因何没有锁上家圈的栏杆大门。其他鹅不愿离开,因为这里每天可以吃饱了睡睡好了吃,可母鹅在这里却是吃不好的,于是那天夜里公鹅就这样带着母鹅从村落里跑了出来,来到了森林的边缘找了棵粗壮的大树用嘴慢慢凿出了个树洞,就这样在森林边缘住了下去,他们也因此和小白有了交集。 大鹅夫妇不是小白最初认识的那群兽兽朋友的徒子徒孙,但因新过来的大鹅夫妇和其他兽兽年纪相仿,便也随着他们喊小白一声奶奶。 小白在梦里意识到了白清杨的小女儿就是她曾经认识的那只母鹅之后又生出了新的疑问,幕怜住持为何要让母鹅转世成白清杨的小女儿呢…… 于是,小白在她自己所做的梦中第六个场景竟看到了曾经刚满两百岁、有两条尾巴的自己,她看到了那个躲在树干后面垂头丧气转身离开的落寞背影,也就是在那次,她在离开之后再没回过涂山。 梦中的场景没有随着小白狐狸身影的离去而就此消失,画面突然切到了小白离去之后大鹅夫妇关上小木门的家里,当小白看到躺在大鹅夫妇家中那只瘦骨嶙峋的山狸子时,小白胸口一闷。 她当初躲在树后面听到在自家门前争吵的大鹅夫妇说母鹅救了一只受伤的动物还带回了家里时,小白想过可能是什么稀奇的鸟类因翅膀受伤从空中摔了下来恰巧被母鹅所救,所以并没有太在意。 小白之所以会觉得是稀奇的鸟类是因为像他们这些在地上跑的走兽见得少的就属那些在空中盘旋的飞禽了,若说是没见过不知道是什么物种的动物,小白能想到的自然首先就是鸟类,也只有鸟类,毕竟森林里什么豺狼虎豹都有,大鹅夫妇不至于认不出来这些。 那时那只山狸子是才来到的涂山,他时常在森林里游走,可那只罕见的山狸子由于太过瘦弱,在森林里猎不到食物活不下去,就开始想出了一个歪门邪道的方法。 他每次会自己弄伤自己然后假装昏倒在他盯上的母禽面前,趁其不备转身吃了对他伸出援手的母禽。 因为他的种类在森林很是稀少,两百年间小白也就只见过那么一只,其他动物都不会意识到这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猫其实是只凶猛的食肉动物,所以山狸子才屡屡得逞。 森林里厉害的野兽都喜欢独来独往,可住在森林边界地带的弱小家禽们生存环境本就艰难,时常被出没于森林附近的野兽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都喜欢互相帮助,这就也让山狸子有机会成功钻了这样一个空子。 小白原本是想要提醒大鹅夫妇的,因为她知道那只母鹅善良到让她都有点看不下去。 曾经她问过母鹅恨不恨那些不给她留一点食物、即便是她饿得快要奄奄一息也不顾她死活的兄弟姐妹们,母鹅只是有些无奈的回道。 “可他们也只是单纯想要活命的啊,他们又有什么错呢……” 小白听后才明白过来,原来母鹅竟从未在心里生出过一丝恨意。 第393章 第一世的成长(33) 小白突然有些不忍在梦里继续看下去了,若是那只诡计多端的山狸子出现在大鹅夫妇的家里,那他们应当是凶多吉少了。 她当初还是应该提醒他们一声的,不是她不在乎自己的朋友,还是那种在她生病时会不远万里穿过森林探望她的挚友,只是她想着大鹅夫妇从来都是形影不离,有谨小慎微的公鹅陪在母鹅的身边,她用不着多这么一嘴让大鹅夫妇每天活在提心吊胆之中。后来因为山狸子的手段太上不得台面,小白对他很是嗤之以鼻,竟忘了森林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了。 小白想要闭上眼睛不去看梦里后续那些让她觉得心梗和压抑的画面,可她本就是在闭着眼睛睡觉,梦里的自己即便是努力闭上眼睛,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却还是会浮现在小白眼前,躲也躲不掉。 原来在小白一直没有按约定出现在大鹅夫妇的家中之后,大鹅夫妇还出来寻找过她。只不过出来的就只有公鹅,母鹅则是独自留在家中怕错过已经到来的小白。等公鹅沿着森林的边缘找了一圈回到家中之后,看到的只有满地狼藉。 公鹅到最后连母鹅的尸体都没有见着,母鹅的尸体已经在山狸子腹中随着山狸子一起消失在了一眼望不到头的森林之中。只有渗进木头里的鲜血和家里四处散落的零碎羽毛提醒着公鹅刚刚他离家时发生的一切。没有尸体,公鹅只能捡起地上一支被鲜血染成大红色的羽毛,跪在一滩血水里痛苦不已。 小白看到这里再无法将梦境中的一切当成是故事一般置身事外。若是她当初并没有直接离开,若是她当初选择将尾巴藏在门外、身体进入树洞之中同大鹅夫妇打一声招呼再走,那她就会看到在两片垒起的木板和稻草上躺着的那只装作受伤的山狸子,母鹅也就不会如此凄惨的死去。 小白转念之间造成的因幕怜住持替她还上了,可她对母鹅的亏欠却如石块上平白多处的一道裂缝,是时间治愈不了的缺口。 梦中的画面一直停在了大鹅夫妇家的那个树洞前,只是用“停在”二字似乎也不太妥当,画面的镜头的确是正对着洞口的,可洞口前的草长长落落、花开开合合,画面也在不断昼夜交替。随着画面中时间的流逝,大鹅夫妇曾经住过的洞口越变越小,没有了曾经居住过的动物,树干也在慢慢愈合,消磨着过去的点滴痕迹。 当树洞的大小变成小白在梦中看到过的、白清杨带着夫人来时的大小之后,画面中又出现了白清杨夫妇二人的身影。这次除了白清杨他们,小白竟能看见徘徊在树洞前那一团半透明的灵魂。 那是小白认识的母鹅的灵魂,为何是一团而不是一只鹅的形状,皆是因为母鹅死时被咬的七零八碎吞入了山狸子腹中,下肚时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鹅的轮廓。 母鹅的灵魂因为一直担忧着久久未出现的小白奶奶的安危,在死后又飘回了这里,千年如一日的等候着小白的消息。 多亏了公鹅在母鹅死后埋在家门附近的那串贝壳项链,母鹅的灵魂得以附在沾有她气息的物品之上千年未散。 涂山的一草一木、一风一雨都能将小白的消息传到母鹅的灵魂面前,可小白再未回过涂山,即便涂山上长着的花花草草已经由涂山的山脚下延伸到了山外附近的田野间,它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也依旧没有见过母鹅灵魂口中那只全身雪白眼睛明亮、明明顽皮狡黠到能不小心掉进河里,却硬要在他们小兽面前装出一副沉稳高深模样的雪白狐狸。 第394章 第一世的成长(34) 母鹅死后徘徊在了人间,没有按照惯例前往地府等着往生,或是留在地府之中,所以她是唯一能成为白清杨小女儿的灵魂。其他女性、雌性生灵的灵魂,在地府里都被那个无辜妇人肚中六个月已经基本成型的胎儿破碎的灵魂告知了白清杨的可怕,无人愿意成为白清杨家中的女儿。 她们那些待在地府里的生灵虽无法选择转世成何物、转世到哪里,却有选择不去哪里的权力。即便强迫她们过去,她们也只会夭折在白清杨夫人的腹中,然后等待着又一世的转世,这就是幕怜住持为何会让母鹅当白清杨女儿的缘由,因为这是唯一能解了那段因果的办法。所以,并不是幕怜住持主动选择让母鹅去做白清杨的小女儿,而是就算是神通广大的幕怜住持,他也别无其他选择。 小白借着这个神奇的因果梦知道了她想要知道的所有答案,母鹅因为没入地府走正当轮回转世之路,灵魂就被白清杨带入了家中,所以白清杨小女儿的灵魂依旧是一只鹅的灵魂,而那些在地府里通过往生之路正常转世的灵魂,会被消去上一世的本来物种,他们的下一世才有可能成为任何一种生灵。 白清杨小女儿体内的灵魂依旧是鹅,圈养的鹅寿命不过只有七八岁左右,这便是白清杨小女儿很早夭折的缘由。 白岳轩之所以会对小白说他的小妹本就活不了太久,是白清杨的强求让他的小妹即便身为人类,也只能短短活上七八年的寿命,想来白岳轩和白清杨也早已知道了小女孩的真实情况,但是知道的有没有她梦里这般详细,小白就无从得知了。 半夜醒来的小白没有顾得上擦沾在眼角的泪水,她慌慌张张起床重新点亮了蜡烛,按梦中看到的场景里贝壳项链最后被放置的位置找出了那串贝壳项链。 小白看着这串好好被保存在这间卧房里、她再熟悉不过的项链,终是心中如忽遇暴风雨的小船,正不受控制却也无可奈何的随着起伏的波涛左右摇晃上下颠簸个不停。 小白手中的项链一共十一个贝壳,只有最中间的那个贝壳是泛着淡紫色的荧光,其他十个贝壳就是贝壳本来的纯白色荧光。那时她因找到了这个发着紫光的稀有贝壳在小溪里快乐的打滚,再次弄湿了全身,要不是想着自己刚因不小心掉进河里受了风寒蔫了几天,她定是还要在小溪里再多滚上一会儿的。 小白将贝壳项链紧紧攥在手里,贝壳的边缘将小白的手心挤出几道红红的印子,此时手中因贝壳边缘的压迫传来的痛感竟与小白心脏心痛的频率达成了高度契合。 痛了一阵之后,小白又小心翼翼将贝壳项链放回了原位。既然弄清了全部的因果,一切皆是因她而起,那么她会好好护着母鹅这一世的父亲和大哥,哪怕是与南越皇帝为敌。 小白躺回床上之后想了很多很多,幕怜住持为她做了那么多事情,如今她的面容与母鹅人形时的面容一样,这之中到底有没有幕怜住持的手笔呢;南越皇帝想要杀了白清杨,她又能怎样破这个局呢…… 白清杨无法用请辞回乡的方式躲过这一劫,白清杨做统领做的太得民心了,只要白清杨活着的一天,新上任的统领就会被不自觉拿来和白清杨比较。 御林军的士兵们会惦念着白清杨当统领的日子,时间一久,只要新的统领有哪里做的不好,便会渐渐失去军心,越来越难以管理。 不过即便是难以管理,也是新统领自己的事情,南越皇帝大可用一句“能力不足的废物”来将问题丢给新统领解决,也不至于一心想要杀了白清杨,现在看来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南越皇帝想要亲自将御林军握在手中。 第395章 第一世的成长(35) 纷乱的思绪让小白一夜都睡不安稳,后半夜的梦里小白一直想要追上母鹅亲口同她说一声抱歉,可母鹅即便是摇摇晃晃在前面慢吞吞的走着,小白的身影依旧离母鹅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母鹅的背影在很远很远的前方缩成一个白色的小点。梦中的小白清楚的知道,哪怕母鹅距她只有一臂之遥的距离,她也是无法触碰到母鹅的,她们之间隔着的是生命的距离,那是无论如何都跨越不过去的。 小白醒来的很早,早到连秀娟都还未出现在小白住着的院落之内。小白静静的坐在满是桃花花瓣的秋千上发着呆。 桃花…… 在母鹅还是母鹅的时候她没能见着她最喜爱的桃花,在母鹅是白家小女儿的时候她还是没能等到桃树长大、等到桃花将木色的秋千染的粉嫩嫩的,这难道就是命运吗…… 小白双手分别抓着左右两边的秋千绳索,双脚无意识的在地面上前后晃动,秋千也随着小白的动作小幅度摇摆着。头顶的风把桃花味的云撞的粉碎,待想要缝合时却发现无从下手,就如突然在一夜之间再也听不到蝉鸣鸟叫一般,都是一种无处安放的措手不及。 这种措手不及让小白觉得很是难受,有种之前塑造的牢固世界正一点一点崩塌了的感觉,掉落下来的碎片砸的小白当头一愣,而后头破血流。 原本,小白根本不信命的。 十年之间,小白和缘一偷偷帮幕怜住持抗争过好几次命运。幕怜住持原本应是在几年前就死掉的,可由于她“勇敢机智”的阻止了幕怜住持好几次算卦,所以幕怜住持如今还好好的坐镇灵隐寺。自那时候起,小白就觉得只要有心,她可以做成任何事情,难道这种想法是她太过天真了吗……否则,性子倔强刚正不阿、连皇权都不畏惧的白清杨又为何会在这时候舍弃自己的性命? 当秀娟一大早来到小白住着的院落之时,原本应该好好躺在床上的人儿突然出现在自己十步之遥的距离之内,纵使见过世面的秀娟也突然一怔身体向后退了两小步。 “二小姐,你怎么……” 小白并未抬头,她不知所措的低头盯着落了满地的桃花用轻飘飘的声音问道。 “她死前看到过桃花吗?” 秀娟轻叹一声回道。 “并未来得及见到。” 秀娟刚回答完,一朵桃花刚巧从桃树上脱落,小白双眼随着这朵桃花左右飘荡,看着它在空中旋转打了好几个圈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缓缓落在了地面之上再无动静,小白突然兜不住眼里的忧伤和悲凉,闭上双眼颤抖着睫毛想要不去看地上那些象征着失败与绝望的桃花,然后用似问非问的语气对着已经来到她面前的秀娟感叹道。 “她若是依旧没有见到桃花,那重来一世的意义于她而言又是什么呢?多累积了一次失望、也多承受了一次痛苦,还不如……” 小白的话还没有说完,秀娟见势头不对及时打断道。 “二小姐,你怎么会这样想?前一个二小姐在临死前是笑着对主子说感谢主子给了她又一次生命。那时她虽没有被病痛折磨,可身子却是虚弱到不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光是这么短短一句,前一个二小姐躺在床上断断续续才勉强说完,说完便咽了气。奴婢那时虽是跪在床前哭的不能自已,可奴婢依旧知道前一个二小姐是笑着断了气的。” “……” 小白没有接话,秀娟想着大概是这个二小姐在心里觉得前一个二小姐太傻太容易满足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于是秀娟继续解释道。 “奴婢后来有一天不小心听见刚从清莲寺里回来的主子提到前一个二小姐的前世什么的,奴婢离得远听不大清楚,只能勉强听到主子到最后一直重复着一句话,‘她若是真喜欢桃花又为何不早些同我讲呢’……是啊,奴婢当时也在想,为何前二小姐没有早些告诉主子她喜欢桃花呢,那样主子定是会早早为前二小姐种下的,这样前二小姐不就能在死前见到她最喜欢的桃花了吗?” 第396章 第一世的成长(36) 小白听到这里才猛然抬起头来,眼神怔怔望着秀娟。 小白急切的想要知道问题的答案,这个答案对她来说太重要太重要了,关乎她的将来,关乎她心中仅剩的那一丝微弱火苗究竟是熄灭还是越燃越大。 秀娟看到了坐在秋千上的小白漆黑的眼里还存有一缕光芒,她淡淡笑了笑,只要还有希望,那一切就都还未成定局,怕就怕在在最后的结局还未到来之前,就提前放弃了全部希望。 秀娟将小白的双手从秋千绳索上拉下,放在小白的大腿上,秀娟将双手覆于小白的双手之上,然后蹲了下来,蹲在小白面前眼神坚定的仰视着小白说道。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也很简单,因为主子和大公子给前二小姐的爱和陪伴太多太多了,让她每天都活在充实和快乐之中,自然就‘忘记’了前世最想要见到、却未能见到的东西。所以,前二小姐是在感觉到自己不久之后就会撒手人寰之际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回事,才同主子和大公子一起种下了小桃树苗。奴婢想着,前二小姐应是知道自己活不到花开的时节,比起能亲眼见到她最喜爱的桃花,前二小姐应该更想让这棵有她参与种植的桃树在她离世之后代替她陪伴在主子和大公子的身边,这才应该是前二小姐会选择在她生命的尽头种下桃树的原因了……” 是了,秀娟的分析极为合理,小白经过昨夜做的那个梦后知道了母鹅是带着前世记忆又活了一世,她上一世心心念念挂在嘴边的桃花她在死时并没能看见,这样一个被她放在心尖尖上的东西,在记忆没有被抹去的情况之下,不可能轻而易举被她忘记的。之所以母鹅会在这一世死前才提起两世都是她最爱的桃花,一定是在这一世远有了比桃花来说对她更为重要的东西。这样想来,母鹅这一世并不是如小白所说的那般只是多体验了一次失望和痛苦,而是虽有遗憾,但却不枉此生。 秀娟蹲在地上静静等着小白思考清楚孰轻孰重,当看到小白眼里的光芒阔大了些,秀娟便知小白将她的一番话全都听了进去,不仅听了进去还细细思考了一番,秀娟决定趁热打铁道。 “所以二小姐你看,我们每个人活在这个世上快乐和痛苦总是不可避免的,纵使是再幸运的人,一辈子也不可能只有快乐;纵使是再不幸的人,生命中也一定会有那么一两件开心的事足以慰藉他孤苦的一生……若是我们只盯着那些痛苦和悲伤来看,看到的自然只能是痛苦和悲伤;可若是我们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快乐和幸福的事上,即便生活再苦再累,我们又何尝不能苦中作乐忙里偷闲呢?” 小白听后凝视着秀娟真诚且坚定的眼眸重重点了点头,小白忍不住在心里反思着自己,她刚刚确实太过悲观了。过去那些不为人知的往事在突然之间直接揭开给她造成的内疚之感,加上对白清杨一事上还没想到什么好的对策那种虚弱无力之感,在这两者的腐蚀之下,小白觉得她的精神和身体同时受到了以前从未体会过的双重压迫,让她瞬间无法呼吸想要逃避眼前的一切。 还好,秀娟及时的出现将小白从坍塌了的废墟里成功拉出,让小白重新见到了被废墟的瓦片层层遮挡住的光明,这光明,日后将成为小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 想通了一切之后的小白突然变得豁然开朗了起来,她的眼神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亮光和清明,她用亮晶晶的眼眸和肯定的语气对蹲在地上的秀娟说道。 “所以,白统领其实并没有真的完全放弃挣扎,不然他完全可以找个地方自戕以平圣怒,眼下在还未想到两全的对策之前,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才是现下最好的选择!” 第397章 第一世的成长(37) 秀娟听后终于露出了一个和她年纪相称的灿烂笑容,她笑着回道。 “二小姐,你终于想通了!” “今天真是多谢秀娟姑娘的提点了!没想到秀娟姑娘虽同宁儿年纪相仿,想法见识却比宁儿要成熟稳重的多,倒是让宁儿有些自惭形秽了。” “二小姐切莫这样说自己!奴婢自小被主子所救之后,就开始了打打杀杀的生活。主子虽保住了奴婢这一条微不足道的小命,可日后奴婢若是想要闯出个什么名堂,就只能凭借着自己这一双拳脚和脑袋。开始奴婢也是单纯懵懂,但被坑的次数多了,见识到的黑暗多了,奴婢就自然而然学聪明了。二小姐同奴婢的际遇不同,心境脾性自是不如奴婢这般老道圆滑,但二小姐心思玲珑头脑聪慧,终有一日二小姐即便不用经历奴婢所经历过的那些不堪入目之事,也终会成为一位通透豁达之人的!” 秀娟的话让小白意识到自己的历练还是太少,之前她大部分时间待在灵隐寺内,像灵隐寺这样的世外桃源的确给了她太多的庇护,她虽是能一门心思专心修炼,却终是少了对大事、对不幸之事的看法和态度,正是小白在白府的这一番不太寻常的经历,让小白突然对能够成为秀娟口中那位通透豁达之人有了目标和期望,她,不会停下她前进的脚步的。 秀娟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小白的疑惑和愁绪一解,她高高兴兴的让秀娟来到她的身后帮她推起了秋千。被秀娟推过的秋千正以恰到好处的轻快幅度不断荡漾着,小白望着因她的双脚从地面快速划过而带起的阵阵微风,这阵阵带着规律和节奏的微风将原本落在地面上一动不动死寂般的桃花花瓣又从地上吹了起来。即便只吹离了地面一小点距离,可小白脚下那些正在跳舞的桃花花瓣却好像在突然之间重新充满了生机和活力,谁说掉落在地上的桃花花瓣就只能静静的等待着枯萎死亡呢?不过是缺了一双能将地上掉落的桃花花瓣撩拨起来的手和脚罢了。 小白和秀娟在院里的秋千架上玩闹了一小会儿,膳房里的下人就过来告诉小白和秀娟早膳已经准备妥当,在小白牵起秀娟的右手一蹦一跳的走向膳堂的路上,小白微微摩挲着秀娟手心里的几处老茧。 小白并不觉得这些老茧出现在一个妙龄少女的手上有些丑陋或是不合时宜,她只是在心里暗暗猜想着秀娟手掌每个老茧背后的故事定是丰富多彩精彩纷呈的,那些老茧代表着秀娟的阅历和成长,她什么时候也能找到代表着她阅历和成长的记号或是物件呢…… 当时的小白并没有意识到,秀娟只是一个有点厉害的普通人,她身为白清杨的手下,只用守护好白府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所以手中的茧便是她成长所付出的代价;而小白的身上肩负着的是整个中原、整个天下,她成长的代价绝不是在多长几个茧、多出几道疤这样无足轻重的事情之上。小白成长的代价太痛太痛了,堪比剜心剔骨之刑,只是那时的小白已经经历过了许许多多的风浪和磨难,她毅然且决然的选择继续在正确的道路上将一条道走到黑,无惧风雨,无惧严寒,只为了在破晓时分出现的那一道能够划破冗长黑暗的曙光。 不过,成长那都是日后的事情,现在对小白来说她的首要任务是先填饱肚子,然后再用回房睡回笼觉的借口甩开秀娟偷偷溜出白府外去海边问一问褚君炎有关她现在容貌的细节问题。 小白总觉得,若说她和母鹅这一世的容貌只有五、六分像,那倒还有巧合的可能,可如今既是一模一样,那就绝不会仅仅只是巧合这么简单了。 若说褚君炎认识幕怜住持那一切倒还解释的通;若褚君炎之前并未与幕怜住持见过,那只能说在这一切的背后,可能还有一个比幕怜住持还要厉害、隐藏更深的人在背后谋划着些什么,想到会有这种可能的出现,小白拿着筷子夹菜的手突然一抖。 第398章 第一世的成长(38) 小白用完早膳之后如愿以偿的从卧房院子里的院墙翻出了白府,来到白府后面的小窄巷子口前,与此同时,秀娟轻轻敲响了白清杨卧房的木质大门。 “何事?” 白清杨的声音听上去比前几日同下人说话时要好上一些,但却仍没有同小白说话时那样硬装出来的中气十足的浑厚声音。 秀娟立于门外轻声回道。 “主子,二小姐偷偷从府上的院墙翻了出去,可需奴婢派人在暗中保护二小姐?” 房内沉寂了一瞬,然后便是白清杨小心从床上撑起的细微响声,白清杨斜靠在床头缓缓回道。 “她应当不会走得太远,附近的街道日夜有士兵巡逻,安全的紧,贸然派人保护反倒会让宁儿以为我们暗中跟踪限制她的自由……你且先等到午时,若是午时用膳之时敲响她房门还无人应声,再暗中派人去寻找一番即可。她若午时未归,你再来同我知会一声。” “是,主子。” 秀娟回完悄悄退下了,边退边思考着她的二小姐究竟因何事而偷偷出府。 小白虽不熟悉南越白府周围的街道,但小白借着她神兽的嗅觉,朝着大海味道更加浓郁的地方缓缓踱步走去。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小白成功从一排排低矮密集的竹屋前绕到了大海与沙滩的交界处。 现在是白天而且白清杨居住的地方也不是人烟稀少的偏远之地,她现在不能像在炬龙峰时那样随便找一处浅滩蹲下等着褚君炎感应到她的气息浮出深海。 褚君炎的身份和她的身份都需对普通人类保密,于是小白绕着沙滩沿其中一个方向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才终于让她所站着的位置方圆百米之内再无人影。前方有一块巨大的岩石,正巧可以挡住小白蹲下靠近海边的身影。 小白借着海边岩石的遮挡,蹲下去没过多久之后褚君炎就悄然来到了海面。显然,褚君炎也同小白一样谨慎,毕竟现在是明朗的白天,海边处的大海不深,都是浅蓝色的,白日里浅蓝色的海水盖不住那么一大条青龙的颜色,准确来说,是青黑色。 这次依旧是褚君炎先开的口。 “怎么了,是不是阿瑶出事了?” “你的阿瑶没事,她要是有事,我就会在皇宫附近的海面喊你了……” 褚君炎在海里明显松了一大口气,转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赶快提醒道。 “可别在皇宫附近寻我,南越的凶兽就埋伏在皇宫里面,虽然……虽然那头凶兽最近好像有点不太正常。” 小白眼神一凝,她待在南越皇宫已经待了许久,可她见到的宫中之人并不多,给不了褚君炎什么有用的线索,想到这,小白用略带抱歉的语调说道。 “对不起,你帮了我这么多忙,我在皇宫之中却没能帮你找到南越那头凶兽。” “你不用帮我找到南越的凶兽,你别让他发现你就好……” 可惜,褚君炎并不是一位话多之人,他没有将他已经快到嘴边的后半句话说与小白听。 褚君炎不是故意不说,他以为他知道的那些消息身为神兽都可以感知到,可他忘记了几个神兽之中就只有他才经历过那些痛苦到难以忍受的过去,那些悲惨且孤独的过去让他迅速成长实力远超于其他神兽,所以他的感知能力是其他几个神兽之中最强的那个。 褚君炎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便是,每个地域都有每个地域各自的因果,若是两个不同地域的神兽互相干预,便会造成更加错综复杂的因果,这两个地域的凶兽便会更难对付。 好在,这事对凶兽来说也是一样,正因为饕餮身为南越的凶兽主动向其他两个同伴寻求了太多帮助,所以他如今才处在不光是灵力尽失、而且身边到处都是危险的局面,这便是冥冥之中的注定,这也是天道,无人能改。 风小小插手中原凶兽一事,原本是好意,可也让中原的凶兽更难浮出水面,等小白和风小小后来意识到这一点之时,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后了。 第399章 第一世的成长(39) 想到此行来海边的目的,小白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即便还没有开口问出她想要问的那个问题,小白心里也很是清楚问题的答案会照着她期望中的结果发展的可能性实在太小太小了。 小白怀着忐忑的心情眼神闪躲着在海面到处乱瞟,可那深深浅浅的蓝色不但没有缓解小白心底焦躁不安的情绪,反而让她生出一种对未来、对未知无法掌控的恐惧之感,这种突然涌上来的无端恐惧让小白用一副心烦意乱的语气言简意赅的开口问道。 “你之前一直待在南越还是去过其他地方?” 海里的褚君炎虽不明白海边蹲着的少女为何突然开始变得不安了起来,但想必这个问题对她很是重要,褚君炎便也没有打算隐瞒他之前那段做了太多错事、残害了太多生灵因逆天行事差点由神兽变成魔兽的那段黑暗的过去。 褚君炎正了正神色,不过由于他一直闭着他那只不能随意睁开的阴眼,此时他在海里那副正经的模样中就也因此稍微透出了点不正经的调皮,褚君炎老实回答道。 “我是在南越一方终年见不到阳光的阴暗黑池里诞生的,后来因为一些事情离开了南越去了极北之地的雪山,在那里生活了几百年。” “你之前可有路过中原?认识一位名叫幕怜的和尚吗?他是中原一个很有名的寺庙里的住持……中原的灵隐寺你可曾听过?” 海里的褚君炎摇了摇龙头,他自嘲般的说道。 “也许你们中原的灵隐寺闻名天下,可我过去的那些……那些行同狗彘的阴暗生活和神圣光洁的佛门圣地实在不搭。过去我并未沾染过任何美好的东西,对明日从未有过什么期待,算卦、祈福都与我无缘,我不曾见过你口中的那位和尚。” 小白听后没有接话,她忍不住泛起了阵阵担忧,神情愈发严肃了起来。一想到背后之人能同时掌控中原和南越两地的动向,还能影响到心怀众生的幕怜住持,小白就觉得有些束手无策无从下手。她来到南越一事明明只是偶然之间听萧洛白这么一说心血来潮的无心之举,若是连这也在那位幕后之人的计划之内,那他似乎有些过于无所不能无所不知了。 褚君炎盯着小白皱得越来越紧的眉头,忍不住问道。 “怎么了?” 小白的思绪被褚君炎打乱,她望了一眼海里的青龙,再次抱着渺茫的希望问道。 “水瑶告诉过我被你阴眼看过之后的生灵会改变容貌,你能自主决定和你对视过的人脸上的容貌吗,我如今的长相是你安排好的吗?” 褚君炎一时想不通小白问出的这几个问题之间有何关联,他虽然觉得有些疑惑、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依旧如实答道。 “这一点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普通人类和我的阴眼对视之后会变成怪物,地下赌坊地牢里关着的那些怪物长相都是一样的……可你是神兽,是我见过的除我以外的第一个神兽,说实话,我并不知道神兽被我看过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只知道我没有能够决定普通人类会被阴眼改变成什么模样的能力,但阴眼能不能决定神兽的容貌,这点还真不好说,因为我当时睁开阴眼盯着你看时,心里虽没想着你现在长着的这张脸,却在暗自担心可千万别把你变得像那群怪物一样丑陋……现在我们无法确定我当时的这个想法到底对你起作用了没,我不知你如今的长相是因为我当时心里的那一句话还是因为其他一些不为我们所知的因素……” “若是这样的话,可真就有些难办了……” “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你会突然关心起你现在的容貌来?” 小白眼神凝重的蹲在海边将她如今的容貌和她的过去与未来那些千丝万缕的关系一一告诉了褚君炎,褚君炎听后也跟着大吃一惊,他没有想到仅仅是一个容貌竟能联系起这么多、这么久远的前后因果,褚君炎在海里略微沉思了片刻,而后用不太确定的口吻开口说道。 “照你刚刚所说的一切,假如你如今的容貌与我并无关系,那这背后之人即便不知道是谁,但也好像不是与我们神兽对立的那一方,他把你变成这样不是反倒帮了你吗,让你毫不费力就获得了南越军权最高掌权人的助力。” 小白有些心不在焉的回道。 “可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有时,一个毫无关系的人突然随手拉了你一把,也有可能是为了让你在坠入深渊的那一刻摔得更疼、摔得更加粉身碎骨死无全尸,而那个毫无关系的人,却在悬崖边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神秘微笑。 第400章 第一世的成长(40) 小白其实并不是害怕幕后之人会对她做些什么,可那幕后之人竟能影响到幕怜住持、让幕怜住持的行为也成为他计划中的一环,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人觉得后怕的了。 幕怜住持通过算卦算到了去涂山上与她偶遇的时机和地点,引导着当时身为野兽的她向善、怀揣着一颗慈悲之心,助她化形、助她修炼灵力。身为他们这边正义一方的指引人,若是幕怜住持被坏人干扰和利用,而他们又从来不会怀疑幕怜住持这样一位有拘神遣将之能的世外高人,那他们这些守护天下之人不就会在潜移默化之中助纣为虐都还不自知呢…… 如今褚君炎这里寻不到答案,小白只能在回到中原之时先去灵隐寺一趟,问一问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幕怜住持能不能帮她解惑、告诉她这幕后之人究竟是何意,插手他们的事情目的又是何在。 就在小白做决定的时间里,海里的褚君炎像是在忽然之间感受到什么似的,开始在原地绕着圈打转了起来,小白回过神来看到海里的褚君炎好像也开始变得不安了起来,忍不住开口问道。 “怎么了,海里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褚君炎在海里不停来回游走,片刻未停,他一边游走一边语气急切的回答道。 “不是海里出了什么事,是南越皇宫出事了!” 小白想到装着萧洛白的石棺还藏在三皇子的寝宫内,她突然也开始焦急了起来,两个神兽一个在海里游来游去,一个突然从海边站起在沙滩上沿着海边也开始左右来回踱步,小白开口问道。 “你可知宫中出了什么事?宫里还藏着一位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褚君炎先是扭头看了一眼岸上的小白,然后将头转回,在海里望着南越皇宫的方向担忧的说道。 “我在海里住了也有些时日了,尚且还有些人脉,皇宫附近的海域离这里有些距离,我刚刚已经在第一时间通知我认识的虾兵蟹将帮我前去皇宫周围的海域打探一番,稍等片刻……”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小白本想回到白府同白清杨说一声回宫看看,但想着自己回宫的动作应是没有海里的鱼虾快的,便一面在原地等着褚君炎海里那些朋友给他传来的消息,一面在心里暗暗祈祷千万别是萧洛白假死之事被南越皇帝发现,她虽有一定把握可以不顾一切回宫用灵力将萧洛白救出带离南越,但却不知若是真的东窗事发,萧洛白能不能撑到她回宫营救他的那一刻。 褚君炎丢下一句“我去去就来”之后,便暂时消失在了海面附近。 小白一个人在海边静静等候着,如今望着被南越的骄阳照的波光粼粼的海面,小白只觉得刺眼,而没有了像她第一次见到泛着金光的大海时觉得是那样亮晶晶那样美到夺目的惊奇和欣喜之感。金色的光芒有时能带给人无尽的希望,有时也能让人感到心乱如麻般的灼烧和浮躁。 褚君炎再次出现在小白附近的海域时,小白急忙蹲了下来,生怕错过海里褚君炎一会儿要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怎样?” “南越皇帝不知为何提前闭关了,他闭关前派人落锁了宫门,禁止任何人进出,联系不上阿瑶,无人知道宫里现在的状况如何。宫里恐生了什么变故,我该怎样才能进到皇宫知道阿瑶的状况呢……” 闭关…… 是了,在她出宫前往白府的前一天日落时分,三皇子的确告诉过她南越皇帝会在三日之后闭关,今日距离三日之期明明还差一日…… 光从褚君炎刚刚得到的消息之中小白无法判断萧洛白有事没事,她现在已无法再在这里、在白府继续与白清杨他们相安无事的待下去了,即便是宫门落了锁,她也得想尽一切办法翻入宫内看看萧洛白是否安好。想到这,小白立马站了起来对海里的褚君炎说道。 “你先别急,我现在就动身回宫,等有了水瑶的消息,我会想办法传递给你。” 小白说完转身就准备立刻离开海边,海里的褚君炎及时出声叫住了小白,他将灵力凝于龙尾,从海里托着一个和海草一般颜色的螃蟹递到了小白脚边。 “带上他,一有阿瑶的消息,你告诉他之后他自会爬进海里告知于我。” 小白匆忙点了点头后转过身弯下腰用手掌将脚边的黑绿色螃蟹用手托起放在了自己的右肩之上,带着小螃蟹一起马不停蹄的离开了偏远的海边。 第401章 短暂的安宁(1) 小白回去的时候由于记着来时的路,以及心中记挂着宫中萧洛白的安危,她没有像来时那样慢慢行走摸索着前进,而是直接用奔跑的方式在无人注意的时候略微用一点轻功、在有人注意的时候双脚奔跑,按照如此的方式来回切换成功回到了白府之内。 小白回府时秀娟就立于小白住着的院落门外,听到有衣料与院墙摩擦发出的细微声音,以及小白双脚轻轻落地不小心与院内地上石子碰撞发出的声响,秀娟终是靠在小白院门附近的墙上动了动耳朵,然后暗自松了一大口气。 小白偷偷摸进了卧房,然后揉着“惺忪”的睡眼装出一副刚醒来的模样推开了卧房的大门,听到院内卧房大门从内向外被人推开时发出的“吱呀”声响,院外的秀娟也装出一副恰好过来的模样,欣喜的对着小白说道。 “二小姐您醒啦!午膳马上就准备好了,二小姐可以先在院内的秋千上乘乘凉,或是先到膳堂的饭桌前坐着等候。” 小白刚准备开口告诉秀娟她现在有急事要立马回宫一趟,但转念想到她在秀娟眼里是刚从床上醒来的,她如何能在刚从梦中醒来之时就说她有要紧的事要办呢…… 梦中? 小白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借口。 小白迈着急促的步伐匆匆来到了秀娟面前,她拉起秀娟的手用狐疑且担忧的语气说道。 “好秀娟,我刚刚在梦中梦到皇宫里出了一件不好的怪事,这梦真实到让我醒来都仍觉得有些后怕,我想现在启程回宫里一趟,看看宫里的情况是否真如我梦中所显示的那般,不回去的话我有些放心不下……” 秀娟听后忍不住皱眉思考了起来,她知道她的二小姐刚刚并不是真的在睡觉,她的二小姐是刚从府外回来,那么二小姐口中所说的宫中出事可能是二小姐在外面得到的消息。宫中一定是真的出了什么大事让她的二小姐必须亲自回去一趟才能心安,既是要亲自回去,那这事儿就不会轻易被她的二小姐解决,那就表明她的二小姐回宫之后可能会遇到危险,想到会有这种可能发生,秀娟劝阻的话刚要到嘴边,白府府邸的大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又一阵接连不断、急促且用力的敲门声,小白站在原地侧着头越过秀娟向大门处看去,在小白对面和小白面对面站着的秀娟也及时止住了劝阻的话,转头同小白一齐看向了白府的大门处。 白府府内离大门最近的一个护卫走到门前谨慎且小心的打开了大门,利用只开了一条细缝的门缝看清了敲门之人,而后,守卫将白府两边厚重且结实的木门一一敞开,小白和秀娟这才看清了门外站着的是前天夜里送小白来白府的那位三皇子寝宫内两名御林军侍卫的其中一名,当小白将目光从站在门外的御林军侍卫身上移开、移到他身后被抬到地面的石棺时,小白突然松开了拉着秀娟的双手,绕过秀娟迅速跑到了大门前。小白跑时,掀起了一地的桃花花瓣。 待小白来到门前看清这石棺正是装有萧洛白的那口石棺之后,小白带着疑惑和不安赶忙问面前的那名御林军侍卫道。 “这石棺怎会出现在这里?” 当初离开皇宫前她和三皇子商量的并不是直接将石棺抬到萧洛白苏醒之后的藏身之处,而是先到三皇子所选好的下葬之处将石棺中的萧洛白偷梁换柱。事情与之前计划中的不同,那就说明皇宫中确实出现了始料未及的变动让三皇子只能在无奈之下打破他们原定的计划,小白如今纵使想要让自己保持镇静,可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她不知萧洛白是否还在这石棺里完好无损的躺着,还是这具石棺现如今只是一具空空如也的棺材。 门外站着的御林军侍卫额头和脸上满是汗水,胸前和后背的衣服也被大片如雨般倾泻而下的汗水完全浸透,侍卫神情极为凝重,喘着粗气答道。 “宫中出事了!三皇子冒死从大萨满那里谈来了条件,命我即刻驾着马车出宫将石馆送到这里,我不敢耽搁片刻直接带着石棺从正在缓缓关闭的宫门闯了出来……” 第402章 短暂的安宁(2) “宫中出事了”和“三皇子冒死”这十个字在小白脑海中反复横跳,让她的大脑瞬间空白。 即便是迎着南越正午的烈日,站在门口的小白仍然从脚底窜起一阵阵冷意。小白眼睛没有了焦距,浑身止不住颤抖,单薄的白粉色身影在空中摇摇欲坠。 小白在从院里奔跑到大门时裙摆处沾着的桃花花瓣随着突如其来的一阵微风全都散落在地,仿佛在瞬间失去了生机。同样站在门口的白府守卫和从皇宫出来的御林军侍卫看着身旁少女面无血色的苍白小脸以及一副失去生机如同灵魂出窍一般的空落落模样,两人吓得同时一抖。 小白误会了来送石棺的御林军侍卫那句话里的含义,因为她太过担心萧洛白的安危了,太怕萧洛白出事,所以就像幕怜住持说过的那句话一样,关心则乱。 小白在听到御林军侍卫说的那句话之后,她理解成宫中出了大事,三皇子没能保住萧洛白的性命,最终还是让萧洛白真的殒命了,所以三皇子才没按照他们当初计划中的施行,萧洛白真的死了,也就没有了再找一具尸体偷梁换柱的必要了。 所以,三皇子怀揣着对她和萧洛白的愧疚,冒死将装有萧洛白尸身的石棺送到了她所在的白府内;所以,当初他们明明还没有定好将“复活”后的萧洛白藏在哪里,三皇子就直接命人送来了她所在的这里,是因为已经没有必要再去考虑将死去的萧洛白藏在哪里了,既是真的失去了性命,萧洛白的石棺放在哪里都无所谓了,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 小白满脑子都是萧洛白已经死了的念头,萧洛白的死亡对小白的冲击太大,她一时间没有了任何反应,脸上连一滴眼泪都未曾出现过。在意识到萧洛白已经不在人世之后,小白在一瞬间失去了全部的感情和反应,她现在就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只是木纳的用身体仅剩的最后一点力气支撑着自己不让自己倒下,就好像若是她这时候在这里倒下了,萧洛白的尸身无人安葬,萧洛白的仇也无人会替他报了。 这样的小白让跟着小白一起来到大门口的秀娟十分担忧,她回头望了一眼她家主子住着的院落,如今她的二小姐离不开她,她也无法前去通报主子一声。 与秀娟隔了一个小白的白府护卫也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他也发现了站在他右边少女的异常,他同样不敢挪动一步前去通传白清杨,他怕他就这么轻轻一动,就会立马打破白府大门这里脆弱和诡异的短暂平衡,他身旁的少女就会立马向后倒去不省人事。 秀娟一个经历过大风大浪见过世面的婢女之所以会如此担忧着站在她左边的二小姐,是因为她的二小姐给了她一种很颓废的感觉,秀娟总觉得她的二小姐此刻是在强撑着吊着最后一口气,思考着如何才能帮躺在白府门前地上石棺里的人报仇雪恨,而后在做完二小姐觉得该做的一切事情之后,她的二小姐马上就会松掉她硬生生吊着的这最后一口生气丧失活下去的信念,就会追随着石棺里的人而去。 秀娟只陪了小白不到两日的时间,她很聪慧机灵,从见到小白的时候算起,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秀娟就大致摸透了小白的性格和心理,所以她才能恰到好处的帮小白缓解刚到白府时的窘迫和压力,也能在小白受到太大刺激和打击开始怀疑人生的时候及时将迷茫的小白拉入正途,所以秀娟猜测的很对,小白的确生了想要下去陪萧洛白、不让萧洛白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地府里的想法。可惜,秀娟只猜对了一半。 秀娟没有猜对的另一半,是她身为白府的奴婢一直没有接触过的情感,名为爱恋之情。小白对萧洛白不知在何时生起的、连她自己都没想清楚意识到的爱恋,让小白此时根本顾不上想着替萧洛白报仇,只想立刻去到有他在的那个世界里。 小白知道自己不是普通人,自己是神兽,她肩负着整个天下,可不知为何,这些她平日每时每刻装在脑海中、心底里的信念在知道萧洛白不在人世的那一刻起突然全都消失殆尽。 什么天下,与她何干,她连一个萧洛白都守护不了,这天下她拿什么去护着!她甚至有那么一瞬想要毁了整个肮脏丑陋、不分是非的南越皇宫,让整个南越皇宫都为萧洛白的死付出代价…… 小白原本没有焦距的眼睛突然在一瞬间有了焦距,细长的眼眶里原本那颗乌黑圆溜的眼珠也在一瞬间变成了红色,如能吞噬一切生命的火焰一般熊熊燃烧着的正红色。 若是褚君炎也在这里,也能瞧见小白如今的眼睛,褚君炎对这一切一定再熟悉不过,因为,这是他们神兽所特有的由神圣光洁的吉祥之物堕落成邪恶阴暗的魔兽时才会出现的血红色眼眸。 第403章 短暂的安宁(3) 小白的眼睛只恢复了片刻的清明,几秒之后,血红色的眼珠重新转回了黑色。只不过这黑色不是小白平日里带着的那种乌黑色明亮眼眸,而是如一潭死水一般的灰黑色,再然后,又是眼神失去焦距的模样。 门口的其他三人谁都没动,小白对面的御林军侍卫看到了小白在几秒之内突然变成血红色的可怕眼珠,但小白眼底的红色很快便消失不见,门外的御林军侍卫以外是他大中午赶路太过紧张劳累在一瞬间看花了眼。 三人不仅未动,就连他们的呼吸声都越来越轻,生怕一个不慎就连他们呼吸过重吐出的长气就能将本就站不太稳的小白一下给吹倒,又或是太重太响的呼吸声传入小白的耳朵里引起什么惊天动地的蝴蝶效应,让他们三个周围那个不堪一击易碎的少女就这样香消玉损,所以,就连小白在突然之间有了动作开始朝着御林军侍卫身后的石棺行尸走肉般的走去之时,他们三个也只是默默随着小白走动的身影静悄悄转头看去,依旧没人发出一点声响。 白府内的下人怕惊扰到白清杨的休养日常动作极轻,府内安静的异常,而此时白府大门外也同样安静的可怕。 整个白府府内府外虽然到处是人,但却好像是无人居住那般的寂静诡异,府内下人很有规矩般的脚步轻轻忙着各自的事情,无人随意打量白府大门外的动静,小白走到装有萧洛白的石棺面前,垂眸望着石棺怔怔出神,直到小白整个背影被染上一层名为落寞和孤寂的忧郁气息时,都只有三个目光在追随着小白的身影。 小白望了不知道多久之后,将白到看不出一丝血色的双手放到石棺的边缘,沿着石棺边缘突起的纹路细细抚摸着,一遍又一遍,像是没有勇气揭开棺盖接受萧洛白已死的消息一般。直到小白无意间望见左手手腕处那条她早已习以为常的红色手绳之时,她才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小白死死盯着手腕处的红色手绳,眼里终是氤氲了浓浓的雾气,嗓子也越发酸涩了起来,小白艰难的开口用轻飘飘的声音对着在她身后不远处站着的三人说道。 “石棺里的人中了剧毒,离得太近会被传染,你们站远一些。” 小白终究还是被幕怜住持和缘一教的很好,即便有那么一瞬间的不理智,即便在这样伤心欲绝的时刻,她还能在关键时刻注意着其他无辜之人的性命。 “那二小姐你……” 小白微微往右侧了侧头,并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秀娟无奈只能先轻轻戳了戳大门处其他两位的胳膊,示意他们且先照着小白的意思往后退远一些。 那名运输石棺的御林军侍卫张了张口本想出声劝慰几句。当时皇宫中的情况太紧急了,三皇子身旁还站着目光幽深的大萨满,纵使他知道三皇子好像有话想要让他传达给白府的二小姐,可他却无法读懂三皇子眼里的含义,只能暂且照着三皇子的吩咐一气呵成上了马拉着石棺闯出了宫门。 他不知三皇子想要让他告诉白姑娘什么,就不知从何处下手安慰白姑娘。他本就是一位不善言辞不懂掩饰的粗糙汉子,否则当初他也不会让白姑娘从他脸上看出端倪,知道白清杨和御林军似乎是出了什么事情。多说多错,这位御林军侍卫只能在心里无声轻叹一下放弃了想要说点什么缓和气氛的想法。 第404章 短暂的安宁(4) 三人退到了白府敞开着的大门之内后,小白毫不犹豫掀开了石棺棺盖,看着静静躺在石棺内脸色乌黑、露出的脖子和手却透着不正常绿色、了无生气的萧洛白,小白跪在了石棺前伸出双手俯身顺着萧洛白冰冷的脖颈将萧洛白环抱住。 小白的动作引起了秀娟的低呼,秀娟急忙着想要上前,却被她身旁的白府护卫拉住了手腕,白府护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对着回过头看向他的秀娟摇了摇头。 秀娟一面担忧着她的二小姐一面却又觉得有些无力,她此时除了静静站在这里望着二小姐的背影之外,她什么都不能为二小姐做。如今大门处的情况不明,她现在进去告诉她家主子也只会惹得白清杨平白担忧,秀娟也在突然间生出一些颓丧,她低着头左看右望焦急到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小白就这样不怕死般的一直抱着萧洛白不放,看得门内三人眼里皆浮现出凄凉之意。亲密抱在一起的俊男少女,即便他们三人猜不到究竟发生了何事,也能知晓这一生一死大概是经历了一场让人难以释怀的生离死别了。 秀娟将小白的动作看在眼里,她心里一时间十分复杂,酸咸苦辣仿佛在一瞬间一齐涌上了心头。 在她之前一直伺候着的那位二小姐身死之时,她无数次问过自己,到底是死了的人更加痛苦,还是活着的人更痛苦。若是活着的人更痛苦,那到底是应当选择代替已死之人好好活着好好照顾身边之人,还是应当随着已死之人一起去了。她找不到问题的答案。 她在乎白府的一切,往生那边虽有她在乎的前二小姐,但现世这边也有她在乎的主子和公子。一边只有一个人,而另一边却有两个人,但秀娟总觉得这种事情是不应该用人数来决定胜负的,生命虽平等却不该是等价的。她的前二小姐在她心里同她的主子和公子加起来一样重要,一样重要的原因并不是她家主子和公子分开来看单独的每一位都不如她前二小姐重要,而是这三者在她心里缺一不可。她的前二小姐同她的主子和公子加起来一样重要,可她的主子又何尝不是同她的前二小姐和公子加起来一样重要,所以,她找不到她在心中问了不知多少次的那个问题的答案,但就在她被这个问题折磨到茶饭不思彻夜不眠身体越来越差时,有一天夜里她终是因为连续好几夜不睡又困又累倒在床上。当在意识渐渐退去的半梦半醒之间,她突然听见了已经故去一月之余的前二小姐在她耳边轻柔责备她的声音。 “傻秀娟,死去的人是无法死而复生的,你一直为我觉得遗憾和难过改变不了任何结果,只有那些仍旧活着的人才是你该去珍惜、该将目光放在那里好好守护的人。至于那些已经死去的人,默默放在心里就好,不是吗?” 最后一个字的话音刚落,秀娟猛然间清醒,她立马从床上起来直起身子左顾右盼,想要在自己简单的卧房内寻找到她朝思暮想着的前二小姐的身影,可房内哪里有什么除她之外的另一个人。就在秀娟被失落的情绪袭来之时,她突然看见放在她床头边桌子上那个由她亲手雕刻的大鹅木雕正映着“噼啪”作响的烛火前后摇摆着。这木雕的底座是平的,按理说是不会像这样来回晃动的,一瞬间,秀娟竟产生了她的前二小姐真的来过的错觉。 床头的木雕,大鹅,耳边的声音…… 秀娟眼里的失落终是被湿润的温柔所取代,她一边默默流着眼泪一边轻声拿起木雕对着木雕郑重的说道。 “二小姐,我会好好珍惜活着的人的!” 找到了问题的答案,秀娟先是好好睡了一觉,再在第二天一早久违的吃了一顿饱饭,然后好似忘记她已经故去的前二小姐一般面色如常的在白府内更加用心做事每日恪尽职守,只是那大鹅木雕却一直栩栩如生从未落过任何灰尘一般的被秀娟小心翼翼摆在床头的低矮小方桌上,干净如许的大鹅木雕让人一时间分不清秀娟到底忘没忘记过那位她陪伴了七八年时光的前二小姐。 第405章 短暂的安宁(5) 小白原本在抱住萧洛白的刹那就该同萧洛白一样被传染上百日沸之毒,可由于小白体内的神兽血脉和灵力加持,让她毒发的速度比普通人慢上许多,直到此时,小白的皮肤才缓缓由白转绿。 府内白清杨虽不大能下床走动,但白岳轩伤的不重偶尔会在府里四处活动,当他路过大门看到大门附近四人的背影时,白岳轩先是一愣,然后慢慢向大门处靠了过去。 当秀娟看到身旁突然多出来了个人影时,秀娟这才将难以言喻的目光从小白的背影移开,看向了身边之人。待看清来的人是她家大公子后,秀娟声音透着哽咽。 “大公子……” 秀娟在白府待了十几年,她虽在表面上是负责白府府内日常起居的奴婢,可实则还身兼数职,其中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就是秀娟还是白府府里的暗卫。正因秀娟身手不凡再加上她的女子身份,才被白清杨派来专程照顾小白这段时间在白府的起居。 秀娟为了成为白府的暗卫吃过不少苦头,白岳轩那时虽不是从白府暗卫营里出来的,却也跟着秀娟所在的暗卫营一同参与训练,秀娟吃的那些苦以及受的那些伤,白岳轩那几年是看在眼里的。倒不是他对秀娟有多么关注,而是秀娟作为白府暗卫营里唯一一位女子他想不注意都难。 那时的秀娟就算被打碎了牙也只会独自往肚子里吞,白岳轩见过她唯一一次流泪还是在他小妹临走那天。如今秀娟说出的话里明显带着哭腔,白岳轩听到秀娟喊出的那三个字后心里一惊,他赶忙略微弯腰双手轻轻抓着秀娟的双肩小心翼翼的问道。 “娟儿,发生了何事,小妹她为何跪在一口石棺前?有什么人死了吗?” 秀娟垂着头无精打采的吸了吸鼻子,调整了下情绪开口回答道。 “石棺里的人中毒死了,被三皇子命人从皇宫里赶在宫门落锁前送到了这里。二小姐说这毒靠近便会传染,她如今抱着石棺里的人一直不放,明显是不想活了……” 白岳轩听完扶着秀娟肩膀的手突然一抖,他的小妹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他不能让他和他的父亲再一次面对失去小妹时那种撕心裂肺之痛。 白岳轩松开秀娟就准备向前走去,秀娟发现她家大公子的意图之后立马反应过来拉住白岳轩不让他靠的太近。 秀娟对着白清杨略显焦急的背影继续补充道。 “二小姐打开棺盖前特意嘱咐我们远离,应是不想牵连我们。秀娟后退并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当时二小姐看着像是快要碎掉一般,秀娟不忍拒绝二小姐任何要求,大公子暂且也先随着我们站在这里陪着二小姐!” 白岳轩在秀娟前面半步站着,由于小白将萧洛白抱的很是严实,白岳轩看不清石棺里的那人状况如何,更不知道背对着他的小白如今被传染中毒之后有没有难受和不适。 白岳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父亲还在屋内专心养伤,父亲还等着伤养好了之后能与小妹好好坐着聊聊家常,好好吃上一顿和谐美满的团圆饭,他得想办法让小妹有活下去的欲望。可他也才见到小妹,也没跟小妹聊上太多,他并不知道小妹喜欢什么在乎什么,又该如何去安慰小妹呢…… 就在白岳轩感到头疼之际,他突然想起秀娟刚刚的话里提到了三皇子。 三皇子…… 白岳轩因为是御林军里的一员时常会在宫中值守,免不得要见上三皇子那么几次。 三皇子虽然自从落水之后就性情大变,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一般,可三皇子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这一点白岳轩却是清楚的,想到这,白岳轩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光,他好像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第406章 短暂的安宁(6) 白岳轩对着前方一动不动、如石像般的凄凉背影大声喊道。 “小妹,石棺里的人可能没死!” 小白此时正在静静感受着身体的各个部位被百日沸之毒所侵蚀,侵蚀的速度虽然很慢,却也十分难受。 怪不得当初在炬龙峰那边的竹屋客栈里三皇子要将百日沸之毒描述的那么可怕,小白如今亲身体会过之后,她才明白那种五脏六腑同时绞痛、同时如被灼烧般腐蚀的那种痛苦的确是常人不能忍受的。 她之所以能够忍受也不过是因为知道萧洛白已死万念俱灰罢了,心痛的感觉让她根本顾不上身体之痛。这时白岳轩的一句话仿佛让小白的理智和意识慢慢回归,她慢慢睁开的眼睛中逐渐有了焦距和光亮,然后在猛然间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似的,她轻轻将萧洛白放回石棺,然后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缓缓转头看向了白岳轩,好似在判断他刚刚所说的那句话的真实性。 小白转过头之后白岳轩这才看到小白面无血色的脸中透着乌黑,但小白脖颈处的皮肤却绿的刺眼,白岳轩意识到石棺里的人中的是何种毒之后身体一抖,险些没有站稳,秀娟在后面及时扶住了白岳轩摇摇晃晃的身体。 百日沸…… 白岳轩暗到不好。 不过按理说中了百日沸之毒的人会在顷刻间毙命,可他的小妹却还有站起来的力气,说不定他的小妹对毒药有一定的抗药性。只不过现在小妹没事,不代表小妹站在石棺前吸入更多的百日沸之毒后依旧没事,白岳轩只能速战速决的说道。 “小妹,听话,你先把石棺盖上之后我再告诉你石棺里的人为何可能没死!” 其实白岳轩原本很是肯定石棺里的人不会已经死了,可若是中的毒是百日沸,他也就没那么大的把握了,可为了他的小妹,他也不得不装出一副很是确定的模样用自信的语气说出那一句不知是不是善意谎言的话语。 小白在听到白岳轩的话之后,由于之前受到的冲击太大,小白将白岳轩的话自动理解成她只要盖上石棺棺盖,石棺里的萧洛白就还有救,所以,小白机械性的将头转回又将掀开一半的棺盖重新盖好以后,才再次转身怔怔望着白岳轩,试图从白岳轩一会儿要说的话里找寻能救活萧洛白的希望。 白岳轩看到小白乖乖听了他的话后这才神色有所缓和,他先是往后侧着身子低声在秀娟耳边简短说了些什么,在看到秀娟点了点头离开之后,这才再次开口对着小白解释道。 “我虽从未和三皇子深交,但三皇子由于可以算得上是我们伺候的主子之一,我对他还是有些了解的。三皇子从不做多余的事情……小妹你想,若是石棺里的人真的死了,那这石棺运不运过来有何区别?真的死了的话,三皇子不会选择在这样一个宫中出现危机的紧急时刻快马加鞭让人将棺材从宫里运出……” 听到白岳轩说出的话后小白这才有所察觉,她呆呆站在石棺前思考了片刻,对着白岳轩说道。 “石棺里的人之前是假死的。” 白岳轩听后舒了一大口气,照这么说石棺里的人真就有可能还活着,那样小妹就不会继续寻死了。 白岳轩接着小白的话说道。 “所以你看,一定是石棺里的人还没出事,所以三皇子才将人了送来,若是已经出了什么事,石棺被送出来和留在宫中并无什么区别,不是吗?” 小白再次听到了白岳轩口中说出的石棺里的人没事的消息后,她才慢慢恢复了思考的能力。 是了,她刚刚掀开石棺盖子的时候,萧洛白的身体不像是被人动过的样子。按照三皇子曾经告诉过她的那样,若是南越皇帝发现萧洛白未死,一定会再补上几刀,可刚刚她看到的萧洛白浑身干净整洁,除了异常的脸色和肤色之外,没有任何一处出现血迹,她真的是关心则乱了。 想必是情况太过紧急,即便三皇子还没有想好将萧洛白安置在哪里,在情急之下也只能选择先将萧洛白的石棺运到她在的地方让她看护,让她想办法帮助萧洛白苏醒。 想到这,小白像是松了一大口气般的终于将一直紧绷的身体松懈了下来,可小白放松了下来白岳轩却依旧没敢放松,因为小白如今还中着百日沸之毒。 第407章 短暂的安宁(7) 萧洛白既然没事,小白就有了思考自己有事无事的闲心了,她摊开双手盯着自己发绿的手掌,觉得事情有些难办。 百日沸的特性既是靠近之人就会被传染,那想必是没有解药的,无法接近就无法医治,这毒,无解。 三皇子之所以当初提议给萧洛白下百日沸,小白相信三皇子定是有能替萧洛白解毒的办法,小白猜想可能三皇子是打算用自己的血替萧洛白解毒,毕竟他曾有过那样的经历。但如今三皇子在宫中出不来,自己身上的毒该如何去解呢…… 小白一时间没有了主意,只能先选择将双手放下来抬头望向了白岳轩,小白还是多了一嘴对着白岳轩问道。 “百日沸是不是没有解药?” 白岳轩没有开口,他只是表情凝重的叹了口气,眉眼间全是对小白的担忧。 小白看懂了白岳轩这一无声的回答,她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冲动了,可萧洛白对她来说太重要了,当在院内看到石棺的那一眼起她的大脑就停止了运转再无法思考。 小白带着这毒也无法靠近众人,她依旧站在石棺前默默思考着,思考能不能用灵力将体内的毒素逼出体外,但她如果在这里使用灵力势必会将白府的众人全都暴露在危险之中,可能她得选个偏远的地方才行。 “岳轩哥,我……” 小白刚准备说出她想出去一趟的话语,就瞧见白府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弓着腰提了个药箱左摇右晃艰难的跑到了大门这里。 白岳轩听到身后急促的跑步声和粗重的喘气声之后,回过头看向来者,老者的后面还跟着同样匆匆赶来的秀娟。 “大公子,老夫刚才处理完……” 老者停顿下来看了一眼门外石棺前站着的少女,然后凑到白岳轩耳边继续放低声音小声说道。 “处理完白兄的伤后才急急忙忙赶了过来,望大公子莫要怪老夫到的太晚。” 因白清杨不想让小白知道他的伤势,白岳轩便也同样小声回道。 “我怎会怪您!木老,这段时间辛苦您照顾我爹了!” “不辛苦、不辛苦。” 原本小白站着的位置距离白岳轩一行人不过十米,以小白的听力是能听见老者和白岳轩之间的对话的,可如今小白中了毒,百日沸之毒随着血液流动在小白体内扩散,小白的耳朵离鼻子很近,耳朵也早已泛绿,这毒模糊了小白的听力,让她听不清对面二人的那一番悄悄话。 聊完白清杨的事后,白岳轩这才用正常的说话声音问着身旁的老人。 “百日沸的毒您可有什么办法处理?” 白岳轩身旁的老者听完眯着眼睛费力望向门外站着的少女,待看清少女的状况之后,老者十几年都未直起过的腰在突然间吓得直起了一瞬,这一直让老者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过老者顾不上从自己腰处传来的针刺般疼痛,他的眼神在少女和白岳轩之间来回切换。 老者抬起没有提药箱的另一只手颤颤巍巍指着小白,嘴里的话因太过吃惊说的也断断续续。 “这、这……她怎么还没有死?” “……” “……” 白岳轩和小白虽知道老者不是那个意思,但当他们听到这句怪怪的话之后,内心也忍不住有些无语。 白岳轩开口耐心替老者解释道。 “可能小妹的身体对毒药有一定的抗性,这才导致百日沸在她体内并没有瞬间致命。只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虽无法致命却也无法医治,总不能一直带着这毒就这样生活下去,我记得这毒除了致命之外还会让人浑身剧痛,血液流速先是骤然加快然后再骤然下降,很是难受……” 白岳轩说完眉头久久没有舒展,目光沉重的望着小白道。 “小妹,你现在觉得怎样,可还能撑得住?” 对面的少女虽一声未吭,可白岳轩知道少女是在极力忍受着体内的疼痛,他在军中经历过各种事情,不是没有见过中了百日沸之毒的人是如何痛苦死去的。即便是瞬间毙命,中毒之人也依旧在死前惨叫着死去。他的小妹不是一般人,是个值得敬佩的女子。 “我还好,不用担心。” 第408章 短暂的安宁(8) 小白并没有骗人,她不是为了不让白府大门处的众人担心才编出的善意谎言。 她刚中毒的时候的确是疼痛不已的,可那时她心里更痛顾不得其他,从某种程度来说倒是帮她“缓解”了一些身体上的痛楚。 在合上石棺盖子之后,她慢慢恢复了意识和知觉,这才好好体会到了中百日沸之毒的疼痛是什么样的,但当她在石棺前站了一会儿之后,体内各处的绞痛都在慢慢减轻,她不知道是她习惯了这些剧痛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反正不似刚中毒时那样疼痛难忍。 白岳轩无法对小白感同身受,他只知道中了百日沸之毒的没一个是轻松的,他自然认为小白是在安慰他们,白岳轩有些懊恼,懊恼着自己为何没有早些出来转悠,赶在小白之前到达大门拦住小白。 老者看到一向稳重冷静的白岳轩急的团团转的样子,便将药箱暂时放在地面一手扶着腰另一手扶着额头绞尽脑汁思考着该如何医治中了百日沸之毒却未死之人,可这种情况古往今来就只这么一例,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啊…… 秀娟就看到白府大门内一老一壮一会儿叹声气一会儿捶自己两下一会儿来回转圈的模样,秀娟也很是着急,只是她心里有种预感,那是一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预感,她觉得她家二小姐不会有性命之忧。 至于中毒的疼痛之感,她之前在暗卫营训练的时候因一时粗心大意没有看到突然挥向她大腿的铁棍,她的大腿硬生生挨了一棍之后大腿腿骨骨裂,她那时是如何缓解疼痛的呢…… 她那时选择用喝醉酒的方式缓解疼痛,不知喝酒对她的二小姐会不会有用……秀娟想到这里忍不住重新望向了小白,当看到小白现在的模样之后,秀娟惊奇的拍了拍在她面前转圈圈的一老一壮。 二人同时回过头望向了秀娟,只见秀娟用手指了指正对面,然后二人又同时转头望向了秀娟所指的方向。 只见小白脸上的乌黑已经比一开始在石棺前站起转过身来时淡了很多,小白垂在身侧的手好像也恢复成正常的红白色,老者和白岳轩皆是一惊,惊完后又瞬间一喜。 小白接收着三人目不转睛的目光,有些不解的问道。 “我脸上有什么吗?” 白岳轩开口回道。 “小妹,你的脸色好像渐渐开始变得正常了,你自己有感觉吗?” 小白先是“咦”了一声,然后低头再次摊开手掌望着自己褪去绿色的手背喃喃自语道。 “难道我感觉体内的疼痛稍稍好转了些并不是我的错觉?” 白岳轩听后一直皱紧的眉毛终于舒展开来,秀娟听后也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她就说,她的二小姐一定不会有事。 老者盯着小白的脸庞又看了一会儿,小白脸上的乌黑在开始时消褪的较慢一些,可后来随着小白的脸越来越红润,乌黑竟在几个呼吸之间完全消失了个干净,与此同时,小白体内的疼痛也完全消失了。 身体虽然恢复了正常,可小白依旧站在石棺前没动,没敢冒然靠近众人,小白开口说道。 “我身体一点都不痛了,我是不是没中毒了?” 门内的几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中没中毒还真就不太好判断。 这时,白岳轩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鼓起勇气对着门内的其余人说道。 “我去靠近小妹试试,你们站在这里别动。” 白岳轩话音刚落老者就立马摆手道。 “大公子,我去!哪能让您去啊!” 秀娟这时也急急忙忙开口接道。 “木爷爷,您这么大岁数了就别和我们小辈争了!大公子去不妥,我去就很适合了!” 就在白府护卫和御林军侍卫也要开口参与这场争斗之时,白岳轩突然抬手制止了众人,他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去!” 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白岳轩就快速朝着小白走去。 第409章 短暂的安宁(9) 这是白岳轩和小白第一次觉得生命的长度有了具体的距离。 十米之遥,不长不短。 小白不知道白岳轩是带着何种心情向她靠近的,就如同白岳轩也不会知道若是他运气不好因小白而死之后,小白会带着何种心情向白清杨解释一般。 小白没敢直视白岳轩的眼睛,她怕他的眼神太过坦荡太过无畏,让她在一不小心之间知道了他对她情谊深厚连死都不曾畏惧过一下,当然,这个情谊是指亲情。 她身边已经有一个人因对她情谊太过浓烈两世都未能圆满,再加上一条生命的重量,小白不知她会不会慢慢被压垮。 先是友情,再然后是亲情,难不成最后还要搭上个恋情…… 她是神兽啊,神兽不该是给身边的人带来幸福的存在吗…… 小白垂着头有些局促不安的站着,只敢盯着白岳轩向她靠近的脚步,可看着眼睛又或是盯着脚步好像并无太大区别,白岳轩朝她而来的脚步并未有半分迟疑。直到白岳轩双脚在小白身前半步站定,小白这才带着不自信的眼神小心而又忐忑的抬起头来。 白岳轩无事,小白心里的紧锣密鼓的不安终于被缓缓抚平。看来,上天还是眷顾她的,还是记得她身为一只神兽本来应有的作用。 白府门内的众人显然也都放心了下来,此时刚巧正午时分,每个人头顶上的烈日将他们的影子团成一个点,似乎是想要提醒众人他们的渺小。 白岳轩先开口打破了白府门前不安的沉默。 “小妹,还好你厉害自带解毒功能,你可算是救了我一条性命啊!” 白岳轩故意将话说的颠三倒四,说的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欣喜,想要试图混淆事情原本的真相,也借此模糊淡化小白心中的恐惧和愧疚。 白岳轩的好意小白自然心不安理不得的领下了,否则大门处的气氛会一直沉重下去,小白也同样作出一副欣慰的模样,微笑着回道。 “还好,还好……” 白岳轩看出了面前的少女是在强装着没事,他只能转移话题道。 “小妹,你之前说石棺里的人是假死,那想必他中的百日沸之毒并没有伤及根本,百日沸这毒现下并未研制出解药,看来石棺里的人得需要小妹的血才能唤醒了。” 听到白岳轩口中的“唤醒”二字,小白这才打起了点精神。白岳轩知道石棺中的人对他小妹的重要性,他将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解毒”二字临时替换成“唤醒”二字,这样是能让他的小妹最快恢复活力的办法。 小白说话的语气明显有了些变化,不似之前那般低沉和恍惚。 “看来应该是这样没错了,只是还不能确定,还要试一试才知道。” 白岳轩高兴的点了点头,然后语气低柔缓慢的对着小白劝道。 “这样,我先命人将石棺抬到府内一处空着的房间,我们吃完饭后再商议如何替他解毒。现在大家都暂时平安无事了下来,我发现我可是又热又饿了!” 若是白岳轩刚刚说的是“小妹你应该饿了”,小白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大概率会回一句“你们吃,我现在还不太饿”,可若是白岳轩说是他饿了,小白一定不会拒绝会陪着他一起用餐。 果不其然,小白按白岳轩所想的那般笑着答应道。 “好。” 白岳轩转身看了一眼站在大门里面的御林军侍卫和白府护卫,二人默契的来到门外准备将石棺抬到白府西北角的一处空着的客房内。 小白跟在白岳轩身后,两人由秀娟带路几人一齐朝膳堂走去,白岳轩在路过老者的身旁,还体贴的帮木老将地上的药箱拿起,然后扶着木老向前方走去。 饭后,白岳轩叫上吃饱喝足恢复精神的小白秀娟和木老,四人一齐前往石棺放着的那间空旷的卧房内,开始商讨起解毒的办法。 古代本就很是迷信,尤其是像南越这种喜欢鸡卜流行巫术的地方,在南越流传着千百种毫无依据的封建说法,其中一种便是“石棺进屋,屋毁人亡”,小白知道这些还是因为在三皇子寝宫居住的时候她有向宫女询问过南越一些成文和不成文的注意事项,怕自己在无意之中惹上了什么麻烦触了什么位高权重之人的霉头。可在白府之内,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石棺,小白眼神沉了又沉。 原来,位高权重之人也可以无视这些早被刻在他们骨子里和血液中的习俗,也可以无惧任何流言和霉头只因知道她在乎石棺里的那人,他们从未提起在南越石棺是不能进屋这一习惯的,只为不让她心生迟疑;从未寻问过自己石棺里的人可否是朝廷要犯、是否杀人如麻,大有一副即便石棺里的人罪无可恕他们也会替她护到底的架势。小白如今默默望着石棺,只觉得自己到底何德何能得他们这样倾心对她。四人围着石棺,站在小白对面的白岳轩似乎看穿了对面少女的心事,他用一副无比真诚无比坚定的语气淡淡说道。 “我们是家人。” 白岳轩的语气淡到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一般,一件早已融入他身体各个部位、成为他处事原则和底线的习惯。 白岳轩脸色平常,可小白已经被这五个字深深打动。 家人…… 她如今也是有家人的人了。 小白突然觉得她名字中的“白”字就是白清杨和白岳轩姓氏中的那个“白”字,她当初因为自己浑身都是白毛随口想出的名字如今竟成为了一种偶然之间的缘分,这带着巧合般的偶然让别人称变成人形的她一声“白姑娘”,让她早在认识白清杨和白岳轩之前就有了同他们一样的姓氏,小白想到这嘴里忍不住噙着笑意肯定的回道。 “嗯!我们是一家人!” 石棺周围的四人同时笑了起来,只是其中一道笑声之中还掺杂着少许的咳嗽声。 第410章 短暂的安宁(10) 老者咳嗽完才缓缓开口说着正事。 “我们到底要放多少血才能清除他体内的毒啊?” 秀娟想了想却并未想出个所以然来,她忍不住开口带着调侃的语气提醒道。 “木爷爷,你才是大夫!” 秀娟的话引起了小白和白岳轩隐忍的笑意。 老者摸着胡须无奈的叹了口气解释道。 “我这辈子就没解过这毒,就算是大夫,我又如何知道……” 秀娟接着用带着笑意的口吻回道。 “那木爷爷,等解了石棺中躺着的人体内的毒后,您以后可有吹牛的资本啦!” 老者听后连连摆手认真的说道。 “使不得、使不得,这毒能解和我半分关系也没有,我怎可领了这一份天大的功劳?” 白岳轩看着老者焦急解释的模样,忍不住拍了一下秀娟的后脑勺道。 “好了,你就别打趣木老了,到时候木老得急得满脸通红跟那营帐里烧的柴火火焰似的。” 白岳轩这句话里也含着呼之欲出的打趣意味,老者真就如白岳轩所说的那样急得满脸通红跟那营帐里烧的柴火火焰似的连忙说道。 “大公子、秀娟姑娘,你们就别开一个老头子的玩笑了,老夫我脸皮薄……” “好、好、好!” 小白也被几人愉快的互动所感染,心里忍不住想到,这就是家人之间的相处方式吗,看来,家人之间是不需要太过局促和多虑的,毕竟,名为家人的港湾是可以包容一切的。 白岳轩看到小白越来越开怀的面庞,终于才收起了玩闹的心思转而将重心放在了石棺里的人上。 “好了,我们也该说说正事了。石棺里的人应是被封住了心脉,只有血液之中残存着毒素,但即便百日沸只在血液中存在,按一个人全身血液数量来算,他体内的百日沸数量也应该很是可观,小妹的血要的可能会有点多……” 小白刚准备开口说即便要的多她也得救石棺里的人时,秀娟先一步出声一边思考一边回道。 “但我看刚刚二小姐恢复的速度也挺快的,说不定要不了多少?” 秀娟此时将自称由“奴婢”换回了小白未到白府前她常说的“我”,是因为在小白还未将她、将他们当成家人前,她刻在骨子里的礼数不允许她在小白面前自称作“我”,现如今从小白口中如愿以偿的听到了那句“我们是家人”的话语后,秀娟也不在小白面前弄得那么生分了,不然会破坏掉现在在这个客房内蔓延的、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家人气氛。 秀娟说罢,老者以一个大夫的身份用更专业的角度接道。 “二小姐体内的毒可能沾染的不多,时间也不长,如果二小姐的血液中带着解毒的因素,那么随着她全身血液的不断流转体内的毒素的确可以清除的很快。但若是我们放血喂石棺中的人喝下,只是相当于喝了一碗解药,这解药喝进去之后只是进入了胃中,并不能像在二小姐体内那般随着血液流动不断清除着余毒……这样来看的话,我持的意见同大公子是一样的。” 秀娟又何尝不知要清除见血封喉的剧毒所需的血液一定不少,只是她舍不得让她的二小姐放太多的血救人,也不想让二小姐因知道要放太多的血而担忧。她也知道石棺里躺着的人对她的二小姐来说比二小姐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若是真要放干二小姐全身的血液,她相信她的二小姐也绝不会犹豫,可她并不想让她的二小姐这样,秀娟自己也很是矛盾。 小白其实心里清楚他们为何在这里讨论清除萧洛白体内的百日沸之毒究竟需要放多少血,也不过是不想看着她一面放血一面救人的场面,不过是担心她会放血放到失血过多即便是晕倒也要不管不顾的继续救人,所以想要先讨论出个结果提前备好够用的血液然后替她止血之后再喂给萧洛白喝下。 这样的做法对她来说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可对于萧洛白来说却不是,若是一次放血没有彻底清除萧洛白体内的百日沸之毒,第二次放血还要等到她恢复了些才能再次进行,她不忍萧洛白再像这样毫无生机般的安静躺在石棺之中,她想要赶快见到萧洛白脸色挂着温和的笑容生龙活虎同她斗嘴的样子,想到这,小白终是开口阻止了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 “好啦,你们就别再为我费心了!最后能够进来掀开石棺救他的人也只有我一人,你们没有抵御毒素的能力又无法进来,现在即便是讨论出了个结果提前将血放在碗里,若是他喝下之后身体依旧如初,我还会自己在房间里继续划开手腕放血喂他,你们那时候也无法进来阻止我,所以,就按照我的想法来。” 小白即便没说得那么明确,可屋内其余清醒的人都知道小白的想法是什么,但这事他们也确实不好劝,百日沸的特性实在太特殊了。 “哎……” 屋内响起了接连的叹息声,叹息声中夹杂着浓浓的担忧和淡淡的无奈,就在房内僵持不下的时候,白岳轩开了口。 “我们应当相信小妹……” 白岳轩说完将望向其他人的眼神收回,看向了一旁乖巧站着的小白,对着小白说道。 “小妹,我们相信你自有分寸,但我也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承诺。救他的办法并不是只有一个,只是我们暂时别无选择,若是真到了最后关头你感觉心有余而力不足,及时停下可好?我们还可以一起想想其他办法。” 小白知道白岳轩能退让到这一步已是不易,从白岳轩的角度来看,自己是他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小妹,这样一个对他来说极为珍惜的人,珍惜到就算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胁也没有半点退缩,那她对白岳轩来说也是比自己性命更重要的人,想到这,小白慎重的点头答应道。 “好,我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第411章 短暂的安宁(11) 事情远比大家预想中的好,小白没花费自己多少血量就替萧洛白完全清除了体内的百日沸之毒,现在就等着一个精通医术的人替萧洛白施针解开被封住的心脉,然后萧洛白就能苏醒过来了,恰好,白府内就有这么一个精通医术的老者。 老者先是替小白止住了手腕处不断往外溢出鲜血的刀伤,然后才提着药箱来到了敞开的石棺前。待看到石棺里的人苍白却又英气的面庞,老者微微低头一笑,那笑像是藏着曾经在意气风发的岁月里那个朝气蓬勃肆意潇洒中却对着一名女子透着柔情的自己,只是那女子…… 老者及时在过往的最甜美处止住了回忆,他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拿出被鹿皮口袋卷起的银针,开始在萧洛白的神庭穴、心俞穴等穴位按顺序一一刺下,施针越施到后面老者脸上的神色越显得古怪,不过他并未让其他人看见他此时的脸色,毕竟他心中觉得奇怪的那件事并不涉及石棺中那人的安危。 施针全部结束后房内的众人才重新围到了石棺前,萧洛白虽并没有立马醒来,但他逐渐充满血色的脸颊和慢慢恢复均匀的呼吸声足以说明了一切。 白岳轩考虑到石棺中的人在白府并无其他认识之人,如今人已救活,再躺在石棺中显然不太合适,白岳轩出了房间喊来了两个下人,命两人将萧洛白小心抬到紧挨着小白居住的东南边院落左边那个院落里的卧房之内,话刚说出口的白岳轩又突然改了主意,大有一副大舅子看女婿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怎么想怎么不对的架势,临时改口让那两人将睡着的萧洛白安排在了白府府内西南边的其中一个空着的院落里。而后,白岳轩甚是满意的回到了屋内。 “小妹,你现在觉得怎样,可有觉得头晕眼花站立不稳?” 小白看着白岳轩那副担心的模样,摇了摇头神采奕奕的回了白岳轩一个舒心的笑容。待看到小白无事之后,白岳轩这次将目光放在了老者的身上,他刚准备开口想木老道谢,就看到木老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盯着房间一处角落,原本慈祥和善的面容早已被深沉所布满,白花花的眉头紧紧蹙在了一起。 白岳轩怕是还有什么意外,他脸上的笑容骤然一收,神情也跟着严肃了起来,白岳轩盯着木老皱得老高的眉头问道。 “木老,石棺中的人可还有哪里不妥?” 小白听后兀的转头,急急忙忙看向了老者。老者沉思了一瞬之后说道。 “并无任何不妥,只是……老夫有几句话想要询问二小姐一番。” 小白礼貌的上下点头回道。 “您请问,但凡我知道的定知无不言。” 老者没有犹豫的开口问道。 “当初他被封住心脉之时二小姐可有在旁观看?” 小白想着当时自己被三皇子的一壶装着迷药的茶给弄晕,便简短的回答道。 “并无。” “这么说二小姐并不知道他当时是如何被人护住心脉的?” “是的,当时陪在他身旁的人是……是其他人。” 小白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将三皇子供出,他帮了她那么多忙,到关键时候还冒死将石棺送出,若是真有问题不到万不得已小白并不想怀疑到三皇子头上,即便出了什么差错,小白觉得也可能是三皇子请来的那位精通医术的朋友在暗地里背着三皇子做了什么。 小白回答完屋内陷入了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小白还在思考着三皇子请来的那位朋友可能做了什么之时,白岳轩沉不住气先小白一步开口问道。 “木老,您的意思是封住心脉时出了什么问题?这对他醒来可有影响?” 木老一边摇头一边耐心解释道。 “大公子用不着担心,他无恙,只是当初封住心脉的方法恐怕并不是靠着施针,老夫这才有些疑虑罢了。” 小白听后倒是不解的“咦”出了声。 第412章 短暂的安宁(12) “当初我们商量的确实是以施针的方式进行,为何在后来突然换了种方式?三……他之前从未同我提过这事。” 白岳轩看到小白脸上的神色也开始带着些凝重,他突然出声打断了小白的思索。 “说不定那时候出了什么小状况也未可知呢?事情的结果总归是按照你们预想中的那般进行,心脉护住了。如今毒也解了心脉也恢复了正常,那些无关紧要的事若是你实在好奇,可在日后见到你的那位朋友时再向他询问一番便可。” 小白一听神色立马放缓,也是,现在思考这些凭她一人也思考不出个所以然来,与其烦恼一个无解的问题不如好好把握当下。 把握当下…… 小白想起他们一行人在炬龙峰上的遭遇,突然开始变得有些吞吞吐吐不好意思了起来。 秀娟看着突然转变情绪的小白眨着圆溜溜的眼睛不解的问道。 “二小姐,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说?” 小白心中回味了一下“家人”二字,鼓起勇气是试探性的出声问道。 “我、我想学点医术……” 小白话音刚落,白岳轩兴奋的高声回道。 “这是好事啊!小妹学了医术在关键时候说不定还可以保命!” 白岳轩说完屋内的老者和秀娟也赞同的连连点头。 小白知道学习医术并不容易,可屋内的其他人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突然提出想要学习医术的想法会给他们带来什么麻烦、会耽误他们时间,他们的第一反应竟是她学医术对她很好…… 小白心中不断有暖意划过,这暖意不亚于萧洛白在来南越的一路上对她的那些照顾,小白笑的很是灿烂,说出的话里也透着盛不下溢出来的温暖。 “等我学会了医术,以后岳轩哥和秀娟姑娘有什么不适,我和木爷爷就能一起给你们看病啦!当然,我希望岳轩哥和秀娟姑娘一直无病无忧!” 房内传来了阵阵开怀的笑声,房内的四人谁都知道一直无病无忧根本就是一个不会实现的美好愿望,但这句话里寄托着一个不善言辞的少女对他们满满的关怀,谁都不愿去戳破此时弥漫在房间内和谐温馨的泡泡。 可后来,白岳轩真的在小白说完这句话之后便一直无病无忧了。死亡,何尝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无病无忧。 经历了心惊胆战的中午,几人在客房内闲聊完之后便各自回房休息去了,小白在回自己的卧房前先去看了一眼萧洛白的状况,见萧洛白睡的安好,小白心里终是完完全全放下心来。 临出萧洛白的房门前,小白想到萧洛白经历了假死一事之后醒来看到陌生的环境可能会觉得不安,小白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腕望着手腕处的红绳,她慢慢将待了十年的红绳取下轻轻放在了萧洛白的床头,放在了萧洛白的枕边,这样萧洛白醒来之后大概就会觉得安心了。 小白做完这一切之后缓缓合上了萧洛白卧房的大门,房内安稳的呼吸声伴随着枕边那一抹鲜艳亮丽的红色,带着湿度的微风从房内敞开一角的窗户里吹了进来,吹动了萧洛白身旁红色手绳上串着的两只相依相偎的鹌鹑,房内一派岁月静好的唯美画面。 小白在回到自己的卧房前先去找了趟白岳轩,想再次同白岳轩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大哥道谢。白岳轩房内无人,秀娟告诉小白白岳轩此时可能在白清杨房中,小白略微思考了一瞬还是选择跟着秀娟向白清杨的院内走去。 有些话,有些感情,就该及时传达给想要传达之人,否则,会来不及。 第413章 短暂的安宁(13) 秀娟带着小白走到白清杨所在的院落之时,就听见白清杨的卧房内有低声交谈的声音,如今小白并未中毒,要听清白清杨房内的对话简直轻而易举。 小白告诉秀娟她自己在院内等白岳轩出来就好,秀娟便先行告退了。小白找了一棵枝叶繁茂的绿树靠在树下的荫蔽处听着房内二人的对话,小白知道偷听别人说话不好,可她刚刚听到白岳轩在跟白清杨汇报有关于她的事情,既是和她有关,那便应该不算作是偷听。 白岳轩将中午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同白清杨一一讲了一遍,白清杨淡淡的回了一句“知道了”后,房内安静了几秒,然后白清杨继续对着白岳轩嘱咐道。 “你一会儿跟府内在前院忙活的下人都知会一声,宁儿的血能够解毒这件事让他们嘴巴都闭严实点,万一被其他人知道她的这一能力,怕是要将她抓起来关在一处日日严加看管。” “孩儿也正有此意。” “宁儿她应该很是在意石棺里的男子,你到时派人妥善照顾他,切不可怠慢。” 白岳轩听后轻声笑道。 “爹,你就不怕他是坏人吗……” 白清杨咳了一声没好气的答道。 “坏人又有何妨,宁儿喜欢,就算是坏人想办法试着让他改邪归正从良即可。若是改不掉,趁我现在还有一口气,足够罩着他们二人了。” 小白听到这里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那是一种悲喜交加的冲动。她真的有能保护她的家人了,只是她的家人似乎对她有些太宠了点,好在她先遇到的是幕怜住持,若是先认识白清杨一家,小白还真怕自己被他们宠成混世大魔王。 就在小白低头思考的间隙,房间里的二人继续着他们的对话。 “还有我,我也可以罩着小妹和她喜欢的人!” 白清杨听后似是很是不屑,他带着低沉的笑意回道。 “你个浑小子……你想要罩人还差那么点意思。” “爹,您这话说的!对了爹,我没将那名男子安排在小妹的隔壁,小妹还小,我怕那男子是个登徒子……” “……” 白清杨没有继续开口说话,好像是被白岳轩口中最后三个字给弄无语了。 “爹,孩儿先给您上药!” “嗯。” 白清杨低沉的答应了一声之后房间内再无任何交谈的声音,小白这才知道白清杨受了伤,看来前两天她见到白清杨时他都是在装作毫发无伤的样子。 小白不知道白清杨的伤势重不重,但既然说了是重罚御林军,白清杨一定不会幸免,小白如今知道自己体内的血液有解毒作用,就是不知道她自己这一身神兽血脉还有没有能帮人治疗伤口的功效,小白决定一试。 趁着房间内白岳轩在帮着白清杨包扎上药的间隙,小白来到了白清杨院外等候从房内出来的白岳轩。 萧洛白假死的事告一段落,虽然中途不断有些小意外,但好在并没有被南越皇帝发现,小白心中的一块儿大石头终于落下,她这才有心情思考自己对萧洛白的感情究竟是何种感情。 小白原本以为,她对萧洛白的感情更多的是一份带着责任感的喜欢,再加上萧洛白曾经给了她无可替代的陪伴,让她自然对萧洛白会比对其他人更加上心一些。可经过这次,小白渐渐明白了那不该是一种责任,否则她当时应该想尽一切办法将萧洛白的“尸身”带回中原,带给中原皇帝交差之后,再同萧策、林若雪二人好好将萧洛白安葬,绝不会是那般想要毁天灭地的无力之感。 白清杨卧房的门被人轻轻从内推开了,小白停止了思考转头望向了院内,白岳轩走出房门后看到在院子前纤细的身影时,快步走到了小白面前。 “小妹,你才放了那么多血,怎么还不快去休息?大热天站在这里小心中暑。” 小白脸上的血色虽不如平时那样白里透着红,却也没到面色苍白的地步,知道萧洛白无事,她肉眼可见的精神了很多,小白回给白岳轩一个安心的笑容,她声音轻柔中带着雀跃对着白岳轩说道。 “岳轩哥,我就是想要过来和你道声谢……” 白岳轩刚准备假装不满的开口“质问”面前的少女是不是没有把他们当作家人看待,竟会客套的因为中午之事而向他道谢,可小白下一句温温柔柔的话语就让白岳轩及时止住了嘴。 “岳轩哥,我是想感谢你们将我当家人看待……我从小无父无母,全得灵隐寺众人的教导和照顾,如今我也是有家人的人了,有家人的感觉真好!” 听完小白的话后,白岳轩平日里浑身的杀气尽数卸去,脸部凌厉的轮廓也在一瞬间柔和了很多,白岳轩在心里想着,他的小妹真真正正的回来了。 第414章 短暂的安宁(14) 小白道完谢后在白清杨院门口和白岳轩闲聊了几句,然后二人转身回到了各自的房间内休息。小白心里没装着事,这一觉竟直接睡到了天黑。 小白醒来简单的洗漱了一番之后就赶忙前往萧洛白的卧房中查看萧洛白的状况,小白进到房间内时房内的床榻早已被人整整齐齐的叠好,房间内并无萧洛白的身影。 萧洛白醒了,可小白似乎却有点不太好意思见萧洛白了,因为那个她亲萧洛白的梦,也因逐渐意识到自己对萧洛白的感情。 小白心中充斥着带着矛盾的期待之感,她想知道萧洛白会不会喜欢她,若是喜欢,萧洛白对她的喜欢又是何种喜欢。 小白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人类,萧洛白现如今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若是他知道自己只是一只白色小狐狸,那即便萧洛白喜欢她,她也没什么可高兴的,那是一种对宠物的喜爱和怜惜,那种感情不是小白想要的回应。 哎…… 小白站在萧洛白卧房门口叹着气,她之前一直觉得人类的寿命太短,在有限的时间里能做的事情实在有限,可她现在竟生出了对人类的羡慕之情,不到百年的时光,有不离不弃的家人和相知相惜的良人作陪,也不枉来人间走这么一遭。 小白因一直低头着想少女的心事,并未注意身后有个人影借着昏暗的月色悄然向她靠近。 那人迈着轻盈的步子就这样长驱直入的来到了小白的后背,直到发觉后脑勺有一个细微的呼吸之时,小白心中的警铃突然大作,她抡起胳膊用手化作刀刃就准备趁其不备往身后之人的胸口处挥去,可那人似乎早就预料到小白的反应,双手抬起挡在胸口之前准确无误的握住了那只向他挥来的右手。 可小白身后之人似乎低估的小白挥过来的力度,那人发出了一阵吃痛的闷哼声。 听到近在耳边熟悉无比的闷哼声,小白这才反应过来站在她身后的正是萧洛白。小白心中的内疚之感还没升起一秒,她便用她惯用的先发制人方式“数落”着挡在房门口的萧洛白。 “怎么,在棺材里躺了一次之后开始学会了这种偷偷摸摸的手段?” 萧洛白将小白的手握在胸前一直没松,他先是往小白的手里塞了一个细软的东西,然后才用一副带着笑意的口吻对着小白说道。 “这不是许久未见了吗,有些不太好意思……” 少年说完他的脸上微不可察的红了一瞬,说完他才发现两人其实也不过短短几日未见,这样说似乎暴露自己心底深处的某些心思。不过好在,他是背光而站,房间内的少女未能及时发现少年脸上的不自在的红晕和躲闪的眼神。 少女听到少年的话后脸也微微一红,不过她赶忙从少年的胸口处将右手抽了出来低下头借着门外透进室内的柔和月光想要看看刚刚被塞到手里的东西究竟是何物,也想避开被少年发现她脸处的红润。 少女低着头用带着害羞的声音小声说道。 “我看你怪好意思的……这是……” 小白看见自己白色的手掌中多了一抹鲜艳的红色,不过这一抹亮眼的红色跟之前她熟悉的那个有些不大一样,小白终于抬起头望向了萧洛白,萧洛白好似知道小白想要问什么一般提前开口解释道。 “我醒的早,找府内的下人要了一点结实的红线,你之前的手绳接得实在太……太……太不结实了,很容易掉,或者带久了就会慢慢磨损从后面断掉,我下午醒来无事就重新给你编了一下。” 萧洛白原本是想说之前的手绳接得实在太丑了,可萧洛白怕这手绳是小白亲手接的,万一她听后一个不高兴不想要带着这个护她平安的红色手绳,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小白听后垂眸望着手心里的红色手绳,除了两只木雕的鹌鹑之外,整个手绳的部分全都焕然一新,小白望着手掌中那一抹能传达萧洛白心意的暖红色,脸上的笑意彻底绽放开来。 第415章 短暂的安宁(15) 萧洛白看着身前少女一直盯着他新编的红色手绳低笑不已,突然觉得那手绳上的红色就好像自己红彤彤热腾腾的真心,被她端在手心里反复观看把玩一般,想到这,萧洛白的脸又红上了几分。 终是萧洛白先忍不住出声打断了小白注视红色手绳的炽热目光。 “你……你就算一直盯着那两只木雕它们也无法给你变出现成的卤鹌鹑来,不带上试试合不合适吗?” 小白的眼里是止不住的笑意,除了这笑意之外,还有小白想要极力隐藏起来的感情。小白并没有立马将手绳带回手腕处,她将摊开的手掌合拢,将红色手绳攥在手里信心满满的说道。 “就算不用试,我也知道合适!” 萧洛白听后摸了摸鼻子,试图用摸鼻子的动作掩盖他此时心花怒放欢呼雀跃的心情,以及去而复发层出叠见的害羞之情。 他活了这么大居然被一只狐狸给撩了…… 好,其实他也没有很大…… 夜空中的云被南越夜间凉爽的风吹开,院子里的光在突然之间亮堂了许多,萧洛白害怕他那些见不得人……见不得小白的心思忽的被发现,于是转过身去背对着小白。萧洛白微微仰头望着远方皎皎明月,竟又在一瞬间羞红了脸。 他怎么觉得这明月有些太亮太亮了,亮的跟明镜似得,好像能反射出待在他内心深处那只洁白如雪的小狐狸一般。 他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发现南越的月亮这样的明亮,南越的月亮是不是要比他们中原的月亮亮上许多,嗯,一定是这样! 就在萧洛白默默在心里胡思乱想的间隙,小白已经将红色手绳重新带回了左手手腕处,果然如小白所想的那般,不长不短正好合适。 小白望着前方不远处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比较起白府府内年龄相仿的两位“武夫”。 可能因着南越比中原的风土人情要粗犷和开放很多,白岳轩整个人看上去就不似萧洛白那样的精致。萧洛白是那种从外表上看完去看不出实力的那种,他宽大精实的后背和手臂都隐藏在深色的衣服下,否则当初刚来南越之时唐水瑶也不至于看不出萧洛白的实力,用她在地下赌坊里的那些手下去试探萧洛白的身手,看看他有没有待在神兽身边的资格。 可白岳轩整个人看上去就不太好惹,白岳轩虽不似他父亲那般到处东奔西走经历了几十年南越烈日的烘烤和暴晒,没有那么白清杨黝黑的肌肤,可他肤色也偏深,毕竟白岳轩虽没有到处随着白清杨巡逻,却也在御林军军营里的那些风吹日晒中巡逻御林军众人。 白岳轩和萧洛白倒是有些共同之处,两人虽都是武夫却同样心细,只是他们二人心细的方向不同。 白岳轩自打小白住进了白府之后,平日里会用他的大大咧咧和不拘小节来掩饰浑身的杀气,偶尔也会咧着个大嘴像能吞下个小朋友那般夸张放肆的大笑,他怕小白会被他周身的戾气所吓到,从而疏远了他这个大哥。 白岳轩大概是遗传了白清杨的体贴,他细心的地方还包括他虽很想亲近小白,可他会时刻注意着分寸,不会让小白一上来因为突然而来的热情感到不快,白岳轩采用的是一种循序渐进的方式慢慢捂热小白的内心,让小白不排斥和他们成为家人,而萧洛白就显然不是这样,萧洛白那时和她在京城的街道上相遇,上来就抓她的手腕。 虽说…… 虽说是因为她手上的红色手绳。 若说白岳轩的细心是是浮于表面,那么萧洛白的细心则是一种包裹在带刺的外表下的柔软。这两种细心其实并不分高低,只是因为白岳轩和萧洛白性格不同所致。 第416章 短暂的安宁(16) 萧洛白听见身后没有动静并未直接回头,他侧着身对着在房间内不知在干些什么的小白好心提醒道。 “晚膳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快些过去,别让大家等得太急。” 小白听后歪着个脑袋,一边走出房间一边不解的说道。 “咦,今日居然一起用膳了吗?” 萧洛白同小白并排走着,他此时也觉得有些疑惑,萧洛白转过头看向小白,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之前你都没和他们一起用过膳?” 小白摇了摇头道。 “我在这里待了也不过两日,之前我吃饭的时候每次都只有秀娟陪着,她会在吃饭的时候帮我布菜,然后膳堂内就没有其他人了……” 萧洛白挑了挑眉表示奇怪,两人很快就来到了膳堂之内,这次,小白看见的除了早已候在桌旁的秀娟之外,桌前还坐着白清杨和白岳轩二人。 秀娟发现进入膳堂的小白和萧洛白之后,将他们带到了桌前坐好,桌子上摆着全是小白爱吃的水晶肘子、夏冻鸡、杏仁豆腐等精美的菜肴,还有一些小白叫不上名字但看起来玲珑诱人的小糕点。 白清杨这个一家之主还未开口,小白和萧洛白这两人很自觉的乖乖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筷。小白借着膳堂内点着好几处的烛火这才看清白清杨此时的脸色黑中透着白,白清杨晒的很黑很黑,黑到乌鸦落在白清杨脸上也不会被人瞧见,小白之所以能分辨出白清杨黑中带白的脸色还是因着白清杨极淡的唇色。小白在心里忍不住想到,看来白清杨的伤势远比她想象中的重上许多,放血之事刻不容缓,小白定在了今晚。她可以借着替白清杨熬药的间隙偷偷割破手腕将自己的血液滴在熬好的汤药之中,若是她的血液对白清杨的伤势有效那着实就太好了。 膳堂该到的人皆已到齐,白清杨刚准备抬手招呼大家边吃边聊,白岳轩就先一步开口笑着调侃刚到饭桌前的小白和萧洛白二人。 “小妹,我和娟儿知道你不在自己的卧房内后,在白府转了大半圈也没找着你……看来还是得萧兄才能找着你……” 白岳轩语气里打趣和调侃的意味太过明显,小白双手放在大腿处坐的笔直,听到白岳轩的话后小脸一红,小白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坐在她身旁的萧洛白然后撇嘴道。 “岳轩哥,你肯定不是真的想要找到我,我不信你猜不到我不在自己的卧房内会在哪里。至于秀娟姑娘……肯定是你俩商量好了不好好来找我,就等着现在来开我的玩笑。” 白岳轩被戳中了内心的小九九,心里只心虚了一下,脸上就立马摆出一副“你说的不对,我并没有你想的那般一肚子坏水”那种义正词严的神态,就在白岳轩也抬起手准备装腔作势的摆摆手反驳小白说出的话时,白清杨就瞪了白岳轩一眼然后狠狠打了一下白岳轩抬起的手掌。 白清杨没好气的打断白岳轩道。 “别贫嘴,先吃饭。你不饿不想吃就去院子里蹲几个时辰的马步等饿了再吃,宁儿和宁儿的同伴可不像你那么皮糙肉厚能随意挨饿。” 白岳轩听到“蹲几个时辰的马步”之后及时闭了嘴,也乖乖坐在了饭桌前一声不吭。 萧洛白之所以在白清杨这里还没有个名字,是因为下午萧洛白替小白重新编织手链时白清杨并不在场,他仍旧是一个人在卧房内养伤,可白清杨没看见萧洛白为小白编手绳时认真中透着柔和的眼眸,不代表白岳轩没有见着。白岳轩当时正在房内小憩,听到秀娟前来敲门向白岳轩汇报石棺里的公子找下人要了针线,想问白岳轩是否答应给他针线,原本在床上睡得正迷糊的白岳轩突然来了精神。 男子要针线? 这件事在中原尚且是一大奇事,更何况是在民风更为豪放的南越,白岳轩听完想都没想的回答道。 “给,为什么不给?等着,我起床穿个衣服跟你一起看看去!” 第417章 短暂的安宁(17) 针线包是白岳轩亲手送到萧洛白手上的,萧洛白简短的和白岳轩道完谢之后就坐在正厅两侧的椅子上开始旁若无人的为小白重新将原本系成死结的手链用剪刀小心剪开,将原先那个磨损到有些毛躁的红色手绳从两个鹌鹑木雕中间的孔洞取下,然后将旧的手绳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用针线包压好。 白岳轩坐在正厅的主位上目不转睛的看着不远处的少年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显然,少年对于针线的活计似乎已经很是娴熟很是得心应手了。 小白此时还在卧房内睡觉,白岳轩便再不用注意顾及形象,他将右腿抬起踩在木椅椅面的边缘处,同时将右胳膊也率性的搭在了翘起的那条腿的膝盖位置,弓着背伸长脖子想要去看萧洛白用针线是想要缝补什么东西。待看清萧洛白同样放在木桌桌面上的两只鹌鹑木雕以及被针线包压着露出一小段的红色手绳之时,白岳轩这才知道萧洛白要来了针线是想要给他的小妹重新编一下原本带在她左手手腕处的红色手绳。 白岳轩仅凭坐在椅子上的少年这一举动就将少年归为了好人的那一类,毕竟不会有哪个坏人能耐耐心心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做这种细腻的活计。然后,白岳轩就对少年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他刚准备开口询问少年尊姓大名之时,白岳轩身后站着的秀娟就及时咳嗽了两声。 毫无形象坐在椅子上的白岳轩扭头看见秀娟的眼神之后瞬间意会过来,他将翘起的那条腿放下,挺直腰背向后靠在椅背上,端坐好了之后这才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正厅内一共就只有三人,原本异常安静的房内突然传来了说话声,萧洛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当看到坐在主位上的白岳轩之后,萧洛白先是一愣,他并未想到这里的主人家会亲自给他递来针线,所以刚刚他站在门口看着进来大厅的白岳轩,还以为他同秀娟姑娘一样是府里的下人,这次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短道了声谢。 坐在椅子上发着愣的萧洛白意识到自己弄出了什么乌龙之后,他赶忙将手中刚起头编了个开端的红线往桌上一放,立马站起朝着白岳轩作了个揖后直起身子说道。 “我叫萧洛白,来自中原。刚刚实在抱歉,我没来得及和兄台打声招呼。” 白岳轩对萧洛白一上来没有同他打招呼一事并不介意,他也没有先尽一尽地主之谊同萧洛白自我介绍然后再相互寒暄一番,白岳轩是个武夫,他不太喜欢这些太过客套的虚与委蛇,反正他已经将小白看作是一家人了,自己面前的这位是小白心尖尖上的人,他虽带着大舅子的不善眼光,可也并未将他看作是外人。 白岳轩听到少年的自我介绍之后也开始进行了自我介绍。 “无妨,萧兄快快坐下。我是白岳轩,我爹白清杨是南越御林军统领,之前我们在宫中澹清台设宴上见过一面……” 白岳轩的话到这里都是客客气气礼礼貌貌的,但就在萧洛白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之后,白岳轩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微眯,接下来再开口说出的话中便开始带着不太友善的情绪了。 第418章 短暂的安宁(18) “萧兄,我记得当初你在澹清台上是同大公主一桌,你们之间……” 还没等萧洛白解释,白岳轩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似得,声音更冷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同大公主还有婚约……” 萧洛白失忆时知道小白是白统领的女儿,如今他恢复了记忆,自然能够猜到三皇子应是为了方便小白在皇宫中行动而安排给她了一个白清杨女儿的假身份。萧洛白此时能听出白岳轩语气中很明显的不善,这种不善并不是不喜他这个人,而是一种大舅子挑剔妹夫的语气。 萧洛白虽不知白岳轩是如何误认为他和小白两人之间的关系,但既然他确实心系小白,白岳轩又没直接挑明他和小白的关系,那么现在他如果出口解释他和小白的关系并不是白岳轩想象中的那样就好像有些太过突兀了,况且,萧洛白也是有私心的,他并不想解释。 萧洛白也不知道小白是如何看待白岳轩一家人的,他们的看法和态度在小白心底里所占的分量是轻是重,可终归他们也同他一样护着小白,那么萧洛白就不会让身位同一阵营的朋友对他产生不必要的误解,萧洛白觉得这个解释很是必要。 “我之前在中原的会稽想要来南越办点事情,可却没有正经的通关文牒,当时恰巧碰到从南越出逃的大公主,又顺手救下了她,这才想着利用大公主过南越的通关口……后来因一些事情暂时失去了记忆,寄人篱下做了很多不得已的事情,好在后来恢复了记忆,便直接同大公主说清我对她无意了。” 萧洛白并没有告诉白岳轩他失忆一事是大公主亲手所为,而且他甚至还怀疑三皇子也在中间插了一手,可大公主毕竟倾心待他,只是用错了方式,所以有些对大公主不利的言论,萧洛白选择闭口不谈。 白岳轩面色平静的听完了萧洛白说的前半段,当听到少年直接拒绝了大公主的心意,他忍不住微微睁大眼睛对不远处客客气气站在椅子前的少年另眼相看了。 大公主的脾性白岳轩身为皇宫护卫也是十分了解的,在整个南越除了比大公主身份地位还要高的那几位,几乎无人敢对大公主说一个“不”字。眼前的少年之所以能完完整整的站在白府的正厅,要么大公主对这少年用情至深,即便被拒绝被伤害了也不舍得动他一下;要么大公主也只是用他当作一个逃婚的借口,两人互相利用而已,所以被拒绝了也无动于衷。不管是哪种情况,白岳轩都开始有些佩服这少年的胆量和魄力了,毕竟就连白岳轩自己,都因为不敢不听从大公主的使唤而被迫做了很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 白岳轩想到这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们是同辈,他虽未主而这少年为客,但人家之前向他规规矩矩的行礼介绍自己,他不起身回礼似乎有些不太友好。 白岳轩向萧洛白作完揖之后说道。 “萧兄,我把宁儿当作是我的亲妹子看待,所以问的多了些、细了些,还请萧兄勿要见怪。” “白兄哪里的话,我能这么快醒来多亏了白兄的帮扶,宫中出了事我同宁儿回不去,可能还要在白府上多叨扰一阵。” 白岳轩走到萧洛白跟前拉着萧洛白坐下,这次白岳轩没有坐回正对大门的主位,而是同萧洛白一样坐在了侧面的木椅上,两人中间只隔着一个木桌。 白岳轩和萧洛白二人坐好之后,白岳轩这才连忙摆手回道。 “你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和我爹巴不得你们多住上一段时日!这白府内下人虽是不少,但姓白的就只有我和我爹,我老是嫌府内冷清!你们如今来了,让我觉得府内热闹了不少,小妹刚巧也姓白,你的名字里也带有一个‘白’字,谁说这不是天定的缘分呢?” 萧洛白笑着连连点头,他心中也有种感觉好像小白是注定要同白清杨和白岳轩成为一家人的,虽然他知道小白并不是真的姓白,白宁只是小白在南越用的化名。 化名…… 想起化名,萧洛白觉得晚一点是时候问一问小白是否愿意将自己的真名告诉这样真诚热络的白家人了。 第419章 短暂的安宁(19) 白岳轩坐在萧洛白身旁原本还想问一下萧洛白他们在炬龙峰上发生了何事,又为何要采用假死的方式避人耳目,但白岳轩想到他的父亲知道萧洛白醒了之后,今晚肯定会召集大家一起用膳。 一方面一起吃饭是他们白府身为主人家的待客之道,另一方面是机会难得,他父亲肯定要借吃晚饭的机会探探萧萧洛白的人品,想到这,白岳轩便没急着问。既然父亲也会同他们一起用膳,那么用膳时他父亲肯定也会提起这些问题,毕竟他父亲关心他的小妹比关心他还要多上许多。 白岳轩此时单手手肘撑在木桌上,两人没有再继续对话之后白岳轩将目光放在了手肘前方的木雕和散开的红线上。白岳轩挠了挠脑袋,他怎么记得在他出声前这红线好像已经编了一点了。 “萧兄,我刚刚开口说话是不是让你好不容易编好的那点红线重新散开了……” 白岳轩的话语里透着歉意和悔恨,可萧洛白并不在意的盯着要从头开始编的红线说道。 “我也就才编了一点点而已,况且,也不是好不容易。” 白岳轩将之前好不容易摆出的正经模样快速收了回去,又换上了一脸不太聪明的好奇眼神仔细望着萧洛白的双眼兴奋的说道。 “萧兄,我可以坐在这里看你编手链吗?会影响到你吗?” 萧洛白一边从桌上重新拾起他之前放下的几根红线,一边跟白岳轩开玩笑道。 “别说是坐在我身旁,就算我们聊着天也不会影响到我呢……” 白岳轩听到萧洛白的回答后,憨厚的笑了两声,也随着萧洛白开玩笑道。 “既然萧兄都这么说了,那我可不客气了啊!” “尽管放马过来!” 秀娟此时早已站在了白岳轩的身后,她在白岳轩来到萧洛白面前的时候也跟在后面来到了正厅侧面木椅的后方安静的候着,假装自己是一块不大不小不引人注意的空气。现在看到她前面两个男人明明之前还一副唇枪舌剑剑拔弩张之样,这么快便握手言和一副心心相惜的神情,秀娟对着前方的头顶处的空气翻了好几个白眼。 男人就是幼稚…… 只不过二小姐喜欢的男子着实不是一般人,秀娟从来没有想过她家大公子开的毫无内涵毫无营养、有如二月飞雪般冰冷无趣的冷玩笑竟有一天还能有人接着她家大公子的话继续说出一个更冷的玩笑。 秀娟在突然之间不想当空气了,她好想掰开前面两个幼稚男人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秀娟当时绝不会想到,萧洛白在中原的京城可是有高岭之花、冰冷到让人不好接近的“美名”。 南越的下午也是十分燥热的,白岳轩怕从中原来的萧洛白不太适应南越的气候,转头特意命秀娟端来一壶去火的凉茶。秀娟并未想到用按捺不住的眼神紧盯着萧洛白的脸不放、想要从萧洛白脸上看出花儿来的白岳轩会突然转头向她看去,秀娟刚翻出去的一个白眼就这样来不及收回被白岳轩尽收了眼底。 秀娟有些尴尬的轻嗑一声,还是当空气好。 “大公子,可有什么吩咐?” “端一壶凉茶过来,再拿两个茶杯。” “好嘞。” 在秀娟去准备凉茶的间隙,白岳轩终于想好了要先问萧洛白什么。 第420章 短暂的安宁(20) 白岳轩不像他父亲那样有机会去过几次中原,那时他才一丁点大,只能从回来的父亲嘴里套出关于中原的只言片语。 从那些简简单单的只言片语之中,白岳轩对这个土地肥沃庞大、百姓安居乐业的神秘地域很是向往,他还想着等他日后长大能独当一面之后,独自来中原体会一下中原的风土人情。可惜,他的确如期长大了,但他的御林军侍卫身份却也让他不能轻易离开南越这片纷乱复杂的故土了。 白岳轩所问之事皆是与中原有关,比如…… “你们中原的男子皆像你一样擅长针线和刺绣吗?” 萧洛白手指指缝夹着几股红线的手掌灵巧的来回穿梭,他手中的动作未停,只是无奈的笑笑之后对白岳轩解释道。 “在这一方面中原的习俗同南越大差不差,都是女子做的多些,在中原也很难看见男子拾起针线和绣布在屋内一坐就是一整日。” “那你……” 萧洛白正编着红线的双手微顿,大概是想起了他那位不靠谱的娘亲。 “我的情况有些特殊……家母的性格更偏向男子,家中无人擅长这些事总归有些麻烦,我便背着爹娘偷偷学了这些。” “萧兄可真是有趣的紧!你娘她……性格像男子的话,那身子骨想必也是十分硬朗的!” 白岳轩开口接话的语气有些奇怪,吃惊中竟透着些许的落寞,萧洛白听出了白岳轩语气里的转变,不似一开始提问时的那般兴奋,只不过萧洛白并未多想,只是继续接着白岳轩的话平静的回道。 “是啊,我娘的身体比我爹的还要好上很多!我爹每年会有那么一两次感染风寒,可我娘竟是好几年都从未生过任何病……” 白岳轩语气中又开始带着克制不住的艳羡,他轻叹一声感慨道。 “真好……” 萧洛白此时正好编完了手绳的第一个结,他这才将心思从红线上移开,停下来静静去思考白岳轩情绪转变的缘由。 萧洛白想到他醒来从下人口中得知这里是白清杨府邸之时,在院子里简单观察了府邸的陈设,萧洛白得出了一个和小白一模一样的答案,这里不像是有女主人居住过的痕迹。萧洛白一眼望去视野里是清一色的男丁,就在萧洛白以为这府里的下人全都是男子时,秀娟这个白府府内唯一一位侍女及时出现在萧洛白眼前。 秀娟虽为侍女身份,可白清杨和白岳轩将秀娟当作家人对待,所以秀娟的吃穿用度自然比白府一般的下人要好上很多,导致萧洛白误以为秀娟也是这里的主子,这才向秀娟询问能否给他一点针线。 萧洛白将他之前还未见到白岳轩时获得的信息整合起来,加上白岳轩听到他提起他的娘亲之时情绪才有所转变,萧洛白立马就确定了之前自己的猜想的确是正确的。 萧洛白转头看向了白岳轩,坐在椅子上垂眸看着地面的白岳轩此时正如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狼仔拉耸着耳朵和尾巴、因找不到方向毫无目的的看着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而垂头丧气接连叹气的孤独模样。萧洛白大抵是猜到了白岳轩的娘亲应是已经走了很多很多年了,萧洛白此时也被白岳轩溢出的寂寞和无奈所感染,萧洛白有些难过的开口说道。 “抱歉……” 白岳轩听到耳边传来低沉的道歉之后,他立马快速眨了眨眼睛,将眼里的雾气尽数赶走,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勉强一笑对着萧洛白说道。 “嗨呀,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态,是我太过狭隘一直无法释怀,倒是让萧兄见笑了。” “白兄是真性情,在外人面前也毫不遮遮掩掩。这样的气量我该学习才是,又哪里轮得到我来笑白兄狭隘?” 萧洛白的话音一落,白府正厅就立马传来爽朗的笑声,白岳轩的心情突然由阴转晴,大笑着对萧洛白说道。 “宁儿是我们白府名正言顺的二小姐,你怎么也算不得外人……” 白岳轩语气里调侃的意味太过明显,萧洛白悄悄抿嘴并没有接话,只有通红的耳根暴露了萧洛白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心情。 第421章 短暂的安宁(21) 因为是替喜欢的女孩编手链,萧洛白编的很慢很慢。每编完一节,他还会停下来稍稍用力拉扯一下手链两端,看看红色细线被他编结实了没有。萧洛白就这样一编就是一下午,白岳轩也耐心的在萧洛白身边的木椅上坐了一下午。说得更准确一点,耐心的应该是萧洛白,毕竟萧洛白需要回答正处在兴奋状态的白岳轩一下午各种关于中原的稀奇古怪的问题。 此时萧洛白编红色手链的心情跟十年前替小狐狸编手链时自然不同,虽然那时他也很喜欢小狐狸,虽然那时他将小狐狸当成是家人而不是宠物,可那时的心情却是没有掺杂一丝杂念的,是最单纯最纯粹的孩童般的喜欢之情。至于现在…… 萧洛白一下午在红了不知道第几次耳根之后,再次红了耳根。他现在确实有些不太好的杂念了…… 萧洛白想到这忍不住自言自语的感慨道。 “成长真是一件会让人变得邪恶的事情啊……” “?” 白岳轩清清楚楚的听见了萧洛白这句简短的感叹,可是他却又在怀疑自己其实并没有听得那么清楚。他们刚刚不是还在聊中原和南越日后会不会必有一战的吗,怎么就突然转到什么“成长”、什么“邪恶”的事情上了…… 白岳轩当时绝不会想到,一边在他面前对中原和南越的局势分析的头头是道的萧洛白,居然还能分出一些闲心去思考有关小白、有关小狐狸的儿女情长之事。 白岳轩打算当作没听见萧洛白的那句感慨,怕萧洛白状似无意间说出的话其实藏着什么深意,怕他自己一不小心窥见了萧洛白的什么隐秘之事,于是,白岳轩接着萧洛白的上上句回道。 “萧兄真是好见解!说句厚脸皮的话,其实我也同萧兄想法一样,我们俩个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我也觉得兵……” 白岳轩还未能来得及说完,萧洛白就很是意外的接道。 “白兄也邪恶了?” “……” 不怪萧洛白听后反应如此之大,主要白岳轩这张脸长得就不太像是会对儿女情长感兴趣的那种。白岳轩的长相让他在除了无所顾忌的放肆大笑之外,神情都透着一股子庄重严肃的劲儿,说得更贴切一点,就是一副苦大仇深的面孔。 白岳轩虽在平日里同萧洛白一样在生人面前冷淡疏离,两者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白岳轩的苦大仇深是自然散发出来的气质,而萧洛白的冷更像是刻意而为之,为了给自己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也为了让年少就当上将军的自己更有威严。 两者的不同就在于白岳轩长相也算得上是上乘,可整个南越除了宫中那个有些特别的女子说过喜欢白岳轩之外,再无其他人对年少有为的白岳轩生出过儿女之情;可萧洛白即便是在京城整日以冷面目示人,依旧有众多京城女子明里暗里表达过对萧洛白有些兴趣,至于“有些”二字,不过是那些含蓄委婉的中原女子掩饰自己浓烈爱意的一番说辞罢了。 有着这样差距的二人,萧洛白觉得奇怪就并不奇怪了,正当白岳轩准备解释自己回的是萧洛白上上句时,秀娟已经将白清杨带到了白府正厅里,因为,该吃晚膳了。 第422章 短暂的安宁(22) 白清杨对萧洛白的态度一开始就不是很好,他从白岳轩讲诉的事情之中得出了一个关键的结论:若不是宁儿的体质特殊,她现在怕是已经因萧洛白体内的毒而命丧黄泉了。 白清杨从靠近正厅就开始闷闷不乐,而萧洛白只占了一方面的缘由,至于这另一方面,自然就是对自己的处境有些恼怒。白清杨心里如一潭清水似的分的很清,他可以将宁儿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可他却无法要求宁儿用同样的方式回报他,宁儿若是能将他当成家人当成亲生父亲自然时最好,可若是她不愿与白府众人有这么深的渊源,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白清杨无从干涉。 带着这样的立场,白清杨觉得自己若是在宁儿喜欢的男子面前板着个脸似乎不太合适,与礼与身份他都不能这样行事,可他又确实无法释怀宁儿差点死了这件天大的大事,所以白清杨就是带着这样复杂而又矛盾的心情略微同萧洛白点头打了个简单的招呼。 萧洛白只和白清杨对视了不到一秒,可这点时间也足够萧洛白看清白清杨眼底极力想要藏起来的不善。 手链已经被萧洛白编好小心收在了怀中,白岳轩的目光来回在白清杨和萧洛白脸上扫射,待察觉到正厅里一丝不太明显的尴尬气氛之时,白岳轩及时开口缓和气氛道。 “爹,太阳都已经下去了,晚膳应该差不多准备好了,我们先去膳房等着小妹过来……” 白岳轩说完还没等白清杨拒绝,就急急忙忙扶着白清杨出了正厅来到了膳堂。白岳轩不知他的小妹还有多久才会醒来,饭桌前的三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白岳轩一时间浑身难受得如坐针毡。 思考了片刻之后,白岳轩忽得一下从饭桌前站起,对着同样坐在饭桌前的萧洛白说道。 “我们一起去找找小妹!爹,你先在这里坐着稍等我们一下……” “……” 依旧是没等白清杨开口,白岳轩快速的使眼色将萧洛白和秀娟带出了膳堂之外。 秀娟服侍了她家大公子多年,秀娟很是清楚白岳轩在这时让萧洛白离开的原因,可为何还将她一起喊了出去…… 三人一齐出了膳堂之后,白岳轩对着萧洛白说道。 “萧兄,我同娟儿去后院找找,你就在前院找。白府内没有什么地方是不能进去的,萧兄可随意去想去的地方寻找小妹的踪影。” “好。” 萧洛白回答完先去了小白住着的院落一趟,见房内无人之后,萧洛白便径直来到了自己醒来时所在的那间屋子。当时的萧洛白就是有种莫名的直觉,他觉得小白不是在她的房内就是在他的房内,虽然萧洛白后来意识到他自己的这种直觉好像有些自恋。 在萧洛白去找小白的同时,白岳轩拉着秀娟偷偷躲在了后院一处僻静的角落,两人嘀嘀咕咕的在小声聊着什么。 白岳轩左手摸着下巴右手环抱在胸前,若有所思的对着秀娟问道。 “你觉得萧兄这个人怎样?” “挺好。” “?” 白岳轩听到秀娟的回答后突然扭头脖子略微向侧后方倾斜、用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望着只到自己肩头的少女开口回道。 “这就觉得挺好的了?不再多挑剔挑剔?” 秀娟重重叹了声气,她家公子这些年变了许多,唯独有时脑子不好使、说话让人觉得无语的毛病一直没变。 秀娟想也不想的反驳道。 “二小姐虽是一个心如明镜能听得进别人劝说的人,可她在某些她认定的事情之上又何尝不是有种义无反顾的坚持……大公子你猜,若是让二小姐在你和那位石棺里的男子之中选一个,二小姐会选谁……” 问题的答案毫无疑问,秀娟压根就没有用疑问的语气。 “我猜……” 秀娟看到她家大公子认真的脸上真有一副非要从那一万种通向石棺男子的大道里寻出一条通向他这里的小道……小小道路,秀娟终是忍不住对着空气翻着白眼打断了白岳轩后面将要说出来的话。 “大公子,你省省,咱心里对自己有个数可好?为何非要想不开自取其辱?”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是毫无疑问的,秀娟斩钉截铁的用了反问的语气,还是反问中带着明晃晃的嘲讽语气。 白岳轩听完一脸不乐意的想要抬手重重敲秀娟的脑壳,可惜,秀娟的功夫和白岳轩不相上下,秀娟微微闪身一躲,白岳轩未能得逞。 第423章 短暂的安宁(23) 经过秀娟这么一点拨之后,白岳轩恍然大悟道。 “你是想说,若是我们对萧兄再多挑剔挑剔,可能并不会让小妹疏远萧兄、多观察一下萧兄再决定是否要托付终身,而是会让小妹疏远多管闲事的我们?” 秀娟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 正当白岳轩看不懂秀娟点头又摇头的含义之时,秀娟及时解释道。 “大公子说的很对,尤其是‘多管闲事’这四个字形容的很是贴切……” “那你摇头干嘛?” “是因为大公子最后一点说的不对,是会让二小姐疏远多管闲事的‘你’,而不是‘我们’。” “……” 白岳轩沉默良久之后才咬牙切齿的回道。 “谢谢提醒。” “不客气。” 当时一个人坐在饭桌前的白清杨绝对不会想到,在他等人过来吃饭的短短半柱香的时间里,白府府内两处地方都上演了一出好戏。少男少女的心事能算作好戏,白府威名远扬、大象来了都要绕路的大公子被一个少女气得捶胸顿足出尽洋相又怎么能不算出是一出好戏呢…… 时间回到两处好戏已经先后结束、大家齐聚饭桌前的那刻,白清杨因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吃饭时很少说话,饭桌上全靠白岳轩一人热络的招呼刚苏醒过来的萧洛白。 白清杨一边吃着饭一边在夹菜时用余光偷偷观察着刚苏醒过来的少年,小白顶着一张和白清杨小女儿如出一辙的脸,白清杨无法不用审视女婿的眼光想要将萧洛白整个人从里到外了解个干净透彻。 萧洛白的脸自然是不用多说的,至少白清杨看着萧洛白的脸,再同自己的儿子这么稍稍一对比,萧洛白的这张脸简直就是清新脱俗般的让人赏心悦目,就连吃饭时也是斯斯文文的,完全不似自己的儿子糙老爷们儿似的跟饿了好几年吃不上饭一样吃得狼吐虎咽。 以前没有人对比,白清杨也没觉得自己儿子吃饭时跟野外的豺狼虎豹一样不忍直视,如今在另一位的“衬托”下,那位每道菜都只夹一点,一口一口细嚼慢咽的吞下,白清杨实在觉得自己儿子的吃相有些过于拉垮,简直没脸见人。 想到自己儿子不顾别人死活的吃相,白清杨忍不住放下筷子咳嗽了几下。显然,坐在旁边的白岳轩误解了白清杨咳嗽的含义,白岳轩因为太过担忧一时间竟忘记了小白他们也在场、忘记了需要对小白他们隐瞒自己父亲的伤情,也迅速放下筷子直接脱口而出道。 “父亲,今早您好不容易不咳嗽了,怎得现在又开始复发了?您咳嗽是饭菜的问题还是伤口突然恶化了?” 小白和萧洛白二人听到后也忍不住往白清杨的方向看去,当白清杨看到身旁白岳轩虽然满嘴是油,但双眼中全然是对他这个老父亲热切而又担忧的神情,白清杨原本想要开口怼白岳轩吃相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罢了,他在除了打仗练兵和人品德行之外对白岳轩要求一向不严,白岳轩因为他的自私自小少了母亲的教诲才会有如此吃相,他又怎能因为这种事情训斥白岳轩呢…… 白清杨想通之后先是小声对着白岳轩道了一声“没事”,然后才抬头顺着小白和萧洛白的目光对着二人解释道。 “旧伤,无碍。” 小白知道白清杨口中的旧伤根本就是因她而受的新伤,可白清杨既然不想让她知道,她又何必拆穿而让大家都变得不好受呢……小白相信,过了今晚,白清杨的伤便会快速恢复起来的。 提到旧伤,白清杨突然想起这一桌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人算半个伤员,白清杨将目光抬得更高,看向了小白身后站着伺候的秀娟道, “晚些时候,让厨子熬两碗补血补气的汤送到宁儿和……” 白清杨看向了萧洛白,萧洛白刚准备再次进行一番自我介绍的时候,白岳轩一边啃着肘子一边先一步开口含糊的回答道。 “父亲,萧兄名洛白。” “哪个o、那个bai?” 白岳轩又准备开口替萧洛白回答,原因无他,白岳轩怕萧洛白自己回答他爹会趁机对萧洛白发难,这样按照秀娟之前告诉他的内容,小妹疏远的反而会是他们。可白清杨却没给白岳轩替萧洛白回答的机会。 白清杨按住了白岳轩抓着肘子的那只手,瞟了白岳轩一眼说道。 “吃你的饭,我又没问你。” 白岳轩只得住嘴,萧洛白用桌上的帕子擦了擦他本就干净的嘴角之后,不亢不卑之中带着对长辈的敬意缓缓答道。 “‘白’就是‘白色’的‘白’,至于‘洛’,是诗句‘雷驰洛下洒千首,龙卧岭南几十年’中的‘洛’。” “……” 好小子…… 白清杨刚在心里评价完萧洛白的那一番独具一格的自我介绍,白岳轩就一脸茫然的松开了咬着大肘子的嘴,不解的问出了声。 “雷……雷、雷什么,洒什么,什么几十年?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第424章 短暂的安宁(24) 白清杨侧头白了一眼只知道吃和打架的白岳轩一眼,开始忍不住怀疑自己当时只从文和武中二选了一来培养自己儿子的方式是不是不太妥当。 当初他觉得以白岳轩的脑子,同时兼修文武肯定是不太够的,索性就让白岳轩自己选了其中一个…… 白清杨在心里暗自思索着,也不知这萧小兄弟会不会武功,若是白岳轩连武功都不如萧小兄弟,他这个父亲的老脸往哪搁。 白清杨上一秒神情还十分凝重,下一秒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突然笑了一下。 这萧小兄弟倒也是个奇人,白清杨自认为阅人无数,萧小兄弟倒是第一个让他觉得看不透的,这样的人竟还是位少年。 白清杨猜测大概是萧小兄弟从他的态度和语气中看出了他并不太认可萧小兄弟,便顺道在正八经儿的自我介绍中加了句夸他的诗词。 龙卧岭南…… 竟将他比作是龙…… 真难为了萧小兄弟在擦嘴那么短的时间内想出了这么一句诗词出来。 明明是一句夸赞他想要讨好他的诗句,可饭桌前的少年却用一副淡然从容的语气自然般的念了出来,着实有趣的紧。 白清杨因萧洛白的自我介绍眉眼瞬间变得柔和了起来,想到刚刚嘱咐秀娟嘱咐了一半,白清杨继续眼带笑意对着秀娟说道。 “晚点将补汤端到宁儿和萧小兄弟房里。” 秀娟微微弯腰低头作揖道。 “是,主子。” 萧洛白听到白清杨对他的称呼之后,知道白清杨对他的态度已经有所缓和,但可能是因为不清楚他的性子,觉得贸然叫他的名过于近亲有些唐突。萧洛白能明白过来白清杨对他的称呼不代表一根筋的白岳轩也能想到,白岳轩连还未啃完的肘子都不啃了,他十分不满的对着白清杨说道。 “爹,你怎么喊萧兄萧小兄弟呢!你若喊他兄弟,我是不是还得喊萧兄一声萧伯父呢!” “……” 白清杨觉得此时已经不是他的老脸往哪儿放的问题了,而是他的“好儿子”白岳轩一出口就让他们一家子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明明是无比美好高雅的画面,他的大好儿非要将自己沾上墨汁,来画中“翩翩”起舞弄得满目疮痍。 就在白清杨不断嫌弃白岳轩的同时,另一边已经吃的差不多、正在喝汤的小白被白岳轩口中出人意料的“萧伯父”三字给呛到,连连咳嗽了好几声,萧洛白担忧的往身旁看去,因为白清杨和白岳轩在场,萧洛白并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伸手去拍小白的后背帮小白顺气,萧洛白没有动手,这活儿自然落在了秀娟的身上。 秀娟一边轻柔的拍着小白的后背,一边用杀人的眼神扫向白岳轩。秀娟虽未出声,可却像是已经骂了一百句脏话那般脸上的表情极其不爽,白岳轩怔怔的回望着秀娟,他觉得怎么这个饭桌上自己好像才是不受欢迎的那个…… 说好的难为萧兄呢?说好的试探和挑剔呢? 小白不咳了之后,见白清杨不想回答白岳轩那个暴露智商的问题,小白便开口为她今晚的计划做准备。 “今晚的补汤我自己去膳房里煮,本来我们住在这里就已经很是打扰和麻烦了,熬汤这种小事还是让我和……和……” 小白突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萧洛白了,在发现了自己的心意之后,小白不知怎的竟开始变得有些扭捏和害羞了起来。 白清杨只简单一瞟就看出了少女垂着头含羞带怯的模样,他是过来人,不代表白岳轩和萧洛白也是过来人,前者压根儿就没动过情没往这一方面想,后者一直以为自己是单向的爱恋从未奢求过回应也没往这一方面想。只不过萧洛白不懂不会乱问,而白岳轩却心直口快的憨笑着将疑惑问了出来。 “小妹,萧兄的名字是烫口吗?怎的你也同父亲一样半天说不出来了呢……” 白清杨听完迅速闭上了眼睛,将眼里差点就要夺眶而出的恨铁不成钢之意及时拦在了眼里。 第425章 短暂的安宁(25) 小白努力让自己的脸颊看上去不那么红,可如雷的心跳就算能骗得过众人,但也骗不了自己。 小白的小脑壳飞速运转着,在不知道萧洛白对她的看法如何之前,小白并不想暴露自己的心意。 “我……萧兄不是沉睡了太久嘛,太久没叫了,一时间不太习惯……” 小白的话一听就是借口,他们才从炬龙峰上下来多久,怎么会有太久一说。 白清杨知道小白是想隐藏自己的情意,便立马替她转移注意力。白清杨根本不怕自己的儿子想明白小白吞吞吐吐的含义,他若是能想明白就也不是自己的儿子了,白清杨是怕若是给的时间足够长,对面那个连自己都暂且摸不清的少年能迅速领悟过来然后仗着小白的爱肆意妄为。白清杨想到这赶忙开口打岔道。 “你们今日已经很累了,补汤就留着让下人去做。” 小白看到话题终于绕了回来,她先是感激的看了一眼白清杨,然后为了能让白清杨答应她的请求,小白小小的撒了个谎。 “我想自己动手,其实、其实是因为我自小体质特殊,很多东西不能随意喝进肚子,轻则丧失食欲,重则腹痛难忍……” 了解小白的萧洛白听后微微挑了挑眉不置可否,萧洛白只敢暗地里偷偷腹诽到,若是连在野外生存了好几年的狐狸都不能随意乱吃的话,他们这些脆弱的人类就只能饮露水吃仙果了。 萧洛白虽不知小白这样找借口是想要独自在膳房里做些什么,不过肯定是要做些什么的。 不对…… 他怎么记得小白刚刚是想说她和他一起去膳房熬汤…… 这是想要单独对他说些什么? 萧洛白赶忙摇了摇头打破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可别有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怕若是幻想了太多当了真,等破灭的那天那些幻想终成执念,最后做出什么横刀夺爱强抢民女丢人的事来。 白清杨还在犹豫,就在他刚准备开口让小白将她不能吃的东西提前告诉下人之时,小白好似已经预见了白清杨的拒绝,她抢先一步使出最终秘技撒娇道。 “大哥,你快帮我劝劝爹……” 小白那句话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拖的很长,她故意用“爹”这个称呼作为结尾,她不信白清杨还能忍心再次开口拒绝她。 果然如小白所想的那般,还未等白岳轩这个大哥先开口帮着一起劝父亲松口,白清杨就立马主动回道。 “好好好,就听你的!不过你若是累了,就回房休息,后面的让下人来做。” “谢谢爹!” 小白道谢道的很是欢快,饭桌上的众人除了达成目的兴奋不已的小白,其他三人心情各异。 白清杨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先儿子一步开口,让自己在宁儿面前做了这个好人,他可不想白白便宜了他的大好儿,若是他的儿子开口一起跟着劝说,哪怕他最后只是因为对宁儿心软松口,在宁儿心里也只会觉得是他的大好儿一起劝说的功劳,他不管萧小兄弟在宁儿心里排行如何,他只知道他和他的大好儿之间,他得排在前面。 白岳轩的脸色比他碗里未吃完的酱肘子颜色还黑,脸黑的理由自然是因为好不容易有个能在小妹面前展示自己伶牙俐齿和聪慧的头脑,多么好的一个邀功的机会,就这样被他的爹爹生生打断,他不气谁气。 至于小白旁边的萧洛白,脸上的脸色也很是精彩,红一阵白一阵黑一阵的来回切换。 红是因为这是萧洛白第一次听见小白撒娇的声音,他虽没有来得及看见小白撒娇的模样,但想必也是十分娇俏的,自己的心上人就在近在咫尺的距离撒着娇,虽不是对他,可萧洛白依旧觉得心动和害羞不已。 白是因为萧洛白听着自己体内纷乱不止的心跳,突然意识到要藏着这样的心事和感情,着实是一件难事,尤其他喜欢的少女还是这样一只特别而又诱人的狐狸。 怪不得话本子里老是将美丽动人的女子比作狐狸精…… 萧洛白忍不住感叹到。 至于这最后的黑,则是萧洛白联想到自己与小白相识这么久两人还这么熟,她居然第一次撒娇不是对着他而是对着与她没见过几次面、更不相熟的白清杨和白岳轩,萧洛白就觉得有些吃味。 嗯…… 看来以前是他太好说话了…… 下次注意,一定不要让自己在她面前这么好说话了。 第426章 短暂的安宁(26) 饭后,白岳轩依旧是搀扶着白清杨回房休息,这次有了白清杨那句“旧伤” 的遮掩,白岳轩倒是开始在小白他们面前大大方方的扶起人来了,离开膳堂前,白岳轩还很有眼力见儿的带走了秀娟,留给小白和萧洛白单独相处的时间。可惜,对于此时饱含心事的二人,单独相处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膳堂内的下人早已将饭桌上的残羹冷炙收拾干净,甚至连整个膳堂的地面都重新拖了一遍,饭桌前的两人却依旧局促的干坐在原位没有交谈过一句。白府打扫膳堂卫生的下人心里一面奇怪着弥漫在膳堂内古怪的气氛,一面加快了端盘倒水拖地的速度,仿佛在这里多待上一秒,就会令他们窒息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终是萧洛白轻叹一声站了起来,站在木椅后面盯着小白坐着的背影缓缓说道。 “走,不是说还要去膳房熬汤吗……” 小白正了正神色也站了起来,她没有直视萧洛白的眼睛目光直接从萧洛白的胸口处掠过,径直往膳堂的大门走去,边走还边磕磕绊绊的说道。 “走、走。” 膳堂到膳房的路途并不遥远,两人一前一后的在白府内安静的走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之前的关系并不好,或者原本很好的两人现如今因为吵架闹僵了。 小白他们来到膳房时膳房还留着一人值守,看到小白和萧洛白走进膳房,值守的人立马转身恭恭敬敬的对着小白和萧洛白喊道。 “二小姐、萧公子好!” 小白打算亲自前往膳房熬汤是在刚刚的晚膳上发生的事情,白清杨知道萧洛白的名字也是在那顿晚膳,所以定是白清杨和白岳轩在回房前特地来膳房一趟,交代了晚上在膳房值守的人一些注意事项。 小白能想到这些,萧洛白自然也能想到,萧洛白突然觉得白府比三皇子寝宫更要适合小白待着,至少,他能确定白清杨和白岳轩不仅为人正直还细心体贴,身居那样的高位还能如此行事的人着实让萧洛白敬佩,也不枉他在饭桌上自我介绍时那一番刻意的恭维了,虽是恭维,倒也是真心。 小白对着值守的人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算是打了个招呼之后,值守的人继续说道。 “二小姐我就在门外候着,若是您有事可以来外面唤我。” 小白点点头回了个“好”字,正当守卫要往膳房外走时,小白像是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赶忙转头问道。 “煮汤一般都要熬一两个时辰,我这里还有萧公子帮忙,要不你先回去休息?我怕你陪着我们一起熬得太晚了……” “回二小姐,今日膳房整晚都是由我值守,这是我的分内之事……感谢二小姐体谅属下。” “整晚都要值守?为何?” 守卫耐心为小白解释道。 “南越的气候与中原不同,四季皆为炎热。白日太阳将海水蒸到空气中,空气的湿度较大柴火倒不容易自燃,可到了晚上太阳落下空气逐渐变得干燥了起来,而此时白日里被太阳晒了一整日的柴火温度还没能那么快冷却下来,所以在我们南越,每家每户若是膳房囤的有柴火,是一定要留人值守的。” 小白恍然大悟的连连点头回道。 “原来如此……那就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二小姐可还有其他吩咐?” 经侍卫这么一提醒,小白果真想到还有一件事需要向守卫询问。 “白统领晚上也需喝药,反正我都要在这里炖汤,我也顺便将白统领晚上要喝的药一起熬了。你能告诉我白统领的药里有哪些药材吗?” 守卫想到白清杨刚刚特意来膳房嘱咐他若是二小姐有任何要求,尽数满足就是,守卫便如实相告道。 “统领喝药的时间比较固定,晚些时候会有下人将药材送来再交由他人熬制……我去跟熬药的人说一声今晚让他不用过来了,二小姐稍等片刻。” “好。” 守卫离开之后,萧洛白看着少女往灶台处走去的背影,忍不住问道。 “怎么你现在开始跟着别人的称呼来喊我了?白兄喊我萧兄你也喊我萧兄,刚刚的守卫喊我萧公子你也喊我萧公子……” 灶台上已经有人提前备好了熬制八珍汤的材料,人参、白术、白茯苓、炙甘草、熟地黄和当归等药材被一起放在一个干净的竹匾里,八珍汤有益气补血的作用,正适合小白和萧洛白这样气血两虚者服用。 小白刚好奇的抓起一整棵上好的人参来看,听到萧洛白问出的问题后,小白的手忽的一抖,人参从小白的手里滑落砸在了竹匾的边缘处,小白只顾得上扶着差点翻倒的竹匾,人参就顺着灶台滚落在地,滚到了萧洛白脚边。 萧洛白望着脚下的人参,再次轻叹一声,他怎么觉得自从他喜欢上小狐狸之后,小狐狸竟比他还要反常,难不成她无意间知晓了自己的心事?想到这,萧洛白心里突然开始慌乱了起来。 第427章 短暂的安宁(27) 因为内心慌乱,萧洛白并未注意到不远处的前方有个人比他还要慌乱,小白全身紧绷目光在灶台上没有规律的胡乱晃动。好在是背对着萧洛白,小白赶快稳住心神故作镇定的开口解释道。 “因为……我确实不知该如何叫你呀,我们来南越是以表兄妹相称,可在真诚的白府众人面前,我又不想欺瞒他们你我的关系。叫全名感觉有些奇怪,叫……洛白……的话好像又有点过于亲密,以我们的关系还到不了叫直呼其名的程度,我就不知怎么称呼你了。” 萧洛白心里一阵苦涩,他以为他们这一路的同行已经让二人相熟相知,可听到小白亲口说出的话后,萧洛白才知这种想法竟是他的一厢情愿。 也对,自己这一路上似乎更多的时间是在教训胡乱闯祸的小白以及替小白收拾她惹下的麻烦,并没有做出会让她产生好感的举动。可萧洛白并不后悔,他希望她有他更好,没他也能平安顺遂的活下去,那些防人之心以及闯荡江湖的基本常识,本就是她该学习和掌握的。 萧洛白默默捡起人参上前几步将掉落的人参重新放回了竹匾里,然后扭头看着依旧没有看他的少女,幽幽的回道。 “那你不如也随着叫白兄那样叫我一声哥哥……” “?” 萧洛白身旁的小白听到“哥哥”二字耳朵动了动。 叫哥哥?开什么玩笑…… 要喊也应该是喊弟弟才对,他们错了一千岁,她没让他喊一声老祖宗已经算是对他的认可了。 小白终于看向了萧洛白,只不过用的是不满的眼神。 “我觉得我应该喊你弟弟。” 小白的话一出,萧洛白倒是觉得有些意外。萧洛白不清楚狐狸的寿命一共有几年,也许以小白的年龄来说她已经是一只成年狐狸了,可萧洛白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喊一个还没过他肩头的丫头一声“姐姐”。 萧洛白将身子转过来用正面对着小白,他抬手从小白的头顶划过,在自己身上比划着小白的身高,当发现比划下来果真如萧洛白所想的那样,即便是他的肩头她也差了那么一点点未到,萧洛白此时也顾不上两人独处的害羞和扭捏,眼睛眯成月牙状噙着笑意说道。 “你觉得你这个身高让我喊你姐姐合适吗?” 小白也转过身正面对着萧洛白,只不过小白是抬头仰视着萧洛白。 小白双手环胸不满的嘟囔道。 “兄弟姐妹又不是按身高来排的,当然是按年龄来算!” 萧洛白正好想要知道当初初来他家的小狐狸到底多大,便顺着小白的话接道。 “那你说说你多大,我们再按年龄看看到底谁长谁幼。” 萧洛白的话让原本挺直腰板双手环胸气势十足的小白瞬间蔫儿了下来,她若是告诉萧洛白自己已经一千多岁了,萧洛白会不会将她当成老人看待对她就不会有那些弯弯绕绕的男女之情了,虽然好像萧洛白现在对她也没那种心思。 小白看着别处心虚的答道。 “你……你问女子的年龄可是很失礼的,我、我反正比你大!” 萧洛白看着身前少女躲闪的眼神,根本不会想到是因为眼前的少女根本不是什么少女而是大了他一千多岁的“妖怪”,还以为是小白明明没有他大,却为了想让他喊一声姐姐而找的理由。 既然是他心中所想,那他便遂了她的愿又如何,只要她能开心就好。 萧洛白弯下腰将双手撑在自己的膝盖处,与小白平视,然后萧洛白做了一件让小白千年之后都记忆尤深的事情,他脸上挂着小白最喜欢的那种春风般带着花香的柔和笑容,用低柔甜腻的嗓音充满诱惑力的缓缓喊道。 “姐姐。” 第428章 短暂的安宁(28) 小白觉得自己到底还是小看萧洛白了,她以为萧洛白会和她一样在这件事上非要争个高低,没想到萧洛白竟这么爽快的喊了她“姐姐”,还喊的这么…… 小白也低估了自己对萧洛白感情的深浅,没想到萧洛白一句不包含任何情人之间耳语的称呼,就轻易让她方寸大乱,小白突然觉得自己简直太没出息了。 当一个人觉得自己的心事和秘密被不小心暴露在阳光下时,往往会采用恼羞成怒的方式来进行掩盖,这点连狐狸也不例外,小白双手叉腰中气十足的瞪着萧洛白,嘴巴一张一合的回道。 “你是不是不服气!这声姐姐叫的奇奇怪怪的!若是不情愿我也不会勉强你,省得到时候你还要说我欺负你!” 小白明显知道萧洛白并不是因为不服气才这样喊她,可她也并未听出萧洛白声音里若隐若现的情愫。与其说并未听出,倒不如说小白也同萧洛白一样从未考虑过对方可能也喜欢着自己这种可能性的存在。 不仅是从未考虑过,而且两人都在刻意回避着他们自己的感情问题,原因无他,一个是人一只是兽,纵使是民风豪放的南越,这种事情也是于天理所不容的,之前秀娟陪着小白在秋千下打发时间所讲的南越稀奇古怪的趣事里就有这么一件类似的,那人下场之可怕就连胆大心高的小白都为之一震,更何况他们还是被诸多封建礼数所约束的中原人士了。 小白并未注意到萧洛白那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称呼里所隐藏的不为人知的情谊,可不代表已经知道这种情谊存在的萧洛白本人也会注意不到,萧洛白似是察觉到刚刚自己喊的似乎太过缠绵悠长,便直起身来换上了抱歉的笑容,顺着小白给出的台阶一层一层的跳下。 “是啊,是不太服气呢!可不叫又怕以你的性子一直不依不饶……” “……” 萧洛白并不是不服气,在膳房内独处的两人都心知肚明,可谁都没有将话说开将事情戳破,好像两人都无比清楚,有些事一旦被摊开在台面上讲,有些关系就再也回不去了。 正当小白和萧洛白二人在膳房里谁都不知道继续说什么而觉得尴尬之时,原先在膳房值守的守卫及时回来了。 “话我都已带到,还请二小姐放心!” 守卫说完将顺手带过来的装有白清杨每日喝药药材的竹筐递给了小白,然后向小白行了个礼后就退出了膳房,小白和萧洛白所站着的灶台前,透过膳房的纸窗能清楚的看见守卫背对着膳房木门神情严肃而又认真的警戒着四周。 小白端着两份药材将刚刚在膳房内发生的事情暂时抛在脑后,开始专心为自己以及萧洛白熬着八珍汤,灶台后面不远处的小炉台上还有一口小锅正在小火的加热下慢慢开始冒起热气,小锅里熬着的正是白清杨今晚该喝的药汁。 萧洛白在灶台前盯着熬着八珍汤的大锅,小白则是在膳房的小角落里找了个小竹凳搬到小炉台前坐着,时不时拿手里的蒲扇扇一扇火势渐小的柴火。两人起初相顾无言,但没过多久小白实在是有太多问题想要问一问萧洛白了,于是小白稚嫩的少女声音先在膳房响了起来。 “假死……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萧洛白所站的位置与小白是面对面的,当小白出声时萧洛白抬眼望向了乖乖盯着小锅状况的少女。让萧洛白觉得遗憾的是,在他抬眼望向她的那一刹那并没有他期待中的亮晶晶带着好奇的眼眸,小白问问题时并未看着站在灶台前的萧洛白。 萧洛白掩去了心底里的惋惜,将注意力放在了小白提出的问题上,萧洛白略微沉思了片刻之后才状似云淡风轻盯着前方的空气笑着的回答道。 “其实,若要真的形容假死是何种感觉的话,有两个字极为贴切,与真死无异。” 死亡根本不可能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无论是假死还是真死,的确就像小白曾经担忧过的那样,要想骗过皇帝的假死,和真死也差不了多少。 萧洛白回答的语气明明是轻松愉快的,像是一种此生居然还有机会体验一次假死的新奇和难得,可小白却听得很不是滋味,这种不是滋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小白自己的无能。 她明明已经修炼的很努力了,可为什么连护着一人都做不到,海里的青龙已经找到了能对抗南越那头灵体凶兽的办法了,风小小也有余力来中原帮她查找凶兽,说明西域的那头凶兽她也能做到游刃有余,唯独自己,居然连中原的凶兽变成谁了都还没能发现,这么看来,自己真是几只神兽里最没用的那个。 小白当时并不知道,中原的凶兽未能很早发觉与她能力强弱没有任何一点关系,毕竟当初在中原京城的长乐坊里风小小也没能确定三人之中谁才是中原的凶兽,即便是换经历丰富见多识广的褚君炎去中原也会是同样的结果,毕竟,谁都不会想到中原的那头凶兽居然不是本体,而是以一具傀儡、一个影子的方式活动于中原京城的皇宫之中。 小白拿着蒲扇的手越扇越慢,最后彻底停在了原地。萧洛白一眼就发现了竹凳上坐着的少女神情突然开始变得有些低落。萧洛白原本想收起笑容问少女有何烦心事,但萧洛白也预想到了他这么问后少女的反应,只会是摇摇头淡淡的对他说一声“没什么”,于是,萧洛白将还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笑容绽开的更大更耀眼,萧洛白黑曜石的眼眸里像是藏着万千星辰般的开口说道。 “怎么,是不是因为觉得身为姐姐没有好好照顾身为弟弟的我而觉得内疚不已……” 原本只是萧洛白一句活跃气氛的玩笑话,萧洛白以为小白在听到他这句话后会突然来了精神,气势十足的反驳他说他未免也太过自恋了一点,却没想到自己正中了小白烦恼的靶心。 萧洛白没有如他所料的那般看到少女扫去眼里的阴霾换上假装不快的愉悦表情,他看到的只有少女越来越阴沉的脸,阴沉到甚至能滴得出水来,将地上的柴火全都浇灭一般。 难道…… 她真的因为让他经历了假死而难受不已? 第429章 短暂的安宁(29) 萧洛白起先还不大能够理解小白为何会因为这种事情而自责,说到底南越皇帝想要他死,也不过是因为他利用南越大公主通过中原与南越的关口,从而破坏了南越皇帝想让大公主与南越重要部落首领儿子的联姻,所以他不得不死这么一次,这是他自己所造成的因果,她又何须自责。 正当萧洛白百思不得其解不知从何处下手宽慰小白之时,不知怎的,小白之前脸上好几次出现过的欣慰笑容突然浮现在萧洛白的脑海里,于是,一切的问题都有了答案。 “……” 萧洛白的脸也开始变得越来越黑,他在无意之间发现了他和小白之间最大的阻碍,他将她当成珍视的女孩,将她视为宝物视为心上人,而她,她居然把自己看成是他的家长…… 两人之间一开始的关系一旦出现了偏差,日后将需要花上大把的时间来拨正错乱的关系,当然,拨正错乱关系的前提是她会给他这么一个机会,否则一切都将是徒劳。 萧洛白心中郁结横生,安慰人把自己安慰到郁闷也是没谁了。此时无比郁闷的萧洛白只知道,这个“弟弟”他不能当,等两人都已经习惯姐姐弟弟的关系之时,就是他心中的妄念彻底成为妄念的时候。 萧洛白顾不上自己体内的愁绪,看着身前不远处一言不发的少女,萧洛白意有所指的继续说道。 “你我之间并不是真正的姐弟关系,保护我照顾我更不是你的职责,你用不着为此苛责自己。” 少女轻飘飘的声音从小炉台的另一端飘来,软绵无力的声音经过被烧得滚烫的小锅炉时似乎也没有沾染到一点热气,依旧冷得刺骨冷得渗人。 “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无用……” 无用…… 萧洛白听到这两个字后眼神猛得收紧。 想必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无用,因为她哀叹的声音和语气同他那时一模一样,只是她第一次出现这个念头比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无用还要大上许多。她此时的年纪不大不小,在她这个年纪的少年少女刚好有了一定的自由和能力,想做什么想从何处开始努力就能立马去做立马去实现,而他,他那时还不到五岁。 那件事的发生是萧洛白第一次觉得自己什么也做不到的时候,也是从那件事起,年幼的萧洛白被萧策禁止出府,那年,京城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萧洛白一边盯着灶台上的大锅,一边用幽邃低沉的声音缓缓开口问道。 “你想听故事吗?” 小白虽不明白萧洛白为何突然问她想不想要听故事,可原本低沉失落的小白听到“故事”二字稍稍来了点兴致,小白用半疑惑半好奇的声音问道。 “什么故事?” “一个当时在我还能随意出府时发生的故事……” 小白因无精打采弯着的腰突然直了起来,这件事小白在十年前住在萧策的将军府时几次三番想要从萧洛白的口中撬出他是因何而被萧策和林若雪禁止出府的,可每当那时的萧洛白想起这件事时,他都会立马顿住脸色不对,即便是小白再好奇再想要知道,她也不想再让萧洛白咬着下嘴唇露出那样难过和自责的神情了。 说来小白那时还只是个小狐狸,说是从萧洛白口中撬出这个秘密,也不过是萧洛白在每次醒来的午后询问小白想要听什么故事。 “小白!你想听小鸭子找妈妈的故事吗?” 狐狸形状的小白摇摇脑袋。 “那……你想听小鸭子征战沙场的故事吗?” “?” 小白先是用见鬼的眼神一边望着萧洛白扬起的笑脸,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着萧策为何给萧洛白讲故事用的都是小鸭子,吐槽完,狐狸形状的小白脑袋摇得更快更剧烈了。 不到七岁的萧洛白不能出府没有什么经历和见闻,他绞尽脑汁只能想到有关小鸭子智斗敌方首领、小鸭子娶了貌美娇娘可貌美娇娘却是一位名震四方的威武女将军……的故事,除了小鸭子的故事之外,萧洛白就只知道一件不太寻常的故事,这个故事还是他的亲历。 不到七岁的萧洛白脸上的笑容不知道在何时已经悄然敛去,他试探性的扭头对着身旁的小狐狸问道。 “小白……你胆子大吗,可怕的故事你能听吗……” 小白顿时竖起了耳朵,小白清楚以萧策对萧洛白的宠爱程度,根本不会给年幼的萧洛白讲什么恐怖故事,萧洛白口中之事就只有可能是小白想要知道的那件事。想到这,小白的狐狸头终于不是左右摇晃,而是上下点起了头,可当时的萧洛白却说不下去,将自己团成一团紧紧抱着膝盖似是想要找到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和安慰。 第430章 短暂的安宁(30) 小白仰着头望着在灶台前站着的萧洛白脸上的表情,认真的模样像是要把萧洛白面部每一处细微的动作尽数收入眼底。 当看到萧洛白脸上除了平静就是平静之时,小白明白这件在萧洛白心里藏了很久很久的心事终于被萧洛白放下了,已经到了可以轻描淡写当成故事般的讲出来给人听了。 讲故事的人虽已释怀,可听故事的人知道这件事涉及到了故事的主人公太多不好和黑暗的经历,听故事的人便无法真的将它只当成是故事那样,同讲故事的人一样平静而淡漠,小白心里先是一滞,而后简短的吐出了两个听不出情绪的字来。 “想听。” 听到小白的回答后,萧洛白竟真的开始用讲故事的语气抑扬顿挫的开始娓娓道来。 “在我不到五岁那年,京城不知为何来了很多外地人口。当时中原内忧外患局势十分紧张,圣上每日光是和大臣商量军情都要商量到深更半夜,京城当时突然涌进的大量外地人口根本无法呈报给圣上,爹只好同其他几位轮流在京城值守的将军和大小官员一同商量加强警戒,一旦有可疑人物立马抓起来审问。在由爹带头的几位武将严防死守下,那些外地来的人倒也安分,并未生出什么事端……但后来,他们才知道京城当时的和平只是表面上的和平罢了,那些外地人口做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买卖,只会在暗处行动,因为害怕京城官员发现他们在暗地里的买卖,所以明面上老实得不能再老实了……” 萧洛白说到这稍稍停顿了一下,好似在给小白消化的时间。小白在心中猜测当时年幼的萧洛白可能在无意之间卷入到了这场背光的买卖之中,事情确实如小白所料想的那般,只是后面的故事太过骇人听闻,萧洛白不知是否该原原本本的讲述出来还是该挑挑拣拣恐怖的地方一笔带过。 小白见萧洛白面露犹豫,以为萧洛白是原以为自己已经放下,可真到该说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好像仍没放下,所以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于是小白体贴的说道。 “若是不想讲便不讲了……故事之所以有趣之所以吸引人是因为讲故事的人想要将当时听故事时的心情传递给他人,让他人也能拥有同他一样的心情,若是讲故事的人没有了分享的欲望,再曲折再动人的故事也会变得平淡起来。” 小白不太会安慰人这件事并不假,因说不出安慰的话,小白只能想办法不让萧洛白继续讲下去,这段话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一个能够阻止萧洛白继续说下去的理由,可没想到就是这样一句平平无奇的话,萧洛白竟再次平静了下来,萧洛白接着小白的话问道。 “即便是难过、悲伤、愤怒和恐惧这样负面的心情也应该传递给他人吗?” 小白真诚而又认真的答道。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应当分人……于我来说,这故事似乎与你有关,我便想听,哪怕我听完会觉得难过、悲伤、愤怒和恐惧,我也想听。” 膳房内的少年少女无声对望了几秒,当看到对方眼里的坚定和坚决的时候,萧洛白慎重的回道。 “好,我继续讲给你听。” 第431章 短暂的安宁(31) 原本在膳房外不远处值守的守卫隐隐约约能听到膳房内少年和少女二人之间小声的对话,但接下来他们要说的事情似乎极为隐秘,守卫十分善解人意的往前走了好几大步,直到彻底听不清房内二人的对话之时,守卫才停住了脚步在距离小白他们更远的地方站定。 萧洛白最终还是打算将他当初经历过的事情原封不动的讲出来,这事涉及的范围很广,他希望房内的少女在听过之后能对世道、对人性有更深一步的了解,这样日后就算没有他在身边提醒着她保护着她,她也能护自己一世周全。 萧洛白一面搅动着大锅里煮着的八珍汤一面继续讲道。 “那些外来人起先用竹蜻蜓和用竹子编成的装蛐蛐的笼子来吸引住在京城的小孩,只不过他们要的并不是普通的小孩,诱骗普通小孩在京城之外更不容易被当地官府发现,他们没必要非要冒着杀头的风险来京城抓捕普通小孩,他们想要的是身处京城、身处朝堂高位之人的子嗣,而且只要男孩。当时竹蜻蜓和蛐蛐吸引过来的都是住在京城周边讨饭的贫苦人家的男孩,又或者是在京城谋生普通人家顾不上看管的男孩,毕竟京城王孙公子家的孩子一旦懂事就会被送入京城的学堂或者私塾,他们从小被灌输的首要观念就是建功立业振兴家族,否则即便他们是嫡系子弟,若是不能为家族做出什么贡献,他们自己乃至生养他们的娘亲都会被家族无情的抛弃……后来随着那些外来人来京城的时日越来越多,在他们细致入微的观察下发现,京城高官子弟五岁起就会被送入官家开设的学堂和有名师坐镇的私塾,一去就是一整日,他们便买通了几个小男孩趁无人注意从外墙翻入这些学堂和私塾中,趁一日课毕向来学堂和私塾读书的堂生散播一则消息,告诉他们近日京城来了一位隐士,隐士身上带着一本奇书,那本书上记载的奇法和妙招能帮一个衰败没落到底层、人人弃之和不屑的家族从泥泞里挣脱,在短短几日迅速繁荣壮大,且书上的最后还有个特别标注,标注的原话是‘凡谨遵此书之计者,可保复兴之族百年太平,百年之内再无人能与之匹敌’……” 原本听得入了迷的小白听到这里秀眉突然一皱,忍不住打断道。 “可……这一听就像是假的。” 萧洛白一边肯定的点头一边继续说道。 “是很假,他们知道这话即便是用来骗小孩也很假,所以他们费劲心力找了一张看起来很旧很黄的纸,但纸里却暗埋着金丝细线且纸的表面细腻光滑柔顺,即便是京城见过世面和好东西的世家子弟也能轻易看出这纸的珍贵,纸的右下角用不太寻常却一查古籍便能知道的字体写着标注里的那段话,然后再故意将纸不是正角的一边撕得歪斜和毛躁,看上去就像是匆忙从一本书上撕下来的一角一般……” “这样虽是添了一些可信度,可为何是一张而不是很多张?京城不是有好一个官家学堂和好几个高等私塾吗?” “这就是他们考虑周全的地方,书只有一本,所以这样的纸张和标注他们只做了一张,他们选择投放在了官家学堂,至于私塾,投放的只是普普通通字迹潦草的誊写版本……而为何会选择将‘真品’投放在官家学堂,自然是因为那时丞相、尚书府以及御史大夫的嫡长子全都在官家学堂就读……” 小白不禁感叹道。 “他们还真是布局甚广啊!然后他们想要的男孩就这样上钩了?” 萧洛白摇了摇头解释道。 “哪里会有那么简单,京城几大家族香火绵延旺盛,那些受到家族器重的嫡系长子哪一个不是从和同族子弟的勾心斗角之中爬上来的,他们早熟且多智,又岂是一张看起来像是从那本奇书上撕下来的一角能够将他们骗过去的呢……” 小白刚准备开口询问那些人最后成功了吗,可小白转念一想,萧洛白五岁前曾经失踪过一次已经是既定的事实,那就说明那些人一定成功了,且效果应该还很是不错,想到这,小白轻叹一声问道。 “那后来呢,后来那些外来人是如何让那些孩子相信的呢?” “最开始相信的是私塾里的学子。” 小白听后瞪大了眼,歪着个脑袋好奇的对着萧洛白问道。 “不是说私塾里投放的是用普通的纸誊写过的标注吗?为何他们反而会最先相信?” 提到这里萧洛白似是有些生气,说话的语气不自觉的夹杂着些许的怒意和烦躁。 “这就是那些外来人高明的地方!” “怎么说?” “若换成是你,一开始有一个消息让你半信半疑甚至并不太相信,可你却下意识期待它是真的,结果突然有一天让你发现了有关那个消息的蛛丝马迹,而且还是最直接的证据,你信还是不信?” 小白听后在小炉台前一边用蒲扇扇着柴火一边思索着答道。 “平常的话肯定是不会那么轻易相信的……但你也说了我心里期待它是真的、期待它的发生,因为我的这种期待情绪,当真有了证据之后我可能会欣喜若狂头脑发热,去试着自己探查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小白越说到后面眼神越是晦暗不明,她刚刚说的那一番话是她的亲历,还是今日的亲历。小白想起了中午在白府大门前白岳轩当时说的那句萧洛白可能没死的话语,那种近乎自我欺骗般的相信确实无法让人拒绝。 萧洛白接着小白的话说道。 “所以,那些私塾的学子先是半信半疑的看到了誊写的标注,因为内心深处希望这本书确实存在,可这件事本身又实在太过天方夜谭,所以大家都只是在心里默默记着这事无人行动,可后来那张被伪造成的‘真迹’、那张从那本书最后一页上撕下来的一角不知为何传到了私塾里,私塾的学子就开始蠢蠢欲动了。私塾学子家里的官位都没有官家学堂堂生家里的官位高,所以那些私塾学子才更急更想要找到这本能帮他们建功立业一跃成为家族不可替代的红人的奇书,让他们家族从京城的中上流跻身为彻彻底底无人能敌的上流,而那些私塾学子明面上的躁动和暗地里的探查又能反过来逼迫那些一直不太相信此事的官家学堂堂生,以为私塾学子是不是掌握了其他更切实际的证据。他们因为害怕他们原本看不起的私塾学子比他们先找到了这本奇书从此压他们一头,也开始渐渐相信这本奇书的存在开始手忙脚乱的寻找隐士和奇书的下落……这时,那些外来人又‘恰到好处’的用同样的方式放出了另一则消息……” 第432章 短暂的安宁(32) 这故事说到这里似乎越来越吸引人了,只不过萧洛白这个在关键地方停顿吊人胃口的行为总是让小白有种抓心挠肝的感受,小白无奈的盯着给白清杨熬药的小锅小声吐槽道。 “你这么有说书的天赋不去说书真是可惜了!” 萧洛白感受到小白话里的无奈之后,他也开始变得有些无奈。 “我总得说说歇歇,讲故事一直不停可是很累人的!” 小白看着萧洛白脸上微微嗔怒假装不满的表情,简直就是十年前年幼的萧洛白等比例放大版,只不过那时的萧洛白还很小很小,人小气量也不大,当时萧洛白大概是真的被小白的调皮惹得有些恼了,可却又舍不得对她发火或者做些什么,只能自己在一旁生着闷气,气得圆圆的脸颊高高鼓起像只受惊的河豚似的。小白那时仗着自己只是只不善解人意的莽撞狐狸,即便知道萧洛白生气,依旧歪着脑袋用不解的眼光一直盯着气鼓鼓的萧洛白,好似看不出来他是在生气一般,每当这时萧洛白只能一边独自气着一边不情不愿的伸出手轻轻摸着小白后背上的毛违心的解释道。 “我没事,我不是在生你的气,我是、我是……在气刚刚从我脚边路过的蚂蚁踩了我的新鞋子!” 这带着温度的回忆让在小炉台前边熬药边听故事的小白眼里充满了柔和的笑意,小白心情颇好的稍稍提高了声音,同萧洛白开着玩笑道。 “是、是、是,我们的萧大公子辛苦了!不对,应该是萧大将军……也不对,现在得称呼你为萧大说书先生!我们的萧先生休息好了吗,若是休息好了的话,后面的故事可以继续了吗……” 萧洛白白了小白一眼,宠溺的回道。 “调皮!那我继续讲了啊……” 小白难得的从小炉台前站起,微微鞠躬俏皮的向萧洛白做了个“请”的手势,也正是小白这么一闹,让后面原本悲伤的故事稍微不那么悲伤了起来。 “那些狡猾的外来人先是告诉那些堂生和学子隐士在京城隐居的地方好像是一处破旧的古宅,这话虽然看上去模棱两可不知所云,但生长在京城的成人和小孩都知道在繁华的京城就只有那么一处符合描述的古宅,那是曾经的武安侯府众人居住过的地方……” “看来那些外来人之前不了解京城的情况,想要用竹蜻蜓和蛐蛐引诱孩童到偏僻处再将他们抓走的行动失败之后,倒是开始对京城进行了全面的调查和了解……” “是啊,武安侯当时因为质疑圣上哥哥昏迷可能另有隐情而被圣上抄家灭族,圣上之所以让被抄家灭族后的武安侯府保留着破败的模样,就是想提醒在京城身居高位的大臣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触怒了圣上全族尽灭不过就是眨眼之间的事情。” “所以他们选择了武安侯府只是因为武安侯府地理位置偏僻不容易被发现吗?” “不止这一个原因,每个留在京城的大大小小的家族都有个想要让自己家族飞黄腾达的心愿,他们对曾经的武安侯府很是避讳,觉得只要靠近那里似乎就会沾染到武安侯府不祥之气,会下意识说出什么胡话或是下意识做出什么有违常理触怒圣上的举动,后来又传出武安侯府冤魂重返京城,想要找一个路经武安侯府的京城人附身在此人身上,再次替圣上的二哥仗义执言,这就更无人敢靠近武安侯府了……想必当时这个传言也是躲藏在武安侯府的外来人散播出来的……” 小白听到这里又开始疑惑了。 “照你这样说,确实会让京城人士对武安侯府更加避之唯恐不及,可这样做不是也让他们想要抓捕的孩童不会轻易进入永安侯府吗……” 萧洛白摇了摇头回答着小白的疑惑。 “只要利给的足够大,别说什么鬼上身的迷信了,就算知道可能会丢掉性命,也会有无数的人前赴后心甘情愿的为之赴死。” “这倒是真的,可光凭伪造出来的奇书一角似乎还不太够……” “是,所以当两三个胆子大的私塾学子偷偷摸摸背着他人靠近武安侯府之时,那些外来人故意让武安侯府府内拴着的一匹浑身长着金黄色毛发的骏马脱缰从侯府大门冲出,传说中金色的骏马在京城就连圣上都无缘得见,几个学子又哪里见过这个场面,一匹金色的马儿前蹄高高抬起在侯府门前威风凛凛的怒吼着,时而甩甩俊俏的马头,时而将上半部分是金色、下半部分是如雪般的白色马蹄踏的清脆而响亮,金色的马儿沐浴着夕阳,像是随时都有可能变成一团熊熊烈火将永安侯府里的一切燃烧殆尽……” 金色的马…… 小白在灵隐寺修炼的十年里听到幕怜住持提过这世上有种罕见的马,马儿浑身金色很是耀眼,只可惜这马只在匈奴才能看见,小白当时还问了幕怜住持怎么知道金马的存在,幕怜住持告诉小白他之前还未收缘一当徒弟时曾在各地游历,幕怜住持说只在寺庙里待着不出的僧人是无法通晓天下大事的,高僧之所以被称作高僧,是因为他们阅尽了人间事从而看破世间百态,能一针见血的说出问题的症结所在,那时小白在休息时还会缠着幕怜住持讲述幕怜住持在外游历的经历,小白听的很是起劲。 小白垂眸回道。 “那想必是匈奴人搞的鬼了。” “是,那时匈奴不敌中原即将落败,他们便想方设法的打算用一个长达五年的谋划通过另一种方式最终捣毁中原报了这次打败仗的仇。” 第433章 短暂的安宁(33) 小白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事情大致的原委,可小白仍是想不通匈奴为何要特意抓捕京城身居高位之人的小孩,五年之后他们仍是小孩,又能替匈奴做些什么呢……而且,还没有到五岁、本不该上学堂的萧洛白又是如何被牵连进这件事情里的,小白百思不得其解。 似是看出了小白眼里的困惑,萧洛白将后续的故事一股脑儿的全盘托出,解答了小白那两个让她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 后面的故事曲折而波澜,那几个偷偷前往武安侯府的堂生在回去的路上约定好不对任何人提起这匹特别的金马,这样他们就能在寻找隐士和奇书一事上占尽先机。 三人后来的确都如他们约定好的那样守口如瓶,匈奴人见私塾没有预想中的动静,只能再次派孩童翻进各个学院散播一个有关于隐士的传闻,传闻中提到隐士身边有一匹神马,那神马浑身金色桀骜不驯原本极难驯服,任何人都无法靠近,可神马却独独在那位隐士的面前乖巧而温顺。隐士将金色的神马藏得很好,只是有一日下午隐士悄然外出没有拴好神马,神马躁动不已冲出了隐士藏身之所,这才被一些人瞧见,于是便有了这个传闻。 那几名去过武安侯府的堂生听到孩童讲述的这则传闻后,几人对视了一眼,心中某些想法更加呼之欲出。当时学院里有相信隐士和奇书存在的堂生,就更有不相信此事的堂生,那几位并不信任此事的堂生听到被传得越来越神乎其神的隐士,百般不屑的嘲讽道。 “身为京城官宦世家的孩子,来学堂学的是治国安邦之道、学的是为官为人臣子应做和不应做之事,夫子传授我们的也是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君子之道……哪里来的妖言惑众的野小子,竟敢在私塾里说这些妖言惑众扰乱人心的传闻!我爹是京城的车骑将军,他在军营里见过的马不计其数,我又怎会不知马的颜色和种类?大多数的马都是棕色的,分红棕色和黄棕色;也有少数能被称作是‘千里马’的良驹是全黑色的,再少见点就是白马,白马在整个中原就只有京城皇宫中才有……什么金色的马,简直是无知小儿满口胡诌!世上根本不会有金色马儿存在!” 这位车骑将军的长子趾高气昂的说完之后,那几名去过武安侯府学子看不过去也站了出来,将他们那天路过武安侯府看到的景象描述了一遍,他们将金马描述的细致入微,包括马儿的胖瘦体格,一半金色一半白色的马蹄,甚至连那日金马在侯府门前焦躁不安却仍旧高傲难训的神情和高高抬起前蹄的动作都一一描述了出来。这栩栩如生的描述让私塾里还没顾得上离开的学子都听得入了迷,仿佛那匹金色的神马就出现在他们眼前一般。听完那几位学子对那匹金马轮番的形容之后,无人再怀疑传闻的真假。 下不来台阶的车骑将军长子也偷偷摸摸独自来到了武安侯府门前,想要证明那几位学子不过是一起合演了一出闹剧想要将私塾弄的乌烟瘴气。车骑将军长子望着落满灰尘但门把手却好似被人擦过一般的破旧木门,没敢直接推门而入探查金马存在与否,那些关于武安侯府的可怕的传闻和父亲厉声的告诫依旧盘绕在他的耳边。 正当车骑将军长子满脸犹豫不知是否要为了一个不靠谱的传闻以身试险之时,武安侯府府内“恰到好处”的传来了一声马儿的嘶吼,府内传来的吼声确实与其他马的嘶鸣声大为不同,然后便是一位老者的低语声,只是这低语声太过细微,车骑将军长子并未能听清老者说的什么,他只知道在这位老者说完之后,武安侯府府内的马儿突然安静了下来府内再无任何动静。 此番行动车骑将军长子虽未能直接见到传闻中那匹金色的神马,可正是因为没有亲眼见到、只闻马叫不见其马,才让这个传闻更加扑朔迷离了起来。后来的几日车骑将军长子在私塾里念书时竟频频走神,惹得平日里直夸车骑将军长子一身正气勤奋好学的夫子开始对他冷眼相待了起来。 藏在武安侯府里的匈奴人见铺垫的已经差不多了,到了该收尾的时候,又过了几日他们放出最后一个传闻。 传闻中隐士只是暂时在京城落脚,不久之后便会启程离去,离开前,隐士会将他随身携带的那本奇书赠给一个与他有缘的孩童,至于为何是孩童,这还要从几年前隐士还不是隐士的时候说起。几年前的隐士只是一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百姓,他生了一场大病之后无力做工只能以乞讨为生,可那些冷血无情的大人只会态度冷淡动作粗暴的将他赶走,在他即将饿死快要晕倒在路边之际,是一位善良纯真的小男孩将手里刚买的两个热腾腾的烧饼分给他一个,隐士这才活了下来。后来隐士因为一些特别的际遇得道高升,他虽是高升可在心里一直记得曾经有那么一位小男孩不嫌弃他浑身脏乱散发臭味给了他一个救命的烧饼,他誓要还清此恩,这才有了隐士想要将由他亲笔所着的奇书赠送给一位与他有缘的小男孩一说。 若是要细究,这最后一个传闻有很多漏洞和说不通的地方,可当时京城的官家学堂的堂生们和几个私塾的学子们皆已被提前铺垫好的好几个传闻和证据弄得人心惶惶,生怕真的有这么一本奇书,且奇书还落在了他们的对手手中,于是大家都不约而同忽略了那些不太对劲的细节,对见到隐士一事跃跃欲试。 第434章 短暂的安宁(34) 那些匈奴人聪明就聪明在并没有将传闻说的太满,若是他们将“只能小孩前去”这句加在传闻里面,一定会有人起疑。而且,他们很好的利用了那些孩童不会提前将奇书一事告知家里的长辈,因为一切可能为真,一切也可能只是一个传闻,若只是传闻,他们将事情告知家里的长辈之后定会收获一顿责罚和打骂,骂他们没有脑子什么样的消息都轻易相信,所以除非奇书已经在手,他们才会利用此书来邀功在族里获得不可取代的地位。 那些匈奴人在京城也待了不少时日,知道京城官宦世家的孩子大多都聪明睿智,只需稍稍点拨一下,他们自会想到若是他们跟着家里的下人一同前往曾经的武安侯府,隐士只会闭门不见,毕竟下人也是隐士口中那群让他讨厌的冷酷无情的大人。 他们并没有打算只抓走一个孩子,要同时抓捕那么多孩子自然得在一个时间点将所有的孩子全都引诱过去,否则若是传出有孩童失踪的消息,想必京城那些聪明睿智的官宦子弟也能联想到什么不再前往永安侯府面见隐士寻得收获奇书的机缘。 匈奴人将隐士赠书的日子定在了一个官家学堂和私塾统一的休沐日,那日一早京城各家达官显贵已经到读书年龄的孩童都不约而同找借口出府,还未成年的他们出行都会有家里的下人或者侍卫陪同,能顺利出府只是第一个较为轻松容易的环节,而更为重要且艰难的环节是他们在半路得想尽办法甩开自家陪护独自去往永安侯府。 那日的京城好不热闹,一辆辆精致豪华的马车都在京城西南角不同街道上停着,惹得附近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观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京城有什么大户人家的赏花宴在西南角举办。 那日,不到五岁的萧洛白一个人在院内玩耍。当时林若雪并不在家,将匈奴人在两地交界处逼得连连后退的带兵将军正是林若雪。那日恰好也是萧策的休沐日,只不过虽是休沐,萧策仍约上了两三个在朝中为官的武将好友在府内商讨京城守卫的布局哪里还有漏洞。京城突然剧增的外来人口他们没有上报给圣上,若是京城城内出事,他们全都难逃一责。 之前由于并没有限制萧洛白外出,萧策对萧洛白的教育虽不太靠谱却也将年幼的萧洛白教得乖巧懂事,之前萧策一整个将军府只有白泽和另一个侍卫在府里轮番值守,除此之外就是几位零零散散负责洒扫的下人了。萧策一心在国事之上,同好友争论的火热,当日值守的不是白泽而是另一个将军府侍卫,他一人需要负责整个将军府。当时京城因有着萧策这样一心为民在公事上从不马虎的父母官,京城每日平静而安宁,偶尔有人作恶,也只是小打小闹罢了,所以只留一人守卫将军府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侍卫不在前院,萧洛白一人在大门前玩耍,踢用皮革和米糠做成的蹴鞠球。这时有两名家住东面的私塾学子刚甩开家中外出陪同的守卫,正通过萧策将军府门前的街道由东往西赶往西南角的武安侯府,两人一边小跑一边你推我攘的撞来撞去,嘴里嚷嚷着“让我先走”、“好东西一定是我的”诸如此类的话语。 自小就耳力不错的萧洛白听清了那两名从他家门口迅速路过、与他年纪相仿的孩童嘴里吐露出的只言片语,小时候正是好奇心十分旺盛的年纪,萧洛白好奇能让他们争先恐后争抢的“好东西”到底是何种宝贝,在前院大门朝议事厅的方向大声丢下一句“爹,我出去玩玩”的话后就立马消失不见,偷偷跟上了那两名从他面前经过的学子,也不管离大门口那么远、关着门吵得正热火朝天的萧策是否能听见他那么一嗓子的汇报。 萧洛白就这样也来到了武安侯府门前,混在陆陆续续到来的众学子队伍里一齐进入了破旧不堪的武安侯府,当时的萧洛白还很兴奋,觉得稀世宝物就该藏在这样神神秘秘不惹人注意的地方。 只有这一日,武安侯府结着蜘蛛网的木门是大大方方敞开着的,如一双魔鬼的左右手,欢迎着那些懵懂天真的少年加入这个肮脏的队伍之中。 曾经辉煌一时的武安侯府很大,前院能容纳百余人驻足,更何况还是一堆体型瘦小的孩童,来到武安侯府前院的堂生和学子都统一停在了侯府的前院,因为此时侯府前院的正厅大门是关着的,门缝里透出若隐若现的檀木香气,让前院的一众孩童不自觉联想到了隐士正在正厅里闭门打坐。因害怕触怒隐士,孩童们都静悄悄的待在前院里等待着隐士推开侯府正厅神秘的大门。 前院的孩童里除了萧洛白之外,还有一人不是京城学院的学子,两人因年纪差不多都快到五岁个头与其他人无异,且他们二人因是偷偷溜进侯府而格外低调不想引人注目,直到武安侯府大门被一个凶神恶煞的男子关上落了锁,都无人发现这两人并不是学院学子。 因那匹金色的马儿就拴在前院的墙角,来到武安侯府的孩童都在七嘴八舌和认识的同窗议论着世上竟真有这般神奇的金色马儿,等侯府大门已经紧紧关上传来了铁锁和木门生锈的铁把手摩擦发出的金属碰撞声音之时,前院的孩童才依依不舍的将目光从金马身上移开,转头扭向了大门的方向。 孩童看到关门的那人虽身着京城服装、面孔却不似京城本地人而心生疑惑,可侯府木门的另一边还有来晚刚到因一步之差没能入府的学子在门外唉声叹气后悔不已的交谈声,前院的孩童又将内心的疑虑打消,开始庆幸自己是那个提早出发刚巧赶上的幸运儿。 那名关门的匈奴人穿过站在前院的孩童从木门处朝侯府的正厅大步流星的走去,这时前院有一位大胆一点的学子出声对着那名匈奴人问道。 “你是陪在隐士身边的护卫吗?” 那名匈奴人看上去不善言辞,只是一言不发的回头朝着声音传出来的位置点了点头,这名开口询问的学子身后正好站着车骑将军的长子,他听过父亲在闲时同他描述过匈奴之人的长相,同这位回头朝他们点头的这位体型宽大面目凶光的男子很是相像。车骑将军长子自然知道如今中原和匈奴正打的火热,而且他们兵力强盛的中原很有可能大败匈奴,他心里暗道一声不好可却并未打草惊蛇,而是在其他学子用向往的颜色看着那名健壮的匈奴人背影和传出檀木香味的正厅木门之时开始小心谨慎的观察武安侯府院墙的高度和前院的布局,看看哪里可供体型瘦小的他们从侯府院内逃脱。 第435章 短暂的安宁(35) 不到五岁的萧洛白并不知道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他目光直愣愣的看向那匹金色的骏马,他以前听过爹爹给他讲小鸭子骑着罕见的白马驰骋沙场无比威风的模样,当时萧洛白在萧策怀里就很想变成那只能骑白马的小鸭子,可如今看着金色的骏马,萧洛白觉得金马似乎比白马更加帅气。 想到自己骑上它神气十足的样子,萧洛白就满脸兴奋移不开目光,所以当其他孩童都在看向传说中隐士的侍卫以及期待着正厅大门后面隐士的现身之时,只有萧洛白一人花痴的看向金色的骏马,当车骑将军长子扭头打量着侯府四周之时,正巧看到一个呆呆的少年与众不同的死死盯着金马不放。 车骑将军姓洛,他的长子名叫洛风,洛风趁着那名匈奴人士转身背对着孩童之时,迅速朝萧洛白靠近。 从人群中挤到萧洛白身旁的洛风拽了拽萧洛白的胳膊,这才将萧洛白神游到自己在战场上骑着金马击退敌军的神思拉回到了前院来。 萧洛白以为那匹金马就是家门口经过的孩童口中所谓的“好东西”,他一脸疑惑的看向身边皱着眉严肃望着他的洛风,不明白为何还会有人在见过了宝物之后眼睛中闪着的不是兴奋而是凝重。 萧洛白稚嫩的声音刚准备在前院中响起,洛风就急忙捂住了萧洛白的嘴。 洛风将脸凑到萧洛白耳边用极小的声音对着萧洛白说道。 “这里的事情不太对劲,我有些问题想要问你,你只管点头和摇头便是,不要随意出声,听明白了吗?” 不到五岁的萧洛白虽不明白发生了何事,可洛风眉宇之间的正气和眼底的认真果决让萧洛白也跟着严肃了起来,在萧洛白一声不吭的微微点了点头之后,洛风松开了捂着萧洛白嘴巴的手。 情况紧急,洛风言简意赅的问道。 “你应该不是学堂和私塾的学子?” 萧洛白再次点了点头。 “我们其他人都是念书的学子,是被站在那里的那人骗到了这里,他是匈奴人,是敌人,若想要逃出这里,我需要你的帮助。” 洛风之所以会选择萧洛白是因为他一眼就看出萧洛白不是冲着隐士和隐士身上的奇书去的,他眼里只有那匹神气的金马。他们学子之中没有一人不想要得到这本能保家族百年兴旺的奇书,洛风觉得身旁看上比他稍小一点的男孩一定还没到念书的年纪,可能只是因为贪玩来到了武安侯府附近,看到侯府内与他年纪相仿的孩童聚集在这里,一时好奇便跟着进来了。这样一个对奇书不感兴趣的人才是最好的盟友,洛风觉得若是他跟那些与他一同读书的同窗提及此事,他们定是不会相信,以为自己想要独吞奇书才出此计策扰乱他们的视线。 洛风判断的的确没错,只是他没想到萧洛白这么快便相信了他,一方面是因为他的长相,另一方面,是萧策曾经给萧洛白讲过来自匈奴的坏小鸭子同他们中原的好小鸭子有好几处不同。萧策想让萧洛白学会分辨各地的人种,若是碰到长相类似西域和匈奴那样的坏小鸭子,让萧洛白躲的远远的不要靠近。至于南越,南越自身就分为好几个部落,各个部落都还未能一心,他们暂时顾不上派军侵犯中原。萧洛白经洛风这么一提醒之后,发现前面那名男子确确实实就像爹爹给他描述过的匈奴坏鸭子那般的容貌和体格,所以对于洛风的话,萧洛白不疑有他。 萧洛白这次头点得更加慎重和不安了,萧洛白自小有萧策带着他一起熟读兵书,他虽会在半途溜走,可也仍从兵书上学到了不少东西,萧洛白知道这是那些匈奴的坏鸭子打算收网了,所以他们所在的前院绝不可能只有一个匈奴人把手,而是明面上只有一个,背地里还不知有几个。 洛风看到不远处的匈奴人开始回头的更加频繁了,知道他们应是快有动作了,于是洛风赶紧同萧洛白小声说上最后一句话。 “我们得找到机会才能救大家出去,一会儿若是他们让我们做些什么我们暂且就先听话,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有机会出去的!刚刚我数了数前院一共有三十六名男孩,等出去的那日三十六个一个也不能少!” “好!” 两个之前素未谋过面的少年就这样在顷刻之间达成了协定和默契,只因他们是守卫京城、守卫整个中原的将军之子。 木门在众人的注视下被缓缓推开,一位老者背着手从充满檀木香气的房间内走出,只是这老者看上去并不像是一位偶遇机缘的隐士,他的眉间杀戮之气太过沉重,眼底贪婪邪恶有着无穷欲望的精光根本不似无欲无求喜好清净的隐匿之人所应该具有的东西。 站在孩童里的洛风和萧洛白更加确定了他们心中那种不好的想法,除了洛风和萧洛白二人,还有一位少年也不似其他孩童那般对刚刚露面的隐士透出满眼的渴望之情,他一脸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好似一切都与他有关,一切也与他无关。 第436章 短暂的安宁(36) 从侯府正厅出来的老者走到前院与那位站岗的匈奴人齐平的位置,他故作高深的缓缓开口说道。 “各位少年都是与老朽有缘的心善之人,可只有你们其中一位才是与老朽最有机缘的,老朽将会授予这位与老朽最有机缘的少年一段不同寻常的机缘,此后他将一跃成为人上之人,受万人敬仰!” 听到老者的话后,有三十三个孩童眼里都是近乎炽热的疯狂,他们都想争一争这个与老者最有机缘之人的位置,洛风和萧洛白二人开始都带着一脸警惕,可洛风转念一想他们的表情若是和周围人不同,那势必会引起在他们对面不远处站着的二人生出什么疑心或多他们二人多加注意,那样会对唯二能救这群孩童的他们二人造成诸多不便和阻碍。 洛风思及至此很快便随着其他孩童一样眼里闪现着兴奋,口中还不断“哇哇”的大叫,洛风用余光看到身旁与他达成一致的小人也毫无反应,便偷偷在底下拍了拍萧洛白的手背。 萧洛白先是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背,而后看到是洛风在拍打他之后,萧洛白也偷偷看了洛风一眼,当看到洛风脸上夸张的兴奋表情时,一下就明白了洛风轻轻拍打他手背的含义,萧洛白便用之前盯着金马的眼神盯着不远处的老者,萧洛白眼中的向往和渴望真到根本不像是演出来的一般。 二人很好的融入到了近乎疯狂的孩童之中,而那个原本面无表情的少年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好像根本不屑于掩饰自己,镇定自若的看着欢呼吵闹的孩童沉默不语。 那位老者刚刚说的话倒确实不假,毕竟他们打算找出这三十六个少年之中家里最位高权重的那位,然后将他打晕绑到匈奴,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将他养在匈奴五年,将他养熟再等时机成熟之后,将他重新送回中原边境,以流落中原在机缘巧合之下回到家乡的理由重返京城,这样以为他早早丧命的家人会因失而复得更加宠他,助他在京城落稳脚跟、助他在京城某个一官半职,这样慢慢渗入朝堂替战败的匈奴人扳回一局。 那些匈奴人之所以确信被他选中的人会一门心思的帮他们,是因为他们会许这位被他们选中之人帝位,他们觉得中原的大家门户没有人能拒绝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然后这些匈奴人便有了一位对他们听之任之的傀儡皇帝,到时他们匈奴失去的一切都可在一夕之间尽数且加倍的收回。 至于其他孩童,他们打算利用那些同样是京城有头有脸的大家族嫡子为人质,向中原皇帝要挟一些金银财宝,以弥补他们打败仗的部分损失以及重新培养士兵再次进攻中原的军营开销,而其他家里没什么太大地位的孩童,就可以用作扰乱京城守卫视线的棋子,掩护他们成功回到匈奴,那些匈奴人还不至于傻到认为京城一下子突然失踪了那么多的孩童还会无人发现的地步,所以当初这些并不重要的孩童他们也一齐引诱到了武安侯府。 “你们在前院排好纵队一个一个进到正厅,一会儿老朽需要挨个询问你们一些事情,从而确定哪一位才是最与老朽有缘的少年。” 老者这样丢下一句话后便转身回到了正厅,踏入正厅之后还顺带重新关上了正厅的大门。此时正厅里质朴而深沉的檀木香味不再,让原本隐藏在深处里的血腥气味悄然浮出表面。 前院的孩童争先恐后的想要抢到队伍前面的位置,生怕排在后面一不小心错失了这天大的机会。排成纵队的过程中,洛风牵着萧洛白来到了队伍靠中后一点的位置里,萧洛白在前洛风在后,只因这样洛风可以同萧洛白交谈而不容易被站在正厅前面的匈奴人发觉。 待三十六个少年皆以站好之后,在前面站岗的匈奴人稍稍放低了些戒心,他不觉得这群还不到十岁的小孩需要他费多心思看管,能被几道传闻、一张破纸和一匹匈奴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马吸引过来的蠢小孩,能逃出这座专为他们布置的囚笼,他要防的只是这些蠢小孩的家里人找到这里将他们救走。 洛风趁着前面的匈奴人四处张望之时身体前倾继续凑到萧洛白耳边小声对他说道。 “这里清醒的只有我俩,我们不能引人注意……一会儿进去无论那人要问你什么,你的答案只管往不好不坏中不溜秋儿的地方编造就好,但不要让那人看出你是编的,支支吾吾反而还不如不答,不答那人问你为何不说话,你可以用一句‘我有些紧张’和‘我有一点笨’来搪塞过去……” 说到这里,洛风看了一眼比他矮小半个头的萧洛白圆溜溜的后脑勺,他并不知道萧洛白多大,于是突然话锋一转道。 “‘搪塞’二字你听得懂吗……” 萧洛白没有回头站在洛风身前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害怕洛风继续将他当成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二傻子,萧洛白的身体也往后靠了靠,微微侧头小声对着洛风解释道。 “你别看我还没到五岁,我知道的可多了!” “……” 萧洛白看上去并不傻,否则洛风根本也不会选择萧洛白当他的盟友。一个蠢笨的猪队友可是会将他一齐害死的,他宁愿不要队友单打独斗,也不会选一个傻子拖他下水,所以洛风本就没有觉得萧洛白傻,他只是担心他用一些小孩子很难见过的生涩词汇萧洛白会不太明白,不太明白就有可能误了大事。 纵队中的孩童一个一个被老者叫去正厅之中,进去的孩童没有一个从正厅原路出来的,仍在外面排队的孩童以为已经进去的孩童已经被请到了武安侯府其他舒适惬意的房间内坐着休息等候老者见完全部的孩童之后宣布最终结果,所以排着队的孩童除了三人依旧无人起疑。 已经被询问完家世的孩童由侯府府内其他匈奴人带到了特别为这群男孩准备的地牢里,地牢是藏在这里的那些匈奴人在来到侯府勘查过地形之后,加班加点挖出来的,地牢里放着一个巨大的铁笼,装下三十六个孩童毫无问题。 第437章 短暂的安宁(37) 随着三十四位孩童失踪的时间越来越久,京城西南角停着的好几辆豪华马车里的下人和守卫已经开始骚动不安了起来,有的打道回府向自家主子汇报情况,有的飞鸽传书派府里其他侍卫一同出府寻找他们家的公子。 至于为何说是三十四位孩童失踪,萧策仍在将军府里的议事厅同好友激烈的争论着,将军府里值守的那名侍卫以为萧洛白又像往常一样自己出府玩耍,所以整个将军府并未发现萧洛白失踪,而那个面无表情的少年,他是自己一个人来到的武安侯府,他身边没有下人更没有侍卫,他的踪迹无人在意。 京城西南边有越来越多带着刀剑的侍卫聚集在这里,西南边的街道上偶尔还能看见身着官府服饰的人出现在那里,不知是哪家的大人已经将失踪一事报告给了官府,官府也派出了好几个队伍在京城西南角到处搜查。 武安侯府在京城西南边的最里面,那些偷偷甩开自家陪护前往侯府的孩童都让自家马车停在了离侯府好几条街道的地方,生怕被自家下人和侍卫发现而让自己错失了获得奇书的机会。等到官府和各家侍卫搜到武安侯府门前,前院的三十六名孩童已经全部问完被关在了侯府地下的巨大铁笼里。若是还有一个孩童还留在前院,定能听到武安侯府院外官府大声盘问路人的声音,从而得以获救,可惜那些匈奴人将官府发现孩童失踪到搜查到这里的时间算的很好,他们不仅隔绝了那些孩童与外界的交流,还将前院有过孩童到来和站在这里排队等候的痕迹全都抹去,甚至若是官府现在推开武安侯府挂着蛛网的破门往侯府内一眼望去,连有人不久之前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武安侯府外乱成一锅粥的同时,一个一个靠在地牢脏兮兮的土墙上手足无措蹲在铁牢里的孩童也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被人骗了。 每当有孩童想要说话交流的时候,站在铁牢内的匈奴人就会扬起手中的鞭子重重抽在蹲在最前面的孩童附近的地面之上以示警戒,地牢铁笼里的孩子蹲坐在地上将头埋在膝盖处,除了三人,其他孩童埋在膝盖处默默哭泣的脸哭无比难过和可怜。 洛风排在萧洛白之后,他自然是在萧洛白后面一个被带进的铁笼之中,进入铁笼之后,洛风不知为何没有同萧洛白蹲在一起,两人隔了不近的距离。 匈奴人挖的地下通道和地下室并不只有一个关着孩童的铁牢,那些原本在武安侯府地面之上活动的匈奴人此时已经全部转移到了地下,他们还未将这些孩童成功带离京城,武安侯府里还不能出现有人活动的迹象。 离地牢隔着大概十米之远的另一个地下暗室内,几名匈奴人和之前在正厅坐镇的那位老者正聚在一起开着小会。 “大当家的,我们这次的行动成功了吗?” 老者眯眼摸着自己花白的胡须,故意卖着关子回道。 “嗯……” “大当家的,您快别卖关子了!我们兄弟几人费了这么大一番功夫,又是每日奔波打探消息,又是入夜在侯府内挖地道挖暗室的,情况到底如何大当家还是快些告诉我们!真是急死我了!” 老者不满的瞥了一眼说话之人,慢吞吞道。 “很成功……” 老者话音刚落暗室内响起一阵阵豪放的欢呼,欢呼结束后,之前说话之人继续猴急的问道。 “那我们抓的这些男孩之中家里最大的官位是什么?” 提到这个问题,老者终是笑意难掩,他眼里闪着五颜六色的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匈奴压倒中原无比辉煌的未来,那位被称作大当家的老者一边笑着一边自负的答道。 “这次行动收获颇丰,你们绝对猜不到我们抓到了何人!有他们二人在手,日后中原的一切尽在我们掌握之中!” 第438章 短暂的安宁(38) 地下暗室里的会议还在继续中,原本在地牢里看管孩童们的匈奴守卫也被叫了过去,地牢里此时无人看管但却也跑不出去,地牢的锁被牢牢上了两层。 关在地牢里的孩童们见守卫离开之后,便开始了窃窃私语商量着逃出去的对策。哭已经哭够了,京城里的官家子弟并不像普通百姓家里的孩子那般单纯天真,更何况还是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嫡子们,他们是一只只将野心和胆量隐藏在早熟和博学的外表下的小狼。 地牢里第一个起身的孩童走到了自己认识的好友边上,见随意走动的孩童并未出事之后,地牢里的孩子都纷纷起身寻找着与自己相熟的同伴。萧洛白抬眼望向了洛风蹲着的方向,洛风好似知道萧洛白在看他但却并未转头与他回望,而是一动不动的蹲坐在原地仿佛并没有来找萧洛白的打算。 萧洛白虽有些疑惑却也并未多问,大概洛风有着自己的安排,萧洛白怕他轻易行动过去那边找洛风会破坏洛风的计划。 等到全部的孩童都找到自己的同伴重新蹲坐了下来之时,依旧只有三个孩童从未站起来过。 此时萧洛白发现他的旁边不知在何时已经挤进来了一位瘦瘦小小的男孩,男孩眼神中尽是害怕和胆怯,抱着自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刚刚来到萧洛白身旁的男孩弱弱的开口问道。 “我看你好像也没有同伴,我刚好也没有,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牢里,我俩互相照应一下,你看可好?” 萧洛白扭头看向了瘦瘦小小的男孩,萧洛白虽不觉得眼前这位害怕到正在发抖的小孩能照应他什么,不过爹爹教过他不要以貌取人,也教过他要有礼貌,于是萧洛白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瘦瘦小小的男孩见萧洛白答应之后终于稍稍松了口气,望着男孩努力挤出的笑脸,萧洛白忍不住问道。 “你也没到读书的年纪?” 男孩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已经开始念书半年了。这里虽然有我在私塾里的同窗,可我平时性格较为内向,很少与同窗说话交流,他们便都不喜欢同我一道读书玩耍,所以、所以我只能来找你结伴……” 当时的萧洛白还未见识过世上的黑暗,他根本不会想到一个跟他年纪相仿、这么小的孩子心里已经开始烂到发青发黑,而已经长大的萧洛白若是听到这话,第一反应一定是觉得不对,从而对说话之人生出防备之心。这男孩的长相和说话语气的的确确就是一个内向之人该有的样子,可无论是内向的大人还是小孩,都不该在恐惧和恐慌的时候突然变得外向与人攀谈了起来,这种情况就只会有一种可能,迫不得已的外向是为了保命,是为了掩盖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当时你不到五岁的萧洛白还未到能想清这些事情背后逻辑的年龄,萧洛白没有怀疑,可原先将头一直放在膝盖处的洛风却微微侧了点头,状似不经意的往萧洛白以及萧洛白身旁那个瘦瘦小小的男孩看了一眼,但很快便侧回了头继续盯着脚边的地面。 瘦瘦小小的男孩小心翼翼的扬起脖子朝那名匈奴守卫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依旧看不到看管他们的守卫的身影时,才继续低声和萧洛白套着近乎。 “你在这里没有其他认识的小孩吗?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萧落白,‘萧’是‘秋风萧萧’的‘萧’,‘落’是‘落花流水’的‘落’,‘白’就是‘白玉无瑕’的‘白’。” 萧洛白回答的声音有些奶声奶气,即便是有着这样稚嫩的声音,可萧洛白却并没有露出丝毫害怕的表情,萧洛白脸上不该有的镇静让瘦瘦小小的男孩觉得有些吃惊。 “萧落白你好,我叫李小青。” “你好,李小青。” 在两个孩子互相打招呼的间隙,靠着地牢土墙坐着的一名面无表情的少年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他一成不变的脸终于有了一些其他表情。 怎么是萧落白? 不该是萧洛白吗…… 他是因为太小记不清自己的名字还是当初那人告诉自己他的名字时不小心弄错了? 可那人并不是一个会犯错的人啊…… 少年波澜不惊的脸庞此时爬上了些许的疑惑。 第439章 短暂的安宁(39) 萧洛白不是太小记不清自己的名字,也不是少年口中那人不小心弄错了一个字,一切皆是萧洛白故意而为之。 萧洛白虽并未对眼前这位瘦瘦小小的男孩起疑,但他有着异于同龄人的警觉和机敏,这是萧策花了很多耐心和时间一点一点培养出来的。在这个陌生的地牢里,萧洛白本能的对任何人都有所保留。他没有对洛风说谎,是因为洛风问他的那些问题并不涉及到什么隐秘的内容,他的名字虽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可也不能、不该一模一样的告诉他人。 萧洛白之所以只改名字里的其中一字,是觉得以他们一群小孩子的力量对抗凶恶狠辣、走投无路选择破釜沉舟的匈奴人胜算很小很小,他不见了,凭他爹爹的本事一定能很快找到这里将他们全部救出,所以,他不能将名字改的面目全非,否则他的爹爹会不知道那个是他。改一个字就很好,不完全一样的名字就不会被用来威胁爹爹,至于为何要让新字与旧字发声相同,萧洛白是怕若是真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无论是这里的大人还是小孩,有一人能将他认出,改后的名字不一样的读音一定会让他自己陷入危险之中,所以萧洛白将他的名字改成“萧落白”,是最好的选择,毕竟记错字可以用年纪太小还没念书来掩饰,可年纪再小再笨,也不会讲自己名字的发声弄错。 萧洛白身旁那个瘦瘦小小名叫李小青的男孩记下了萧洛白的名和字,他将心中突然涌出的那一抹嫉妒收了回去,同龄人比他优秀比他有胆识也就罢了,为何身旁这个比他小、没见过世面的小孩也比他镇静…… 李小青在心里默念着两个人的名字,他的名字被起的很是随意,因为他在家根本不受器重和待见,他直到四岁才有了自己的名字,四岁之前,除了他的大哥,府内别人都喊他小狗,一只没有任何尊严、饿了连掉在地上的饭菜残渣都会捡起来拍拍灰再吃的小狗。 李府只有他的大哥是他唯一的温暖,只有大哥会温声温色亲切的喊他一声弟弟,只有大哥会对他好,可他却也无法喜欢他的大哥,被人众星捧月的大哥会时时提醒着他两人明明是一母所生,可待遇却天差地别。 他不甘心一直被当成李府最下等的存在,于是他趁大哥到了该读书的年纪之时,在一个春寒料峭的一天,狠心将不会凫水的大哥推入了府里的一个池塘再迅速跑开。大哥被人发现打捞起来的时候,虽没有生命危险却也落得个几年之内无法下床走动的病根儿,他这才成功代替他大哥来到了学院读书。 去私塾念书可不能再用一个“小狗”、“小猫”的名字出去让人看了李府的笑话,于是在他快到五岁那年,他终于有了心心念念他期待已久的大名。 他那个满腹诗文的爹爹在高中榜眼之前只是一个来自乡野之中普通人家的孩子,名字也很是普通,所以他爹在从家乡来京城做官的路上重新替自己改了个极为风雅别致的名字——李慕云,意为虽在朝为官却依旧不忘来时之路。 慕云,慕的是家乡的云,心中牵挂的是所有黎明百姓——京城以及家乡的百姓,他的爹爹仅凭一个名字就让初到京城同谁都不太熟悉的自己受人尊重和敬佩,所以当他知道他在去私塾前爹爹要重新替他想一个名字之时,他激动的好几天都没有睡好,他以为,他有了爹爹为自己想出的大名之后,他在私塾里也会像从前的爹爹一样风光无限。 第440章 短暂的安宁(40) 想象总是很美好的,当李小青该去私塾念书的前一天夜里,他依旧没有等到他爹爹亲自为他取的大名,无奈之下,李小青只好壮着胆子敲开了爹爹书房的大门。 在李小青将心中的疑问告诉李慕云之后,李慕云只淡漠的答道。 “大名吗……” 李慕云在扭头思考之间无意看向了书房窗沿下从泥缝里顽强挤出来的小草,李慕云收回了目光平静的继续说道。 “那你就叫李小青。” 刚满五岁的少年脸上带着兴奋僵在了原地,而后他眼中闪烁的火光渐渐一点一点熄灭下去,原本亮黑色的眼睛变成了一片死寂般的黑色。李小青在私塾里因这个古怪而又随便的名字受尽了冷嘲热讽,让他性格越来越孤僻沉闷,李小青讨厌这样的自己,可他却没有改变现状的能力,恨意在他扭曲的心理慢慢生根发芽,他变得开始讨厌一切耀眼夺目的人和事物。 回忆完过去的李小青心情重新归于了平静,将他狠狠掐着自己左手手心的右手缓缓松开,他虽不知抓他们这些孩童到地牢里的那些大人想要利用他们来做些什么,可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还没等到自己功成名就的那天亲眼目睹自己的父亲和大哥对自己悔恨和嫉妒的表情。 萧落白…… 又是“落花流水”又是“白玉无瑕”,一看就是一个受尽家人宠爱的名字,李小青很喜欢这个名字。 李小青将嘴角刚扬起的不明笑容收回,看管地牢的守卫还未回来,他还可以继续从萧洛白嘴里套着话,以便他更好的成为“萧落白”。 李小青想到自己刚刚想出来的绝妙计划,他终于不似刚来地牢时那般的胆怯了,李小青换上了一个他自认为很是亲切和熟络的笑容,笑着对萧洛白问道。 “那么,我们现在已经是盟友了!既然是盟友,就应该互相了解才是……你来说说你家是做些什么的!” 在萧洛白和李小青二人后面蹲着的那位少年听到李小青说出的那句目的性极强的话后眉头紧紧一皱,他在思考着是否要上前阻止萧洛白将自己的身世全盘托出。 可那人交代他的事情是小心低调行事,最好不要与那位名叫萧洛白的男孩正面接触,不要同他讲话也别让他看见自己的脸,反正就是两人最好在这地牢里并无交集,可他若是不上前组织,会不会完成不了那人交给他的任务…… 少年在犹豫不决之间觉得有些头疼,他习惯性的抬手挠挠自己的脑袋,但却在触碰到自己的脑袋时愣了一下,就是在这短短的愣神之际,让萧洛白在少年还未决定好前就先一步开口答道。 “刚刚上面那间屋子里的老先生也问过我这个问题……我娘亲是京城里的大家闺秀,整日在府里吟诗作画很少抛头露面。说是大家,其实也有点强行抬举的意味,娘亲的家族不过就是承蒙祖荫庇佑勉强算是个大家罢了。至于爹爹,我爹就是一个死读书人,成日待在书房里看书写字,就这字还写的不怎么好看……” 萧洛白说到这里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就只有他家大门口的那幅写着“将军府”的牌匾勉强能看而已,他爹爹子实在是太洋洋洒洒了,洋洋洒洒过了头就成了潦草了,萧洛白对此很是嫌弃,这也是萧策带着萧洛白在书房里读兵书的时候萧洛白坐不久的原因,看着他爹在纸上涂涂画画给他写的那些关于兵书的注解和图示,萧洛白觉得鬼画符也不过如此,看不了那些字和那些图多久他就会觉得头疼,然后便找个借口溜出了书房。 萧洛白的回答假话里掺杂着真话,林若雪的父亲和祖父都是骠骑大将军,说是祖荫庇佑并无不妥;后来林若雪为了嫁给萧策家里兵权被圣上削了大半,若不是因为林若雪抢了萧策领兵出征的位置在匈奴战场上与敌军厮杀,林若雪这个将军的名头也的确是徒有虚名的,说是勉强算作大家也并无不妥;而将林若雪说成是大家闺秀……也就是每年的三百六十五天有一天是大家闺秀罢了,除夕那天将高高扎起的头发放下来用簪子随意将头发盘起、还会主动收拾屋子的林若雪与平常的她相比怎么不算是大家闺秀呢。 至于萧洛白将萧策说成是死读书人,萧策也确实花了很多时间在看书上面,只不过他看的都是兵书罢了,而另一方面,京城萧姓虽不止萧洛白一家,可“萧”这个姓在京城依旧比较少见,萧洛白不将他的爹爹说的夸张一点像是不会武功那般的死读书人,保不准别人会将萧洛白跟萧策联系在一起,两人的眉眼实在是太过相似了。 听完萧洛白的回答,李小青像是有些失落。 在地牢里的孩童都起身找自己的同伴之时,李小青特别注意了一下落单的孩童,落单的孩童里并不是只有萧洛白一个。 其中一个没有伙伴的落单孩童李小青认识,车骑将军的长子洛风,可认识归认识,两人之前从未说话,而且洛风这个人虽小但却带着点孤傲,不太好相处更不好骗。剩下两个落单的孩童李小青一个也不认识,可一个面无表情穿着普普通通和另一个稚嫩呆萌衣服却无比精致的两个男孩之间,李小青自然选择了后者。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衣服明明用上好的绸缎制作而成、腰间还挂着青翠欲滴的青色玉佩,家里却只是有钱却无权的普通京城人士,李小青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冒用萧洛白的身份了。 李小青虽知道奇书一事是一场骗局,可自小不受宠的他练就了一番察言观色的本事,他从老者问的问题以及神情之中看出了那些设计将他们抓起来的人是想要找出他们之中家里官位最大的那个,他虽不知那些人想要家里官位最大之人为他们做些什么,但若是只有家里最有权势的那位才能活下来的话,他不介意用其余人的死换自己的生。他必须活下来,让那些曾经不给他好眼色的人尝尝后悔的滋味。 第441章 短暂的安宁(41) 李小青思来想去觉得即便萧落白家里有钱无势,可他若是换上萧落白的那身行头,未必不能将那些抓他们进来的人骗了过去,他赌那些人一时半会儿无法一一核实他们的真实身份,这么多孩童失踪了那么久,京城外面一定闹翻了天,和他们一起在地底下躲着的那群大人根本无法偷溜出去查验身份,在这里与外界隔绝的地牢里,一切还不是他说了算。 此时的李小青觉得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他差一个能将他和萧落白衣服吹乱的那一阵风。 李小青觉得,既然萧落白将他家里的情况告诉了他,为了进一步取得萧落白的信任,他也得主动将他的情况跟萧落白说了才是,反正他家里的情况就那样,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也没什么好让人羡慕的。 李小青说起自家的情况情绪倒是冷漠中透着点厌恶。 “盟友是相互的,你告诉了我你的情况,我也将我的情况告知于你。我爹是六部尚书中的礼部尚书,名李慕云,我娘……我娘不在了,我娘在生我时不幸去世了。” 萧洛白在听到“李慕云”三个字是微微一愣,这名字他很是熟悉,好像听爹爹提起过,只是爹爹是在何时何地因为何事提起过,萧洛白却记不起来了。 萧洛白听完李小青简短的介绍之后扭头看到李小青的脸色不太对劲,他不知道李小青是因为提起自己的父亲就满是厌恶,以为李小青是想到已逝的娘亲情绪低落,萧洛白只好好心的开口安慰道。 “你的娘亲会在天上保佑你的,所以这次你一定能平安从这里出去的。” 李小青若有所思的眼神飘向了锁着铁笼的那两道锁之上,他嘴里喃喃自语道。 “是啊,我一定能平安从这里出去的……” 当然,李小青心里想着的可不是靠他已逝娘亲的保佑,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那么多年的爹爹对他都尚且如此,他根本不相信和他从未生活过一天的母亲会有那么好心在死后也会护着他。他要靠自己从这里出去,靠萧洛白这一身精美的衣裳以及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玉佩。 萧洛白和李小青身后的少年听着二人的对话脸黑到甚至都能跟海里章鱼刚喷出来的新鲜墨汁比上一比,他真怀疑那人是不是算错了什么,为何要用那么神秘严肃的语气交代给他这么一个……一个难以言喻的任务,他实在看不出这个被别人卖了不仅要帮别人数钱、而且还要安慰别人“没事,下次你会卖更多的钱”的傻孩子哪里值得被特殊对待,不过总归是那人交代给他的任务,他即便再无语再想不通也得乖乖完成,这就是命! 面无表情且黑着一张脸、穿着普普通通的少年难得的在地牢里接连不断的叹着气,在出发前那人也不跟他说清楚这次的任务难度系数这么大,他还想借着这次出任务的机会稍微偷下懒呢,如今这哪是让他偷懒,这是要了他的命啊。 地牢的转角处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所有孩童立马停止了交谈全都安静了下来,他们不知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不过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这次过来的除了之前留在这里看管他们的守卫之外,正厅里的那位老者也跟在守卫后面走进了这间狭小的地牢里。 老者弓着腰刚一踏进地牢所在的这间地下房间时,便抬起右手挡在了自己的鼻孔处。当初他们人手不足,用来关孩童的这间地牢不似其他几间地下室那般在挖完之后清扫了地面和墙上的灰尘。老者并不喜欢灰尘的味道,索性一边半堵着鼻子一边对铁笼里的三十六个孩童们说道。 “不久之后我们会带你们离开京城,去一处更好玩更繁华的地方,那里有让你们每一个孩子施展拳脚的机会。这几天怕是要先委屈你们在地底下待上一段时间了,等京城地面上的动乱过了之后,我们便启程出发。” 老者说完他们的安排之后,又点了十三个孩童,让那些孩童跟着他暂时住在别处,这十三个孩童之中就有洛风的名字。 守卫用别在腰间的钥匙将铁笼的两道锁一一打开,被点了名的十三个孩童起身准备按顺序一个一个离开铁笼之中。在轮到洛风的时候,洛风装作不经意的往萧洛白蹲着的位置瞟了一眼,只一眼,两个孩童交换到了他们想要知道的消息。 在第十三名孩童也离开了铁笼之时,守卫将铁笼的两道锁重新锁上,少了十三名孩童,其他二十三人蹲在地牢里就稍微宽敞了些。 被老者点到名的那十三名孩童就是老者打算带去匈奴培养成傀儡、以及用来要挟他们家人换取利益的“有用”的男孩。萧洛白之所以不在那十三名孩童之列,是因为萧洛白当初的回答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家里有点小钱却没什么权势和人脉的小孩。京城到匈奴的路途遥远,他们要带着这些孩童躲避京城官员的搜查本就不易,勒索来的钱财对他们来说并不是财富,而是有可能会让他们丧命包袱。 至于洛风,车骑将军在京城算是高官武将了,洛风自然不可能如实作答,他告诉老者他爹只是一个统领百人士兵的小小将军,老者觉得说不定这孩子会知道一些有关京城布防边边角角的问题,便还是将洛风算作在那群“有用”的孩童里。 十三名孩子被带去了另一个房间,这房间无论是从装饰还是布局上看明显比地牢要舒适很多,虽是舒适,可依旧也没有自由,房间的铁门也是带锁的,铁门的中上方还留有一个长方形的洞孔,方便在铁门外观察铁门内的动静。这间房内的地面上横横竖竖铺着十一个简易草席,供孩子们吃饭睡觉,房间的房顶处还留有一个极其狭窄的长条状通风口,通风口处隐约能看见有几个绿色的小尖角伸进房内,洛风就被留在了这里。 第442章 短暂的安宁(42) 最后,老者带着仅剩的两名孩童又来到了另一个房间,这个房间又比洛风在的那十一个孩童所住的屋子高级很多。 屋内的左右两边靠墙放了两张还算干净的木床,两张木床中间摆着一张细长的桌子,到了该用膳的时间,坐在木床上就着桌子可以舒舒服服的吃饭。除此之外,房间的角落里还摆着一个破旧的夜壶。这间屋子和洛风的那间唯一的共同之处就是有着相同的铁门和铁锁,若想要从这里逃出去,简直是插翅难飞。 屋子是老者专为他口中那两个能帮助他们掌控中原未来的孩童所准备的,这两个孩童是这三十六人之中家里官职最大的二位,一个是最大的武官,一个是最大的文官。 这种情况按理说应该是留下家里是武官的那位,毕竟谁都知道得兵权者得天下,可武官的这位官职虽大却不足以号令和撼动整个京城,不是京城那几位赫赫有名的大将军之中的其中一位,而父亲是文官的这位却在朝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傀儡只能有一个,老者一时间还无法作出抉择,便索性将两人都带了过来慢慢挑选。这间屋子虽小,多关一个却也还是能关的下的。 这些匈奴人原定的计划是躲在武安侯府地下室内三四天左右,三四天足够京城大大小小的官员将整个京城里里外外翻上个两三遍。在翻了两三遍之后还是找不到这些孩子,便会觉得这些孩子可能已经不在京城之内了,当官员们将搜查的重点放在京城城外之时,就是他们将这群孩子带离京城的最佳时机。 他们不可能带走所有小孩,所以没被选择的那二十三名儿童之中的几位将会是隐藏他们真正踪迹的替死鬼。匈奴在中原的北方,等动身那日,老者将会吩咐四名手下分别带着两、三名孩童往西南、东南、正南以及西北方向前进,然后在差不多的地方将带去的两、三名孩童隔一段距离沿路杀害,装成是往那些方向逃窜的样子。如今将孩童们分好类关了起来,还只是他们计划中的第二步,他们的前两步走得都很是顺利,这些匈奴人对后面的计划也好似胸有成竹一般。 地下房间存储粮食和水的能力有限,所以粮食和水便也按照三六九等分给了那群孩童。 萧洛白他们二十三名孩童所在的铁笼里每日只能吃上一顿白饭,洛风所在的牢房里早上和下午各有一餐,而最后两名孩童单独住的双人牢房里则是一日三餐,三餐味道虽然一般但胜在营养均衡,有肉有菜。若说洛风他们十一名孩童只能勉强填饱肚子的话,萧洛白那个铁牢里关着的孩子则是只能维持基本活着的状态,不至于饿晕饿倒饿出病来。 就这样一日、两日、三日、四日过去了,本该带着他们需要的孩童动身离开京城的匈奴人却丝毫不像是有所行动的样子,随着地下室里存储的食物和水越来越少,萧洛白他们那个牢房第五日和第六日整整两日都未送来任何一点食物,铁牢里的好多孩童已经开始饥肠辘辘变得浑身无力意识涣散了起来。 萧洛白以前哪里被这样饿过,纵使充满着希望等着爹爹来救自己的萧洛白也开始变得有些绝望了起来,这种不知还会被关到何时见不得天日还没饭吃的日子对萧洛白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开始萧洛白还能一个人悄悄在心里琢磨着有哪些可以逃跑的方法,到现在萧洛白饿的已经根本没有力气去思考怎样才能离开这里,希望就是这样一点一点随着时间和席卷而来的饥饿感慢慢消磨殆尽的。 铁牢里的看守此时并不像前几日那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盯着铁笼里的孩子,其他两个牢房门口的守卫也不见了踪影,那些匈奴人正在他们抓到孩童的第一天开小会的那个地方开着小会。 “大当家,这都已经过去六天了,虎哥冒险去了趟地面,可那些官员还在京城里不停的搜查,你说他们的脑子是不是不大好使!他们怎么就想不到去城外搜查孩子们的踪迹呢!” “坏了……” “怎么了大当家,哪里坏了?” 老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的捶了下桌子,捶完桌子之后老者按了按吃痛的右手,一脸悔恨的说道。 “哪里是他们脑子不大好使,明明是我们的脑子不大好使……” 房间内的一众匈奴人听到老者的话后全都面面相觑,不知他们做错了何事。 老者看到他们一个二个全都露出茫然无措的表情之时,嫌弃的扫了众人一眼,老者突然觉得他好像找到了他们匈奴人一直搞不过中原人的缘由了,就是因为有这么一群蠢笨到只知道听从命令而找不到命令有哪里不妥的手下。 老者不耐烦的解释道。 “我们把先后顺序给弄错了!我们应该先派四人带着几名孩童往四个方向出城,给京城那些官员造成孩童已经被带去城外的假象,而不是在准备动身那日才派人这些行动掩盖我们回匈奴的踪迹!没有我们提前制造出来的那些孩童们已经被人带出城外的假象,他们又怎会往城外搜查!” 经老者这么一提醒,众人才慢慢发现了不对,是啊,若是没有已经出城的确凿证据的话,谁又会真的傻到将人全都派去城外搜查。如今的京城定是城内城外都安排了人手搜查,而且各个城门处还会留有重兵把守,他们真是自己将自己坑了。 议事间内一阵死寂般的沉默,现在再派人带着孩童去往城外简直是与找死无异,但他们又不能一直这样躲在武安侯府的地下。 这两日不光是孩子们的食物被克扣了下来,开始的几天他们这些匈奴人在地下还好吃好喝把酒言欢,一边豪迈的喝着从京城提前买来放在地下室内的烧酒,一边畅想着五年之后带着他们精心培育的傀儡卷土重来踏入中原的美妙景象,但这两日就连他们的一天三顿也变成了一天两顿,显然,现在的状态并不是一个可持续的长久之计,在他们山穷水尽之前,他们要么想到办法能从上面弄来新的食物和水,要么找到一个能成功带着他们想要的孩童离开京城的契机,可这两者对现在的他们来说都有些不太好办,所以,议事间才保持着死寂般的沉默。 第443章 短暂的安宁(43) 老者一言不发的思考着此事的破解之法,他并没有与议事间里其他众人商量的打算,他觉得根本没有什么商量的必要,若是连他都想不出一个合理的对策,他那些蠢笨的手下更不会想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老者不是没有想过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从那两个最有用的孩童之中挑选一位带走,然后将其余的孩童全部舍弃,可这也仅限于在他们能够出城的情况之下的一个下下之策,如今即便只带上一个孩童,他们连城门都无法通过,又何来的下下策之说。 难道…… 他们真的只能放弃这次的计划? 这次计划的第一、二步他们铺垫了那么久费了那么大一番功夫,就这样放弃未免也太可惜了,本土吃了败仗然后他们几个再空手回去,即便他这个大当家是单于最信任最得力的谋士,回去之后估计也免不得一顿重罚,可现在的问题好像已经不是放不放弃这次计划这么简单的问题了,而是他们这一行人可能也要交代在这里。 这局死棋的破解之法就只有以一人为质,可他们手中有的那些人质并不能百分百保证他和他的那群手下安全离开京城。无论是以牢里官职最高的武将还是文人的孩子为人质,他们手里的兵都不足以威慑京城官员,若京城那些吏部官员选择弃一个孩子也要将他们抓住,那个他们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在他们手上,可惜,若是此时他们手里有京城那三位大将军中的孩子,他们不但可以安全从中原脱身,而且还不用舍弃他们费心费神布下的计划。 老者当时绝对不会想到,在他抓的那些孩童当中还真就有两位是他想要的完美人质,只可惜萧洛白和洛风并没有说出他们的真实身份罢了。 在老者思考的同时,洛风也在牢里思考着对策,他们不像萧洛白那间铁笼里的孩子那样两日都未进食,洛风他们这两日每日还能吃上一餐。 从一开始的一日两餐到一日一餐再到连唯一一餐都还要减少份量,洛风知道应该是出了什么让那些匈奴人始料未及的事件,他们原定的计划应该是只在地下待上个四天左右。 饭是从第五日开始减少的,洛风估摸着经过这两日那些匈奴人应该也是走投无路了,而无论是战场之上还是战场之下走投无路时最好的方法便是用人质来要挟了,洛风在草席上盘腿坐下思考着是否要将自己的真实身份透露给那些不怀好意的匈奴人。 他原先的计划并不是像这般孤注一掷的,他还打算连同他选中的那位孩童一齐想办法将大家从这里解救出去,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关他们的地方竟会是在地下。这几日他每天都趁着门口的守卫没有透过铁门上方的孔洞观察他们之时,从铺在地上的草席上揪下几十根干草,编成有一定重量但却偏平的五角星,然后再将自己的手指咬破将血滴在五角星的两面,从屋顶上方那个极其狭窄长着小草的长条状通风口中丢出,想要引起搜查到武安侯府府内的官员们的注意,可惜他的这种方法收效甚微,也许是官员们的确搜到了武安侯府这里,但关着他们的牢房太过偏僻,他努力丢出去的那些带血的五角星终是没能引起官员们的注意。所以,洛风若是想要救出其他孩童,只能选择将自己置于险境之中。 洛风也只是一个比其他孩童略大一点但却仍未长大的孩子,这样一个需要极大的勇气和胆量以及视死如归以一命换命的方法想到并不难,可要做到也的的确确需要时间好好考虑一番。当时的洛风并不知道原先留在铁笼里的孩童已经两日都未吃过东西,若是他知道,他定不会犹豫许久。 洛风还能等到他考虑清楚做出选择,可萧洛白那边有人已经等不了了,饿了两日的李小青已经明白他们这群留在铁笼里的孩童就是所谓的弃子,他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若是再等,等来的也不过就是一个饿死的结局。 李小青努力打起精神晃了晃旁边已经将双眼闭上、快要失去意识晕过去的萧洛白,萧洛白被人晃过之后艰难睁开了眼睛,用软弱无力的声音气若游丝的问道。 “怎么了?” 李小青此刻也没什么力气,但他平日在自家府邸本就吃不饱穿不暖,早已过惯这样生活的李小青如今倒是比铁笼其他被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孩童有着先天却令人同情的优势,李小青装作为难的答道。 “我想到一个能将大家救出去的办法,只是这办法需要你的一点小小的帮助。” 接收到有可能出去的信息之后,萧洛白这才勉强打起了一些精神,他轻轻上下晃了晃脑袋,想要告诉李小青他愿意帮忙,可因为连续饿了两日都没有吃饭,若是将吃不饱的前几日也算上,萧洛白已经快一周没吃过一顿饱饭了,这轻轻上下一晃,让萧洛白顿时觉得头晕目眩,萧洛就这样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 李小青看到在关键时刻突然晕过去的萧洛白觉得有些为难,但好像刚刚他晕倒前做的动作是一个点头的动作,那就代表他已经同意了…… 想到这儿的李小青瞬间又觉得自己很傻,自己已经决定为了活命冒着生命危险去赌一把了,又何须在意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男孩同不同意和他交换身上的衣服,这男孩晕了正好,就算不同意交换衣服,他也可以趁他失去意识之时直接将他身上的衣服一一扒下来换在自己的身上。守卫还不知何时就会回来,李小青毫不犹豫的动起手来。 此时地牢里除了李小青之外还有一位少年也留存着一些力气,他并不是像李小青那样因为不受宠吃不饱饭所以比较耐饿,他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饭量变得较小而已。在李小青对萧洛白刚开始动手动脚之时,少年眼神一凛起身就准备上前将二人分开,但当他看见李小青只是在脱萧洛白的外衣,少年便又悄悄坐了下来,他倒想看看李小青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第444章 短暂的安宁(44) 李小青将两人的衣服完全对调之后并没有再做什么多余的举动。他虽没有伤害萧洛白,可他将萧洛白腰间的青色玉佩取下放在手里仔细端详玉佩正反两面的神情,还是让少年觉得略微不爽,毕竟这世上不是只要不涉及到生命的事情,就都能够被人原谅的。 李小青不知守卫会何时回来,也不知躺在地上的萧洛白会在何时醒来,大抵是萧洛白终归在李小青出人头地改头换面的成功道路上帮了他一手,李小青帮饿晕失去意识后斜着歪倒在地的萧洛白重新调整了下位置,让萧洛白平躺在坚硬的地面之上,似乎这样做能稍稍让他在表面上看着像是一个好人。 李小青在做完这一切之后也在原地坐了下来,他需要等着看管他们的那名守卫回来,然后,他会让抓他们进来的那些人相信他是能帮助他们成就伟业的天选之日,他会成为这群孩子心目中将他们从水深火热救出来的大英雄,最后,他会再回到那个曾经他最不愿待着的李府,回到那些他最讨厌之人的面前,他将会用最冷漠的眼神俯视着曾经用同样眼神俯视着他的那些“家人”,让他们知道谁才是最后的赢家。此刻,在地牢铁笼里的其他孩童都绝望到无精打采失去生机如同一朵朵夭折在开花结果前的小小花苞之时,李小青脸上却露出了一个诡异而决绝的痴笑。 如今铁笼里的孩童倒的倒晕的晕,靠着最后面墙上的少年可以一目了然的看清前排萧洛白和李小青二人的全貌,萧洛白睡在地上看上去倒是安详,可少年知道以萧洛白这个年纪最多只能再坚持半日,若是半日之内都还未能进食的话,恐怕就会有生命危险。 少年知道李小青将会有行动了,他在心里盘算着等看完李小青演的那出戏之后,就该自己上场了,虽说那人让他只顾着萧洛白就好,虽说那人不让他对萧洛白做任何事情以防扰乱他们两人之间的因果,可地牢里的其他孩子仍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现在的他修行还不到家,做不到漠视眼前的一切。 议事间没能一下讨论出来个结果,从那里离开回到各自岗位的匈奴人一面唉声叹气,一面煞费苦心的思考着突破眼前困境的方法。 洛风透过铁门的正方形窗口看见守卫露出的半截背影,他眼神无力的垂下看向地面,心中默念了一声“抱歉父亲,孩儿可能要给您添麻烦了”之后,便深吸一大口气起身朝着露出半截背影的守卫走去。洛风知道一会儿等着他的将会是什么,他先前骗了他们,一顿毒打是免不了的,不过那些匈奴人还要利用他当人质逃离京城,至少他的小命是能够保下来的。 洛风脚步沉重的走到铁门前对着守卫喊了一声,正赶上守卫心情不好十分烦闷,回过头望向洛风的脸横眉怒目,嘴里凶狠的吼道。 “老老实实回去躺着去!想从这里出去?没门!” 洛风被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吼反而里里外外都开始镇静了下来,是啊,对方是匈奴人,自己是京城车骑将军的儿子,若是自己因为想救其他孩童而死在了匈奴人的手上,那也是一条英雄好汉,他的所作所为不仅不会辱没他父亲车骑将军的名声,反而还会为他家族增光添彩,死又何惧? 洛风再次开口说话的声音就不似之前开口“喂”的那声那般小声而局促,洛风用冷漠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匈奴守卫目露凶光的双眼,说出的声音里带着远不属于他年纪的沉稳和胆识。 “我想不想从这里出去并不重要,你们想不想从这里出去?我指的是……从京城里出去。” 门口的匈奴守卫先是被洛风说话语气里透出的笃定和平静搞的原地一愣,然后反应过来的匈奴守卫继续换上狠戾的表情再次对着洛风吼了回去。 “你以为我们会这么好骗?收起你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再不老实可是会吃些苦头的!” 洛风无视着匈奴守卫声音里的威胁,他半嘲讽半漠然的轻轻一笑,笑完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身体前倾一字一句的挑衅道。 “我又没说让你放我出去,你这么害怕做什么……告诉你们的头儿,我爹是京城的车骑将军,之前不知道你们想要对我做些什么所以并未吐露实情,你若是不信,可以问一问这些与我关在同一间牢房里的孩子,看看他们是如何回答你的……” 这名匈奴守卫跟随着大当家来到京城也快一个月了,车骑将军在京城是个什么分量他就算身为匈奴人心里也是清清楚楚的,守卫一开始原本不太相信,可当他转身将脸凑到铁门的小窗望着牢房内其他孩童的眼神之时,匈奴守卫好似开始有些相信洛风的话了。 只是…… 匈奴守卫低着头眯着眼睛仔细盯着洛风还未褪去稚嫩的小脸,一动不动的目光像是要将洛风给盯出个洞来,匈奴守卫开口的语气虽没有之前那么凶狠却也依旧不善,且不善中还带着些许的警惕和防备。 “你这时将你的真实身份告诉我们有何目的?” 洛风将眼睛移开,看向了关了他们那么久的这间牢房那堵厚厚的墙壁,用低落和无力的语气缓缓回道。 “只是不想像这样不明不白的饿死在这里罢了。” 守卫听后低头沉思了一瞬,然后洛风从铁门的小窗口处就再也看不到这名匈奴守卫的身影了,他的目的达到了,剩下的事就只能随机应变走一步算一步了。 洛风重新坐回了自己的草垫,看着被自己撸到缺一块少一角的草席边缘,再望着这几日被自己不知道咬破了几次的左手食指,洛风终是如负释重的叹了口气,他的左手食指从一开始的疼痛到现如今的麻木也算是历经千辛万苦了,左手手指被他这么反复撕咬,大概以后是要一直留下疤痕的,可他是男子汉,身上的疤痕只会是他曾经英勇无畏的证明。 就在洛风静静等着匈奴守卫重新返回这里将他从牢房之中带出去的时候,萧洛白那边的李小青也有了动作。 同样的方式同样的手段,只是前者的语气中藏着的是义无反顾的无私和不惧生死的坚定,而后者的语气里却是掩盖不住的算计和得意。 第445章 短暂的安宁(45) 按京城武将的官职大小排序,萧策是大将军自然排在最前面,然后是骠骑将军,再然后是洛风他爹车骑将军的官职。当京城大将军的儿子出现在地牢里的时候,守卫自然就顾不上车骑将军的儿子了。洛风迟迟未能等到守卫回来,他心中略微有些奇怪。 李小青并不知道萧洛白真的就是京城大将军萧策的儿子,只是京城的大将军姓萧,萧洛白也姓萧,李小青以为这只是一个偶然的巧合,可这巧合就像是特意为他准备的一般,他若是不好好利用一番岂不辜负了上天的眷顾和美意。 当守卫铁笼的匈奴守卫回来之时,李小青立马像是看到曙光般的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刚将他的“真实身份”说与守卫之时,他原以为守卫并不会那么快就相信这些,他甚至还提前准备了一大番说辞,诸如他那个京城大将军的“爹”在外人面前严肃威风不爱说话,可一回到府邸便会化身成温和慈祥的父亲;诸如他那个京城大将军的“爹”在将他同样是将军的“娘”娶回来之后并不似京城传言中的那般恩爱有加和睦美满,在府上两人也会因为一点小事而争吵,甚至不管不顾的当着他这个“儿子”面前大打出手。 李小青这么编造也是有些头脑的,他说的都是他的“爹”和“娘”在府内、在私底下不为人知的模样,就算那些守卫有意求证,也很难得到他们想要知道的答案,李小青口中的两位主角不会轻易将自己的真面目告知他人,将军府上的众人听从将军的命令也不敢随意透露将军和将军夫人的真实状况,至于京城大将军平日值守时严肃到不苟言笑以及大将军和将军夫人夫妻恩爱的传闻,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李小青即便只是个孩子也知道这些。 李小青计划的很好,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后面为了让守卫相信他真实身份的那些胡编乱造的想象根本就还没来得及同守卫讲述,守卫在不小心瞧见李小青腰间挂着的那枚青色玉佩之时,立马瞳孔放大一脸惊恐,而后看管铁笼的守卫就迅速跑得不见了踪影,独自留下李小青一人双手抓着铁笼的铁栏杆既不明所以又不知所措着。 不一会儿,地下牢房的通道内传来了一阵喧嚣,这喧嚣声大到洛风他们所在的牢房也能听见,只见一向沉稳的老者说话声十分难得的带上了一丝紧张和激动。 “你说的那个孩子在哪,快带我去看看!” 洛风通过几名匈奴守卫的脚步声判断出来那些守卫应当是往最开始关押他们的那个铁笼那边过去了,洛风心里忍不住生出一些担忧,究竟发生了多大的事能比帮助他们逃离京城还要更加重要。 当铁笼守卫带着老者过来时李小青还愣愣的站在原处紧挨着铁笼的栏杆,似是在思考自己的计策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 当老者看到李小青腰间挂着的玉佩之时眼睛一亮,可转而又有一丝狐疑闪过,老者用眼神示意过来的几人前往议事间议事之后便率先转身离去,李小青猜不透对面这周而复始的举动,正一头雾水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 刚刚老者的眼神分明是向下望去的,李小青分辨不出老者看的具体是他身上的哪个部位,难道那位老者还真就见过京城大将军的孩子?自己的高矮胖瘦与大将军的儿子相差甚远? 跟随着老者来到议事间的几名匈奴人在互相对视了几秒之后,老者若有所思的开口道。 “的确很像,可我们当初谁都没有近距离看过那人身上的玉佩,光凭这个小孩的一面之词就做决定,简直是拿我们的性命开玩笑。” 被人称作虎哥的匈奴人叹了声气道。 “若是在最前线打过仗的公孙大将也在这里就好了,他和那人在战场上遇见过好几次,他若是在这里,就能确定那孩子身上的玉佩是不是那人的了……” 另一名匈奴人听后忍不住说道。 “可若那青色玉佩真是那人带过的,那就说明我们抓的那个孩子的确就是京城大将军的儿子了,有他在手,我们不仅能够成功离开京城,而且还能让他来做中原未来听命于我们匈奴的傀儡皇帝……我们真的要因为无法百分百确定玉佩的来历放弃这么好的一次机会吗?” 老者脸上露出十分为难的表情,他缓缓接道。 “万一他不是,我们拿他当人质,那不是嫌自己死的还不够快吗……” 匈奴人口中的那人正是前往中原边境与匈奴打仗打得热火朝天的林若雪林大将军,萧洛白身上带着的那枚玉佩是林家祖传下来的打仗专用玉佩。 林若雪当初偷偷怀着萧洛白领兵出征腰间挂着的正是这枚青色玉佩,她希望带着这枚保佑他们林家百年的玉佩能在战场上护着她护着她肚子里的孩子,这就是为何议事间的众人在战场上远远看见过林若雪腰间这枚青色玉佩的缘由了,可他们几人只是匈奴的谋士,谋士是不需前往最前线的,知道那枚青色玉佩具体外形的也就只有这群匈奴人口中的公孙大将。 半年后林若雪被晏时月换回中原诞下萧洛白之后,林若雪就将这枚保佑平安的青色玉佩传给了萧洛白,以前萧洛白太小,林若雪替萧洛白收着这枚玉佩,后来萧洛白大了一些,萧策无意之间从抽屉翻到这枚青色玉佩就给萧洛白带在了腰间,再未取下来过,如今这玉佩被好好的别在了李小青的腰间。 第446章 短暂的安宁(46) 当初萧策和林若雪两大武将世家的联姻不仅仅只是关系到中原的局势,那些与中原边境战事紧张的小国也全都知晓此事,匈奴、西域两地对两人感情问题的关注度甚至比中原本土还要多上许多,所以,当林若雪随身佩戴的玉佩佩戴在另一个男孩身上之时,谁都知道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老者在议事间沉思了一会儿对着众人说道。 “是或者不是,我们再去铁笼那里试探一番便知。” 于是,老者又带着几名匈奴守卫来到了铁笼面前。 “你,站到前面来。” 重新坐回地上的李小青听到老者的话后用手指了指自己。 “我?” 老者神情严肃的点了点头。 李小青走到铁笼栏杆处一脸不解的望着老者,老者却并没有继续看向李小青,而是对着铁笼里那些还没饿晕过去的孩子问道。 “他是你们京城大将军的儿子吗?” 李小青听到老者问出的问题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老者会在这里当着众人的面求证他的身份,他以为这么重要的事情老者会将他单独带到一个房间问他一些关于大将军的问题。 萧洛白衣服的衣料细腻而厚实,李小青被厚实衣料遮挡住的双臂和双腿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他是不是京城大将军的儿子他比其他人更加清楚,这里有认识他的同窗,他平时人缘不好,他的那些同窗定不会为了他而冒着生命危险撒谎。 李小青知道自己完了,在这种紧要关头戏耍玩弄他们的人,下场只有一死。 果然,铁笼里那些还清醒着而且认识李小青的孩童一齐摇了摇头,摇头的孩童大约有七、八个。 李小青站在铁笼的最前面颓丧的笑了笑,似是在嘲笑自己的天真和无知,他到死前都没能见到父亲和哥哥对他露出他期望中的那种带着艳羡的悔恨眼神。 老者脸上此时的表情无人能够读懂,他淡漠的对着身旁一起跟来的匈奴守卫道。 “带走!” 说完,老者直接转身离开了铁笼所在的地下室里。 李小青被几名匈奴守卫粗暴的拖拽了一路,然后又被大力推进了议事间里,那名叫虎哥的匈奴守卫语气不善的对着老者问道。 “大当家,我们该怎么折磨他?活活烧死,鞭笞至死还是将他挖骨剖心烤了吃了?他居然敢欺骗我们!” 虎哥的语气说的十分义愤填膺,最先进入议事间背对着众人的老者缓缓回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说话的虎哥道。 “欺骗我们?你们一个两个长着脑袋是用来锤地砸墙当棒槌用的吗?” 议事间里的其他匈奴守卫全都傻了眼,不太理解老者的话究竟是何意,就连被人狠狠推进议事间撞到木桌正疼得呲牙咧嘴的李小青也在瞬间忘记了疼痛跟着傻了眼。 老者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给一众匈奴守卫解释道。 “你们是不是傻!我问你们,若是易地而处,他们中原人偷偷摸摸来到我们匈奴抓到了公孙大将的儿子,问我们他是不是公孙大将的儿子,你们会怎么回答!” 老者说到公孙大将的儿子时还狠狠的甩手指了指李小青,一众匈奴守卫们看了看被指着一脸茫然的李小青,又看了看老者气急败坏的脸,突然间恍然大悟,其中一人接道。 “所以那群小孩是故意不承认他就是京城大将军的儿子?防止我们利用大将军的儿子做些什么?” 听到这名匈奴守卫的话语之后,老者轻哼了一声,极为不屑的回道。 “还好这里还有我这个聪明的,光靠你们几个,匈奴迟早得完蛋!” 守卫们听到这话一个接一个的开启了溜须拍马的模式。 “是啊,还好有大当家在,不然我们岂不是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了?” “不愧是大当家!我都还没想到这一层含义!” 其中也有表示怀疑的声音。 “可……那些孩子才那么点大,他们真的会有这种智慧、将是的说成非的,就为了保护他们大将军的儿子?” 老者斜了一眼说话之人的脸,满嘴嫌弃的答道。 “中原的小孩五岁就开始读书,我们匈奴的孩子要到八、九岁才开始读书,之前要先学习骑马射箭。我们那儿的孩童在武力上领先他们一大截,他们这儿的孩童在智力上领先我们一些,这不很正常吗?” 听完老者的回答后,一个怀疑的声音也没有了。 “大当家英明!” 老者似是很享受被众人吹捧的感觉,他继续神气的给众人解释道。 “你们仔细想想,在我问完那个问题之后,那群孩子是什么反应?” 其中一名匈奴守卫用不太确定的声音回答道。 “他们……立马就全都开始摇头了?” 老者很满意这个回答,他继续说道。 “是啊,立马就摇头了……那不是心虚是什么呢……” 议事间的众人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的李小青一愣一愣的。 李小青此时好想插一句嘴,那些孩童立马就开始摇头是因为他们生怕摇慢了会被带出去打一顿受些皮肉之苦,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孩最怕疼了,可这话李小青当然不敢就这样说出来了,现在的情况是这些匈奴人因为铁笼里认识他的孩童齐齐摇头反而越发相信他就是大将军的儿子了,情况对他有利,他就得顺着他们让他们更加确信他就是大将军的儿子。 老者对众人解释完之后才顾得上看被带到议事间的李小青,老者笑的很是奸猾,看李小青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老者对着手下吩咐道。 “给他单独安排一间屋子,把我们的吃食分给他一些,他吃饱了之后才有力气替我们办事。” “是,大当家。” 李小青被带到了一间宽敞干净的房间,与来时的不同,守卫好言好语的在前面带着路。当李小青一边吞着口水一边看着守卫专门给他端过来的烤羊肉和炒杂菜,饭菜的种类和份量虽不多,可饿了好几天的李小青还是狼吞虎咽的吃着来之不易的美味,这是李小青第一次体会到权势和地位带给他的好处,只因为他是京城大将军的儿子,他就能够享受到他原来享受不到的美食,此时此刻,李小青心里的某些念头更加浓烈了些。 第447章 短暂的安宁(47) 当萧策因为翻遍了整个京城却还是没有找到自己宝贝儿子的下落快要疯掉之时,有人从将军府的院墙外偷偷丢了张包裹着石头的字条。 石头落在死寂的将军府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萧策就这样拿到了有关于他儿子下落的字条,字条上清清楚楚的写到:你的儿子萧落白在我们手上,若想让他活命,京城西南角城墙一叙。 萧策身旁的白泽一起同萧策看完了字条,白泽刚准备翻到院墙之上看看能否找到丢字条之人的踪迹,可萧策却将白泽给拦了下来。 萧策将石头丢在一旁,一面低头端详着手里的字条,一面对一脚踩在院墙之上的白泽说道。 “别看了,是匈奴人做的……” 白泽一手抓着院墙一手抠着院墙石砖的缝隙扭头问道。 “匈奴?” 萧策叹了口气道。 “是的,匈奴。” 白泽从院墙跳了下来重新回到了萧策身边,他有些不解的问道。 “可这字不像是匈奴人写的啊……” “是……” 听到萧策无比凝重的肯定回答之后,白泽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这、这、这……朝中居然有人和匈奴那边勾结?” 匈奴人尚武,擅长射骑和搏斗,他们对于琴棋书画很是不屑,这点和西域大不相同。西域虽处在黄沙之上,可那里的人却能歌善舞,静则对月饮酒,动则策马扬刀;而匈奴人是静则拉弓射日,动则以命相搏,除了打打杀杀就是杀杀打打,好多匈奴人连本土的文字都只会说不会写,更何况是他们中原的文字。字条上的中原文字被写的一笔一画工工整整,无论是比划顺序还是排列格式都可以看出这是地地道道的中原人士所写,但这个不知是谁的中原人士只是代笔,因为字条还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味,这种香味是匈奴特有的天仙椒的香味。 匈奴人会用天仙椒制成香料,天仙椒在匈奴的传说里有招揽凤凰的功效,凤凰代表着祥瑞,匈奴人每当要做大事的时候就会随身带着装有天仙椒的香囊,以求凤凰保佑,林若雪同匈奴人打了这么久的仗,对匈奴人的很多习惯都了如指掌,萧策对此也知道很多。 萧策又拿起了字条细细嗅了嗅,他忍不住对着白泽吐槽道。 “你说这匈奴人是不是不大聪明……都潜入他国暗中行事了,身上还带着匈奴特有的东西,味道还这么大,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匈奴人做的似的……” 白泽听后忍不住回道。 “他们也不至于这么傻……会不会是其他地方的人故意带着天仙椒想要混淆视听让我们以为是匈奴人做的?” 萧策回答的很是斩钉截铁。 “不会,他们就是这么傻!匈奴是唯一一个连不怎么看兵书、懂阵法的若雪都能打过的地方,当初晏时月在若雪领兵出征前给若雪讲了一夜的排兵布阵,若雪半年之后从匈奴战场上回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跟我吐槽打匈奴连脑子都不用带,直接开干就完事!” “……” 如今萧策为何在将军府院子里还有闲情逸致同白泽打趣着匈奴人不大聪明而不是急着去字条所写的位置寻找萧洛白的下落,皆是因为萧策通过字条知道萧洛白还活着,萧洛白既然被匈奴拿来当作人质同他谈条件,那么萧洛白必然是完好无损的,萧策提了好几日的心和吊了好几日的胆在突然之间暂时落地,便也有了开玩笑的心情。 至于白泽为何确信那名替匈奴之人送信的京城人士是朝中之人,京城一夕之间三十几位朝中重臣的儿子全部一起失踪,在三十几位朝臣的联手之下,如今的京城就如同一个密而不乱的大网,没有人可以从中逃脱,除非那人就是这三十几位朝臣之中的其中一人,才会知晓京城各个街道和路口的守卫安排,这信才能顺利送到将军府、送到萧策的手中,也就是说,他们之中出了奸细。 “你说……” 萧策摸着下巴心神不宁的问着身旁的白泽道。 “萧洛白的名字是他们不小心写错还是有什么其他深层含义?” 白泽看到字条的时候就发现字条上萧洛白的名字错了一字,当时他以为是写信之人在匆忙之中弄错,毕竟“洛”和“落”很是相似,可经过萧策的一番分析,白泽才知道事情并不简单。 既是朝中之人,那么他对萧策这个京城最高将军必然很是熟悉,萧策对萧洛白的宝贝程度旁人不知、与萧策共事的朝臣是不可能不知的,朝臣们绝不会写错“萧洛白”三字,因为萧洛白很有可能是京城未来新一任的大将军,即便萧洛白还没有长大,可朝臣们都在暗中打探着萧洛白的消息……但这字条上的字又的的确确是错的。 白泽有些想不太通,但有一种情况可以解释这番状况。 “是不是写信之人和送信之人其实并不是同一个人?” 萧策听后接道。 “我能想到的也是这种情况……送信之人是朝中之人而写信之人却不是,可若是这字是故意弄错的呢……” 萧策说到这里晃了晃脑袋,写信和送信之人显然不是他们这一方的,否则他应该早就有了萧洛白的消息。他们现在才将萧洛白的信息放出,只会有一种可能,那些匈奴人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可若不是他们这一方的,故意将萧洛白的名字弄错显然不会是为了帮他、不是为了想要暗示什么而给他一些不容易被察觉到的线索。 白泽显然也同萧策想到了一处,白泽不解的问道。 “将‘洛’这个字弄错并不会给我们带来什么误导和不利啊!名字写错一个字反而很有可能让我们以为萧洛白不在他们手中,我们若是不信字条上所写的内容不去京城的西南角,这样不是对他们反倒不利吗……” 白泽的话音刚落拿着字条的萧策身形就猛然一顿,萧策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快要呼之欲出了。 第448章 短暂的安宁(48) 是啊,一个错字很有可能会让他们觉得字条上的消息是假的,毕竟没有人绑了人质之后还会将人质的名字弄错,应该都是再三确认才是。这带着错字的字条被这样送到他们手中,只能说明那些匈奴人并不知道字条上的名字是错的,那么…… 萧策肯定的说道。 “是洛白在告诉他们他的名字时故意改了个字……” 白泽听完脸上挂着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萧策继续往下思索着。 “可为何洛白要将中间那个字改掉……” 白泽也继续顺着萧策话分析道。 “姓肯定是不能改的,至于名字……名字中的两个字明明可以一起改掉,又或者即便只改一个字,也该改成不太相近的字眼,好让我们发现改了个字。小公子打小就聪明机灵,改后的字一定是想传递给我们什么有用的消息,这可真是得好好想想小公子的用意了……” 萧策口中不停的喃喃念叨着萧洛白改后的字。 “落、落……为何是‘落’呢……” 在萧策专心思考的间隙,一阵风从将军府半开的门缝外吹到院内,萧策手中写有字条的纸被这阵风吹的上下晃动了几下,纸上沾染到的天仙椒的味道就这样再次突如其来的进入到了萧策的鼻腔之内,回忆起这天仙椒的浓烈味道,萧策这才发现他之前忽略掉的地方。 萧策激动的对着白泽说道。 “我们在京城的街道上接连搜了好几日,在这几日没有一处闻到过天仙椒的味道,这纸上既然有天仙椒的味道,就说明躲在京城的匈奴人身上随身携带着装有天仙椒的香囊,那我们为何从来没有在京城的街道上闻过?落、落,落下……那些匈奴人是躲在地底下!” 白泽被萧策这么一提醒也瞬间想明白了一切,白泽开始跟着萧策一起激动了起来,用带着颤音的声音开口说道。 “所以那些匈奴人是在西南角的地下躲着……京城的西南角之前并无什么地下通道,匈奴人躲着的地下通道一定是他们在来京城之后才开始挖的。若是想要在不引入注意的情况之下,挖下一次能装得下三十六个孩童的地下房间,只能是在武安侯府那处京城最西最南且无人居住的角落之地才能做到!” 知道了孩子们被关押在何处,下一步就是要思考将孩子安全从武安侯府的地下解救出来的办法,这事儿他们现在偏偏还不能同其他人商量,朝中的那个内鬼萧策并无头绪。 三十六个孩童萧策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凭一己之力将他们全都平安救出,萧策现在能够信任的人也就一人而已。 萧策对着白泽吩咐道。 “快把晏时月带来这里,我要同他商量一下救人的对策!” “是,将军。” 白泽飞一般的来到马厩牵了匹马就朝着晏时月的府邸快马加鞭的奔驰而去,萧策手里紧紧攥着字条回头往议事厅走去,萧策一边走一边想到,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要将包括洛白在内所有孩童全部救出,至于朝中那个勾结匈奴的奸细,想要揪出他来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到的,无论是救人还是揪出奸细,这两件事关重大的事情还都只能靠他和晏时月两人完成,萧策一想到这儿就忍不住顿感烦闷。 第449章 短暂的安宁(49) 晏时月在路上向白泽询问他们到底知晓了什么消息,但白泽想到朝中混有奸细,这奸细很有可能就在京城的街道上巡逻,路上白泽只淡淡的回道。 “晏将军,等到了府上我们将军自会与你明说。” 白泽很快就带着晏时月来到了萧策的萧策的面前,作为萧洛白的干爹,晏时月这几日也同萧策一样整日心力交瘁憔悴了许多。 迈着大步踏入议事厅的晏时月还没坐稳就着急忙慌的开口问道。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不知是否因为萧策和晏时月喜欢着同一个女人的缘故,他们俩之间总有种奇怪的默契,很多话不需要明说,两人却能明白对方所说何意。 萧策沉默了一会儿答道。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晏时月坐在议事厅的椅子上观察着萧策的脸色,今日萧策面色明显比昨日晏时月见到他时好上一些,晏时月便知这好消息是与萧洛白有关,萧策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萧洛白的下落,而坏消息估计则是想要成功将人救出,恐怕不太容易。 晏时月直接问道。 “有多难救?” 萧策显然也没有隐瞒的打算,他也直言道。 “人倒没有多难救,在你来的路上我已经想到了一个救人的法子……” 晏时月听后瞬间明白过来萧策口中的坏消息不是关于救人的,坐在椅子上的晏时月眼神先是短暂一滞,但很快眼底便是一片清明。萧策在知道萧洛白的下落之后没有在第一时间将消息告知那些家里同样有孩童失踪的朝臣,而是独独叫了他来,看来那些朝臣之中有人同这次的绑架脱不了干系。 晏时月想明白之后无比简洁的问道。 “谁?” “暂时不知。” 萧策和晏时月两人之间的对话让同样待在议事厅里的白泽听的一愣一愣的,他怎么觉得他们说出的话中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可怎么这些字连在一起他就不懂了呢…… 晏将军为何在到了之后反而不问他们知道了什么消息,脸上的凝重也在突然之间消失了呢…… 他的将军又为何不告诉晏将军字条上写了什么以及朝中有人勾结匈奴的消息呢…… 白泽一人站在议事厅门口时而用目光在两人的脸上来回扫射,时而挠挠脑袋露出一脸茫然,不过晏时月接下来说出的话白泽却是懂了,虽然白泽不懂为何晏时月和萧策二人之间的对话就直接跳到救人了这里。 “那些事以后再说,如今救人要紧,说说你的对策。” 萧策似是还有些疑虑,他轻叹一声回道。 “我们不将知道的消息告诉他们,只有我们两个过去救人,若是人全都被我们救出来了倒也还好,可若是少了一个,你有想过我们二人的下场会如何吗?” 晏时月白了一眼萧策道。 “那你放心将消息告诉他们吗?” “……” 萧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根本就不需要回答,若是萧策放心,现在坐在议事厅里的就不会只有萧策和晏时月二人了。 晏时月换上了平日里专门用来嫌弃萧策的嫌弃语气,继续开口说道。 “都说京城萧家侍奉中原皇室百年,百年以来一直都是刚正不阿恪尽职守,是京城百家官员中的典范……可到了该变通的时候也要学着去变通啊,你不将你知道的消息告诉他们是因为害怕担责害怕受罚吗,肯……” 晏时月“肯定不是”四个字还未说完,萧策的头就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晏时月脸上的嫌弃更甚了,黑着个脸放低声音吐槽道。 “别摇了,我用得着你在我面前摇头……” 见萧策没再摇头之后,晏时月将刚刚被萧策气到上不去也下不来的那口气顺了顺之后才继续说道。 “你不告诉他们不是因为你想要逃避,是他们那边出了问题不能将消息告诉他们,那你为何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萧策似是没听明白的样子,坐在晏时月对面一言不发的眨着无辜的双眼,晏时月看到萧策的反应之后在心里忍不住默默骂了一句:说好的默契呢…… 骂完,晏时月耐着性子问道。 “你是如何知道洛白的下落的?” 萧策如实回答道。 “有人往将军府的院子里扔了张字条。” 萧策说罢还抬起攥着纸条的右手身体前倾准备通过桌子将提到的字条递给坐在桌子对面的晏时月,晏时月嫌弃的一把拍开了萧策伸过来的右手直接说道。 “那么,我们二人一会儿商量好了救人的对策之后,装作若无其事的巡逻到了洛白的所在之处,假装在那里发现了什么异常,直接过去便是。至于提前知道了什么消息,又收到了什么字条,通通装作不知便是。” “还能这样?要是到时候他们问我们发现了什么异常,我们怎么回答?” “这还有什么不好回答的?眼看那块土地上方聚拢了一团令人不舒服的黑气,或者刚一靠近那块地方浑身就莫名感到一阵不适和恐慌,好似父子之间的心灵感应……反正怎样说无法查证就怎样说便是,这有何难……” “……” 萧策认识晏时月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晏时月的“可怕”之处。 萧策终于会过意来,他后知后觉道。 “所以我们装作无意之间发现孩子们的关押之地,但却来不及呼叫支援和我们一同救人,这样即便发生了一些不可控制的意外,我们也不会因此受罚?” 晏时月点点头之后收起刚刚满嘴跑火车时的那种玩世不恭的模样,用慎重的语气继续补充道。 “但若是到时真发生了什么意外,那定是失去了至少一条人命,所以,救人的对策还是得尽量周全一些完备一些,否则到时即便圣上不责罚我们,我们自己都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儿。” 萧策听后很是认同的点了点头,他们之所以这样行事并不是为了在出事之后替自己开脱,而是为了不让本该算在奸细头上的事情算在他们二人身上,可若是真的少救出了一人,他们二人一定比任何人都要自责和难过。 萧策和晏时月在议事厅这一商量就商量了整整三个时辰,为了确保救人计划万无一失,萧策和晏时月选择了在太阳落山之后动手。 现在距离夜幕降临还有一到两个时辰左右,晏时月在京城根基不深,并没有完全信得过的手下,所以晏时月一人在萧策的将军府上一边等着时机到来,一边静静在议事厅内思考着他们二人的救人计划哪里还可能存在漏洞。至于萧策,萧老将军的府邸也在京城,萧策一人独自换上便衣架马去往萧老将军的府邸找萧老将军搬些能用且信得过的救兵。 今日的京城有些不大寻常,像是一直安静的野兽能感知到不久将会发生什么似的而躁动不安了起来,路上的行人外出和回家的步伐都变得匆匆忙忙,像是有人在后面索命追着他们 不放似的;往日街道两旁高声叫喊的小贩在今日也不知为何只是安静的坐在摊位前盯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默不作声,有种灵魂出窍了的诡异之感,今日就连京城的太阳也好似有些不太寻常,向西移动的速度比平常要缓慢许多,给人一种迟迟不愿下落的感觉。 晏时月和萧策在静待时机的同时,地牢里那些本该等不到救援的孩子因为一人难得的吃上了一顿“饱饭”。 铁笼里面无表情的少年看着一个个快要饿死失去生命的孩童,终是破了那人给他的劝谏。破一个劝谏也是破,破两个也是破,还不如都救了算了。少年轻叹一声之后终是出了手,那名不知到底是叫萧洛白还是萧落白的男孩已经等不了太久。 少年来到萧洛白身边牵起萧洛白垂在地面上的一只手,微微把了下萧洛白的脉搏,萧洛白的脉搏很是微弱,少年松开了萧洛白的手腕改成抓着萧洛白的手掌,将自己体内的灵力输送到萧洛白的体内。他的灵力虽不能真正让这些孩童填饱肚子,可也足够让他们维持生命体征,少年就这样在给萧洛白输送完灵力之后,又一一把了铁笼里其他孩童的脉搏。那些脉搏跳动尚且强健的孩童少年并未给他们输送灵力,他一人的灵力有限,只能选择先救那些被饿到奄奄一息的孩童。 铁笼里有一半左右的孩童都已经处在饿死的边缘,少年将一半左右的孩童救活之后体内的灵力也几乎所剩无几了,若非这些孩童是被关在密不透风的地下,他有的是办法完成那人给他下达的命令,不至于害的自己也如此狼狈。等他回去之后,估计免不了被那人一顿数落。 第450章 短暂的安宁(50) 少年打得过这里的所有人,但打得过是一回事,能保护这里所有的孩童又是另一回事。 如若在他与这群守卫打斗的间隙,只要有一个守卫偷偷溜走将刀架在孩子们的脖子上威胁他,他也只能任人宰割束手就擒。 问题就在于地牢里没有视野,他无法判断对面到底一共有几人,否则他早早就动手执行那人的命令,也不至于一直拖到现在,那个关他们的铁笼和铁锁倒是没被他放在眼里,这两样东西他想要将它们弄坏简直轻而易举。 看管铁笼的守卫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回来,少年强忍着透支灵力浑身传来的疲惫之感在狭小肮脏的地牢里转着小圈踱步思考着。 他给这些孩子输送的灵力也就只够他们撑过今晚而已,凭他的直觉,那些守卫应该会在今日有所行动,他们似是比这些孩童更等不及了,少年打算趁那些守卫做些什么的时候找个机会将这些孩子从这里救出,那人给他的命令是让他想办法救出一个名叫萧洛白的男孩,若是到时候他的能力有限无法顾及所有孩童,他也只能选择先护着萧洛白了,只有这个男孩是一定不能死的。 正当少年思考着事情的轻重缓急之时,被输送的灵力唤醒的萧洛白缓缓睁开了双眼,少年给萧洛白输送的灵力最多,一个原因是萧洛白是少年重点关注的对象,另一原因则是这里萧洛白的年纪最小,他的身子比其他孩童稍弱一些,他需要更多的灵力来保持清醒状态。 少年转头看到从地上艰难撑起身子的萧洛白,无视那人让他不要同萧洛白有所接触的警示,直接走到萧洛白坐起来的地方蹲下身子询问萧洛白的状况。 萧洛白刚刚从昏迷中醒来似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面对少年的提问,萧洛白没有回答,只是在思考着不知面前突然出现的这个陌生的帅气少年为何同他讲话。 少年见萧洛白没有出声也不恼,他轻轻拽过萧洛白的手腕再次替萧洛白把了下脉,有了他的灵力护体,萧洛白的脉搏稳健了许多。 应是无碍。 少年稍稍松了口气。 可就在少年刚一松口气的同时,萧洛白却整个变得慌乱了起来。 萧洛白被少年抓住的右手从少年的手中挣脱,然后用两只手不停在自己的上半身身上摸索,少年以为萧洛白身体还有哪里不适,也跟着紧张了许多,少年凝眉问道。 “怎么了?胸口哪里不适?” 萧洛白哭丧着小脸没有看向少年,他低着头一边在身上到处摸来摸去,一边用难过的语气回答着少年的问题。 “我的衣服呢?我的玉佩呢?那是娘亲留给我的玉佩……” 少年听到萧洛白的回答之后蹲着的身体整个一松,不是哪里难受就好。 少年明明也没有比萧洛白大个几岁,他抬手轻轻摸摸了萧洛白的脑袋,用一副安慰的口吻对着萧洛白说道。 “我知道你的衣服和玉佩在哪,放心,它们没丢……” 萧洛白这才抬头望向了少年,少年的眼睛无比的澄澈和明亮,好似这个限制他们自由的铁笼分毫没有影响到他一般,在其他孩童的眼里都被铁笼抹去了光芒之时,少年的眼中依旧有万丈的光芒。不知为何,萧洛白盯着少年的面庞和双眼,竟在突然之间想到了坐在那莲花台上救人于泥泞中的大佛。于是,刚刚还因为玉佩不见而急到手忙脚乱眼泪直流的萧洛白突然就咧着嘴笑了起来,笑得如带着花香味的春风一般沁人心脾,只是这次萧洛白带着花香味的笑容还掺杂着几个鼻涕泡罢了。 少年看到萧洛白笑了起来他也跟着萧洛白微微一笑,少年在心里想到小孩子就是好哄,知道玉佩没丢就如此高兴。可少年忘记了只比萧洛白大两岁的自己也是个小孩,少年也不知道萧洛白之所以会笑并不是因为玉佩,而是觉得在即将坠入悬崖的绝望之际,突然看到悬崖的裂缝中生出了一条细小却解释的藤蔓,这藤蔓是力量也是希望,是少年澄澈中透着圣洁的眼眸给了萧洛白希望。 萧洛白对着少年笑完之后才开口问道。 “衣服丢不丢没事,重要的是我的玉佩……我的玉佩在哪里?” “之前同你讲过话的那个孩子叫什么?” “他跟我说他叫李小青,就是不知这个名字是不是他的真名。” 少年在听到萧洛白的回答后略微一愣,像萧洛白这个年纪的小孩在听到别人的自我介绍之后应不应该会想到是否是真名,萧洛白能够想到就只会有一种可能。 萧洛白,萧落白…… 少年突然反应过来之后问道。 “你告诉他你的名字时将你的名字改了一个字?” 这回轮到萧洛白一愣了,萧洛白带着疑惑但却不是怀疑的语气问道。 “你知道我的名字?你怎么知道我改了我名字中的其中一字?” 果然,那人是不出错的,少年心中疑问得到了解答。 少年压低声音凑在萧洛白耳旁回答道。 “我的梦想就是等我长大以后能当上大将军……你爹是京城的大将军,我很崇拜他,于是就在私底下了解了很多关于你爹的事情,包括你的名字什么的……” “原来是这样!” 萧洛白笑着说完在心里偷偷想到:可我觉得你更适合去寺庙里当一尊大佛,尤其是这光光的脑袋。 在萧洛白在心里胡思乱想的同时,少年的内心想法也很是活跃。 笑话…… 他怎么可能将真正的原因告诉眼前的男孩,天机不可泄露,他如今接触萧洛白已经触犯了一些禁忌,若是再将真实原因说了出来,他和眼前的男孩早晚有一天要经受天打雷劈。 第451章 短暂的安宁(51) 闲聊完,萧洛白又提起了玉佩。 “我的玉佩和那个跟我讲过话的男孩有什么关系……” 萧洛白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弱,他望着自己如今穿在身上的衣服,好像突然明白过来了什么。 萧洛白自言自语的小声说道。 “原来是他拿走了我的玉佩……他难道也知道我的身份?他想要利用我的身份做些什么?” 少年在来到武安侯府前根本不知萧洛白的爹是谁,那人不太喜欢透露太多的事情,只给了他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然后就是丢给他一道救他出来的命令,其他任何信息那人都未多说一字。 少年能够猜到萧洛白的身份以及用萧洛白他爹作借口还要从老者指着李小青对其他孩童问的那个问题开始说起,而李小青虽不知道萧洛白的真实身份,但是他恰好歪打正着。 平凡的日子里正是因为有这一个个有趣巧合而变得与众不同了起来,李小青在单人牢房里吃起了他在自家府邸都没能吃上的可口饭菜,而原本这辈子不该有交集的少年和萧洛白也突然之间有了交集。这交集在未来是好是坏现在还未可知,但至少对于此时此刻在铁笼里的少年和萧洛白并不是一件坏事,因为二人将各自知道的消息整合了之后,得出了一个无比有用的结论,今晚他们可以里应外合从这里逃脱出去。 少年当时在萧洛白自言自语后问道。 “你知道将我们抓到这里的人是什么身份吗?” 少年知道的信息实在太少,他现在需要在那些守卫有下一步动作之前了解到更多更有用的信息,以确保在他救出萧洛白的同时还能将其他孩童全都顺手救出。 萧洛白很是确信的答道。 “是匈奴人。” 少年没问萧洛白是如何知道的,既然萧洛白知道在不熟悉的人面前隐瞒名字,那么以他聪明的小脑袋瓜知道一些信息并不难。 “匈奴人……” 少年好像知道在他出发之前为何那人不告诉他多余的信息了。 少年继续问道。 “你为何只改了一个‘洛’字?” “我觉得爹爹在发现我不见了之后肯定会四处找我,我怕爹爹不一定能够想到我们是在地下,就将名字中的‘洛’字改成‘落’字,以爹爹的聪明才智,能明白我的意图的。只是……我虽然这么改了名字,可这个信息却不一定能传达给爹爹,毕竟,我们连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少年听后干净利索的回答道。 “不,你的这个信息一定被传了出去,而且传的还很是成功……” 否则,即便是在铁笼里,他们也应该能听见那位叫李小青的少年被打到皮开肉绽血流不止的惨叫声,因为即便李小青顶替了萧洛白的身份,可若是这些匈奴人传递出去的消息杳无音讯没有激起任何一点水花,李小青还是会因为自己的没用而被匈奴人痛打一顿当作发泄,哪怕这些匈奴人已经将他认作是大将军的儿子。 萧洛白因为少年的回答而显得有些激动。 “真的吗?” 少年带着赞扬的语气回道。 “真的,我们这次能获救多亏了你!” 萧洛白又开心的笑了起来,一扫这几日笼罩在他心底里厚重的雾霾。 “只是……” 少年再次开口问道。 “如今我们身处地牢,被关在地下就是会比关在地上麻烦一些。地下只会有一个入口通往地上供我们逃脱,可我们若是只被关在地上,窗子、门、不太结实的墙壁都可以作为我们逃脱的出口……我是想说,就算你爹来救我们出去,可能到时也需我们里应外合,如若不然,恐怕被关在地下的孩童无法全部逃离魔抓……” 萧洛白看出了少年脸上的为难,他轻声问道。 “你是不知如何与我爹爹里应外合?” “不是,我是猜不到你爹会在何时动手,不知在何时动手我就不知该如何准备……” 少年说完看向了萧洛白,期待着萧洛白能给他一个答案。 萧洛白的确没有让少年失望,萧洛白斩钉截铁的接道。 “这个简单!我爹在做见不得人的事情的时候,总喜欢选择在夜黑风高之时动手,但救我们出去并没有那么见不得人,爹爹他一定会选在天色刚刚完全黑下来时来到这里!” 少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表示知道了。 萧洛白见少年没再开口,便继续问道。 “到时候可有什么需要我来做的事情吗?” 少年转头看了一眼萧洛白又迅速将头转回,他突然想起了被抓那天在武安侯府的前院草地上还有一人也同萧洛白讲过话。 “当初在上面的前院草地跟你说话的那个孩子,跟你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记得,就是在他告诉我那些守卫是匈奴人之后我才发现抓我们的人的的确确就是匈奴人,他……不是坏人!” 少年又将头凑到了萧洛白耳边,低声对萧洛白说道。 “在你爹到达这里时,大半的匈奴守卫都会聚集到地上,到时候我会将笼子的铁锁弄开,你去找到那个在前院和你说过话的男孩,同他一起将所有的孩童重新喊到铁笼这边,待我在地下传完一圈将留在地下的匈奴人都打晕了之后,我再过来找你,我们一起寻找出口从这里出去。” 萧洛白慎重的点了点头后问道。 “你一个人能行吗?那些匈奴人可都是成年人,而且听说匈奴人的力气比我们中原人大些……” “放心,我从小学的东西和你们不太一样,对付这些匈奴人不会有任何问题……” 萧洛白听完少年的话后仍旧表现的有些担忧,他担忧少年自信满满的外表只是一种伪装,为了不想让其他人也跟着受伤而说出的逞强之话。 可萧洛白不知道的是,少年刚刚说出的话却是一句低调到不能再低调的话语,他不知道面前这个在他眼里像是一座拯救众生的大佛一般的光头小子居然真的是一个心性纯净无暇、以慈悲为怀的出家人,而出家人是不打诳语的。 武安侯府地下的孩童和匈奴人,以及萧策的将军府都在筹谋着什么,日头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从京城街道上行人的头顶划过,再到悄然消失在地平线之下。 三方皆动,今夜的行动是否会如这三方所设想的那般顺利呢,这个问题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回答不了,就连他们自己也无法回答。 尽人事听天命,可谁又知道谁才是天命呢…… 第452章 短暂的安宁(52) 萧策将军府的前院内此时正静默着,萧策和晏时月二人站在最靠近将军府大门的位置抬头望天,他们二人的身后还站着萧策从萧老将军那里借来的二十名亲信。 萧策手下并不是没有亲信,可对方既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字条丢到将军府的碎石地上让他发现,那么他的将军府也应在对方的监督之下,萧策故意将自己的亲信在今日全部调出城外佯装去城外搜捕失踪的孩童。当其中一个身处京城城外的亲信用信鸽送来密信告诉萧策城外搜捕的队伍后方有两人偷偷摸摸跟着之时,萧策这才换上便衣动身去的萧老将军府邸借人。 京城的夜晚风一般不大,四周修葺牢靠的高大城墙会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大风隔绝大半,可今夜不知怎的,那些不停叫嚣着的风好像从哪里找到了突破口一般,从京城空无一人的街道直接吹到了萧策的府邸,吹得萧策和晏时月两人的衣摆沐浴着月光肆意起舞着。 夜晚终于来临了,一只蛰伏在暗处的野兽也该苏醒了,萧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将军府内传开。 “时辰到了,出发!” 迈开脚步前,萧策和晏时月二人对视一眼,在无声之中达成了什么默契,而后,萧策带着身后的二十人先行赶往武安侯府,晏时月则是孤身一人择了另一条道路随后也赶了过去。 当萧策一行人来京城西南角武安侯府前的街道时,萧策刚一勒紧马绳待马蹄站定他就发现四周正有人正在暗处观察着他们。这种躲在墙角后面探头观察的方式并不高明,萧策以为和抓走萧洛白那群孩童的匈奴人士无关,毕竟能一下抓走那么多孩子的人肯定会有脑子,而不远处墙角后面躲着的那人显然没有。 既然有人看着,不管那人是谁,萧策都得将他和晏时月两人排的那出戏给演完,于是,直挺挺骑在马背上的萧策仰头望着武安侯府上方的空气扭头对着身旁的手下说道。 “我怎么瞧着武安侯府上方有一团……一团不详的黑气?” 糟糕,时间过去的太久,当初商量好的台词有些遗忘了,萧策心里正嘀咕着自己刚刚说的结结巴巴磕磕绊绊应该没有影响到他和晏时月二人之间的计划。 “……” 被萧策转头看向的那个士兵强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也开始睁眼说瞎话配合着萧策道。 “将军,确实是很大一团黑气!这黑气不仅不详,属下盯着它看竟还觉得浑身不适……将军,我们虽然是无意之中巡逻到了这里,可近日京城怪事频发,我们是否要进武安侯府查探一番?” 士兵说完重重叹了口气,为何偏偏是他跑在了二十个人里的最前面,他骑射最好就活该受这种罪吗…… 他本以为萧将军在看到天色已黑之后能够想到在这漆黑的天色之下根本无法看到什么黑色的不祥之气,会随机应变重新找个合适的理由将戏演下去,结果萧将军竟丝毫未改提前排练好的台词,不仅未改还差点忘了词。 但凡将黑气改成白气也稍稍好一点啊…… 同萧策对话的那名士兵一面默默在心里吐槽着自家的萧老将军将萧将军教育的太耿直了,一面思考着若是晏将军带他们从正面突袭,而萧将军从后方悄悄潜入就好了……不过,以萧将军的性子,若是二人的职责真的对掉,估计所谓的悄悄摸摸也就变得不那么悄悄摸摸了,就会变成了他们这二十一人从侯府正面声势浩大大刀阔斧的冲进去,但不知为何还有另一个看不出装扮的人从侯府后面也杀气腾腾长驱直入的冲了进去。 墙角后躲着的那人被武安侯府前的动静弄得一脸茫然不知所措,这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不该是他先在暗地里观察京城大将军带了多少人马前来商榷交易,然后他再跑到京城大将军面前告诉大将军若想自己儿子活命,大将军就得孤身一人随他进到武安侯府内部商量此事,而大将军的手下只能在原地按兵不动的吗……怎么就越过他和这些步骤直接要进武安侯府查探了呢…… 就在墙角后的这人脑袋空空不知下一步该怎样进行之时,萧策浑厚响亮的果决声音响彻在武安侯府前的街道上。 “查!现在就查!” 说罢,萧策就带着十名士兵提剑下马踹破了武安侯府的大门,而其余十名士兵则是将侯府围了一圈,防止有人从侯府的院墙处逃脱。 在墙角处暗中观察的那名匈奴人并没有躲在侯府的墙角,他选了侯府斜对面一座空无一人的小院,小院没有院门,只有左右分开的两堵矮墙形成一个自然的大门供人进出,那名匈奴人就是躲在小院左边那堵院墙的后面从背后观察着匆匆赶到武安侯府的京城大将军。 萧策和萧策身后的十名士兵已经消失在了武安侯府大门内,那名在暗中观察萧策他们的匈奴人还蹲在原地思考着到底是哪里不对。他觉得京城大将军的话语好似有两处奇怪的地方,可他一时却无法找到究竟是哪里奇怪。 萧策通过萧洛白更改后的名字知道孩子们应该是被关在了地下,所以当萧策带人来到武安侯府前院的草坪之时,对着毫无生活痕迹的武安侯府前院,萧策并没有感到意外。 萧策一行十一个人在侯府前院分成了四个小队,分别去往侯府的西、南、东三面搜寻可能的地下入口,而萧策则是带着刚刚那名在他身后和他对过话的士兵在侯府北面大门的草坪附近以及侯府中部搜寻通往地下的入口。 萧策一行人因不想打草惊蛇搜查的动作很轻很轻,就连蜡烛和灯他们都未去点亮,摸着黑就在侯府的各个庭院和走廊内快而静地不停穿梭着。没过多久,萧策一行人就在侯府一间稍微偏僻一点的屋子内找到了放在地面上系着红绳的光滑鹅卵石。 看来,晏时月已经先他们一步到达了这里。 第453章 短暂的安宁(53) 萧策将没有拿剑的另一只手伸入怀中摸了摸怀里同地下那颗鹅卵石一样系着红绳的另一颗鹅卵石,这两颗专门系上红绳的鹅卵石是萧策和晏时月二人之间特意想出来的暗号,谁先找到武安侯府通往地下的暗道入口谁就在入口附近的不显眼处放上这么一颗鹅卵石,免得后到的那人再花费时间寻找一番。 鹅卵石并没有直接放在暗道的入口上,萧策将跟随他一起进入武安侯府的另外十人全都叫来了这里,轻声命令他们在这间屋子老旧的木质地板上仔细寻找着暗道入口。 在悄悄踩过这间屋子靠窗户的一处地板之时,安静到有些诡异的房间内突然传出一声木板“吱呀”一晃时发出的声响。萧策带来的这些萧老将军的手下如今是萧老将军府上偏安一隅的府邸护卫,但在萧老将军在位时,他们是萧老将军手中藏在暗处的尖利刀刃,是护卫也是杀手,而杀手走路是无声的。 踩响木板的那名士兵换成左手拿剑,用剑鞘撑在地面蹲下身子贴近刚刚踩过的地板附近仔细搜寻着,发出声响的木板其中一端微微翘起,士兵用右手在木板微微翘起的那段不断摸索着,很快便摸到了一个两指宽的暗格,将右手其中两个手指往暗格里面伸了伸,当按到一个隐藏的开关之后,木板翘起的那端翘得更高了些,高到与其他铺在地面上的木板产生了一条手掌能通过的细长狭缝,士兵通过狭缝将那块翘起的木板用力掀开,一条两人宽的阶梯暗道就这样出现在了房间之内。 原来,这块翘起的木板竟与周围好几块木板是连在一起的,这好几块木板连成一个稍大一点的长方形木板,这一整个稍大一点的长方形木板就是那些狡猾的匈奴人进入地下藏匿踪迹的入口。 萧策等人围在这个入口前小心翼翼探头往入口深处看了一眼,暗道里一片漆黑,萧策等人看了个寂寞。 萧策收回了投向暗道的目光,他先是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这入口这么隐蔽真不知道晏时月是如何找到的”,然后打着手势告诉另外十名士兵他先带着六人下去探探底下的情况,其余四人守好这个房间的各个入口以及暗道的入口,不得让其他人靠近。分好工之后,萧策带着万分的警惕率先踏着阶梯消失在了房间的木地板之下。 当萧策再次从暗道入口探头出来之时,结局让人有些意外,暗道阶梯的最底端的确连着好几个房间,其中一个房间还有一个占了整个房间二分之一位置的铁笼,铁笼上挂着的两把锁正处于打开状态,两把锁完好无损,并不像是被人为暴力破坏的样子,而且,无论是通往暗道的楼梯还是地底下的几个房间都未见除了萧策他们之外任何一人的身影,当然,也包括晏时月的身影。 重新来到地上的萧策带着满脸不解皱着眉盯着放在房内角落处系着红绳的鹅卵石,萧策对晏时月深信不疑,如今发生这种状况,要么先他们一步进入地下通道的晏时月不小心被匈奴人发现,匈奴人带着全部的孩子和被人打晕处在昏迷之中的晏时月转移了阵地;要么就是本该在晏时月手中的鹅卵石不知为何到了匈奴人的手中,匈奴人对晏时月严刑拷打之后套出了鹅卵石的用处,故意放在这里误导他们想要拖住他们的行动。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对萧策他们来说都不是件好事。 线索好像就这样突然之间在这里断掉了,萧策变得有些颓废,唤了两人继续守着这个地道入口,其他人接着跟随萧策在武安侯府的院内搜索着可疑的地方。 夜越来越深,萧策体内的绝望也越来越浓,浓到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随着那些匈奴人一起消失不见的晏时月身上。可萧策根本不会知道,鹅卵石本就是晏时月故意放在那里的,他们的行动也是晏时月有意拖着的。 此时,武安侯府外的一处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正有人低声交谈着。 “晏大将军,想不到你跟我们匈奴人打了那么多场仗,扮起我们匈奴人倒是有模有样,若不是老朽老眼还未完全昏花,还真就被晏大将军蒙混过去了……” “乔老说笑了,晏某这也实属无奈之举,毕竟晏某与乔老也有三年未见,万一乔老忘记了晏某一不小心抹了晏某的脖子,晏某可是有苦难言啊……” 没有想象之中的剑拔弩张,一位匈奴的老者竟与一位中原的将军言笑晏晏相谈甚欢,这本不应该出现的画面看懵了被老者带到这里的几位孩童,也看懵了其他来到京城图谋大事的匈奴护卫。至于两人后面的对话,更是让在场的其他人匪夷所思。 “老朽忘了谁也不会忘了晏将军啊!士别三日……不,士别三年,晏将军当初跟老朽所述之事可有实现,又可有达成所愿?” 晏时月听到老者的对话身形略微一顿。 三年了…… 整整三年,老者口中的那两件事他竟一件也没有完成,想到这,晏时月低叹一声回道。 “那乔老心中的所思所想又可有实现?” 说完,晏时月和匈奴的老者两人同时重重叹了口气。在听到对方也随着自己的叹气声叹气之时,两人又在忽然间抬头相视之后开始放声大笑了起来。 笑完,老者先行开口道。 “看来,我们所想之事都不是那么容易实现的啊……” 晏时月也低笑着附和道。 “是啊。” 其他在场的匈奴人见到此情此景,一时间对晏时月和老者二人之间的关系猜测不已,他们不明白他们的大当家既与京城的哪位大将军相熟,又为何在初到京城之时不去联系眼前这位熟悉京城的大将军打探一下京城城内的消息,又为何当他们在武安侯府地底下走投无路之时,也不向这位大将军求助。 几名被老者带来这里的孩童不像老者身后的匈奴人直接站在院内,他们被绑了手脚捂了口鼻关在院子的其中一个房间内,和几名孩童一起悄声待在房间内的还有两名匈奴守卫。 虽看不见屋外的人脸,几名孩童中的其中两名听着院外的对话声,其中一位孩童皱紧了眉头满脸愤恨死死咬住被塞到他嘴里的厚布,像是将口中的厚布当成了院外那位通敌叛国的京城将军似的狠狠撕咬着;而另一位则是听着无比熟悉的声音双眼微微放大、眼中闪过一道疑惑的光芒,正专心思考着他能联想到的前因后果,但这显然不是一个不到五岁的小孩能想到的事情,男孩原本直挺挺坐在地上的身影开始泄了气般的躬了起来。 第454章 短暂的安宁(54) 能让中原将军和匈奴谋士和谐共处的桥梁只有可能是过命的交情,晏时月是老者的救命恩人,而老者是四年前帮晏时月从匈奴战场上换回林若雪的理由。原本两人约定互不干涉对方国家的内政,在战场上是敌人,在战场外是朋友,只是如今的情况有些特殊,晏时月没法坐视不管。 老者同晏时月在院子拉完家常之后将晏时月引到了另一个空荡荡的房间,这个房间隔音很好,二人后面的对话并没有被那几名孩童听到。 “你们放人的条件是什么?” 老者叹了声气又咳嗽了几声笑着答道。 “原本可是有很多条件的,可既然晏大将军亲自出马了,老朽就只剩下一个条件了,护送我们全部的人平安出了京城城门即可……” 晏时月听后毫不犹豫的同意了,不起冲突的解决方式在何时何种情况之下都会是最佳的解决方案。 “这个简单,只需我一人即可。只是……我这边也有一个条件……” 老者抬眼看了看晏时月深不见底的眼眸,终是半夸奖半无奈的说道。 “晏将军还是跟三年前一样……不,跟七年前老朽初见你时的那般狡……老谋深算!” 晏时月只是意味深长的笑笑没有接话,老者继续说道。 “你的条件是什么?我们之间的约定,你没忘……” “当然没忘!我们当初约定的是战场之下在不损害自己国家的利益前提下,做相信对方不问缘由的朋友,所以,我提出的条件并不会损害你们匈奴的利益,只不过也会让乔老不太舒服便是了,毕竟乔老若是不答应的话,命可能就没了……” 面对晏时月的“好心”提醒,乔老神情不明的开口问道。 “你先说说你的条件是什么。” “告诉我京城朝廷内的哪位官员是勾结匈奴的叛徒。” 老者并没有回答晏时月答应还是不答应晏时月提出的这个条件,他目光透过虚掩的窗户看着斑驳的树影投射在窗户的窗纸上,这树影就像笼罩在老者和晏时月身上的阴影一般,让老者在突然之间有些看不穿他这位异国好友的心思。 他们匈奴人将京城高官的孩子绑了大半,即便这样晏时月都答应掩护他们出城让他们回到匈奴,他原以为晏时月对京城的朝堂之事并没有多少关心,从七年前他们二人相见之时晏时月给他的态度就是中原朝堂与他何干,甚至在某些对话之中,还能看出晏时月对中原朝廷的厌恶,就像他厌恶他们匈奴的单于一样,所以两人在某些方面有所共识才能达成一致成为战场外的朋友,只是如今晏时月又为何会想要知道京城朝廷内的细作是谁。 老者没有将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就像晏时月刚刚说过的那样,他们的约定是互相不问缘由的朋友,但凡他问了出来,某些东西会在暗处悄悄变质。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感叹道。 “晏将军好像变了一些……” “不,晏某从未变过……若是乔老觉得晏某现在同以前有些不大一样了,那就说明最初乔老对晏某的想法有些偏差。晏某的条件就这么一个,乔老可以慢慢思考要不要答应,晏某不急。” 晏时月的确不急,就算萧策他们找来了这里,麻烦的也绝不会是晏时月。 老者心里清楚晏时月放着的那块儿鹅卵石拖不了多久,毕竟当初他们的时间有限,侯府地下的暗道和房间他们并没有挖的很大,在京城的大将军搜完侯府地下房间之后,肯定会沿着附近继续搜索,找到这里也就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老者并没有思考多久,这是他们唯一能逃离京城的机会,他们所谋之事可以日后以另一种方式卷土重来,但若是死在了这里卷上草席也就用不着重来了。 老者确实如晏时月口中的那样有些不太舒服的答道。 “罢了,老朽就告诉晏将军。” 而后,在晏时月微微低头的同时,老者附到晏时月耳边说出了一个名字,晏时月听后双眼微眯,眼里划过一道不善的光芒。 老者看着晏时月沉思的模样,略微有些好奇的问道。 “为何晏将军不问老朽京城朝中同我们联系过的奸细一共有几人?” 晏时月回答的声音十分笃定,就连脸上的表情也透着十拿九稳的自信。 “只一人的名字足矣,不管有几人,知道一人就可以连根拔起。” 老者通过窗户纸上斑驳树影变化的位置估摸了二人聊天所花去的时间,老者履行了他的承诺,这回该轮到晏时月完成他答应的事情了。 “时间不多了,若是再不动身你们的大将军可真就要找到这里来了……” 晏时月在离开和老者单独商议的这间屋子前,向老者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进到院子里来时大致扫了一眼,这院内关着的孩子不会超过五名,其他的孩子在哪里?” “以晏将军的头脑,这个问题似乎问的有些多此一举了……” 一个刚从武安侯府后面翻墙而入、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能找到匈奴人挖出的地下暗道入口的人,的确用不着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晏时月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多这么一嘴也无非是想通过老者回答问题时的脸色变幻判断那些孩子是否还安然无恙,现在,晏时月得到了他想要知道的事情的答案。 晏时月一边走出房间走到院内一边在心里思考到,京城的城门会在亥时关闭,现在还未到亥时,可他要送出去的不是普通的京城百姓,而是正与中原打得不可开交的匈奴人士,走京城南面的城门肯定是行不通的。从城墙翻出的确可以,但京城城墙到郊区的树林中间还有很长一段空地,空地并没有任何遮挡很容易被城墙上站岗守城的士兵发现,这事儿看来还是得麻烦萧策。 晏时月现在无法和萧策提前沟通互通消息,晏时月在赌,赌萧策对他的信任,赌他即使出现在匈奴人身边,萧策还会同之前一样对他深信不疑。 后面的这出戏晏时月是无法和萧策提前商量了,无法提前商量的代价就是将自己的性命完全交到萧策手上。晏时月之前还从未同萧策站在对立面过,尽管知道自己可能会死,晏时月现在反倒有些期待最终的结果了。 第455章 短暂的安宁(55) 无比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就在晏时月心里想着萧策,好奇萧策会如何抉择的时候,萧策带着八人正巧走到了晏时月和匈奴人所在的院子门口。 当萧策往里探头的时候,晏时月正脸上正挂着还算休闲安逸的笑容。当然,让晏时月暂时觉得安逸的是知道那群孩子无事,以及知道了隐藏在京城朝廷中的某一个叛徒,可这些事情萧策不会知道,萧策看到晏时月以及晏时月身旁的人时,他肉眼可见的愣了一下,愣过之后便是一声大骂在还算安静的院子内响彻云霄。 “晏时月你丫的是不是有病!” 晏时月听到萧策对他的骂喊声时,脸上的休闲安逸尽数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无奈。 萧策似是用一句骂人的话还不能完全表达他此刻无比愤怒的心情,于是又立马接了一句道。 “让你换上匈奴的衣服扮成匈奴人潜入,没让你真的同匈奴勾结在一处!” 萧策说完这第二句话后才惊觉自己情绪有些过于激动,于是放低了声音继续质问着晏时月道。 “你自己过来还是我过去!” 晏时月没有料到萧策的下一句话竟是这么一句,他奇怪的问道。 “你过来干嘛?” “当然是提着剑来杀了你这个狗男人!” “……” 晏时月听后满脸黑线,而晏时月身旁的老者一脸看戏状抬了抬眉。 晏时月有些无语的低声对身旁的老者说道。 “你猜他提剑杀了我之后,下一个杀的人是谁?” 于是,老者收起了看戏的表情,盯着萧策身旁的佩剑看了一眼,缓缓开口接道。 “那你可要尽量多挣扎一会儿。” “会的。” 晏时月答完,目光从身旁的老者脸上移开,再次同萧策互相对视了一眼,萧策的目光还是那般的愤怒,愤怒之中却又掺杂着种种心酸和痛苦,看得晏时月不禁笑了出来。 他竟没想到萧策对他还有如此深厚的感情。 萧策看到晏时月这突然一笑脸瞬间白一阵青一阵黑一阵的,拔出剑就冲到了晏时月面前。在两人的刀光剑影之中,跟着萧策一起搜到这里的那八名士兵守在院门口未动。他们是萧老将军之前在军队里的得力干将,军纪严明,在未接收到上级的命令之前,他们能做的就只是按兵不动。 在老者的眼神示意之下,院内其余匈奴人也并未参和这场争斗,院内只剩下“咣、咣”双剑激烈碰撞的声音,听着声音,两人似乎都未留手。 被一起带到这里的萧洛白此时此刻有些急了,他虽未能想通他的干爹为何会同匈奴如此亲近,可他也并不希望他的亲爹和干爹就这么打了起来,无论哪一边受伤他都会觉得心痛。 剑刃越来越快的碰撞声吸引了看守萧洛白他们的匈奴守卫的注意,匈奴守卫也很好奇京城两位手握兵权的将军到底实力如何,便偷偷来到了门口目不转睛的盯着萧策和晏时月二人之间的争斗。 守卫站在门口背对着那群孩童,同样被带到这里的洛风先是瞟了一眼守卫的背影,然后悄悄起身用半蹲的状态透过窗户看着窗外二人时而拉开距离、时而靠近用剑互相抵在对方身前的交手,洛风的手脚还被捆绑着,用这样半蹲的姿势观察着窗外十分艰难和费力,可洛风硬是咬紧被塞在嘴里的厚布,坚持着想要亲眼目睹通敌叛国的京城将军被另一位他所崇拜着的、对他和对爹爹一样敬重的另一位京城大将军一刀摸了脖子就地处决。 萧洛白没有洛风那样大的力气,他不会双脚被人绑着还能不发出一点动静的起身,萧洛白尽力仰头尽可能直起身子好几次,可都未能越过窗户下的那堵墙看到外面的情况。直到萧洛白高高扬起的脖子传来猛的一下抽筋的感觉,萧洛白这才不情不愿的放弃想要看到外面情况的想法。 这间房内除了洛风和萧洛白,还有具有灵力的少年和仍旧穿着萧洛白衣服的李小青二人。少年对外面发生的事情显然没有洛风和萧洛白那样的感兴趣,他在低头不知道沉思着什么。而李小青同样也低着头,他在反思自己之前的行为是不是有些不对,他不该在那些守卫打算将他单独带到这里之时开口请求能否将一个名叫“李小青”的男孩也一起带到这里,他现在是“萧落白”,他口中的“李小青”自然指的是铁笼里跟他互换衣物的那名名叫萧洛白的男孩。 那些匈奴人需要京城大将军的儿子来帮他们逃出守卫森严的京城,多一个孩童并没有什么太大影响,老者很容易就答应了。 当匈奴守卫来到铁笼前叫喊“哪个是李小青”时,萧洛白未能及时反应过来,还是萧洛白身旁的少年先推了推萧洛白的身子,然后萧洛白这才装成害怕的样子小心站了起来,嘴里还学着李小青之前弱弱的说话语气答了一声“是我”。 然后被带到李小青那间单人牢房的萧洛白又开口说想要他的同伴陪他,于是萧洛白就稍上了洛风和没有头发的少年,四个男孩就这样来到了现在所在的房间之内,至于其余的孩童,仍被关在武安侯府的地下,只不过当初匈奴人为了以防万一分别在两个不同的地方挖了两个地下暗室,一个稍大一些一个只有一个房间,其余孩童现在就被关在那个只有一个房间的地下暗室里心惊胆战的等待着他们的结局。 李小青之所以会想要萧洛白同他一起来到这里,只是因为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需要有人见证,这样在他们回去之后,才会有人帮他宣传他的这些丰功伟绩,而不至于以为他是在吹牛。 萧洛白在李小青成功的路上帮了他一把,李小青觉得见证他光辉时刻的光荣重任交给萧洛白这个贵人,比交给他那些几乎没有与他说过话的同窗要合适很多,可现在他们都被限制了自由狼狈的关在了这里,李小青不知道他的高光时刻还有多久才会到来。 第456章 短暂的安宁(56) 院内的萧策和晏时月并没有打斗多久,对于晏时月来说,他并不想同萧策起冲突,而且一会儿将身后那些匈奴人“送出”城外还需要萧策的帮忙,他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而对于萧策,他真正应该对付的是晏时月身后的那些匈奴人,面对这种情况,萧策的首选当然会是先一致对外然后再清理内敌了。 两人在同一时间停了下来,窗外没有了打斗声之后,萧洛白屏住呼吸想要仔细聆听一会儿将要开口说话的二人声音如何,借此来判断他在乎的二人有没有受伤,而洛风则是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他心里对晏时月的怨恨更深了几分。 晏时月停手之后回头给了老者一个眼神,萧策也同样回头想要给守在院门口那八名士兵一个眼神,老者明白了晏时月的眼神,可门口的那八名士兵显然没有明白萧策的眼神,毕竟晏时月和老者认识了七年,而萧策虽与萧老将军的这八名手下有过几面之缘,却仅限于点头问候的阶段,萧策一句话不说只丢过去一个眼神着实有些为难那八名士兵了些。 当初老者并不知道他认识的晏将军也会过来侯府这里,他们原定计划是趁京城大将军赶来之前将用作人质的四名孩童转移到另一个地方,然后他会在武安侯府地面上的一间僻静的院子内等候着暗中观察京城大将军的虎哥将大将军带到他面前来。他不怕京城大将军找到侯府内的其余孩童,反正最重要的那一个孩子连带着其他三个已经被他好好的藏在了武安侯府的外面,那四个孩子大将军是不会找到的。后来他认识的晏将军出现了,他就更改了计划没有再费心去藏那四个孩子,他们现在就算不需要人质也已经能离开京城城内了。 刚刚晏时月在和萧策打斗的过程中并没有像话本子里常写的那样惺惺相惜的两个知己借着假装打斗实则乘人不备暗中交流以此达到相互配合演一场大戏的目的,整个过程两人没有一人动口,他们两人本就不需要通过声音来交流,互换几个眼神对他们来说绰绰有余。 晏时月的下一步棋就是扭头大声对着老者喊道。 “跑!” 说罢,晏时月也跟在老者他们的身后从院子的后门跑出了院子。情况紧急,晏时月顾不上告诉萧策这里还藏着几个孩子,演戏的节点一旦慢了一丝一毫,这戏也就稍显假了一点。况且,晏时月隐隐有种感觉,被带来这里的其中一个孩子就是萧洛白,以萧洛白的才智,晏时月相信他能带着这几个孩子成功离开这里。 萧策看着前面几人迅速离去的身影,也简单的跟正门处守着的那八名士兵说道。 “追!” 萧策说完,京城夜晚鹤唳风声的街道上演了一出追逐大戏,这戏不是演给守城士兵看的,也不是演给圣上看的,是演给京城朝中那个勾结匈奴的大臣看的,那叛徒会将今夜发生的一切详尽且不怀好意的汇报给中原的圣上。 萧策追着晏时月和那些匈奴人来到了京城西南角的城墙角下,跑出院子的时候晏时月并没有同那些匈奴人一道离去,而是同他们隔了一点距离,像是晏时月先萧策一步追赶着那群匈奴人似的。 京城的西南角的城墙角下热闹非凡的同时,被关在屋子里的四个孩童也有了动作。 嘴里的厚布压根就堵不住嘴,一吐就掉,可当着那群匈奴人的面,即便是吐出来了也会被重新塞到嘴里,所以四人都懒得白费力气,如今守着他们的匈奴守卫也跟着跑走了,跑的时候还特意绕到院子的左边叫上了一个人在荒芜的院子里暗中观察京城大将军的虎哥,现在吐出嘴里的厚布就很是合适。 洛风最先气狠狠的将厚布用力“呸”了一声吐在地面之上,然后对晏时月来了一连串不太文明的输出,萧洛白也吐出了嘴里的厚布,他原本想要替他的干爹解释一句,他的干爹在外征战多年立过赫赫战功,从未做过对不起中原的事情,干爹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可洛风的一顿输出太过密集,密集到萧洛白根本无法插得上嘴,萧洛白只好暂时放弃了替他干爹辩解的想法。 于是,萧洛白换了个方式止住了洛风喋喋不休骂人的嘴。 “嘴巴是自由了,可我们被捆住的手脚该怎么办?” 洛风这才停了下来看向其他三人同自己一样被结实粗壮的麻绳绑在身后的双手,脚也是被同款麻绳绑着的,只不过脚是被绑在身前。 当洛风正在静静思考着若是让大家互相解开或是咬开束缚住对方手腕处麻绳的可能性时,没有头发的少年稍稍深吸了一大口气然后憋住,随着他将那口气大喝一声呼出的同时,背在身后的手腕也在用力往左右两侧拉扯,于是,结实牢靠的绳子就这样硬生生被扯断了,看得萧洛白、洛风以及李小青目瞪口呆。 少年用力撑开绑着自己手腕的绳子后立马解开了脚上的绳索,然后帮着萧洛白解开了萧洛白身后绑着萧洛白手腕的绳子,在萧洛白自己解开脚腕处的绳子之时,少年又去帮洛风解开了洛风手腕处的绳子,恰好萧洛白解完了自己身上所有的束缚,萧洛白起身准备去帮李小青解开李小青手腕处的绳子。 当萧洛白走到李小青身后蹲了下来之后,他没有选择先去解开绳索,而是先问了李小青一个问题。 “为何要趁我昏迷不醒之时将我们二人身上的衣服换掉?” 萧洛白提问的语气并不轻快,甚至还稍稍透着一些低沉的气压,这气压让李小青心里狠狠一抖。 李小青低垂着双眼在自己的脚边四处乱瞟解释道。 “我……我看你昏了过去心中很是担心,怕你坚持不了多久才出此下策。我想救这里所有的孩子出去,可我身上的衣服普普通通,我若告诉他们我其实是京城大将军的孩子他们也不会信我,只有穿上你的衣服他们才有可能信我。你虽不是京城大将军的孩子,但衣服的衣料看上去就华贵大气,我本打算换上你的衣服已自己为饵同那些将我们抓起来的人谈条件,用我来换其他孩子的性命。” 李小青给出的理由的确十分无私,可到底是他语气里的胆怯懦弱以及时不时的颤音出卖了他自己,这样胆小的人,根本不会有牺牲自己拯救他人的勇气。房内的其他三人谁都知道李小青刚刚的话实在太假,只是现在并不是戳穿他的时候,萧洛白换了种方式在李小青身后冷着声音警告道。 “你换上我的衣服也装不了京城大将军的儿子,而我,即便不用穿上你口中那些华贵的衣物,也的的确确就是京城大将军的儿子。萧策就是我爹,而萧洛白是他唯一一个儿子的大名!” 李小青听后带着满脸不可置信的神情侧着身子用力回头向着身后的萧洛白看去,而洛风只是略微有些惊讶,惊讶过后似乎又很快释怀下来,也是,只有京城大将军的儿子才会有这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气概。 而同在房内的另一个光头少年对萧洛白是何身份并无多大兴趣,他又恢复了之前面无表情的模样,好似完全没有听到他们说了些什么。谁都没有注意到在萧洛白替李小青解开手腕处的绳子之时,李小青没有看向任何一人的眼睛里有一道妒忌的阴暗光芒迅速划过。 第457章 短暂的安宁(57) 当所有人的手和脚都重新获得了自由之后,萧洛白率先开口问道。 “我们现在怎么办,是去找人求救还是回到武安侯府仅凭我们四人合力救出其他被关在一处的孩子?” 洛风像装着心事般的抢先答道。 “我们先去看看能否找到大将军他们的身影,那些孩子关在那里暂时还是安全的,而且我觉得萧将军肯定会考虑周全,留了人在侯府内继续搜寻,相信那些孩子很快便能获救!” 洛风说完向萧洛白的方向看去,萧洛白一边思考一边点头认可了洛风的话,以他爹爹的习惯,洛风所说之事并没有错。 光头少年也简单的发表了下意见,反正他的任务是护好萧洛白,只要他能跟在萧洛白身边,无论是回去救出其他孩子还是去找萧洛白他爹,他都没有所谓。 “我没有什么想法,你们仨商量好了便是,我跟着你们。” 这时,一向在生人面前唯唯诺诺的李小青难得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我也赞同先去我们寻找大将军,我有些担心那边的状况……” 担心是假,李小青还没能在关键时候逞一次威风,好让他的英雄壮举传到他爹爹和哥哥的耳朵里,他怎么会甘心就这样打道回府。就算在他们四人的合力之下救出了所有的孩童,那些大人也不会将大半的功劳算在他一人的头上,顶多夸上他一句能干罢了。 洛风听到李小青的话后同萧洛白先是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同时点了下头,四个男孩就这样前前后后跑着离开了关押着他们的小院,打算朝着西南方向的城墙处前进,在奔跑的途中,萧洛白还瞥了一眼李小青腰间带着的青色玉佩。 至于为何是西南角的城墙,洛风和萧洛白知道将他们这些孩童引诱到武安侯府的那些人真实身份是匈奴人,他们这几日都在商量着如何从京城逃脱,这里离京城的西南角最近,那些匈奴人再傻也不至于会傻到选择其他角落的城墙兜上一个大圈慢悠悠的离开京城。 萧策一行人的身影并不难找,再加上晏时月和那些匈奴人,人数也已经超过了二十人,二十人聚在一堆在京城人烟罕至的街道上很容易就能一眼望见。 当洛风和萧洛白赶到萧策他们所在的城墙角下之时,萧策正对着刚从城墙之上下到城墙脚下的值守士兵吼道。 “别过来!你们就站在原地不要动!” 在城墙西南角值守的守城士兵一只脚还未完全离开城墙斜下来的最后一级石阶,听到萧策的命令之后几人堪堪站在了原地没有继续朝着萧策那边走去。 洛风和萧洛白他们跑到的转角刚好就在萧策背面大约十几米处,几人就躲在一户人家的墙角后面微微探出脑袋观察着萧策那边的情况,从墙角处探出的脑袋只有三颗,三颗全都是长着头发的。 三颗脑袋盯着前方不远处的场面神色各异,他们都能够看出先他们好几步到达这里的双方已经再次交过手了,只是这次动手的不仅仅只有萧策和晏时月二人,萧策身后的八名手下以及那些匈奴人的刀剑全都是出鞘的状态。萧策这边的人数虽然略少一些,但他们却占着上风,只有萧策这边的剑刃是沾着血的,若是细看,晏时月身后两三个匈奴人还一手拿刀一手捂着自己的大臂。 萧策见守城士兵没再过来之后,将头转向了晏时月所在的正前方,对着晏时月声嘶力竭的吼道。 “晏将军,你若是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将你背后的那些匈奴人交给官府处置,我会在上朝时替你在圣上面前求情!” 晏时月提着剑的手突然一抖,他将头微微右侧垂眸看向了右边脚下的地面,语气里尽显落寞和无奈。 “回不去了……” “难道你真的要为虎作伥助人下石助纣为虐吗?!” 萧策的话刚一说完扒在转角处最下面的萧洛白突然一愣,而后萧洛白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舒心的笑容,他爹这是在陪着他干爹演一出戏呢!看来他不用再继续担心他爹和干爹真的动起手来两边都会受伤了! 萧洛白作为萧策的亲亲儿子很是清楚萧策的说话水平和演技到底有几斤几两,当他爹爹为了演的逼真一些的时候,总会绞尽脑汁尽可能搜刮出脑袋里的所有成语,每当他爹能将三个成语连在一起使用的时候,就是他爹在尽力即兴演戏的时候。 萧洛白在墙角一边不停低笑着一边摇头感叹到:真是太难为自己的爹爹了! 第458章 短暂的安宁(58) 三颗脑袋从低到高排成一列依次扒拉着墙角观望着远处,最下面的那颗脑袋是萧洛白的,萧洛白完全蹲在了地上;中间那颗脑袋是李小青的,他屈腿半蹲着;洛风则是完全直着身子的,只不过他们三个不敢光明正大的观望,所以洛风歪着身体正努力的向前探去。 萧洛白虽不知道萧策和晏时月为何要这样剑拔弩张站在对立面而不是合力救人,但总归不是真正的通敌叛国,萧洛白整个身体放松下来进入了蹲墙角看戏吃瓜模式。 萧洛白能理解前方的状况不代表同萧策和晏时月完全不熟的洛风和李小青也能理解,洛风的束腰带里藏着一枚洛风他爹专为他打造的超小型短刀。 这刀的质地并不像寻常用来切菜杀人的大刀那般的坚硬,刀刃也并不锋利,即便是小孩子的力气,捏着超小型短刀的两端稍稍用力也能将短刀弄弯,这样柔软的刀平时别在洛风的束腰带里并不会将洛风的腰间和胳膊划伤。这软刀唯一坚硬锋利之处就是软刀的尖端,稍加训练之后以一定速度丢出,以小孩子的身体和力量也能杀人于无形。这软刀现在还好好挂在洛风束腰带的右侧,大抵是那些匈奴人并不觉得小孩身上会藏着什么暗器,至始至终没有搜过身罢了。 洛风在地牢里一直没有使用这一枚软刀,这软刀只能算是一枚小型暗器,并不能拿在手上抹人脖子,洛风拿这软刀杀不了地牢里的所有匈奴人,杀不了所有匈奴人就救不了人,拿出来也是无用。但现在不一样了,比起那些诡计多端的匈奴人,在场的另一个人在洛风眼里更加可恶,洛风将扒着墙头的右手从墙角处拿开,摸了摸自己腰间束腰带右侧微微凸起的地方,心中的某个决定更加强烈了。 洛风身下的李小青也没有闲着,他还在做他的英雄梦,看着前方的双眼一下都不曾眨过,他还在寻找着自己的出场机会,最好是那种对面被萧将军打得刚要落败逃跑之际他及时出现将对面喝退,这样说不定击退敌人的功劳有一大部分会算在他的头上……除了想当大英雄的这一点之外,李小青心中另一个刚升起不久的想法也在默默进行着。 京城西南角城墙下的四波人马都各自藏着各自心事,四波人马之中的其中两波人马以萧策和晏时月为首,至于另外那两波一波是站在城墙台阶最下方按兵不动的四位守城士兵,一波就是萧策背后的那四个男孩了。 萧策刚刚声嘶力竭问出的问题晏时月没有回答,也许是晏时月不知道怎么回答,也许是晏时月觉得根本没有回答的必要,萧策问出的那个问题只有京城穿街走巷刮过来的狂风象征性的“呼呼”回答了两下。 到目前为止,除了中间晏时月遇到故人这一个小小的意外,似乎一切的事情都在晏时月的计划中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可晏时月忘记了一件事情,戏若是演的太真,与他没有默契又不知情的旁人是会当真的。 此刻,萧策显得比晏时月还要着急。 萧策不知晏时月为何迟迟未动,若是再继续这样僵持下去,在京城附近街道夜间巡逻的守卫也会赶来这里,甚至,就连更远一点的守城士兵发现西南角的四个士兵迟迟未归,也会过来这里查探情况,在事情闹大之前,萧策希望赶快将这出戏结束。 晏时月也知道这些,可晏时月却不这么想,他似乎还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还在慢悠悠的拖延时间。没有晏时月的命令,那些匈奴人虽急却也不敢贸然离去。 静…… 除了静还是静。 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晏时月是淡然的,是不慌不忙的,就在萧策替晏时月急到差点就要脱口而出问他这戏到底演还是不演了的时候,晏时月等的人终于来了。脚步声匆匆,赶来的人不在少数。 萧策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眉头越皱越深,现在还看不到来人,萧策不知来的是何人,但看到晏时月了然于胸的表情,萧策以为赶来的是晏时月的帮手。 正当萧策静静思考这出戏越闹越大到底该如何收场之时,来人终于露了脸,竟是听着声音寻来、在附近街道值守巡逻的七、八名更夫,作为国都京城的更夫,他们各个都秉公无私身怀绝技,显然,这些人并不是来帮晏时月的,萧策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快跑!” 晏时月趁来的那七、八名更夫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侧着头对着身后那些匈奴人大声叫喊到,十几名匈奴人如突然得到了期待已久的大赦似的毫不犹豫转身朝着尚未落锁的城门处跑去。 匈奴人的这一跑打破了京城西南角四方的平衡,除了没有萧策命令不能随意乱动的四名守城士兵之外,其他三方也都有了动作。 在晏时月对身后的匈奴人下达了指令之后,七、八名更夫似乎也反应过来了什么,迅速集合到了萧策的左右两边虎视眈眈盯着与萧策相向而立晏时月。夜太深太黑了,没人注意到萧策眼里原先刻意演出的愤怒和痛心在悄然之间变成了浓浓的担忧。 晏时月计划中的演员都已就位,这场惊心动魄的大戏序幕终于可以正式开始了。 萧策知道晏时月的这出戏想要达成什么目的,只是如今闹成这般田地,萧策却猜不透晏时月该如何收场了,不知晏时月会如何收场他便不知一会儿该如何配合晏时月接下来的行动,可偏偏后续的行动尤为关键。稍有一个不慎,晏时月便会立马人头落地,只因圣上曾颁布过一道圣旨,通敌叛国者可直接当场处死不必提前禀明圣上,处死后再上奏即可。 萧策想到这心里越发的不安,忍不住在心里不停念叨着:晏时月,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第459章 短暂的安宁(59) 萧策是越来越不能理解了,若是只有他爹那几名手下在场,他还能帮着晏时月完全遮掩今夜的事情,后来再加上从西北角城墙上下来的那四名士兵,他也还能借着他京城大将军的身份试着帮晏时月压上一段时日,可如今京城的更夫是皇宫中铁面无私的禁卫军之中挑选出来的,别说是萧策了,就算再加上个萧策他爹也压不住此事。 若换成是平常,萧策细想一番之后定是能会过意来,只是他现在太替晏时月担忧和着急了,心急则乱,乱则双眼被蒙蔽,会看不清最基本最简单的事情。 晏时月现在所做的一切对他自己百害而无一利,即是如此他仍然照旧行事,那就说明他的行为对在场的其他人有利,而在场的那么多人之中就只有一人是晏时月在乎的,对,那个人就是萧策。 今夜他们并没有提前清了京城西南角的所有街道,匈奴的大当家乔老给晏时月说的那个通敌叛国的朝中之人的名字就在今夜值守的那几个武将之中的其中一位,当然,晏时月并不觉得这是巧合,在他轮岗值守的这日匈奴人打算鱼死网破一定也有那人的手笔。 即是那人的手笔,今夜京城的西南角一定不会就只有他们,那人派来眼线一定就在附近,在这种情况下,只有等到秉公执法的好几位更夫赶到一起见证今夜之事,那人的眼线才无法将白的说成黑的,萧策才能不受任何一点伤害完全从这件事中脱身,这样他偷偷喜欢了很久的女子才能安安心心在外征战不受任何干扰,虽然他之所以会轻易答应放走那些匈奴人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就是了,他得替他们还欠了匈奴的恩。 若不是在乔老的帮助下,晏时月不会那么顺利就将怀孕半年的林若雪从匈奴的战场上换回京城,萧洛白和林若雪说不定也早就遇上了什么不测,所以,今夜之事即便他人头落地,晏时月也从未后悔。他救了乔老一命,乔老却还了他两命,这还有一命的恩他必须得报。 匈奴人已经跑走了一小段距离,萧策仍不像会有所行动的样子,最靠近萧策身边的一名禁卫军更夫先沉不住气开口问道。 “萧将军,我们是否要派一部分人前去封锁那些匈奴人的去路、然后另一部分人留在这里缉拿晏将军?” 萧策听到之后向后扭了一半的头刚准备说出“等等”二字之时,萧策对面的晏时月先低低轻笑了几声然后开口回道。 “缉拿……我?” 三个字,萧策和晏时月之间的默契就差这三个字,通过这三个字,萧策立马明白过来晏时月后面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 晏时月的话音刚一落下,萧策眼里的担忧就尽数退去,两人又在无声之间达成了某种一致。 于是,萧策抢在了禁卫军更夫的前面先一步拿剑指着晏时月,目光凶狠的接道。 “对,就是缉拿你!缉拿你这个糊里糊涂是非不分厚颜无耻的小人!” 此时,在原处默默看戏的萧洛白后脑勺流下了三滴冷汗,他爹这是又开始演起来了啊…… 萧策与晏时月之间的默契差的就是一个晏时月的态度,在不清楚晏时月会如何收尾之时,萧策是不会轻举妄动表明他对晏时月的态度是抓是保,以免破坏了晏时月的计谋,可就在刚刚晏时月已然表态,他没打算认下放走匈奴的罪责,既然晏时月没打算认罪,他就定有能帮自己洗清所有罪责的理由,只是洗清罪责是一回事,圣上知道之后会不会惩罚晏时月却又是另一回事,正可谓死罪能逃活罪难免。圣上的惩罚可轻可重,谁也无法提前预料。 但是…… 他,萧策,京城的大将军,他可以让晏时月免了从圣上那里受到可能很重的刑罚,只需要他提前替圣上下手。将惩罚晏时月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之后,晏时月要受的惩罚便有了可以预料到的上限,这就是一会儿萧策需要做的事情,也是晏时月对萧策的期望,是他们二人之间无需商量的默契。 这手既然得自己动,那么萧策肯定不能让身旁的更夫替他动手,萧策先是扭头对七、八名更夫命令道。 “那些匈奴人跑不出城,先不用管他们!晏时月只有一人,我上去会会这个临阵倒戈的傻子!你们帮我防着一点身后,防止那些匈奴人出不去绕到我身后偷袭!” 萧策将“临阵倒戈”四个字咬的很重,好像是在提醒在场的什么人晏时月突然变卦的行为似乎另有隐情。 禁卫军组成的更夫和今夜跟了萧策一路的萧老将军手下一言难尽的互相对望了一眼,若说是要替萧策拦截随时都有可能向他突袭的匈奴人似乎有些过于牵强了,以萧策的身手,那十几个匈奴人根本不足为惧。 萧策没有发觉身后更夫们的眼神逐渐生出了怀疑,可晏时月却一眼就瞧见了。萧老将军的手下向着萧老将军的同时也会向着萧策;城墙台阶下的那四名守城士兵对萧策的命令是说一不二的,他们几年都见不到圣上一面,比起圣上,萧策对他们的态度才更能决定着他们日后的官路是平平顺顺还是波澜曲折,所以,真正能影响今夜之事走向的就只有那些在夜间巡逻的更夫们,晏时月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他们,眼睑见这些人渐渐开始对萧策起了疑,晏时月毫不拖泥带水的就冲上去要对萧策动手,就为了不给那些更夫细想的时间。 晏时月一动萧策也立马跟着冲上前去,两人这次的打斗又比之前在小院里打斗的时候认真的许多,现在多了一组立场中立的观众,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在晏时月和萧策两人握着剑激烈的缠斗之时,匈奴人真的如萧策所想的那般回来了,只不过回来的就只有一人,那人将短刀反握用胳膊挡住,脚步极轻的贴着附近房屋的墙壁暗中向萧策和晏时月靠近,在离二人只有不到十步之时,前方再没有了房屋墙壁的遮挡。 这个去而复返的匈奴人忽然之间加速冲到了晏时月的身后,就在萧策以为这突如其来的匈奴人是冲着他来的时候,这位来自匈奴的老者高高举起短刀用力将短刀捅进了晏时月左后肩靠下一点的位置。 在萧策诧异的目光之下,晏时月一边拿剑抵着萧策,一边吃痛的回头向后看去,回头便看见了乔老一张面无表情且带着愤怒的脸。 第460章 短暂的安宁(熬夜更) 指怪异、反常的事物与现象。古代将遇到的使人感觉到不可思议,超越常理称作“妖怪”。 《孔丛子·执节》:“若中山之谷,妖怪之事,非所谓天祥也。” 《汉书·循吏传·龚遂》:“久之,宫中数有妖怪,王以问遂,遂以为有大忧,宫室将空。”[1] 《奉天录》卷三:“监者盗其钟铁,用充铸铧,及铧成而作钟鸣响,人谓之妖怪。” 《归潜志》卷七:“南渡之后,南京虽繁盛益增,然近年屡有妖怪。元光间,白日虎入郑门。又,吏部中有狐跃出,宫中亦有狐及狼。”[2] 指精灵 旧谓草木、动物等变成的精灵。不同于或是超越了动物、植物等的现实形态和生存形态,出现于人类观念中的东西。 《搜神记》卷十八:“明日视之,乃老狐也。自是亭舍更无妖怪。”[3] 《武王伐纣平话》卷上:“文素曰:‘臣启我王,此剑能断天下人间一切妖情鬼怪。鬼怪若见此剑,咸皆惊怖,无所逃遁。’王曰:‘寡人宫中有何妖怪?’”[3] 传说起源 在现实中,自然界同时拥有着伟大的力量,而由于认知限制,古人以科学解释的现象或事物,因此产生了自然的崇拜心理,创造了诸神的形象,于是乎,会为害人间的魔物,人们必然当作是妖异必除之而后快,结果,人们将一部分存在于自然界的力量加以具象化就变成了供人膜拜的神明;而另一部分就变成了妖魔鬼怪。 而在神话中的妖怪则是由未能修仙的动植物乃至非生物修炼而来的,当然还包括修仙失败的一部分人和动物。广义的妖怪泛指一切有超能力或是法术的非神非仙非人的物体。 东晋文人干宝的《搜神记》中指出,“妖怪者,盖精气之依物者也。气乱于中,物变于外,形神气质,表里之用也。本于五行,通于五事,虽消息升降,化动万端,其于休咎之征,皆可得域而论矣。”[4] 一,“妖怪”是有生命气息的,这种生命气息在东方称为“气”(或精气)或“灵”。 二,“妖怪”的形态或行为运动,从人类的感觉来讲,是超越其思维认知的,换句话说,“妖怪”的出现能够使人感觉到不可思议,超越常理。 三,“妖怪”出现在人类可以接触到的范围内,而不像神魔一般,出现于天界地狱等人类无法证实存在的虚幻场所。 妖怪家族中的主要成员,是由畜生修炼而成,具有人形或近似人形,有一定的法力,白天夜间均可活动,通常会对人有一定危害性。[5]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动物在修炼过程中如果一心向善悟道的话,是有可能修炼成仙的,如果修仙失败或未遇名师指点或自行向恶的方向发展,才会成为妖。(注:妖也分好坏,白素贞应算好妖)[6] 中国最着名的妖如狐妖妲己、蛇妖白素贞。 妖 第461章 短暂的安宁(熬夜更+1) 魔 魔,古从石作磨。梁武帝改石为鬼。“魔罗”的略称,佛教把一切扰乱身心、破坏行善、妨碍修行的心理活动均称为“魔”。魔至少具备两个基本特征:法力高强,危害人类。也只有具备了这两个条件才能称得上魔。魔可以是妖的一种,是资深的妖,魔在法力上远比一般的妖要强大的多。魔与妖不同点还在于,魔有可能是仙和神误入邪道堕落成的,而不是动植物直接修炼而来的。 魔 需要指出的是,最具危害性的一类魔称为心魔,并不是任何生物或非生物修炼而成的,只是人或动物在修仙过程中由于自身条件限制出现的一些扰乱修行的幻象。很多修仙的人和动物就此步入魔道,成了妖的一员。修成神仙的也不是一劳永逸,还要定期接受考验,考验的内容通常也是对抗心魔,抗不住的就堕落成魔,光荣的加入魔的队伍。 鬼 就是人死后三魂中的命魂。鬼为至阴之物,俗称鬼魂,躯体死去,只剩下了非实体的形象。鬼在道教记载中为纯阴之体,因而有了一点超能力,但极其微弱,甚至不能称之为法术。鬼主要由人死后灵魂离体而化成,通常只能在阴间活动。也有个别的阳间俗事未了恩仇未报的,会回到阳间(当然,神话中的阴司是禁止这样的,一旦发现,通常会做严厉的处罚)。[7] 鬼 鬼在阳间只能夜晚出来,并且力量很弱,通常只是可以吓唬人而不能对人有实质性的伤害。鬼的出路一般有三种,一种是投胎转世为人或畜生,这个最常见,投胎为人或畜生完全看在阳间的功德(当然也可以通过贿赂阴司执事来谋得好的投胎途径);一种是在阴司设置的地狱里受苦,这个也很常见,主要针对阳间作恶多端的人死后变成的鬼,也有部分好的人死后被冤枉受尽地狱苦难;还有一种不太常见,就是成神,一般来说,在阳间或多行善事或修道或受高人指点或受敕封或有很大影响力的人,由于不一定会修仙,修仙也不一定成功,从而没有机缘肉身化仙的,有可能在死后被天庭选中成为神,担任一定的职务。 怪 本义上的怪并不能算是妖怪里的独立一类,怪强调奇异、奇特,通常与妖连称,主要用来形容妖的长相非常奇特。后来,由于逐步衍生出一类真正的怪,例如,黄袍怪,为天上奎木狼下凡作恶,并没有独立的门类来命名这类下凡为恶的神,因而,仅仅由于下凡后的奎木狼长相奇特而称为黄袍怪。因此,怪大多具长相奇特甚至吓人,出身大多高贵或者隐晦,对人有一定危害性,白天夜间均可活动。 怪 精 指动植物或非生命体长久修行后,在修炼过程中未成妖或仙但已有部分法力的状态,例如人参精、树精等,法力比妖略小,也比妖略有善意。喜好迷惑人,对人危害性不大。[8] 不论哪种“精”,白天夜间均可活动。 精 我们的传统文化中草木成精的说法“藤精树怪”,这个道理也出于道家的阳神可以 “聚则成形,散则为零“。甚至可以成精的包括石头,有灵气的任何物都可以变化成形。 灵 指生命体或非生命吸天地日月精华产生自我意识,但未曾进行修炼的存在,例如灵明石猴孙悟空。[9]州 第462章 短暂的安宁(62) 乔老的贪心造成了匈奴如今功亏一篑的局面,若是他按照当初在龙城穹庐内商量的计划行事,即便晏时月还留在京城,他也能成功带走他想要的那位孩童。 晏时月这个唯一能阻止乔老的人离开京城,让乔老临时改变了计划,他想要的东西开始变得更多更复杂,同时也更容易失败,所以他们便败了,而让乔老没有想到的是晏时月竟愿意帮着他们逃离京城。 乔老一边思考着这些,一边挟持着晏时月一步一步向后退去,后退的过程中还时不时留意着晏时月的左肩,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将插入晏时月左后肩的短刀撞得更深了几分。 如今的萧策不用当人质助那些与他夫人打着仗的匈奴人,他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但想到晏时月被伤得很重的左肩,萧策的神情又瞬间变得有些凝重了起来。 晏时月的伤得赶快去治,血也得赶快去止,萧策想要赶快推进事情的进展,以便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立马带着晏时月治伤,回过神来的萧策迅速对着来自匈奴的老者吼道。 “你挟持我们中原的将军是想做甚?” 乔老正承受着晏时月大半身体的重量,若不是晏时月真到了虚脱到无法靠自己站立的地步,是不会这样为难一个老人家的,乔老和萧策的目的一致,便也用着低沉的语气语速极快的回答道。 “很简单,放我们出城。待我们出城之后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自会放你们中原的将军离开。” 萧策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迅速回头与身后自己带来的人手及禁卫军对视了几眼,只要禁卫军不突然出手从中作梗,那些“绑着”晏时月的匈奴人应该能顺利出城。 禁卫军在听了老者的话后知道了事情大致的始末,他们的晏大将军是和那些坏人谈了条件,以孩子们的性命作为交换让晏大将军助那些坏人出城,既然晏大将军不是背叛中原的叛徒,那他们就得以晏大将军的性命为先。 七、八名禁卫军其中的一个小头头同萧策点了点头迅速交换了一下意见,萧策心里的一块儿大石头终于落地,他不管那些匈奴人出城之后是死是活,他只要晏时月快些去看大夫。 就在萧策以为事情马上就能收锣罢鼓落下帷幕之时,意外接二连三的出现了。 躲在墙角处的洛风突然之间探出半个身子,趁老者掳着晏时月后退还没走出射程之外,洛风行云流水般的抽出腰间细小的软刀挥手直接朝着晏时月的胸口处丢去。 晏时月身前并无任何遮挡,洛风这一丢就直接射中了晏时月胸口正下方一点的距离。之所以出现失误偏了一小点距离,是因为洛风在地下关着接连饿了几天力气不似正常时那般,他没能把握好将短刀丢出去时的力度。 晏时月旧伤未愈又立马添上了一道几乎一击致命的新伤,他终是身形一闪狼狈的推着乔老踉跄向后退了好几步,在晏时月吃力的望向朝他偷袭之人的方向之时,西南角的其他人也将目光聚集在了洛风的身上。 第463章 短暂的安宁(63) 乔老的那一番话能骗过禁卫军可却骗不过洛风,洛风他们这四个孩童当时被绑了手脚关押在乔老与晏时月商谈的小院内时,洛风当时可是清清楚楚的听见了晏时月用无比熟念的口吻同乔老打着招呼,所以乔老之前那一番话在洛风眼里就成了漏洞百出的掩饰,为了让晏时月不被怀疑继续留在朝中留在京城作为匈奴的眼线和奸细。 洛风同他父亲车骑将军一样虽然带着武将自有的傲气,可守护疆土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却一点都不输给他人,在洛风的心里,犯他们中原者,必诛。 洛风的行为让洛风身旁的萧洛白大吃一惊,萧洛白看到他干爹身上的伤势后,忍不住站起来惊呼出声。 “你干什么!” 洛风看到众人的目光皆已朝他望了过来,突然一下被京城这么多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注视,洛风身上原本凌厉的气势顷刻间便泄去了一半,吞吞吐吐的回答着萧洛白带着质问的那个问题。 “他是匈奴的奸细,不能放他走……” 说完了这句话后,洛风似是又找回了点勇气,他将声音提高了一些壮着胆子再次重复道。 “对!不能就这样放走匈奴的奸细!哪怕到时圣上要惩罚我,我也绝不后悔!” 洛风眼里又重新出现了坚定的神色,坚定得倒是让萧洛白有些刮目相看,坚定到洛风眼里的光正熠熠生辉。 萧洛白刮目相看完之后简短的对洛风解释道。 “你弄错了!事情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你还小,不懂人心险恶,看不透也正常。” 那是他的干爹他能看不透吗…… 洛风的一句话将萧洛白气得哑口无言,萧洛白顾不上反驳就突然蹲下鼓起脸颊生着闷气。 萧策和受着重伤的晏时月看到平安无事只是清瘦了很多的萧洛白后,两人先是同时诧异为何萧洛白和这几位孩童会出现在这里,而后又同时松了一大口气。萧策松气尚且没什么,可晏时月这一松气让扎在他胸前的软刀弄出的伤口痛意更甚了几分,因造成前后两个伤口的刀都还未从晏时月身体里拔出,让晏时月不至于流血过多失去意识,可从这两处传来的痛感也是不容小觑的,若不是晏时月之前在战场上受过大大小小无数的伤,现在这般境地他还真就无法应付的下去了。 本以为洛风出手的意外暂时告一段落之后就不会再有什么意外发生,可谁都没有想到在众人将目光集中在洛风那处的同时,西南角的城墙上不知从何时来了一个一袭黑衣的男子背着箭筒手握弓箭来到了一个拉弓射箭的绝佳地点。 这名不知是何来历的黑衣男子将身体微屈借着夜色和城墙的遮掩从后背迅速抽出一支锋利的铁箭,拉开弓箭对准晏时月和乔老二人站着的位置。 因西南角城墙附近的守城士兵全都下到了城墙石梯的最下面一层,城墙上这蒙着面的黑衣男子的行动无人能够注意的到,这才让今夜的意外再次降临在京城的西南角处。 第464章 短暂的安宁(64) 在京城城内,若那黑衣男子要杀的是那位挟持京城将军的老者,那么根本就没有蒙面的必要。能在千钧一发之时从匈奴人手中救下京城的将军,这样大的功劳人人都会上赶着争抢,说不定还能加官晋爵流芳后世。蒙着面,那就说明黑衣人的弓箭对着的根本不是来自匈奴的老者,而是那位京城的大将军晏时月。 黑衣人的箭还未来得及射出就被探出半个脑袋的李小青发现了,李小青之所以能够发现黑衣人的存在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敏锐的观察力,而是在他发现即是跟来了这里,也很难找到立功做大英雄的机会,他既不敢上前交涉让自己当人质换下他们京城的将军,也苦于无法一个人杀了老者救下他们京城的将军,便开始带着懊恼和气愤的四处乱瞪,就这样一不小心瞪到了墙角斜对面的那位蒙面黑衣人。 仍在墙角处的李小青在瞥到黑衣人的时候下意识眯了眯眼,然后迅速低头看了看腰间系着的玉佩,他的英雄梦既已无法实现,那他便要开始专心完成他心中突然生起的第二个计划,现下的情况显然是一个完成他第二个计划的最好时机——借他人的手除掉那个让他记恨的男孩。 此时李小青身上还有一个可以供他利用的东西,这个东西是他几天前特意带到武安侯府里的。 李小青在出发来武安侯府之前,知道自己比起其他那些也想争抢奇书的孩童并无任何优势,他父亲身为礼部尚书在外面虽算作大官,可在卧虎藏龙的京城就算不得什么了。至于自己,自己在家并不受宠没什么太大的话语权;在外他书也念的一般,他到底该拿什么同其他孩童竞争呢……李小青在出发之前想起了自己唯一擅长的事情——打弹弓。 打弹弓是李小青在李府唯一的乐趣,弹弓简单易制不需花费银两,他自己在府内随便找点材料就能做出一个,他三岁做的那个弹弓陪伴了他整整三年,这简易的弹弓是他唯一的玩具,也是他唯一胜过他哥的地方,李小青不知武安侯府里的神秘隐士是否如他那般也喜欢打弹弓,可总归是要带上弹弓试一试的,万一他恰好就投其所好了呢…… 等到了李小青单独进入正厅面见老者的时候,老者在听到李小青父亲只是一位没有特别大实权的礼部尚书之后,便失了耐心随口敷衍,还没等到李小青拿出揣在怀里的弹弓讨好老者之时,就被其他人带离了正厅关入了地牢里,这弹弓就算在李小青和萧洛白换了衣服之后也仍旧被李小青揣在怀里、揣在从萧洛白身上扒拉下来的衣服的胸口附近。 李小青目不转睛的望着城墙上那位蒙面黑衣男子,他顺手摸了摸揣在胸口处的那个坚硬物体,只一瞬,一个妙计就在李小青的脑海中形成了。李小青发狠的想到,既然做不了大英雄,那么他便要做一做这索命的无常,将他讨厌之人无情的拖入地狱之中。 第465章 短暂的安宁(65) 李小青从怀里摸出弹弓和从腰间解下玉佩的速度很快,他得赶在黑衣人射箭之前完成这一系列动作。 洛风眼睛紧盯着晏时月是身影不放,萧洛白蹲在地上撅着小嘴暗自气恼着,双手交叠在胸前靠着墙背后至始至终都未露出脑袋和身子的光头少年依旧漠不关己的独自站在离其他三个孩童四五步之远的位置,正是这样“天时地利人和”场景的出现给了李小青一个无比完美的时机,他一气呵成的将解下来的青色玉佩放在弹弓皮筋的正中央,然后举起左右手趁着无人注意到他、趁者黑衣人手里的弓箭正拉到一半之时,不动声色的将萧洛白的玉佩射了出去,射的方向正是晏时月和乔老站着的方位,也是黑衣人的箭头对准的地方。 蹲在地上的萧洛白看到头顶上方一抹亮青色反着光的物品迅速从他的头顶划过,萧洛白刚被吸引过去了视线就发现飞在空中的那一抹青色是他娘亲送给他的无比珍贵的祖传玉佩。 萧洛白来不及细想就立马起身仰头盯着空中的玉佩、小腿迈的飞快朝着玉佩飞去的方向飞速奔跑过去。 黑衣人接到射杀晏大将军的命令本就紧张不已,今夜他带着沉重的心情施展轻功飞到城墙之上,暗杀一事若是不成,他被绑去用来威胁他的家人会尽数丧命于那人手中,今夜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正是因为带着这样破釜沉舟的心情暗杀,黑衣人脑中的那根弦时刻紧绷,提着十二分的警惕,此时草木皆兵的他在看到城墙之下一个小小的人影迅速朝着他要暗杀的目标前进时,还没反应过来便下意识掉转箭头朝着人影所在的方向射去。 这一箭带着凌厉的风声呼啸而至,萧洛白也同样下意识的顿住脚步扭头看向了那个朝他快速飞来、不知是什么的反着光的灰黑色圆点。 弓箭是正着从城墙之上朝萧洛白快速飞去的,萧洛白只能看见一个灰黑色圆点,可不代表在萧洛白身后五、六米远站着的洛风也看不清飞过来的是什么东西。 洛风在看到飞过来的是一支带着巨大杀意的弓箭之时,他来不及思考便迈着他所能迈的最大最快的步子努力朝前伸着右胳膊向着萧洛白飞奔而去。 在洛风右胳膊触碰到愣在原地的萧洛白左肩之时,洛风一个前扑用力将萧洛白往后拽到了自己的胸前,同时向右侧身替萧洛白挡住了射向他脑袋的那支弓箭。 这箭射来的是萧洛白脑袋的高度,也是跳起来向前扑过去洛风心脏的高度,这箭就这样准确无误的从洛风的后背贯穿到了洛风的心脏之中。 洛风不像晏时月那般上过战场,没有忍受过剧痛的洛风瞬间倒地,接连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萧洛白这时怎么也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他虽不知为何会有这么一支箭朝他射过来,但洛风替他挡了这一箭他却是知道的,如若不是洛风,现在他怕是早已魂归西天。 萧洛白此时也顾不得飞在空中的玉佩,立刻蹲下查看洛风此时的状况,当看到洛风被一箭穿心的身体之时,萧洛白扶着洛风的胳膊和手掌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第466章 短暂的安宁(66) 连带着,萧洛白的声音都开始变得颤抖了起来。 “你、你感觉怎么样,我这就让爹爹带着你去医治……” 萧洛白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害怕、有些无力,他捂着洛风后背的手掌上的红色越来越多,如一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尽全力绽放的鲜红色腊梅,在盛开之后坦然的迎接着死亡。 躺在地上的洛风太过痛苦了,他无法开口回答萧洛白问出的那个问题。此时萧洛白布满泪水的双眼看上去十分的可怜十分的无助,萧洛白扭过头看向了萧策所在的方向,狠狠咬着下嘴唇从嘴里吐出了一个字来。 “爹……” 萧策哪里见过这样委屈和无助的萧洛白,心疼的立马丢下手里的剑就朝着萧洛白这里跑了过来,萧策的剑在落地的瞬间发出了“咣当”一声刺耳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流逝再也回不来了那般。 萧策来到萧洛白身边蹲了下来,从地上小心托着洛风的肩膀和膝盖将洛风抱起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腾出双手更为小心的检查着洛风的伤势。这个勇敢的男孩救了他宝贝儿子一命,萧策在内心不停的祈祷贯穿男孩后背的箭可千万不要正中男孩的心脏。 可事情似乎总是事与愿违,就像这时匈奴人明明应该在晏时月的帮助下早已逃出京城,可如今这十几位匈奴人乔老在明处其他人在暗处依旧被困在京城城内一般,洛风身体里的那支箭的的确确刺入了洛风的心脏,只不过虽不是正中,却也和正中无异,半柱香的时间是洛风能活到的最长期限。 虽然知道腿上的男孩已经没救了,可看着萧洛白望向自己期待的双眼,萧策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在萧洛白面前叹一声气再摇一摇头直接宣布故事最后的结局。萧策一面在内心不断自责着,一面对着身旁同样蹲在地上的萧洛白说道。 “这个男孩我现在立马带他去最近的医馆救治,你先带着其他的孩子离开这里,这里很是危险。” 萧洛白泪眼朦胧的拽着萧策胳膊处的衣料,嘴里说出的话因哭的太过伤心和难过而断断续续和含糊不清,可萧策是萧洛白的父亲,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也能听明白萧洛白想要说的是什么,萧洛白对着他说。 “爹爹,我想跟你一起去……” 腿上的男孩耽搁不得,虽然没救可萧策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想要尽力一试,于是萧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简短的对萧洛白说道。 “你若还想他活命的话就听话……” 萧洛白听到萧策的话后只好一边流着眼泪一边依依不舍的望了望被萧策放在腿上躺平了的洛风,然后一言不发的乖乖点了点头。 在萧策抱着洛风起身的同时,萧洛白也一边用袖口擦着眼泪一边往之前躲着的那个墙角处走去。萧策抱着洛风离开这里之前先与晏时月对视了一眼,然后便用跑的去寻离这里最近的一匹马儿,可即便是大步快速奔跑,萧策也没让怀里的男孩颠到过一下。 第467章 短暂的安宁(67) 禁卫军组成的更夫和城墙脚下的四名守城士兵在箭射入洛风的体内之时就离开这里去追那位在城墙上跑远的蒙面黑衣人了,晏时月趁着这时微微侧头小声给了身后的乔老一个信号,让乔老“挟持”着他带上手下立刻前往城门处。 没有了其他人的干扰,乔老很快“挟持”着晏时月做着样子带着手下出了城来到了城门一公里之外的小树林里,晏时月忍着浑身剧烈的痛意和乔老飞快地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返回了京城城内,赶往京城西南角最近的一处医馆之内。 萧洛白已经按照萧策所说的那样带走了李小青,二人一起前往武安侯府去和其余那些仍旧被关在侯府地下的孩童们汇合,至于那个光头的少年,则是独自留在了原处。萧洛白没有询问少年他想要留在这里的原因就无比落寞的喊上了李小青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萧洛白伤心落寞到就连他娘留给他的青色玉佩都忘了找回。 李小青心情十分忐忑的垂着头跟在萧洛白的身后,他时不时抬头用心虚的眼神瞟一眼一个人走在前面的萧洛白的后脑勺,李小青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主动开口跟萧洛白解释一下玉佩的事情,告诉萧洛白因为自己刚刚紧张,原本被攥在手里的玉佩不小心被自己甩了出去……可若是前面的男孩本就没有注意到玉佩是被他用弹弓打出去的,那么自己的解释将会显得有些多余,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有些人,即便不知道名字不知道身份地位,也能成为让人敬佩的小小英雄;而还有些人,即便知晓他的名字和身份,也只是一个躲在阴暗处里的小人罢了。萧洛白一路上因为担忧着洛风的状况,与李小青一路无言。 等二人到了武安侯府的门前,萧策之前留在侯府周围的十名手下早已接到萧策的命令前往京城名声在外的那几位老神医的住处,十人皆已不在武安侯府附近。不是其余被关着的孩童不重要,而是萧策怀里的男孩已经快要等不及了。事急从权,萧策相信其余孩童只是被限制了自由,并无生命危险。 一脚踏入武安侯府的萧洛白好似想起了什么,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发现李小青仍寸步不离的跟在他的后面。经过这么一路,萧洛白已经努力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他先是用带着深意的眼神扫了一眼李小青,然后扭过头来一边继续往武安侯府内前进,一边对着前方的空气淡淡的说道。 “我们分头去找院内的其他孩子,现在侯府内应该不会有那些将我们抓起来的大人了……” 萧洛白如今极其不信任李小青,他连将他们抓来的大人是匈奴人都没有告诉李小青。 还没有踏上武安侯府门前台阶的李小青比一脚踏入武安侯府门槛的萧洛白矮上大半个身子,被萧洛白那样居高临下的扫视了一眼,即便萧洛白现在已经回头继续往侯府内走去,李小青也依旧不敢直视萧洛白前进的背影,他只是眼神闪烁的盯着地面上的台阶,一面登上台阶一面小声的回道。 “好……” 第468章 短暂的安宁(68) 萧洛白进到侯府院内没有再继续理会李小青,选了个方向开始用双手在嘴边做出大喇叭的形状。 其余关着的孩童萧洛白虽然一个也不认识,但毕竟是在同一个狭小的铁笼里一起生活了近一周的时间,萧洛白一边四处走动一边试着轮流叫喊他之前在铁笼里听到过的几位孩童的名字。 就在萧洛白快要将武安侯府院内左半边都转完了的时候,终于在一个房间内听到了从地底下传来的微弱的应答声。这突如其来的微弱应答声在这空无一人且寂静无声的侯府内显得格外诡异格外凄惨,好似从地狱里爬上来向人索命的恶鬼口中吐出的含糊不清的悲鸣声,纵使是胆大的萧洛白听到之后也忍不住浑身剧烈的一抖,而后鸡皮疙瘩和寒意从上至下席卷全身。 萧洛白轻而快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替自己顺了顺气之后才继续在漆黑的房内大声呼唤着同伴。 “你们被关在哪里呀……” 萧洛白说完便屏住呼吸仔细聆听接下来的回答声是从地底的哪个方向传来,或许是因为抓到的孩童太多;或许是因为自身难保转移阵地转移得太匆忙,那些匈奴人并没有顾得上蒙住那些孩童的双眼,于是萧洛白便直接听到了房内暗道的方位。 “在一进门右边木柜的左边……” 房间内的右边只有一个巨大的木柜,萧洛白径直走向了木柜的左右两旁,可无论是木柜左边的地板还是右边的地板都不像是曾经被切割过的样子。 正当萧洛白觉得疑惑的时候,偶然间发现距离木柜边缘正下方两指宽的位置处倒像是有人掀开过的痕迹,萧洛白瞬间会过意来,原来是那些匈奴人将孩子们全部转移到这里地下之后,又将原本在木柜左边的暗道入口盖上,将木柜移动到了入口的正上方遮挡。 木柜是空着的,可即便是空着,这木柜也绝不是一个五岁孩童能搬得动的。萧洛白双腿并拢蹲在木柜前,对着木柜的下方大声喊道。 “入口被木柜挡住了,我搬不动。等着,我这就去找人移开木柜救你们出来!” 在得到被关在地下的孩童们的回应之后,萧洛白一边记着路线一边朝着侯府的大门跑去,结果刚一出侯府大门转了个弯就碰到了萧策之前带来的其中一位萧老将军的手下。 萧洛白是萧老将军的宝贝孙子,手下自然是认得的。他在和萧洛白擦肩而过之时迅速拽住了和他往反方向奔跑的萧洛白。 萧洛白被人突然拽住之后心里先是一惊,以为是那些匈奴人没能顺利出城又返回了这里,待回过头看到拉着他的人是他祖父的手下时,萧洛白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 刚好萧洛白正打算出去搬来救兵,救兵就撞到他脸上了,萧洛白转过身拉着身旁那人的胳膊,声音急切的对着身旁之人说道。 “我找到其他孩子被关着的地方了,只是我搬不动入口上方的木柜,我需要孟叔的帮助!” 第469章 短暂的安宁(69) 萧洛白身前这位被称作孟叔的人慎重的点了点头之后,萧洛白就准备拉着他的手掌带他去被转移之后新的暗道入口所在的房间,可孟叔在动身之前先对着萧洛白说道。 “萧将军命我来侯府寻小公子,喊你到西巷的医馆一趟。一会儿我们进去之后你带我到暗道入口的地点,然后我先将你送到西巷的医馆与萧将军汇合,我再赶来这里救那些孩子出去。” 萧洛白听到“医馆”二字便急切的询问道。 “那个救我的人怎样了,是不是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小公子等到了医馆便知。” 孟叔没有直接告诉萧洛白关于洛风的状况,可这未尝不是一种答案。萧洛白心中怀揣着不好的预感,心不在焉的带着孟叔来到了他刚刚离开的那间屋子。 萧洛白沉默的指了指房间右边的木柜,孟叔在接收到来自萧洛白手指的信号后,来到木柜前简单查探了一番。就在孟叔检查完木柜附近的地板准备带着萧洛白前往医馆之时,萧洛白先一步开口对着孟叔说道。 “孟叔,西巷的医馆我自己过去就行,我知道位置。这些孩子与我一样已经被关得够久了,孟叔先救他们。” 孟叔低头望着萧洛白有些落寞的神情,一时分不清身前的小人儿到底是为西巷医馆那个孩子而难过,还是因为想起自己和这些孩子这些天被关在地下的遭遇而闷闷不乐。现在的京城无比安全,孟叔想都没想的便答应了,只是在萧洛白转身离开之时仍旧多了那么一嘴。 “小公子路上小心些。” “知道了。” 萧洛白去往西巷医馆的途中很是不安,西巷医馆离西南角的武安侯府不算太远,萧洛白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好像一旦慢了一点,就会错过什么似的。 等萧洛白直接推开西巷医馆半掩的木制板门之时,医馆内除了萧策和西巷医馆的大夫之外,还有萧策命人请来的京城神医以及萧洛白的干爹晏时月。 不知为何,晏时月身上的伤还没来得及处理,后肩处的短刀仍突兀且醒目的挂在原处。此时晏时月正有些疲惫的坐在医馆大厅正门处的台阶上,一手捂着自己的胸口一手费力的撑在台阶上,仿佛少了一个手臂的支撑,他就会斜着歪倒在医馆大厅正门前一般。 晏时月的余光看到一个人影推开木门朝他走了过来,他将脸上因剧痛而扭曲的表情尽力收回,换上一副平静的神色等着来人。萧洛白看到坐在台阶上的人是他的干爹之后小跑了几步来到他干爹的面前,当看到他干爹身后还插着短刀之时,萧洛白忍不住惊呼出声。 “干爹,你也伤得很重,怎么不叫大夫一起帮你看看呢!” 晏时月淡淡的回道。 “无妨,你赶快进去,你爹等你许久了。” 萧洛白用不太放心的眼神看了晏时月一眼,又用更不太放心的眼神往医馆正厅的内部眺望了一眼,然后萧洛白才用半犹豫半担忧的语气回道。 “那我先进去看看,一会儿再出来看望干爹。” “好。” 在萧洛白刚经过晏时月的身侧之时,晏时月脸上的表情终于挂不住再次换上了痛苦不堪的模样。 第470章 短暂的安宁(70) “爹……” 坐在洛风床前的萧策听到旁边正厅传来萧洛白的声音之后扭头对着萧洛白轻轻喊道。 “洛白,这儿,过来。” 萧洛白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绕过医馆正厅的屏风左转进入到了萧策他们所在的房间。 此时床上平躺着的小人面色苍白却平静安详,经过医馆大夫以及神医轮番上阵抢救之后,还是没能挽回床上小人的性命。萧策一直站在床边,眼睁睁的看着面前的男孩从呼吸越渐微弱到只出不进再到停止呼吸,心情无比沉重,他终是没来得及同床上勇敢的少年亲口说一句“谢谢”。 萧洛白进到房间发现房内除了他爹萧策并无他人,萧洛白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 “大夫呢,是已经看完了吗,这么快?” 回答萧洛白的是萧策低垂的眼眸和紧抿的嘴唇,萧洛白兀的瞪大双眼,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迈着沉重的双腿缓缓向床边走去,与其说难以置信,倒不如说不愿相信床上救了他的男孩已经失去了生命。 生命是顽强的却也是脆弱的,顽强到晏时月明明身前身后都早早受了重伤、却仍旧只是痛苦不已的坐在台阶上独自思考着些什么;又脆弱到明明只是迟迟中了一箭,却因这一处的伤口而凋零陨落。 萧洛白在靠近床边的过程中望着床头和床尾两边垂下来的暗红色床幔,突然间竟觉得这暗红色床幔红的鲜亮红的刺眼,就好像之前他用尽全力想要捂住洛风后背箭伤处不断往外四溢的鲜血,却怎么也捂不住一般。 萧洛白再次哭了起来,只是这次的哭声却同洛风刚中箭时的哭声完全不同。 洛风中箭时萧洛白的哭声带着伤心带着委屈,甚至在委屈中还有微微的撒娇,他想像往常那样对着他爹稍稍一撒娇,他爹就能满足他所提出来的一切要求。那时的萧洛白下意识的觉得只有哭的令人心疼,才能让他无所不能的爹爹救回洛风,才能打动从阴曹地府过来迎接洛风的使者,让他们因为听到他令人心疼的哭声而心软放过洛风一次。 而萧洛白现在的哭却是一种无声的哭泣,是倔强的死死咬住牙关,不想让任何一丝丝微弱的哭声通过喉咙越过牙关向外溢出,好像一旦他哭出了声,就宣告了洛风的死亡一般。 萧策看着这样的萧洛白很是心疼,他原本想说出几句安慰萧洛白的话来,可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少年是为了救他的儿子才牺牲的,少年的死一定会有另一位父亲伤心难过悲痛欲绝,这让他如何能开得了口安慰萧洛白呢。 无论他以何种语气何种方式开口安慰,萧策总觉得这安慰里会带着无耻和阴暗的庆幸与侥幸,好似死的不是自己的儿子,他和他的儿子用不着这样悲伤,所以,这话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的。 就在萧策打算陪着萧洛白一起为床上的少年难受哀悼之时,萧策之前派出去打探少年身份的手下重新回到了医馆,手下神情凝重的对萧策汇报道。 “回将军,他是车骑将军的独子,名叫洛风。” 手下的话音一落,萧策和萧洛白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瞪大了双眼。 第471章 短暂的安宁(71) 萧策先是愣了一瞬然后便很快释然了。是了,只有那位和他一般但不拘言笑的另一位将军才能教出如此英勇的孩子,只是…… 萧策叹了声气,对着手下摆了摆手,手下识趣的退下了,将房间留给了萧策和萧洛白二人。 二人皆没有说话,倒是医馆门口的晏时月不知道在同萧老将军的手下说些什么,然后那名手下铿锵有力地回了一个“是”字后便再次离开了医馆。 待那名手下离开,晏时月强撑着从台阶上站起,一路扶着墙艰难地走到了萧策和萧洛白所在的房间门口。当转身之后就能踏入房间大门时,晏时月皱了皱眉松开了扶着墙的那一只手,晏时月在原地缓了几息便换上了若无其事的面具朝着房内走去。 晏时月进到房间之后先是走到了萧洛白的身旁,用宽大的手掌轻柔地摸了摸萧洛白的脑袋,摸完他没有将手掌撤回,而是继续将手掌轻轻搭在萧洛白的脑袋上对着萧策说道。 “这里我来守着,你要么先带洛白回去收拾收拾再赶过来,要么就先带着洛白去医馆其他空余的房间休息。” 萧策知道晏时月这样做的目的,他们知道了洛风是车骑将军的儿子,车骑将军就也知道了自己的孩子如今正生死未卜的躺在京城西巷的这家医馆。他的手下应该是抄小道先车骑将军一步赶来这里通知他们,好让他们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毕竟是一条人命,还是无比宝贵的人命。晏时月忍着剧痛过来,也是希望萧策能带着萧洛白先躲一躲,由他来应付车骑将军的怒火,等车骑将军心情平复了一点之后,再让萧策带着萧洛白出来跟车骑将军道歉以及道谢。 萧策想到之前晏时月忙完那边的事急急忙忙骑马赶来医馆,他还以为晏时月马骑的飞快是害怕救治得晚了自己这条小命就会丢在半路。 可当晏时月来到医馆一气呵成的下马,神医正在替躺在床上的男孩救治,萧策就命医馆的大夫去帮晏时月处理伤口,但晏时月却推辞了,萧策问晏时月缘由,晏时月只闭口不答,萧策拗不过晏时月,无奈之下只能让医馆的大夫也跟着继续救治床上的男孩。 现下,萧策倒是有些明白晏时月为何宁愿承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和折磨,也要既不救治还要留在这里的原因了。 萧策再次叹了口又重又长的气,他难过的盯着晏时月胸前的伤口说道。 “我萧策何德何能竟能有你这样的朋友守护在侧……” 晏时月嗤笑一声,顺着萧策的话吐槽道。 “少自恋了,谁说我是为了守护你了。当时我也在场,不把自己搞得凄惨点狼狈点,等见了面,车骑将军的怒火保不准还会烧到我身上……” “嘴硬!” “自恋!”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只是,这两人的笑与平常他们相视一笑不太一样,都算不上爽朗,一个笑得内疚,一个笑得勉强。 第472章 短暂的安宁(72) 守护…… 晏时月的的确确就是在守护,守护那个他儿时以及现在唯一喜欢的那位女子她所喜欢的人和孩子,谁叫他自己没有夫人和孩子呢…… 晏时月想到这里笑了两下,他还真想象不出来他未来夫人和孩子的模样,或许,他的未来不会有这两样东西的存在。 “你在想什么,怎么笑的比哭的还要难看!” 晏时月用带着刀子的目光瞥了萧策一眼,然后对着萧策催促道。 “快选,一会儿等人来了可就来不及了。” 萧策刚准备开口回晏时月,萧洛白带着祈求的声音就从下方传了过来。 “爹爹、干爹,我能不能哪儿也不去就留在这里,我想在这儿陪着他……” 萧策刚准备点头答应,晏时月就将手掌从萧洛白的脑袋上移开,挪到了萧策的肩膀之上。 晏时月神情严肃的对着萧策摇了摇头,用嘴型做出了两字,萧策瞬间会过意来。 于是,萧策弯下腰轻声对着萧洛白哄道。 “洛白乖,一会儿你爹爹还有干爹要单独同车骑将军说一点悄悄话,你既然不想离开,那爹爹先带着你去其他房间休息,等我们说完悄悄话了我再带你来找洛风,好吗?” 萧洛白用乖巧却难过的声音回答道。 “嗯……” 萧策给了晏时月一个眼神之后就牵着萧洛白去了医馆其他房间,剩晏时月独自一人留在这里陪着没有了呼吸的洛风。 “……” 晏时月面无表情地盯着床上洛风的小脸,摸了摸自己胸口处还未来得及取出的短刀,用半凶狠半无奈的语气低声吐槽道。 “真是个善恶不分的小坏蛋!这么好的暗器你留着扎乔老不好吗……” (乔老:?) 晏时月说完顿了顿,双手扶着膝盖轻轻坐在床边,扭过头继续对着洛风说道。 “虽坏但也是位有勇有谋的少年,我……能相信你吗?” 晏时月盯着洛风的脸自言自语的说完,而后晏时月将目光从洛风的脸上移开,透过医馆的纸窗看向了将银辉倒映在纸窗上的皎皎明月。很是奇怪,医馆的窗户明明是紧紧关上的,就连一丝风都进不来,可晏时月却觉得他望着纸窗上皎洁的银辉,就好像能看到天上那一轮孤单却无瑕的明月。 “有些人要走的路注定是孤单的,于我、于你,都一样,可无不无暇却是我们能选择的,我无法做到无暇,但我希望你能做到……” 晏时月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纸窗上银色的月光,不知是在对谁说着这一番难以理解的感叹。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正在床上躺着的没有了呼吸的少年,靠近床里侧的左手手指微不可察的动了一动。 很快,车骑将军带着一小队人马一路尘土飞扬的赶到了西巷医馆。车骑将军顾不上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形象,心急如焚的他在一脚跨下马时腿突然一软硬生生跪在了医馆门前的街道上,尽管膝盖被磕得生疼,可车骑将军好似全无知觉一般。 跟随车骑将军一起过来的手下看到之后匆忙上前将自家将军从地上扶起,两人就这样互相搀扶着率先踏进了医馆的木门,其余手下跟在了两人的后面也进入到了西巷医馆之中。 第473章 短暂的安宁(73) 当晏时月在房中见到车骑将军之时,车骑将军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几十岁。明明前些天才在军中见过,那时的车骑将军还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 来到洛风床前的车骑将军伸出颤颤巍巍的右手一点一点前挪去探床上双目紧逼之人的呼吸,待感受不到床上之人温热的呼吸之时,车骑将军的手骤然一抖,原本直挺挺坐在床边的身子也突然间颓废的躬在了一起。 车骑将军双目失神地收回了无力的右手,如一尊雕像一般静静的跌坐在了床边,无人敢上前打扰。 晏时月之前阻止萧策点头答应萧洛白留在这里的请求嘴型说的是“独子”二字,车骑将军只有洛风这一个儿子,也只会有洛风这一个儿子。 车骑将军在洛风出生还没满月之时就被圣上派去镇压豫州的叛乱了。 当时豫州的部分百姓受人蛊惑拿着农具和锅碗瓢盆当街游行造反明目张胆的和官府作对,闹的当地街巷小贩接连几日都没有生意整日苦不堪言。当地官员两边都不敢得罪怕闹出人命,一旦官府闹出人命势必会引发更大规模的示威游行和反叛,无奈之下当地官员层层上报给了圣上。 京城与豫州接壤,当地官员不能做的事情不代表京城的官员也不能做,圣上当庭拟了道圣旨让车骑将军接旨,这样才有了车骑将军前往豫州一事。 圣上的本意是车骑将军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平息豫州的叛乱,这不惜一切代价里面就包括将那些造反的百姓尽数格杀。 圣上之所以允许车骑将军如此暴力行事,是因为圣上对豫州百姓的造反十分愤怒,圣上觉得若是连离京城这样近的州县都敢轻易制造动乱与官府与朝廷作对,若是豫州一事宽容处之,那么其他州县的百姓更会肆无忌惮不服管教,圣上的意思无非也就是杀鸡儆猴罢了。 等车骑将军带着人手和杀鸡儆猴的圣旨骑马赶到豫州之时,却发现那些当街带着工具打砸抢夺的百姓并不是罪魁祸首,罪魁祸首应是煽动百姓造反的人,于是车骑将军并未向圣旨里写的那样二话不说将造反的百姓全都抓捕归案连夜斩杀,而是派了一纵小队暗中寻找罪魁祸首,他则带着几名手下在街坊挨个劝说那些对官府不满的百姓。 有的劝说成功了,有的即便表面答应背地不屑却也并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可有的百姓却是偏激的、是盲目的,悲剧就是在那时发生的。 当车骑将军劝说到豫州柳暗街最东头的一户人家之时,赶往那户人家的路上车骑将军的手下还在同车骑将军打趣道。 “洛将军,一会儿我们要去的那条街的名字十分有趣!” “哦?怎么有趣,说说看。” “柳暗街,这可是个好名字!柳暗花明……这名字可是个好兆头!我怎么感觉我们一会儿的劝说会很容易就成功呢!” 这名手下说完之后连同车骑将军在内的四个人一齐笑了起来,只不过其他人是大笑,不拘言笑的车骑将军是低笑。当时的四人谁都不会想到,正是这样有好名字和好兆头的街道上的那户人家害得车骑将军再也无法诞下另外一个孩子。 当时的四人还沉浸在不大不小的喜悦之中,他们一会儿要去的是最后一户人家,等劝说完这户人家再抓到幕后真凶,他们就可以好好逛一逛恢复昔日安宁和热闹的豫州了,他们之前在京城当官还从未有机会前往周边的州县观察游历。 四人之中的其中一人用愉悦的声音问道。 “豫州不大只分为两郡——北边的许昌和南边的汝南,等事情办完之后,你们想去哪里玩玩?” “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一趟,当然是往远处跑了!我要去汝南转转!” “这每日当差还不累啊……我可跑不动,我在许昌随便看看就好。” 车骑将军也心情颇好,圣上给了他们半个月的时日处理豫州的动乱,可他们如今只花了一周时间就差不多收尾了,他家夫人还命他从豫州带回去一点当地的特产,这下他不仅有时间好好为他家夫人挑一挑当地的特产,甚至还能有充足的时间替他家夫人和刚出生不久的儿子挑选几件精致罕见的小玩意和小饰品带回家中。 车骑将军并没有高兴太久,如今圣上交代的事情并未完成,他们还不能掉以轻心。想到这儿,车骑将军换上严肃的表情轻咳两声打断了手下们的交谈。 “幕后真凶还未落网,不能太早放松警惕松懈下来,任务为先。” 听到车骑将军善意的提醒,三名手下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思,三人认真而严肃的统一回道。 “是,将军!” 当车骑将军一行四人到达本地官府给出的造反百姓名册中的最后一户人家之时,这出令人惋惜但不可避免的悲剧就这样悄然发生了。 第474章 短暂的安宁(74) “咚、咚、咚……” 敲门的是车骑将军带去的其中一名手下,没过多久,简陋且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内向外开了一条小缝,小缝里露出的是半张阴郁的脸以及一只带着十二分警惕的眼睛。 豫州的治安不错,白日里会将大门这样紧闭的人家就只有这么一户,看来这户人家已经提前收到了会有从京城来到这里的官员前往家里劝说他们放弃反抗的消息。 车骑将军想到了这点,怕手下说话没轻没重一不小心就让与他们对立的百姓心中不满的情绪更加激烈,便上前一步用手势指挥其他三名手下微微后退几步,不要给这户人家太大的压迫之感。 在看到其他三名手下往后退了两三步之后,车骑将军这才扭过头看向门缝另一边的男子,尽量放低声音劝说道。 “我能理解前几日你愤怒的心情,普通百姓的生活本就不易,可朝廷却颁布了增税的政策。我来不是帮着朝廷说话,只是想将你不知道的实情告知于你。朝廷在这时增税其实也实属无奈之举,这十几年间各地税收从未有过变动,那是因为之前的十几年间中原内外并无忧患。而如今的中原正和西域打得不可开交,京城的晏大将军亲帅士兵冒着生命危险抵抗在最前线,就为了还中原以太平……再说中原的北边,匈奴也隐隐有着想要趁中原一心对抗西域之时进攻中原北边的边境,为了同时对抗西域和匈奴,朝廷需要不少银两将粮草运往西边和北边的边境,用以抵抗外敌。除了军需,打仗会造成边境动乱,朝廷还需分派银两安抚边境饱受战乱的百姓,也需花银子施粥供当地的流民果腹,所以,在巨大的外患压力之下,只有增税才能勉强维持开支……” “……” 车骑将军见门缝里的男子依旧扒着木门、没有接话也没有想要将门完全打开的打算,于是继续好言相劝道。 “朝廷并不是在突然之间颁布增税这一举措,而是给了各地三个月的时间上交突然增加的税收,在这三个月中都是靠着圣上大开国库挪用国库里的银两才堪堪坚持了三月。可国库毕竟是有限的,在这战乱的特殊时期还需靠中原百姓齐心协力一起渡过难关。况且,圣上体恤各地的百姓,对于那些特别困难的人家,圣上有令可以免除困难人家部分增缴的税收,或是延长困难人家交税的期限,将原本三个月的期限改为了六个月,圣上和朝廷这样做已经可以算是仁至义尽了,若是你们听从了有心之人的蛊惑带头对抗朝廷对抗官府拒缴增加的税收,若是真到了国库银两用尽、前线士兵无粮可吃军需严重亏空,到时候中原的边境打了败仗,战火总有一天会顺着边境烧到中原内地,国破家亡最终受苦的还是普通百姓,到时别说是缴纳税收的银两了,就连命可能都要尽数搭了进去,我相信,你也不愿看到这样的景象是不是?” 车骑将军将“本将”的称呼换成了“我”,且不善言辞的他为了不激怒门缝之内的男子竟说了这样长的两大段话,这若是让京城那些与车骑将军共事的官员听到,定能惊掉大牙。 经过车骑将军的这一番苦口婆心,门缝内的男子终于慢慢打开了大门,车骑将军一行人这才看见原来在木门的背后除了这位神情阴郁的男子之外,还有一位妇人牵着一位约莫三、四岁的男孩站在门后,那个三、四岁的男孩正用好奇的眼光盯着站着门外的车骑将军。 许是想到自己刚出生不久的儿子,车骑将军看向男孩的目光意外的柔和,就连周身肃杀严肃不容反抗的气质都又收回去了几分。 男孩并不害怕这样的陌生男子 ,他仰头看向拉着自己小手的娘亲,用稚嫩的声音问道。 “娘亲,这个人身上的衣裳为何和我们不太一样?” “因为他是将军呀……” “将军是什么?是坏人吗?” “不是,是保护我们的人。” “哦,原来是这个样子啊……” 男孩的娘亲看上去并不像门口的男子一样抵触着车骑将军他们,听到娘俩的对话,车骑将军看向男孩的眼神更加柔软了,柔软中还透着几分怜爱。 趁着车骑将军分神看向自己的儿子,那名阴郁的男子将背在身后的左手用力一扯,他左手手中握着的马绳就将藏在院墙后面的马儿一把带到了男子的身前,男子狠狠踹了马腿一脚并松开了马绳,那匹马就这样在车骑将军近在咫尺的距离突然发了狂。 第475章 短暂的安宁(75) 可车骑将军是何许人也,那是在战场残酷的厮杀之中活下来的男子。车骑将军反应极快的躲过了马儿撂起的后蹄,马儿扑了个空没有踢到人将怒火发泄出来,它十分暴躁的仰头长啸了几声而后又在原地重重踏了几步,响彻的马蹄声在柳暗街道的另一头都能听见。 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暴躁的马儿一头冲向了在它正对面站着的妇人和男孩,此时脸色阴沉的男子终于换上了惊慌失措的表情,大声惊喝道。 “娘子,峰儿!” 当车骑将军听到男子呼出的那个与他儿子洛风名字中的“风”有着一模一样读音的“峰”字时,车骑将军竟以一个常人根本不可能达到的速度向前飞奔而去,在快要接近妇人和男孩之际刚好超过了暴躁的马儿一丝丝的距离,正是这一丝丝的距离让车骑将军成功飞身推开了被吓傻愣在原地的妇人、还将同样因呆傻而杵在原地的男孩铺入怀中在地下滚了几圈。 人虽暂时救了下来,可暴躁的马儿并未停止奔跑,继续横冲直撞的向抱团躺在地上没来得及起身的车骑将军以及男孩加速冲了过去。 在情况万分紧急之下,车骑将军只顾得上护住怀中的男孩,暴躁的马儿就这样从车骑将军的下半身踩踏而过,车骑将军发出了痛苦的闷哼声。 待那匹受到惊吓的马儿被房屋的墙壁挡住又准备返回来再次踩踏地上的二人之时,车骑将军的手下已经赶到车骑将军身前挥剑将马斩杀于脚下。随着整匹马重重倒地声音的还有车骑将军因下半身剧烈的疼痛失去意识而突然狠狠捶在地面上的手臂。 最终,妇人只受到一点轻微的擦伤,男孩被车骑将军紧紧护在怀里除了弄得满脸灰尘和惊吓过度之外毫发无伤,伤得最重的就只有车骑将军,发狂的马踩到了不该踩到的地方,那个地方绝不是妇人带着男孩在昏迷的车骑将军床前跪了两天一夜就能恢复如初的。 抓捕幕后真凶的任务交给了车骑将军的手下,车骑将军躺着被人送回了京城,回京之后车骑将军还一直惦记着他未能来得及给他夫人和儿子准备的豫州当地的小玩意儿和小饰品。 后来又经过了几个月的时间,除了不能骑马之外,车骑将军已经能够正常走路和奔跑了。一年之后,骑马也并无大碍了,那时的车骑将军与常人相比,除了不能生育之外并无任何不妥,可仅仅这一处不妥却是十分不妥的。 因为只会有这么一个孩子,车骑将军和夫人对洛风虽极为宠爱可却也将洛风教的很好,洛风为人正直善良,除了带着点少年的傲气,也许这傲气是遗传车骑将军不拘言笑的性格也尚且未知。 车骑将军的这一段过去圣上虽极力替他隐藏,可车骑将军卧床了许久,在这期间他并未当值也从未上朝,与车骑将军一起共事的好友自然而然就得知了此事,萧策就是其中的好友之一。 车骑将军知道这一段过往的好友也都默契的替车骑将军隐瞒,因此萧策只对林若雪和晏时月提过此事,后两者都是知道分寸且是萧策绝对信任的人,这才有了晏时月如今的提醒,提醒萧策带着萧洛白先去别处躲一躲。 萧策内心也很是矛盾,他一方面知道车骑将军唯一的儿子因救自己的儿子而死,这种情况是不该也不能躲的,可萧洛白也会是萧策唯一的儿子,萧策怕车骑将军一怒之下提出让萧洛白替洛风陪葬,那么他也会失去他此生唯一的儿子。 萧策为自己的自私而感到矛盾感到痛苦,他虽为一介将军,可终归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位普通的父亲,他做不到将疼爱的儿子交由车骑将军随意处置。但在萧策将萧洛白带去医馆其他房间休息的路上,萧策已经做好了决定,若是车骑将军希望萧洛白替洛风陪葬,那么他会代替萧洛白去死,他相信他的夫人从战场上回来之后会理解和支持他的这个决定,会替他好好将萧洛白抚养长大。 一命抵一命,十分的公平。 第476章 短暂的安宁(76) 萧策牵着萧洛白冰凉的小手,两人一起借着月光在医馆的小院里一言不发地向前走着,若不是知道接下来等待着他们的将会是什么,此时父子俩同窗的画面还有些和谐和温馨。 到了医馆二楼右侧的房间之后,萧策将萧洛白抱上了房间内的空床之上,空床有些简陋,但胜在该有的都有。萧策让萧洛白躺好之后给他轻轻盖上了被子,坐在床边眼神温柔的看着失而复得的宝贝儿子,但转念又想到车骑将军却永远失去了他的宝贝儿子,萧策的眼神很快又布满了悲伤。 萧洛白的两只小手搭在胸前紧紧拽着被子边缘,厚厚的被子无法带给萧洛白任何温暖,他可怜兮兮的带着颤音对着床边的萧策说道。 “爹爹,我睡不着……” 萧策隔着被子轻轻拍打着萧洛白的肚子耐心地哄道。 “睡不着也先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这几日想必你也吃了不少苦头,瘦了这么多……爹爹在这里陪你一会儿,等车骑将军过来,爹爹再去同他说会儿话。” 萧洛白听后小心翼翼的问道。 “爹爹,车骑将军会为难我们吗?” 萧策回了萧洛白一个安慰的笑容,继续用轻柔的声音给萧洛白解释道。 “车骑将军并不是一个残暴的人……相反,他虽外表看上去严肃,但内心却十分柔软,这样的人即便是为难我们也会是一种处处透着善良和温柔的为难,可若不是,那也是应该的,洛风也是车骑将军捧在手心里的儿子,就如同爹爹对洛白一样……洛白,你能明白吗?” 萧洛白有些害怕又有些担心的点了点头。 萧策看出了萧洛白眼中的怯意,于是挺起胸膛用左手夸张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然后开口对着萧洛白说道。 “这不是还有你爹爹我,你爹爹我这么强壮,车骑将军难不倒我的!” 躺在床上的萧洛白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也露出了一个微笑。 “睡。” 萧策说完之后,萧洛白听话的闭上了双眼。 房间内很静很静,静到只能听见萧策的右手一下一下拍打在厚厚被子上发出的细微沉闷的声响以及房间内二人平缓的呼吸声。但不知在何时,其中一道呼吸声消失在了房间之内,随着那道呼吸声一起消失的还有轻轻拍打被子的声音。 医馆一楼正厅左侧的房间内,车骑将军一动不动的在床前坐了许久,而后好似慢慢回过神来,瞥见了这房内除了他和他的手下之外竟还有另外一人。房内并未点灯,刚刚他踏过房间门槛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躺在床上的儿子,并没有注意到一袭深蓝色长袍立在床尾一动不动且一言不发的晏时月。 车骑将军在瞧见杵在床尾的那人是晏时月之后好像又重新活了过来,他立马从床上跳起,带着满腔怒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晏时月跟前。 “你……” 车骑将军凶狠狠地刚扯出一个“你”字,在看到晏时月胸前和后肩还插着短刀时,又瞬间蔫了下去。他们几个将军每个都受过无数次伤,尽管晏时月身穿墨蓝色衣衫,可车骑将军一眼就能知道晏时月受伤极重,以晏时月这样极好的身手这么重的伤足够表明今夜的情况很是凶险。况且,受了重伤的晏时月没有顾着自己让大夫先去救治自己的儿子洛风,如此行事,车骑将军还有什么理由将失去儿子的怒火和痛苦发泄在晏时月他们身上呢…… 今夜即便是他自己在场,说不定也护不住自己的孩子,想到这,车骑将军一面转身一面对着晏时月摆了摆手,嘴里喃喃低语道。 “罢了、罢了……” 第477章 短暂的安宁(77) 晏时月虽有抱着利用自己的伤势让车骑将军的怒火烧得别那么旺的打算,但真到了这个时候,该说的话还是得一字不落的说出来的。 “对于令郎的事,我很抱歉也很惋惜……” 车骑将军一下就抓住了重点,他重新坐回床边没有看向晏时月,言简意赅的问道。 “今夜的行动为何只有你和萧策二人?” “朝廷里有勾结匈奴的奸细,我们既信不过他人也不敢轻易去联系你。” 听到晏时月的回答后,车骑将军猛地抬头望向了晏时月。晏时月此时已经转过身正面对着车骑将军。 晏时月的正面不仅有着车骑将军还有透着银白色月光的纸窗,银白色的月光让车骑将军注意到了晏时月胸口处那一抹反着光的伤口。伤口反光处露出指节长短的刀尾车骑将军觉得有些眼熟,待定睛看了几眼之后车骑将军明白过来晏时月胸口处到底是何人所伤。 车骑将军回头看了床上的洛风一眼,口中再次舒出又重又长的气来,那气好似车骑将军的生气一般。 叹完长气之后,车骑将军幽幽的开口说道。 “你要不唤一个大夫过来,让他先替你看看……这房内除了我的人就只剩你了,你若是不小心死在这里,我的嫌疑最大……” 晏时月对车骑将军看到他胸前伤口的反应有些意外,他确信车骑将军认出了插在他胸口处的小刀。 “我刚刚告诉你朝廷里有通敌的奸细,如今一身匈奴打扮的我又被令郎用小刀所伤,洛将军不应先将我抓起来审问一番才是,竟还有闲心关心我的伤势?” 垂着头坐在床边的车骑将军淡淡的回道。 “小儿被我教的有些过于热血过于冲动容易上头,不小心误伤了晏将军,还望晏将军不要与小儿计较……” 车骑将军越往后说声音越小,像是也已经想到就算晏时月想要同他的儿子计较,却也再无计较的办法了。 晏时月出声安慰道。 “我倒是觉得将军将儿子教的很好,他同将军一样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这句话既是安慰也是晏时月的肺腑之言。 房内又是接连不断的叹息之声,晏时月在这时突兀的开口向车骑将军重重道着歉。 “抱歉……” 车骑将军因晏时月郑重其事的道歉语气而略微感到意外,抬头看了晏时月一眼然后开口道。 “你用不着为我儿子的死同我道歉,我相信你们也已尽力,一切都是命数……” 晏时月道歉的目的并不是车骑将军口中的那样,只是他此时无法解释。 听到车骑将军提起“命数”二字,晏时月岔开话题道。 “洛将军与其相信洛风的命数不好,不如去相信朝中那位奸细的野心似乎有些太大了……据我所知,洛将军七年前在豫州的那次‘意外’似乎也有他的手笔……” “当真?” “今夜事情处理完毕之后我联系到我的手下,命他查了查七年前洛将军的那桩旧事。在洛将军到来之前,手下已经先一步查到了些蛛丝马迹来医馆告知于我。只是若要确定下来,还需更仔细更深入的探查一番才知。” 谈起正事谈到中原的兴亡,车骑将军脸上终于不再只是悲伤,他眉头紧皱低头沉思了一瞬,然后抬头对着晏时月问道。 “朝中奸细是何人你可知道?” 晏时月神色不明地垂眸答道。 “不知。” 不是晏时月不愿告诉车骑将军他从乔老口中得到的那个名字,是晏时月觉得现下并不是一个告诉车骑将军奸细是谁的良好时机。他既怕车骑将军急于替儿子寻仇打草惊蛇,又怕车骑将军在寻仇的过程中将自己的一条老命也搭了进去,若乔老口中那人的名字不假,要对付他可得他们几位将军联合起来好好商量循序渐进才能捉到那人的尾巴了。 车骑将军听到晏时月的回答神色一凛,用极其不善的语气自言自语道。 “那就是说,整个朝中除了圣上之外,能信得过的人就只有晏将军和萧将军了……” 第478章 短暂的安宁(78) 车骑将军之所以会排除圣上,并不是因为圣上这个人多么光明磊落多么值得信赖,而是他已经坐上了中原至高无上的王位,他不可能去勾结匈奴,若中原被匈奴所统治,他这个中原的王也只会沦为匈奴的阶下囚了。 “抱歉。” 听到车骑将军说朝廷能信得过的就只有他和萧策,晏时月又是一声道歉。 “好了,朝中的奸细哪是那么容易就能知道是谁、那么容易就能被我们抓到的,用不着为了此事道歉。既然知道了有这样一号人物,等处理完孩童失踪的案子,我们三人找机会再慢慢商量如何引蛇出洞。” 车骑将军再次弄错了晏时月道歉的理由,显然,这次晏时月也没有解释的打算。 房间内陷入了一阵静默,萧策就是在这时赶到了晏时月和车骑将军所在的房间之内。坐在床上的车骑将军看到门口进来之人的身影后,挥了挥手让手下退了出去候在房间外面。西巷的医馆是离京城西南角最近的一间医馆,却不是最大最好的那个,否则萧策也不会命手下深夜去寻找神医带来这里,这间房站三个人正好,四个人就稍稍显得拥挤了些。 萧策是垂着头进来的,即便做好了偿命的准备,可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不可代替的,换成是萧洛白出事,在萧策心里,十个人的命也抵不过萧洛白一命,他相信车骑将军也是如此的想法。 萧策就静静的站在车骑将军的面前,两人谁都没有看谁,两人谁心里都不太好受。这两人拖的得,可晏时月身上的伤还有后续的安排却拖不得,晏时月上前两步走到萧策身旁抬起没有受伤的右肩和右胳膊轻轻拍了拍萧策的后背,想要给他鼓励。 萧策抬眼看了看晏时月另一边的肩膀,终是嗓音暗哑鼻头酸涩的对着车骑将军诚恳地道着歉。 “洛将军,实在对不起,事情如今发展成这样,我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说什么都难辞其咎。若是你想要洛白替洛风偿命,那我……” 那我就代替洛白为洛风偿命,用我的死换洛白的生,你看可好…… 萧策原本是想这样说的,可刚说完“那我”二字,车骑将军一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抬起到胸前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车骑将军抬起的那只手在空中微微颤抖着,看的萧策心里很不是滋味。 谁都知道车骑将军的胳膊和手很是有力、很是稳当,即便是在马背上将又粗又重的长枪高高举起抬平横在胸前,都从未抖过一下,如今只是空着手做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手势,车骑将军却不稳了。 车骑将军阻止了萧策继续往下说下去,他叹了口气无奈地回道。 “萧将军竟是越活越回去了吗?你觉得我会让你的儿子替我的儿子偿命?偿了命然后呢?我的洛风就能回来了吗……如今你的儿子不只是你的儿子,他身上还背负着我儿子的性命,我巴不得派重兵将他团团保护起来,我又怎会舍得让他去死?洛风若是在下面寂寞了,过不了多久还有我和我夫人两个老家伙下去陪他,我们一家正好也可以在下面团聚,到时多出一个你儿子,那不是打扰了我们一家人团聚……” 萧策似是对车骑将军的回答很是意外,他张开口一脸吃惊的吞吞吐吐说道。 “你、你、你……” 车骑将军没好气的抬头瞪了萧策一眼,打断了萧策的话。 “我看你真是内疚的糊涂了!若是今日我们俩个易地而处,你儿子因为救了我儿子而丢掉性命,你会让我儿子替你儿子偿命吗?” 萧策那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车骑将军继续说道。 “所以,我的反应你很是意外吗……我不能生一辈子只会有一个儿子,你舍不得你家夫人再吃生育的苦不愿生一辈子也只会有一个儿子,谁的命比谁珍贵啊,你不会让我儿子偿命,难道是觉得我老了糊涂了就会让你儿子偿命了吗……” 第479章 短暂的安宁(79) 车骑将军是不拘言笑,萧策却是不善言辞,听到车骑将军的话语后萧策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局促的站着当自己是一个拨浪鼓似的继续不停摇着头。 “好了、好了……” 车骑将军出声打断了萧策的摇头。 像是感叹般的,车骑将军用温柔和怜爱的眼神回头望向了一眼躺在床上一脸平静和安详的儿子,继续开口解释道。 “更何况,我的儿子是什么性格我最清楚,他善良却不单纯、勇敢却不盲目。我不知道失踪的那几天我的儿子和你的儿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今夜的详细情形,但我从不会怀疑我儿子选择用生命去救的人……萧将军的儿子一定也很好,好到能让我们家洛风奋不顾身。” 说罢,车骑将军轻轻摸了摸床上洛风冰冷的脸颊,他如今已然冷静下来,知道真正该责怪的是何人。他要找出埋藏在中原朝中的那个不知死活的奸细,以奸细的血泪为他儿子的死祭奠。 听到车骑将军这最后的感叹,萧策感动到终是忍不住双膝跪了下来。之前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竟会觉得车骑将军会提出让萧洛白替洛风偿命。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萧策一边不顾形象的嚎啕大哭,一边连声对车骑将军重重道着歉。 萧策这一跪倒是把车骑将军给吓坏了,他赶忙从床边弹起,起身去扶跪在地上的萧策,嘴里还不停念叨着。 “哎、哎、哎,使不得使不得,咱们几位将军虽然年岁不大一样,但好歹都是同辈,受不住你这么一跪。你这一跪,生生得折我几年的阳寿,知道你好心是为了让我这个老人家早点下去陪着我们家洛风,怕他孤单;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三位将军在这里密谋造反你跪我认老大呢……” 车骑将军难得诙谐幽默一次,萧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被车骑将军拉了起来。车骑将军看着依旧泪流不止的萧策,心里着实觉得有些心累,他刚刚才自己哄完了自己,好不容易让自己接受了儿子已经不在的事实,现在还要来哄萧策这个铁血硬汉,他知道怎么哄自己,可他不知道如何能哄好萧策啊…… 晏时月看出了车骑将军的为难,他冷不丁的冒出来了一句话。 “哭得真丑,比你娶林将军那日哭得还要丑上几分……” 晏时月话音刚落,萧策虽然还在流浪却立马止住了哭声,瞪了一眼晏时月又擤了擤鼻子抹了抹脸上的眼泪这样就算是哭完了,从此车骑将军就学会了该如何去哄哭着的萧策——用激将法。 晏时月给了萧策一个眼神,萧策就带着车骑将军去了医馆的大厅,两人在那里交谈了一些关于今夜京城西南角发生事情的详细经过,可惜萧策和车骑将军都未踏出过正厅一步,没看的医馆小院内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借着月光独子走向医馆二楼右侧的房间。 第480章 短暂的安宁(80) 这次换晏时月重新坐回了床边,他看着床上的洛风,就像看见曾经的自己。 他从不后悔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正如他之前对洛风说的那些话,他并不是无暇的,为了守护他在乎的人和东西,他不介意被自己的亲朋好友质问怀疑,不介意被自己的同胞捅上一刀,他愿意背上那些不属于他的黑锅。 京城的三大将军之中,若说萧策是胸无城府的直爽将军,那么车骑将军就是冰清玉洁的高尚将军,唯有他,如一只谲诈多端的黑狐狸,可似乎其他那两位大将军对他却是深信不疑。想来也是,自己只是行事方式不一定光明磊落,可他要行的事,却从未与保家卫国守护疆土出现过矛盾,在他心里,中原无事,他喜欢的人也自然无事。可惜,他如今却不能将他喜欢的人再次从战场上换下来,换一次圣上并不会多疑,换两次、三次保不准圣上会知道他如今已经贼心不死,说是贼心也不太妥当,自己并没有破坏她幸福生活的打算,更没有娶她的打算,只是将那些明面上的陪伴换成了暗地里的守护。 想到这,晏时月低笑出声,低头自言自语道。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总是会想东想西瞻前顾后回忆很久的过去……” 笑完,晏时月将头转向了洛风,放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我一共对你父亲道了三次歉,虽然三次的道歉也远远抵不上我对你做的那些,但这一切毕竟是为了……若倒时你父亲要选择将我抽筋扒皮,我也乖乖认了,我定会将自己里里外外洗个干净亲自将自己送到洛府府上供你父亲处之。” 晏时月说完,洛风的睫毛又像手指那样不经意地动了一下,这一下晏时月可是清清楚楚的看见了。看着洛风安然入睡的样子,晏时月脸上突然爬上了委屈,捂着自己的胸口处低声感叹道。 “嘶……真疼,再不找个大夫替我看看我怕是要走在你的前面……” 晏时月说罢起身离开了洛风所在的房间。 西巷医馆这里的一切也已慢慢落下帷幕,可今夜的事发之地却依旧有什么事情在悄悄进行着。 光头少年在萧洛白他们离开之后先去京城城外南面的树林捡了几根干树枝,将树枝捆成一团点燃之后又返回了事发之地。少年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借着树枝燃烧发出的微弱光线低头顺着路面一点一点仔细的寻找着什么,大约找了半个时辰,少年才终于流着汗找到了他想要找到的东西。 少年要找的东西正是萧洛白因太过伤心和惊慌而忘记寻找的青色玉佩,那个被李小青用弹弓射出去的玉佩。少年一手举着火把一手从地上拾起萧洛白丢失的青色玉佩,轻轻在自己的衣服上蹭了几下将玉佩上的大半灰尘都擦到了自己身上。在看到玉佩毫发无伤之后,少年心里终于舒坦了一些。 少年将火把熄灭后丢在了一边,重新回到之前他们四个男孩躲着的那个转角。少年没有站到自己原来站着的那个位置,而是微微仰头盯着转角洛风曾扒过的那个地方。 少年忽然眼神一紧,一拳重重打向了转角处曾经被洛风占据的那个位置处,他面无表情的脸终于稍稍有所松动,换上了一副懊恼加自责的神情。 墙角又尖又硬,少年这拼尽全力的一拳下去弄得他右手瞬间鲜血淋漓,血液顺着少年的拳头一滴一滴滴在了少年脚边附近的地面之上,就连落在地上的血液也带着悔恨的味道。 少年不知在转角处默默站了多久,直到察觉到背后有人,少年这次猛然转身摆起一副防御的姿态,待看清背后之人是谁时,少年满身的防备尽数卸下,换上了难过和委屈的表情。 少年带着鼻音喊道。 “师父,您怎么来了……” “有些不放心,我来看看你。” “师父,是我做错了吗?” 被少年称作师父的人淡淡叹了口气,然后缓缓回道。 “在你出发前我曾告诉过你,不要多管闲事,做我交代给你的任务即可。” “可……那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啊,他们还那么小,他们跟我差不多大,我又怎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个个倒在那里失去生命呢……” “那是他们的因果、是他们的命数。” 少年听完有些泄气,用更难过的声音开口接道。 “所以是我干扰了他们的因果,所以那个男孩才死了……” “这个任务我原本不想交给你的,你刚出家不久,很多红尘俗世你还没有看透,可这件事牵连的因果实在太多,寺庙里只有你同那些孩子年龄相仿,只有你不会引人注意,不得已我才派你前去的。” “对不起师父,我把事情给搞砸了。” “师父不是在怪你,更不是嫌你无用……也罢,经此一事之后,师父希望你对因果、对天道能有更好的理解。那些孩子之中有几位本该是死在今日的,你以一己之力救活了他们,让他们活过了今日,这种干扰人类寿命的做法势必会在其他地方其他时间遭到反噬。这样说虽然有些不大好,但好在不是任务中的那个男孩出事,有其他人代替他死了……” “师父,你的意思是,我原本是过来拯救那个男孩的,可我却做了多余的事情破坏了其他人的因果,所以这报应本该降临在我要拯救的那个男孩身上?” “不错。” “可……最后为何换了人呢?” 第481章 短暂的安宁(81) “……” 因为他根本没死。 可这话被少年称作师父的人却是说不出口的,他没死,那个男孩也没死,死的人就只能是…… “师父曾经跟你说过,尽量不要与那个男孩接触。如今你这般行事会改了你和他之间的因果,可会后悔?” 少年轻轻摇了摇头。 少年想到那个被揣在他怀里的青色玉佩,忍不住抬头问道。 “师父,如今那个男孩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玉佩在我这里,我原本是打算到他家里还给他的,可是经师父这么一提醒,我才想到我若是再过去还玉佩的话,是不是会将我和他的因果搅得更乱?” 被少年称作师父的人低头沉思了一瞬,既然最终的结局已然无法更改,那中间的过程如何变动似乎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师父有些无奈的回道。 “你想去便去。” “那师父呢?” “我本就是不太放心你所以赶过来看看,现在已然知道了你的状况,那我便先回去了。等你处理完一切事情之后,也早些回寺里去,你的修行还远远不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好嘞!知道了师父!” 少年说完笑着朝师父挥了挥手就转身离开了此地,似乎只有在他师父面前,这位少年才会露出少年该有的少年心性,只是他没看到的是,在他转过身的那一刹那,他背后的师父脸上眯着眼温和圣洁的笑容瞬间敛去,转而换上了微微睁眼、眼里尽是悲悯和不舍的神情,那神情就好像在看自己最疼爱的徒弟消散在自己身前一般。 师父对着光头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张了张口,嘴型虽念出了少年的名字可却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师父轻叹一声低下头来摇了摇头,他虽为圣人可是也有着自己的私心。 他这徒弟他想救却不能救,越当圣人却越发现自己不能做的事情越多;越当圣人却越发现自己看似博爱看似心怀苍生却实则无情无义,只有不拘泥于身边之人的生死放眼去望整个天下,才能做到对待万物都是一视同仁,可这样又何尝不是另一种薄情寡义…… 师父单手站在原地作了个揖,而后口中喃喃自语道。 “看来,我的修行也还远远不够……” 说罢,师父缓缓转身朝着京城城门处走去,那步子和脚印虽如观世音菩萨坐下的莲花那般的悲天悯人,可仍旧透着孤独、透着落寞。 医者不自医,圣人不自渡。在整个天下之中,谁又能说谁是局外人呢…… 夜越来越深了,可京城的月色却隐去了几分,好似有什么薄布盖在了月亮之上,让那些原本呼之欲出的东西又渐渐隐于暗处不得见天日。 其他的孩童此时皆已被萧策带去的人手一个一个救出再一个一个陆续让家人接了回去,这些孩童回去大概是免不了一顿责罚。待孩子全部散去之后,萧策的手下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将整个武安侯府的里里外外再仔细搜查一遍,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东西和疑点。 手下搜完了武安侯府的地上地下并未发现什么不妥,前去同萧策复了命之后就都回到了萧老将军府邸向萧老将军汇报萧家的小公子如今已经平安无事了。 可惜的是,洛风如今已然没有了呼吸无法再次开口说话了,否则躺在隔间床上的洛风听到萧策手下的汇报之后定会疑惑不解的从床上坐起,然后不明所以的道出一句。 “你们难道就没有看见我扔在地面草地上那么多个用干草编出的带血五角星吗……” 萧策的手下们的确没有看到这些带血五角星,早在萧洛白他们被救出来前,有一个人无意间发现了这些五角星的存在,他每天都会悄悄翻进武安侯府的院墙将今日份的五角星全部拾去,再偷偷翻出武安侯府。正是这人让洛风所做的那些努力全都功亏一篑,也正是因为他,原本早该被发现、被救出的孩童硬生生熬到了今日才被人全部救出。 第482章 短暂的安宁(82) 车骑将军已经带着洛风的遗体回到了府邸,至于如何让自家夫人接受儿子已经不在的消息,那就是车骑将军自己的事了。 晏时月也已得到了大夫的治疗,他的伤有些重,治疗得又有些晚,怕是需要一段时日才能完全康复了,晏时月赶走了萧策他们,所以无人听见在萧策叫醒装睡的萧洛白、带着萧洛白离开西巷的医馆之后,医馆里传来了不符合晏时月性格的惨叫声。 光头少年花了一些时间才找到了萧策的府邸,好在萧策是京城的大将军很有名气,少年稍稍问路就能去往他想要去的地方。 当少年轻敲萧策将军府的木门时,萧策才刚带着萧洛白回到府邸不久,萧洛白被下人带去洗漱,剩萧策一人带着些警惕打开了将军府的大门。 当看到敲门的是一个才到自己大腿处没有头发的少年时,萧策脸上略带着些疑惑。 “你是……” 光头少年没有回答萧策的问题,他从怀中摸出了那枚青色玉佩,双手捧着青色玉佩将玉佩小心翼翼的抬到萧策的面前,嘴里小声解释道。 “我是来还玉佩的,这玉佩掉在了京城西南角的地上……” 看得出来少年有些内向有些不太擅长与人交流,他将双手举过头顶可眼神却是看向地面的。 萧策从少年手中接过玉佩,他随着少年放下的双手蹲了下来,语气温和的同少年道着谢。 “谢谢你为了送玉佩还特意跑过来一趟……你是在京城西南角闲逛时才发现的这玉佩吗……” 少年摇了摇头。 不是萧策没有将少年同那些一起被抓的孩童联系在一起,一是萧策知道被匈奴人抓起来的那些孩童都是京城官宦人家的孩子,眼前的少年虽然透着一身正气,但穿着却是十分普通,隐约还能看见胳膊手肘和膝盖处有着与衣服颜色相近的补丁;二是京城官宦人家的孩子都很讲究规矩,讲究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不敢毁伤孝至始也,这少年如今没有了头发,想必不会是那群失踪孩子的其中之一。 萧策看到少年摇头,便继续低声细语的询问道。 “那你是如何捡到的这玉佩?” 萧策似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他抱歉的笑了一声然后赶忙补充道。 “当然,我不是在怀疑你……只是今夜发生了太多事情,问清楚一些总归是没坏处的。” 少年怯生生的开口答道。 “没关系的,我也是那些被抓起来的孩童之一,今夜我也在西南角那处的墙角后面,可是、可是……” 少年原本想说,可是因为他的大意,他却没能来得及冲出去救下萧洛白。 萧策听后神情突然变得诡异了起来,他再次开口的语气便带着些急切。 “你是说你也跟着洛白一起在地下被关了几日?” 少年虽不明所以不知萧策为何在突然之间转变了神色,可他还是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萧策虽没有继续说话,可攥着玉佩的那只手微微用力,过了一小会儿,萧策表情无比严肃,他直勾勾的盯着少年的双眸确认道。 “你知道被抓起来的孩子一共有几个吗?” “知道,我在铁笼里数过,加上我自己一共三十六个。” 萧策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那你知道今夜被送回京城各个官员府邸的孩子一共有几个吗?” 少年开始变得有些迷茫了起来,自己是出家人住在寺庙里,除去自己,不应该有三十五个孩子被送了回去吗,为何眼前这位神情凝重的大将军会问自己这么简单的问题…… 许是看懂了少年眼中的迷茫,在少年还未开口回答“一共三十五个孩童”之时,萧策抢先一步答道。 “是三十六个。” “?” 第483章 短暂的安宁(83) 少年此时也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除去自己还有三十六个,那就表明…… 少年也皱起了眉头,他忽的感叹道。 “看来京城的朝堂并不太平。” 萧策有些讶异于少年的反应能力,看到少年脸上有着不属于他年龄的沉重表情时,萧策突然笑了一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脑袋,然后笑着说道。 “好了,剩下的事就不是你一个小孩子该操心的了,若是还需你来操心京城的朝堂之事,那我们这些拿着俸禄的京城官员都该羞愧的无地自容了。” 少年听后舒展了眉头,也是,那些事与他无关,与他们灵隐寺就更无关系了,无论京城皇宫更换了几位帝王、改了几个朝换了几个代,有他师父在,都不会影响到灵隐寺分毫。 萧策低头看了一眼玉佩,他抬头继续说道。 “洛白应该一会儿就沐浴完了,你要不进去坐坐同洛白打个招呼再走?你送来了玉佩,洛白一定想要亲口跟你道声谢的。” 少年原本同萧洛白并无太深的交情,这次也不过是为了完成师父交代给他的任务才会同萧洛白有所接触,他会替萧洛白找玉佩,也无非出于没有保护好萧洛白让萧洛白陷入危险之中的愧疚罢了,只要萧洛白无事就好,那一声谢意他听不听都并无所谓。何况,即便师父允许他亲自过来归还玉佩,可师父的那些教导他还是记得的,能少与萧洛白接触一点就是一点。 少年摇了摇头回道。 “我师……我家里人还等着我回去,就不便在这里多逗留了。” “现在天色已晚,你家里住的离这儿远吗,可需要我派人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住的离这儿不远。” 萧策听后似是有些担忧,但他不会知道,眼前这个只到他大腿处的光头少年,若论单打独斗,连萧策都不是这位少年的对手。 萧策虽然心里担忧但却并没有多作劝说,他怕少年可能有什么隐情不便让人送他回家,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少年准备同萧策道别转身离开,可萧策却出声叫住了少年。 “等下!” 少年有些疑惑的回头,只见原本蹲在地上的萧策已经起身,他先是将萧洛白带着的青色玉佩揣在怀中,然后又从自己的腰间解下了一个什么东西,将这个东西塞在了少年的手中。 “这……我师……我家里人不让我随便拿别人给我的好处。” 萧策也觉得直接给人家银子似乎有些不太妥当,好似直接打发要饭的一样。可他身上从不带着什么贵重物品,腰间既无玉佩也无饰品,若是他回屋去拿感谢少年的贵重物品,他又怕少年会悄悄走掉,以这位少年的性子,萧策很是确信少年会悄悄走掉。 “这不是好处,这是我和洛白的心意……这样,你先收下它,若是你家里人不允许你拿着它,你到时再将它送回来,或者你找人代句话我到你家里取它回来,你看这样可好?” 少年脸上有些犹豫,他时不时低头看着被塞在手里的东西,时不时抬头望一眼萧策。 萧策见少年还拿不定主意,便换上了一副“你若是拒绝我我会很难过很伤心”的表情,少年这才勉强退了一步。 “好,那我先收下了,谢谢将军。” 萧策终于露出了笑脸,笑着回道。 “该我谢谢你才是。” 后来少年回到灵隐寺之后同师父说了此事,正在大殿打着坐的师父睁开一只眼淡淡看了一眼少年手中的东西,点了点头算是答应少年收下了它。 如今,这个东西却在小白的身上,小白甚至比这东西的新主人还要熟悉它,它正是小白曾经偷拿了好几次、然后在小白下山时带走的绣着荷花水塘、后来又被加上去两只歪歪斜斜的鹌鹑的淡青色荷包。 兜兜转转,萧策给出去的那些银子最后又回到萧策自家人的手里,因为在不久的将来,在小白和萧洛白回京之后,小白会以萧策和林若雪在外捡到的女儿身份被送入宫中,这就是小白后来名字的由来,林蔓薇,“林”是“林若雪”的“林”。 这一切并不是巧合,是灵隐寺那位德高望重的住持有意而为之。 缘一小时候收了萧策一荷包的银子,本来以幕怜住持的性格是不会让缘一收下它的,可幕怜住持知道这些银子和荷包终有一天还是会以另一种方式被送回去的。这也是为何当初在小白下山之时,幕怜住持没有自己给小白银两,而是告诉缘一让他将荷包塞满、连同荷包一起给了小白的缘由。当初萧策给缘一的荷包也是满的,一来一去荷包里的银子虽然并不完全一样,可也几乎相差无几。 这便是幕怜住持的强大之处,同时也是他的可怕之处,若这样的人有一天被坏人所利用,那么这天下最后的结局可想而知。 第484章 短暂的安宁(84) 后面故事的结尾比起中间一波三折的过程就显得有些过于平淡了,被下人带去洗漱的萧洛白出来之后拿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玉佩,却惋惜没能再次见到那个光着脑袋小小年纪就透露出慈悲模样的少年;萧策陪着萧洛白吃了顿饱饭又哄着萧洛白睡下之后特地再次去了一趟萧老将军的府邸,想要调查那个在最后关头被混入孩童队伍的男孩是哪位官员家的孩子。只是很可惜,萧老将军那些手下并不能完全记得地牢里所有孩童的长相和穿着,萧策只能另寻他法。 后来的某天萧策无意间想起萧洛白被找到之时身上的衣服并不是离家时的那套,萧洛白简单的给萧策讲述了他同一个人换了衣服,也顺带提了李小青的名字。然后萧洛白终于想起了为何李小青父亲李慕云的名字他会觉得有些熟悉了。萧策同林若雪在婚后一直恩爱有加,京城另一对感情深厚却充满悲伤的夫妇就是李慕云和他的夫人,萧策在同林若雪提起李慕云和他夫人略显悲伤的故事之时萧洛白就在不远处。 李慕云的夫人陪着李慕云从落魄到荣华,不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穷书生金榜题名之后便抛妻弃子另谋高就,李慕云反倒是对夫人加倍呵护,这点让萧策觉得敬佩不已。 只是造化弄人,李慕云夫人在生李小青时难产而死,这便是李慕云一直不待见李小青的原因。知道自家夫人的死不能怪在孩子头上,可又忍不住去怪罪,否则内心的苦楚和郁结无处宣泄终将成疾。 李小青这名字虽然随意却也寄托着李慕云对他带着哀怨的期望,希望他即便在困境之中也能如杂草般顽强生长不屈不饶。可惜,李慕云心中的这些想法从未在李小青面前表达出来,感受不到父爱的李小青最终性格扭曲走了弯路。 而后又过了几日,车骑将军和夫人带着悲恸依依不舍的将洛风葬在了车骑将军的老家——京郊的一个悠然闲适、有着漫山不知名的红花的小村子里。 下葬的那日萧策特地带着萧洛白去送洛风最后一程,萧洛白将亲手摘的一大束白花放在了洛风的木棺前,这一次萧洛白没有流泪,而是在丧葬结束之后向车骑将军询问了好多关于洛风生前的事情。 自那之后,萧策总能在萧洛白身上看见洛风的影子。怀着对洛风的钦佩和敬意,萧洛白将自己活成了洛风的样子,少言寡语却一身正气。 直到萧策将狐狸形态的小白捡回了府上的那日起,时隔一年有余,萧洛白的脸上才久违的出现了属于他那个年龄应有的孩童般的天真和活泼,只是这天真和活泼也并未维持太久,在小白住了半年离开之后,萧洛白变得比小白来之前更加沉默寡言了。 依旧是洛风的丧葬,那日晏时月因伤没有前往,却让萧策替他自己在洛风的棺材前烧了足够的纸钱。萧策问过晏时月为何要让他帮忙烧那么多的纸钱,晏时月照例闭口不答。 晏时月伤好之后同萧策一起上朝,圣上并未因为他们二人多私自行动而责罚他们,而是在下朝之后又单独将萧策和晏时月留了下来,询问了二人擅自行动的缘由,圣上对奸细一事似乎并不意外,却也没有眉目,调查奸细一事就这样被交给了当朝的三位大将军,并允了车骑将军查出奸细之后辞官回乡的奏折。 那日萧策和晏时月出宫之后二人在皇宫附近的晏时月府邸上单独聊了许久。 萧策将那日的诸多疑问一一问了出来。 “为何那日你看出我有想要代替你当匈奴人质的想法你就急于阻止了我……” 晏时月懒洋洋的答道。 “说好听点是去做人质,说难听点是帮着那些个匈奴人出城,我一个人惹的一身腥就够了,为何还要多拉一个人下水……更何况若雪还在同匈奴打仗,你的身份和立场并不适合你这么做。” “你早就知道洛风的身份所以才一直拖着没有救治就为了平息车骑将军的怒火?” 还是漫不经心的回答声。 “洛风小时候你还见过他几次,我又没见过,我怎会知道……上报失踪的那些男孩家里非富即贵,虽然当时不知洛风的身份,但无非就是官大官小的问题,拖着不治为了以防万一罢了。” “你为何要帮那些匈奴人?我可不信你是为了救出那些孩子和他们谈了个交易……别人看不出来我不可能看不出来,你那时的神情分明就是认识那些匈奴人!” 这个问题晏时月不打算告诉萧策真正的原因,随便编出个理由对晏时月来说再容易不过。 “之前我被派去和西域打仗,为首的那个匈奴老者在西域救了我一命,后来我又在匈奴救了他一命,一来一去便熟了。” 晏时月怕他告诉萧策是他先救了乔老一命萧策会有些不大能够接受,所以便将顺序颠倒了一番说成是他先受了乔老的救命之恩,好让萧策别多说什么。 晏时月是了解萧策的,即便晏时月换了顺序,萧策听后还是忍不住白了晏时月一眼,开口吐槽道。 “这还能熟?一码归一码,他救了你是不假,你不是也救了他?一来一去两清之后不应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怎么还和敌人交上了朋友……” 因为他“救”的是我深爱的女子和她腹中的孩子啊…… 晏时月心里这么回答完之后抬眼瞥了萧策一下,轻笑一声后答道。 “因为我这个人不仅腹黑还闷骚,闲的……” “还算对自己有个清晰的认知。” 萧策说完顿了顿,他脸上开始带着些疑惑。 “最后一个问题……” “问。”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那些匈奴人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你和他们认识,你知道原因吗?” “……” 这次,晏时月的脸上并不再是漫不经心的神情,而像是陷入了某些久远的回忆之中。 第485章 短暂的安宁(85) 萧策这最后一个问题其实就是他上一个问题的延伸,是晏时月为何会与一个匈奴人做朋友的原因之一。 当初怀着萧洛白在匈奴战场上待了半年的林若雪孕肚已经开始微微凸起了,好在军营里的伙食不似京城那般丰盛,让林若雪肚子里的孩子生长的较为缓慢,可再缓慢半年之后即便林若雪身着铠甲也是盖不住的。 孕肚盖掩不住是一方,更重要的另一方面是逐渐变大的孕肚会让林若雪的行动不似往常那般矫健迅捷,她不能因为这个原因而害得自己深陷险境,更不能让其他将士为了救她而一起丧命。 林若雪能想到的这些萧策和晏时月显然也能想到,随着林若雪出征之日越来越远,在京城的萧策一日比一日着急,一日比一日担忧,可萧策因为当初与圣上的三年之约不能轻易离开京城前往匈奴战场将怀着孕的林若雪换回京城,这事自然就落在了晏时月的头上。 但换人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无论是萧策、晏时月还是坐在至高位置之上的圣上,都知道临阵换将乃是兵家之大忌,没有一个足够有说服力压倒性的理由,圣上是不会同意晏时月想要临阵换将的请求。 这个换将的理由将萧策和晏时月生生难住了好几日,两人想了千百种方式都没有把握能一次说服圣上,一次不成若是想要再次劝说,以圣上多疑的性格,反而越不会答应,所以萧策和晏时月必须一次成功。 在两人快要将脑袋想破、将头发撸秃之时,晏时月终于想起了匈奴还有一个位高权重之人欠了他一个大人情。匈奴那位最高的谋士因被自己人嫉妒陷害不小心流落到了西域的荒漠之中。 乔老先是被变成凤凰的风小小所发现,风小小见昏倒在沙漠之中的那人装扮并不是他们西域之人的装扮,就以为是晏时月他们中原之人的打扮,于是便叫上了晏时月一人一鸟骑在马背上来到了风小小的发现之地。 晏时月将因缺水处在昏迷之中的乔老翻了个面,通过乔老的面相和穿着猜测乔老可能是不知因为何故而过来西域的匈奴人士,一人一鸟就这样顶着烈日蹲在沙漠之中讨论着要不要救这位缺水的匈奴人。 “我们西域和匈奴现下并无纷争,未来也不太可能有。西域的王胃口大着呢,区区一个比西域土地略大一点的匈奴,西域的王还未放在过眼里,他一心只想要吞并中原。但你们中原就不一样了,据我所知,匈奴那边最近也在蠢蠢欲动,隐约有攻打中原边境的趋势。救不救这个匈奴人与我们西域并无关系,所以还是你来决定!” 风小小说的虽然都是事实,可当时的晏时月并不觉得凭地上这一人就能影响中原与匈奴的局势,救了他兵强国盛的中原就会被匈奴人给打败,所以晏时月很是不以为意,甚至,为了证明风小小小看了他们中原,晏时月毫不犹豫的将腰间别着的水壶瓶盖用力拧开,将壶中的清水全都灌给了平躺在沙漠地上的乔老,然后回去的路上马背上就多了一人。 当时的晏时月和风小小身份特殊,一个是中原冲锋陷阵的大将军,一个是西域三王爷身边的美人,马背上的这位匈奴的老者无论是送去中原的营帐还是西域的三王府都不太妥当,可沙漠之中的洞穴大多都存在于地下,地上的洞穴可遇而不可求,风小小只能让晏时月将马停在了沙漠的一处绿洲附近,自己飞回西域三王府偷了三王爷一个出去行商过夜时用的简易营帐,带去了晏时月他们所在的绿洲那里,让晏时月在绿洲旁临时支起了一个营帐供来自匈奴的老者休息。 风小小西域神兽的身份有些特殊不便让外人知道,趁着乔老还未醒来之时,风小小便交代晏时月不要透露她的存在,跟醒来的老者说是他一人救他的即可,说罢风小小便飞了回去,剩晏时月一人等着乔老醒来。 这事当时只是晏时月在西域打仗时发生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即便晏时月和老者互相道了身份晏时月也并未多放在心上,只是留给了乔老一匹不是战马的骏马以及盛满水的水壶和一点点干粮供乔老骑着马自己回到匈奴的故土之中,所以晏时月想起这么一件事还稍稍费了些力气。 想起乔老这么一号人物的晏时月在京城托人送了封信到匈奴,而后又写了封信给林若雪,两封信一前一后为这次临阵换将做足了铺垫。 晏时月给乔老的那封信里写了一个没有什么破坏力的排兵布阵的阵法,但这阵法用于匈奴的前线可形成一个易守难攻的坚固防线,且这防线的破解之法只有晏时月一人知道,毕竟是他自创的阵法。 信中晏时月写到希望乔老能看在曾经救命之恩的份上采用这套阵法,且保证这阵法对匈奴并无任何伤害,乔老仔细研究了晏时月随着信一起寄来的阵法图后发现此阵法绝妙,确实如晏时月信中所说对匈奴攻打中原并无不利影响,身为谋士的乔老便连夜更换了匈奴前线的阵法,这样即便不用他回信,中原也能收到匈奴前线士兵排兵布阵有所变动的消息。 晏时月给林若雪的那封信里写到匈奴变阵之后让她立即同各位将领商议破阵之法,当然,凭他们几位将领是商议不出什么的。晏时月让林若雪告诉其他将领该阵法透着诡异若是轻易出兵前去试探可能会造成白白的牺牲。然后在第五日的时候林若雪开始装作很是为难无从下手的样子,将前线的战况送一封战报到京城宫中。果不其然,这战报一被呈给了圣上之后圣上就立马召集了所有武将商讨匈奴的诡异阵法,然后在恰当的时机晏时月说他找到了此阵法的破解之法,只是阵法千变万化,若是他将破解之法写在信上送去前线,匈奴看到中原找到了破解之法后改变阵法,那么原先的破解之法就会尽数失效。 晏时月需要圣上主动提出让他前往战场换林若雪回来,这样才是最稳妥的办法,经晏时月这么一提醒之后,圣上虽有些无奈但为了战事胜利不折损太多中原的将士,圣上最终拟了到圣旨派晏时月将圣旨带去边关,如此这般才将孕肚初显的林若雪成功换回了京城,萧洛白也在几月之后平安降生。 第485章 短暂的安宁(85) 萧策这最后一个问题其实就是他上一个问题的延伸,是晏时月为何会与一个匈奴人做朋友的原因之一。 当初怀着萧洛白在匈奴战场上待了半年的林若雪孕肚已经开始微微凸起了,好在军营里的伙食不似京城那般丰盛,让林若雪肚子里的孩子生长的较为缓慢,可再缓慢半年之后即便林若雪身着铠甲也是盖不住的。 孕肚盖掩不住是一方,更重要的另一方面是逐渐变大的孕肚会让林若雪的行动不似往常那般矫健迅捷,她不能因为这个原因而害得自己深陷险境,更不能让其他将士为了救她而一起丧命。 林若雪能想到的这些萧策和晏时月显然也能想到,随着林若雪出征之日越来越远,在京城的萧策一日比一日着急,一日比一日担忧,可萧策因为当初与圣上的三年之约不能轻易离开京城前往匈奴战场将怀着孕的林若雪换回京城,这事自然就落在了晏时月的头上。 但换人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无论是萧策、晏时月还是坐在至高位置之上的圣上,都知道临阵换将乃是兵家之大忌,没有一个足够有说服力压倒性的理由,圣上是不会同意晏时月想要临阵换将的请求。 这个换将的理由将萧策和晏时月生生难住了好几日,两人想了千百种方式都没有把握能一次说服圣上,一次不成若是想要再次劝说,以圣上多疑的性格,反而越不会答应,所以萧策和晏时月必须一次成功。 在两人快要将脑袋想破、将头发撸秃之时,晏时月终于想起了匈奴还有一个位高权重之人欠了他一个大人情。匈奴那位最高的谋士因被自己人嫉妒陷害不小心流落到了西域的荒漠之中。 乔老先是被变成凤凰的风小小所发现,风小小见昏倒在沙漠之中的那人装扮并不是他们西域之人的装扮,就以为是晏时月他们中原之人的打扮,于是便叫上了晏时月一人一鸟骑在马背上来到了风小小的发现之地。 晏时月将因缺水处在昏迷之中的乔老翻了个面,通过乔老的面相和穿着猜测乔老可能是不知因为何故而过来西域的匈奴人士,一人一鸟就这样顶着烈日蹲在沙漠之中讨论着要不要救这位缺水的匈奴人。 “我们西域和匈奴现下并无纷争,未来也不太可能有。西域的王胃口大着呢,区区一个比西域土地略大一点的匈奴,西域的王还未放在过眼里,他一心只想要吞并中原。但你们中原就不一样了,据我所知,匈奴那边最近也在蠢蠢欲动,隐约有攻打中原边境的趋势。救不救这个匈奴人与我们西域并无关系,所以还是你来决定!” 风小小说的虽然都是事实,可当时的晏时月并不觉得凭地上这一人就能影响中原与匈奴的局势,救了他兵强国盛的中原就会被匈奴人给打败,所以晏时月很是不以为意,甚至,为了证明风小小小看了他们中原,晏时月毫不犹豫的将腰间别着的水壶瓶盖用力拧开,将壶中的清水全都灌给了平躺在沙漠地上的乔老,然后回去的路上马背上就多了一人。 当时的晏时月和风小小身份特殊,一个是中原冲锋陷阵的大将军,一个是西域三王爷身边的美人,马背上的这位匈奴的老者无论是送去中原的营帐还是西域的三王府都不太妥当,可沙漠之中的洞穴大多都存在于地下,地上的洞穴可遇而不可求,风小小只能让晏时月将马停在了沙漠的一处绿洲附近,自己飞回西域三王府偷了三王爷一个出去行商过夜时用的简易营帐,带去了晏时月他们所在的绿洲那里,让晏时月在绿洲旁临时支起了一个营帐供来自匈奴的老者休息。 风小小西域神兽的身份有些特殊不便让外人知道,趁着乔老还未醒来之时,风小小便交代晏时月不要透露她的存在,跟醒来的老者说是他一人救他的即可,说罢风小小便飞了回去,剩晏时月一人等着乔老醒来。 这事当时只是晏时月在西域打仗时发生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即便晏时月和老者互相道了身份晏时月也并未多放在心上,只是留给了乔老一匹不是战马的骏马以及盛满水的水壶和一点点干粮供乔老骑着马自己回到匈奴的故土之中,所以晏时月想起这么一件事还稍稍费了些力气。 想起乔老这么一号人物的晏时月在京城托人送了封信到匈奴,而后又写了封信给林若雪,两封信一前一后为这次临阵换将做足了铺垫。 晏时月给乔老的那封信里写了一个没有什么破坏力的排兵布阵的阵法,但这阵法用于匈奴的前线可形成一个易守难攻的坚固防线,且这防线的破解之法只有晏时月一人知道,毕竟是他自创的阵法。 信中晏时月写到希望乔老能看在曾经救命之恩的份上采用这套阵法,且保证这阵法对匈奴并无任何伤害,乔老仔细研究了晏时月随着信一起寄来的阵法图后发现此阵法绝妙,确实如晏时月信中所说对匈奴攻打中原并无不利影响,身为谋士的乔老便连夜更换了匈奴前线的阵法,这样即便不用他回信,中原也能收到匈奴前线士兵排兵布阵有所变动的消息。 晏时月给林若雪的那封信里写到匈奴变阵之后让她立即同各位将领商议破阵之法,当然,凭他们几位将领是商议不出什么的。晏时月让林若雪告诉其他将领该阵法透着诡异若是轻易出兵前去试探可能会造成白白的牺牲。然后在第五日的时候林若雪开始装作很是为难无从下手的样子,将前线的战况送一封战报到京城宫中。果不其然,这战报一被呈给了圣上之后圣上就立马召集了所有武将商讨匈奴的诡异阵法,然后在恰当的时机晏时月说他找到了此阵法的破解之法,只是阵法千变万化,若是他将破解之法写在信上送去前线,匈奴看到中原找到了破解之法后改变阵法,那么原先的破解之法就会尽数失效。 晏时月需要圣上主动提出让他前往战场换林若雪回来,这样才是最稳妥的办法,经晏时月这么一提醒之后,圣上虽有些无奈但为了战事胜利不折损太多中原的将士,圣上最终拟了到圣旨派晏时月将圣旨带去边关,如此这般才将孕肚初显的林若雪成功换回了京城,萧洛白也在几月之后平安降生。 第486章 短暂的安宁(86) 林若雪和萧洛白他们二人只是晏时月会与乔老做朋友的原因之一,这一原因虽然占了八成但仍旧不是全部;至于剩下两成的原因,占比极少却也不可见人,那是晏时月会说他沾染了一身腥的缘由。 身为战场上杀伐果断见证了无数次血流成河的将军,明谋、暗夺,这都是战场上不可避免的制胜手段,更有甚者为了以少胜多或是以弱制强,还会在背地里采取少许不那么正当的手段。可无论是夜袭、安插探子还是一些阴损的欺骗与诡计,都是只用于战场、在战场上被默许的,成王败寇,历史是由胜者所书写的,胜了,那么那些阴暗的手段并不会被后人所知晓,后人知晓的只会是有一位骁勇善战的将军出奇制胜击败敌军,还某个盛世朝代几十年太平。 但…… 有这样一位将军,却将战场上对付敌人的招数用来对付整个匈奴,其中就包括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他知道这样做在死后是会下地狱的,可活着的他有宁愿背负罪恶也不想失去的人,那么他在活着的短短几十年间所做的那些残忍之事,就让死后的他在地狱里长长久久的赎罪。 一切的故事要从晏时月接替林若雪在中原边境与匈奴打仗时说起,晏时月虽是接替了林若雪的位置,可他并没有打算一直在这里待到击退匈奴为止,与其说他是自愿来到的匈奴,不如说现在的状况是林若雪怀有身孕下的不得已而为之。 晏时月心里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击退匈奴的战功必须得给到林若雪的头上。 林若雪和萧策两大武将世家的联姻本就被圣上所诟病,当初中原与匈奴的战争圣上之所以会派萧策前去,就是想杀一杀萧策和林若雪的威风。圣上的意图直接而了当,成婚了又怎样,只要圣上一个不高兴,萧策和林若雪二人就可以几年见不到一面,圣上可以轻而易举的让他们成了婚还不如成婚之前那般的幸福自在。林若雪后来私自替萧策去了前线,圣上虽然不满却也并未多说什么,只要林若雪不带着一众士兵打了败仗,圣上想要离间萧策和林若雪的目的还是达到了。 可这样还远远不够,晏时月需要为萧策和林若雪未出世的孩子铺垫好后路。显然,以现在圣上对他们二人的态度,这孩子出生后若是个男孩圣上不会轻易允许林若雪的儿子接替萧策的兵权,没有兵权在朝堂上就没有说话的分量,无论是想要建功立业还是出于自保,林若雪儿子的路都会难上加难;若是个女儿,凭萧策和林若雪二人的功绩很难保林若雪的女儿在十二、三岁之后能自主选择想要嫁的人是谁,朝堂关系纷乱复杂,林若雪若是生了女儿很容易被圣上指派给一个有权有势却未必一心向着圣上的人为妻,作为拉拢和威慑。 这些都不是晏时月想要看到的,所以林若雪与匈奴之战的这一份战功十分重要,无论是对于只有一个将军虚职的林若雪来说,还是对于林若雪肚子里孩子,都不可或缺。 在去营帐的第一天夜里,晏时月就开始替林若雪谋划着很久远的未来,久到星移斗转海枯石烂,久到被他深埋在心底的那个会偷偷跑到他面前偷懒睡觉的小女孩已经开始渐渐褪色、褪成了一袭红衣舞刀弄枪英姿煞爽的大人模样。 可是个人都是会有弱点的,林若雪现在变得再强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类,晏时月无法将林若雪变成一个不会受伤不会死亡的战神,就只能打起了对手的主意。与匈奴人打仗花费不了这个突然崛起的将军多少精力,但如何在林若雪归来匈奴战场之前将匈奴人变得不堪一击,确实需要晏时月好好做一番精打细算。 最初的晏时月并没有想要针对一整个匈奴,他只需要在匈奴被他打得即将落败之时让林若雪过来接手即可。这计划简单且稳妥,只是这世上终究没有太过容易的事情,仗打到一半之时匈奴那边突然生出了一道变故。 当今在位的匈奴单于乌蒙有一个亲弟弟名叫乌金,二人自小感情深厚形影不离,可二人却在老单于撒手人寰之时为了争夺下一任单于之位而生出了一些嫌隙。 匈奴人生活在草原之上,他们争夺单于之位的方式简单而粗暴,在一个空旷的草原之上搭起一个简易擂台,二人通过擂台比武的方式定孰强孰弱,强者坐上单于之位率领匈奴人民征战四方;弱者要么辅佐新王要么浪迹草原。 乌蒙和乌金二人之中更厉害的那个原本是弟弟乌金,可比武当天乌金怕真的伤了他最爱的哥哥竟在关键时刻调转了短矛的方向,弟弟乌金的短矛擦着哥哥乌蒙的脸颊而过,可哥哥乌蒙的短矛却直挺挺正中弟弟乌金的肩膀,在弟弟乌金不可置信的眼神之中,哥哥乌蒙淡然地收回了短矛,轻飘飘丢下了一句话便转身下了擂台,那句话便是: “王者,舍爱弃情才能毫无弱点。弟弟能坐上匈奴第一武夫的位置,却做不好一个王。单于之位,我比你合适。” 自那之后,乌金带着浓浓的失望之情真的去浪迹天涯了,一连好几年都未曾在匈奴露过面,有人说他已经心灰意冷永不再回匈奴了;也有人说他早已死在了匈奴某个不知名的草地之上,而杀他的人正是单于乌蒙派出的人手。两则谣言孰真孰假无从考证,但在匈奴与中原兵力相差快要接近一半之时,乌金出现了。 乌金的出现让匈奴人民又是喜悦又是恐慌,喜悦或是恐慌只在乌金的一念之间。 若是乌金用他带回匈奴的那些由他亲自培养出来的精兵参与战争,那么匈奴仍有可能打败中原占领中原的边境,百姓自是喜悦的;可若乌金培养那些精兵是用来趁虚而入夺回单于之位的,那匈奴就会面临外患内忧的动荡局面,百姓说他们不恐慌都不会有人相信。 匈奴大半的民众都小看了乌金的格局,乌金是回来同公孙将军一起联合击败中原的,包括乌蒙单于在内的所有匈奴人时至今日才明白过来那两则谣言全都是假的,乌金从未真正恨过他哥哥乌金;乌蒙坐上了单于之位即便再舍弃情感也下不去手去对付弟弟乌金。 在匈奴为哥哥和弟弟冰释前嫌的一片欢呼和雀跃之中,晏时月却犯了难。 第486章 短暂的安宁(86) 林若雪和萧洛白他们二人只是晏时月会与乔老做朋友的原因之一,这一原因虽然占了八成但仍旧不是全部;至于剩下两成的原因,占比极少却也不可见人,那是晏时月会说他沾染了一身腥的缘由。 身为战场上杀伐果断见证了无数次血流成河的将军,明谋、暗夺,这都是战场上不可避免的制胜手段,更有甚者为了以少胜多或是以弱制强,还会在背地里采取少许不那么正当的手段。可无论是夜袭、安插探子还是一些阴损的欺骗与诡计,都是只用于战场、在战场上被默许的,成王败寇,历史是由胜者所书写的,胜了,那么那些阴暗的手段并不会被后人所知晓,后人知晓的只会是有一位骁勇善战的将军出奇制胜击败敌军,还某个盛世朝代几十年太平。 但…… 有这样一位将军,却将战场上对付敌人的招数用来对付整个匈奴,其中就包括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他知道这样做在死后是会下地狱的,可活着的他有宁愿背负罪恶也不想失去的人,那么他在活着的短短几十年间所做的那些残忍之事,就让死后的他在地狱里长长久久的赎罪。 一切的故事要从晏时月接替林若雪在中原边境与匈奴打仗时说起,晏时月虽是接替了林若雪的位置,可他并没有打算一直在这里待到击退匈奴为止,与其说他是自愿来到的匈奴,不如说现在的状况是林若雪怀有身孕下的不得已而为之。 晏时月心里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击退匈奴的战功必须得给到林若雪的头上。 林若雪和萧策两大武将世家的联姻本就被圣上所诟病,当初中原与匈奴的战争圣上之所以会派萧策前去,就是想杀一杀萧策和林若雪的威风。圣上的意图直接而了当,成婚了又怎样,只要圣上一个不高兴,萧策和林若雪二人就可以几年见不到一面,圣上可以轻而易举的让他们成了婚还不如成婚之前那般的幸福自在。林若雪后来私自替萧策去了前线,圣上虽然不满却也并未多说什么,只要林若雪不带着一众士兵打了败仗,圣上想要离间萧策和林若雪的目的还是达到了。 可这样还远远不够,晏时月需要为萧策和林若雪未出世的孩子铺垫好后路。显然,以现在圣上对他们二人的态度,这孩子出生后若是个男孩圣上不会轻易允许林若雪的儿子接替萧策的兵权,没有兵权在朝堂上就没有说话的分量,无论是想要建功立业还是出于自保,林若雪儿子的路都会难上加难;若是个女儿,凭萧策和林若雪二人的功绩很难保林若雪的女儿在十二、三岁之后能自主选择想要嫁的人是谁,朝堂关系纷乱复杂,林若雪若是生了女儿很容易被圣上指派给一个有权有势却未必一心向着圣上的人为妻,作为拉拢和威慑。 这些都不是晏时月想要看到的,所以林若雪与匈奴之战的这一份战功十分重要,无论是对于只有一个将军虚职的林若雪来说,还是对于林若雪肚子里孩子,都不可或缺。 在去营帐的第一天夜里,晏时月就开始替林若雪谋划着很久远的未来,久到星移斗转海枯石烂,久到被他深埋在心底的那个会偷偷跑到他面前偷懒睡觉的小女孩已经开始渐渐褪色、褪成了一袭红衣舞刀弄枪英姿煞爽的大人模样。 可是个人都是会有弱点的,林若雪现在变得再强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类,晏时月无法将林若雪变成一个不会受伤不会死亡的战神,就只能打起了对手的主意。与匈奴人打仗花费不了这个突然崛起的将军多少精力,但如何在林若雪归来匈奴战场之前将匈奴人变得不堪一击,确实需要晏时月好好做一番精打细算。 最初的晏时月并没有想要针对一整个匈奴,他只需要在匈奴被他打得即将落败之时让林若雪过来接手即可。这计划简单且稳妥,只是这世上终究没有太过容易的事情,仗打到一半之时匈奴那边突然生出了一道变故。 当今在位的匈奴单于乌蒙有一个亲弟弟名叫乌金,二人自小感情深厚形影不离,可二人却在老单于撒手人寰之时为了争夺下一任单于之位而生出了一些嫌隙。 匈奴人生活在草原之上,他们争夺单于之位的方式简单而粗暴,在一个空旷的草原之上搭起一个简易擂台,二人通过擂台比武的方式定孰强孰弱,强者坐上单于之位率领匈奴人民征战四方;弱者要么辅佐新王要么浪迹草原。 乌蒙和乌金二人之中更厉害的那个原本是弟弟乌金,可比武当天乌金怕真的伤了他最爱的哥哥竟在关键时刻调转了短矛的方向,弟弟乌金的短矛擦着哥哥乌蒙的脸颊而过,可哥哥乌蒙的短矛却直挺挺正中弟弟乌金的肩膀,在弟弟乌金不可置信的眼神之中,哥哥乌蒙淡然地收回了短矛,轻飘飘丢下了一句话便转身下了擂台,那句话便是: “王者,舍爱弃情才能毫无弱点。弟弟能坐上匈奴第一武夫的位置,却做不好一个王。单于之位,我比你合适。” 自那之后,乌金带着浓浓的失望之情真的去浪迹天涯了,一连好几年都未曾在匈奴露过面,有人说他已经心灰意冷永不再回匈奴了;也有人说他早已死在了匈奴某个不知名的草地之上,而杀他的人正是单于乌蒙派出的人手。两则谣言孰真孰假无从考证,但在匈奴与中原兵力相差快要接近一半之时,乌金出现了。 乌金的出现让匈奴人民又是喜悦又是恐慌,喜悦或是恐慌只在乌金的一念之间。 若是乌金用他带回匈奴的那些由他亲自培养出来的精兵参与战争,那么匈奴仍有可能打败中原占领中原的边境,百姓自是喜悦的;可若乌金培养那些精兵是用来趁虚而入夺回单于之位的,那匈奴就会面临外患内忧的动荡局面,百姓说他们不恐慌都不会有人相信。 匈奴大半的民众都小看了乌金的格局,乌金是回来同公孙将军一起联合击败中原的,包括乌蒙单于在内的所有匈奴人时至今日才明白过来那两则谣言全都是假的,乌金从未真正恨过他哥哥乌金;乌蒙坐上了单于之位即便再舍弃情感也下不去手去对付弟弟乌金。 在匈奴为哥哥和弟弟冰释前嫌的一片欢呼和雀跃之中,晏时月却犯了难。 第487章 短暂的安宁(87) 公孙将军是匈奴数一数二的常胜将军,可常胜将军也是需要足够的士兵才能得胜的。现下匈奴不敌中原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并不是匈奴将领太弱,而是匈奴与中原相比兵力越差越大。 中原地广人多而匈奴地少人稀,中原与西域、匈奴接连开战对前者用的是速度取胜的激进打法,而对后者用的却是拖延的保守打法。 一来是因为中原在西域之战上已经损失了不少兵力,此刻若是再一味进攻,会造成军心不稳士兵动摇的情况发生;二来匈奴的地势特殊,军队物资难以及时供应到前线,只要成功拖延下去匈奴自会不战而败。 以上这两个原因也是萧策和晏时月放心让刚刚怀孕的林若雪去同匈奴打仗的缘由,与匈奴打仗远没有与西域打仗凶险,只要不想着出奇制胜,按部就班的打法并不会让林若雪时刻处在危险之中。可如今乌金回来了,乌金的归来就表明匈奴不打算坐以待毙了,接下来的战斗只会越来越难,就连对于打仗经验丰富的晏时月都没有必胜的把握,更不要说日后会回到战场之上的林若雪了。 在晏时月中了乌金的计损失了一个小队的人马之后,晏时月更改了他原先为林若雪的谋划,这谋划不光为了林若雪一人,也为了日后中原能毫无疑问的胜过匈奴。 当时的晏时月只同其他几位中原将领商讨了战场上用兵策略之事,至于他的那些谋划,只能他一人回自己的营帐中独自慢慢考虑。有些事是那些将领们所不耻和不屑去做的,可晏时月不同,只要能让林若雪多一分安全、让中原多一分胜算,他可以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恶鬼。 即便是在前线,也不是每天都有战事的。这几日没有战事的时候,晏时月会乔装打扮一番在中原与匈奴边境那些还没有被战火烧到的小城镇四处溜达。晏时月与其他中原将领不同,越到战事紧张的时候,他表面会越显得平静悠闲。 只是单纯的出来散心四处看看,晏时月漫无目的的在一处用黄土砌成矮墙的房屋与房屋间行走。满眼的土黄色加枯木落叶组成的暗黑和灰绿色让晏时月烦闷的情绪瞬间达到了顶峰。可这里是中原与匈奴的边境,战火在四周纷飞,生机勃勃的热闹景色在这里并不会出现,就在晏时月转身准备返回军营里的时候,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的一抹红色吸引了晏时月的注意。 晏时月走到那人跟前,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声音,就这样一言不发的低着头盯着一身红色斗篷的女子,其实看不出来斗篷之下的那人是男是女,她蹲在地上长长的连帽斗篷罩住了她整个身体和脑袋,晏时月是根据放在地上竹篮的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来判断眼前之人应是女子才是。 这个黄土堆积的小镇如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大多因为逃命离开了此地,即使路上能碰到两三个行人,也都是行色匆匆的身影,唯独眼前这位看不出年龄的女子,不慌不忙的蹲在地上卖着竹篮里的东西。 她并没吆喝也没有招手呼喊路人过来看她竹篮里东西的动作,她只是一只手轻轻搭在竹篮的篮框之上,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地面,浑然不顾垂在地面上的那一只手会不会被地面厚厚的黄土弄脏,也浑然不顾会不会有人来买她的东西。 晏时月看着斗篷之下露出的双手猜测女子应该还很年轻,不知是否因为见了太多的生命在自己面前逝去的景象,晏时月心血来潮的站在女子的竹篮前多了一嘴。 “这里如今虽没有战事,可要不了多久战火便会蔓延到这里。若是还想活命的话,早些离开这里……” “……” 女子依旧垂着头看不出任何表情,可她的嘴张了张,似乎不知道说些什么又闭了口。 晏时月见蹲在地上的女子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打算多做停留,人各有命,他左右不了别人的选择。 就在晏时月左脚已经迈出准备离开之时,身后身穿红衣斗篷的女子却突然出了声。 “我死不了……” 晏时月听后回过头对着女子挑了挑眉,不知是不是晏时月的错觉,女子在说她死不了的时候语气里有的不是笃定也不是自信,而是满满的困惑。 怎会有人因为自己死不了而困惑…… 晏时月突然来了兴趣,将迈出的左脚又收了回来,带着些许善意的轻笑回道。 “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不死吗……” 女子没有接话,而是用简短的语言说道。 “竹篮里的东西,买吗?” 晏时月依旧没当回事,他并没有蹲下去看竹篮里装着哪些东西,只是眼前的女子难得让他沉闷的心情有了一些起伏,他不介意在这里多停留一会儿。 晏时月继续开玩笑道。 “你竹篮里的东西能让我像你一样不死吗……” 本就是一句很明显的玩笑话,可女子像是没听出来一般,将垂在地面上的那只手握成拳放在嘴边认真思考了一番,而后女子用沉稳的声音回答道。 “不知,但……可以让你的敌人全被蠢死。” 听完女子的话后晏时月不知为何就想到了林若雪,他虽然还是没有将女子的话当真,可他实在好奇能将敌人蠢死的神奇东西究竟会是什么。 晏时月终于蹲了下来,他先是望了女子的面容一眼,蹲下之后才发现女子上半张脸都被一个银灰色的面具所覆盖,晏时月收起对女子长相的好奇,转而将目光放在了盖着灰布的竹篮里。 晏时月礼貌的问道。 “我能掀开这灰布看看里面是何物吗?” 女子微微点了点头。 第487章 短暂的安宁(87) 公孙将军是匈奴数一数二的常胜将军,可常胜将军也是需要足够的士兵才能得胜的。现下匈奴不敌中原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并不是匈奴将领太弱,而是匈奴与中原相比兵力越差越大。 中原地广人多而匈奴地少人稀,中原与西域、匈奴接连开战对前者用的是速度取胜的激进打法,而对后者用的却是拖延的保守打法。 一来是因为中原在西域之战上已经损失了不少兵力,此刻若是再一味进攻,会造成军心不稳士兵动摇的情况发生;二来匈奴的地势特殊,军队物资难以及时供应到前线,只要成功拖延下去匈奴自会不战而败。 以上这两个原因也是萧策和晏时月放心让刚刚怀孕的林若雪去同匈奴打仗的缘由,与匈奴打仗远没有与西域打仗凶险,只要不想着出奇制胜,按部就班的打法并不会让林若雪时刻处在危险之中。可如今乌金回来了,乌金的归来就表明匈奴不打算坐以待毙了,接下来的战斗只会越来越难,就连对于打仗经验丰富的晏时月都没有必胜的把握,更不要说日后会回到战场之上的林若雪了。 在晏时月中了乌金的计损失了一个小队的人马之后,晏时月更改了他原先为林若雪的谋划,这谋划不光为了林若雪一人,也为了日后中原能毫无疑问的胜过匈奴。 当时的晏时月只同其他几位中原将领商讨了战场上用兵策略之事,至于他的那些谋划,只能他一人回自己的营帐中独自慢慢考虑。有些事是那些将领们所不耻和不屑去做的,可晏时月不同,只要能让林若雪多一分安全、让中原多一分胜算,他可以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恶鬼。 即便是在前线,也不是每天都有战事的。这几日没有战事的时候,晏时月会乔装打扮一番在中原与匈奴边境那些还没有被战火烧到的小城镇四处溜达。晏时月与其他中原将领不同,越到战事紧张的时候,他表面会越显得平静悠闲。 只是单纯的出来散心四处看看,晏时月漫无目的的在一处用黄土砌成矮墙的房屋与房屋间行走。满眼的土黄色加枯木落叶组成的暗黑和灰绿色让晏时月烦闷的情绪瞬间达到了顶峰。可这里是中原与匈奴的边境,战火在四周纷飞,生机勃勃的热闹景色在这里并不会出现,就在晏时月转身准备返回军营里的时候,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的一抹红色吸引了晏时月的注意。 晏时月走到那人跟前,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声音,就这样一言不发的低着头盯着一身红色斗篷的女子,其实看不出来斗篷之下的那人是男是女,她蹲在地上长长的连帽斗篷罩住了她整个身体和脑袋,晏时月是根据放在地上竹篮的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来判断眼前之人应是女子才是。 这个黄土堆积的小镇如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大多因为逃命离开了此地,即使路上能碰到两三个行人,也都是行色匆匆的身影,唯独眼前这位看不出年龄的女子,不慌不忙的蹲在地上卖着竹篮里的东西。 她并没吆喝也没有招手呼喊路人过来看她竹篮里东西的动作,她只是一只手轻轻搭在竹篮的篮框之上,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地面,浑然不顾垂在地面上的那一只手会不会被地面厚厚的黄土弄脏,也浑然不顾会不会有人来买她的东西。 晏时月看着斗篷之下露出的双手猜测女子应该还很年轻,不知是否因为见了太多的生命在自己面前逝去的景象,晏时月心血来潮的站在女子的竹篮前多了一嘴。 “这里如今虽没有战事,可要不了多久战火便会蔓延到这里。若是还想活命的话,早些离开这里……” “……” 女子依旧垂着头看不出任何表情,可她的嘴张了张,似乎不知道说些什么又闭了口。 晏时月见蹲在地上的女子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打算多做停留,人各有命,他左右不了别人的选择。 就在晏时月左脚已经迈出准备离开之时,身后身穿红衣斗篷的女子却突然出了声。 “我死不了……” 晏时月听后回过头对着女子挑了挑眉,不知是不是晏时月的错觉,女子在说她死不了的时候语气里有的不是笃定也不是自信,而是满满的困惑。 怎会有人因为自己死不了而困惑…… 晏时月突然来了兴趣,将迈出的左脚又收了回来,带着些许善意的轻笑回道。 “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不死吗……” 女子没有接话,而是用简短的语言说道。 “竹篮里的东西,买吗?” 晏时月依旧没当回事,他并没有蹲下去看竹篮里装着哪些东西,只是眼前的女子难得让他沉闷的心情有了一些起伏,他不介意在这里多停留一会儿。 晏时月继续开玩笑道。 “你竹篮里的东西能让我像你一样不死吗……” 本就是一句很明显的玩笑话,可女子像是没听出来一般,将垂在地面上的那只手握成拳放在嘴边认真思考了一番,而后女子用沉稳的声音回答道。 “不知,但……可以让你的敌人全被蠢死。” 听完女子的话后晏时月不知为何就想到了林若雪,他虽然还是没有将女子的话当真,可他实在好奇能将敌人蠢死的神奇东西究竟会是什么。 晏时月终于蹲了下来,他先是望了女子的面容一眼,蹲下之后才发现女子上半张脸都被一个银灰色的面具所覆盖,晏时月收起对女子长相的好奇,转而将目光放在了盖着灰布的竹篮里。 晏时月礼貌的问道。 “我能掀开这灰布看看里面是何物吗?” 女子微微点了点头。 第488章 短暂的安宁(88) 竹篮里只放了两样十分平常的东西,说是平常倒也不太贴切,因为晏时月看不出竹篮里这两样东西究竟有何特别之处,正所谓平常到了极致反而就显得不那么平常了。 偌大的竹篮里只有一个半张手掌长的小白瓷瓶以及一个不知是何种类的暗紫色花朵,只有这花看起来有些不同寻常,明明是一朵暗紫色的花,却能紫得发艳、紫得发亮。 晏时月带着疑惑的口吻开口说道。 “这是……” “一小瓶药粉和一小朵紫花。” “不知姑娘口中那个能让人蠢死的神奇之物是这药粉还是这紫花?” “药粉,花是用来确认会不会后悔的。” “……” 这次保持沉默的那个轮到晏时月了。 晏时月也不知怎的,他虽然半信半疑,或者说疑占比更多,可鬼使神差般的他继续蹲在地上开口问道。 “若是我的敌人众多,这么一小瓶药粉怕是会不够……” 女子依旧是简短地回道。 “浓缩版,撒在井水里哪怕是中原那么大土地上的人也会全部变傻。” 晏时月听后抬头看向了女子的眼睛,半张面具并未将女子的双眼遮挡住,女子的眼神显得平静而坦然,古井无波,仿佛一下毒害那么多人是件极为寻常的事一般。 即便女子眼神并无异常,晏时月还是无法确认女子话语里的真假,红衣斗篷女子似是看出了晏时月脸上的犹豫,她抬手指了指那朵艳紫色的花朵,对着晏时月说道。 “公子若是无法下定决心不如先用一用这朵紫花,紫花会告诉公子公子想要知道的一切。” 说罢,女子也不管晏时月是否答应,她直接从竹篮取出那朵紫花,将花捻在手中朝着晏时月的脸上一吹,晏时月便立马昏了过去。 从黄土地上再次醒来的晏时月神情开始变得和之前有些不同,他垂着眼眸用意味不明的语气开口问道。 “这是何花,竟能预见未来?” 女子摇了摇头而后答道。 “不是预见,公子看到的是既定的未来。” 晏时月听后忍不住皱起了浓眉。 “既定?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无法更改的……花里的我用了竹篮里的药粉,若我现在硬是不买呢?” 女子面对晏时月语气中的质问和不信并没有恼怒,而是用了一副很是确定的语气耐心回答道。 “公子睡着时应是只看到了结果并没有看到过程……你看到了你往井水里倒药的画面、看到了你的敌人未来的下场,可你却没有看到你从我这竹篮里拿走瓷瓶的画面。” 晏时月是个聪明人,红衣斗篷女子这看似牛头不对马嘴的解释晏时月已然明了。 女子这番话的意思是即便这次他并未买走女子竹篮里的瓷瓶,他还会通过别的方式再次与女子相遇,直到竹篮中这白色瓷瓶辗转到他的手中为止。 晏时月突然就笑了起来,他笑着问道。 “你究竟是何人?” “公子明知道我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如若不然,公子一开始就会开口询问我的身份……我一身这样的打扮就是不想被人认了出来。” 那花很是神奇,可晏时月不会因为这花神奇就自然而然的认为花里那些所见所闻和女子的话就是真的,可花里的世界他心中那个女子脸上绽放的绝美笑颜却如同烙铁一般深深烙在了他的心上,那笑颜是在她即将得胜归来忍不住挂在脸上的,这样的画面对晏时月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不知沉默了多久,晏时月终是开口问道。 “你这竹篮里的药粉和花怎么卖的?” “花中的花粉刚刚全散入了风中,现在已无任何用处。花就当是赠品赠送给公子的,药粉卖……” 女子说到这稍稍停顿了一下,摸了摸身上侧后方的荷包,然后继续开口说道。 “卖一锭银子。” 晏时月并未想到这样一个神奇的药粉居然只要一锭银子,他还担心他随身携带的银两够不够买下这个神奇之物。 晏时月的右手刚准备伸向怀中揣着的银两,在晏时月对面蹲着的女子就开口打断了晏时月右手的动作。 “看在刚刚公子提醒我赶快去逃命的份上,我也提醒公子一句。这药粉的药效是不可逆的,公子让越多的人喝下这变傻的药粉,日后公子所得的报应就越重。这毕竟是真实存在的害人之物,逃不过世间的因果报应。” 晏时月听后好似并无太大反应,他幽幽的问道。 “若我想要一整个匈奴人都喝下它呢……” 女子听到晏时月的话后也并无太大反应,她淡淡的答道。 “公子若是不在意自身的话可以尽管放手去做,报应只会发生在公子一人身上,不会牵连到公子在意的人和事上。至于公子最后的结果……公子在花中应该是看到了的,公子看到可我却并未看到,这个问题我回答不出。” 花里的结局可不怎么好,晏时月有些无奈的笑了出来。 既定的未来…… 若花中的那些真是他未来的话,他在死前可是要好好享受享受,否则不太能对得起他那么凄惨的下场。 晏时月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而开口问道。 “你这可有解药?” 女子并未准备解药,只是女子不是凡人,她有着一身巨大的灵力,想要临时变出个解药再简单不过。 女子将一只手伸入宽大的红色斗篷之中,在晏时月看不到的斗篷之下捏出一股灵力变出了一个和竹篮里白色瓷瓶差不多大小的淡黄色瓷瓶,装作是从怀里掏出一般,轻轻放在了竹篮里。 “公子可还有什么其他想问的吗?” 晏时月摇了摇头。 女子见晏时月没有疑问之后便拿起地上的竹篮将竹篮提手塞到了晏时月手里,然后又从右侧身后斗篷下的荷包拿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晏时月提着的竹篮里,迅速消失在了黄土堆积起来的低矮房屋的后面。 晏时月呆傻的站在原地,保持着右手摸入怀中去拿揣在怀中的银子、左手弯曲着胳膊提着从女子那得来的竹篮的姿势一动不动。 敢情女子说的只卖一锭银子还是她倒贴给他一锭银子…… 第488章 短暂的安宁(88) 竹篮里只放了两样十分平常的东西,说是平常倒也不太贴切,因为晏时月看不出竹篮里这两样东西究竟有何特别之处,正所谓平常到了极致反而就显得不那么平常了。 偌大的竹篮里只有一个半张手掌长的小白瓷瓶以及一个不知是何种类的暗紫色花朵,只有这花看起来有些不同寻常,明明是一朵暗紫色的花,却能紫得发艳、紫得发亮。 晏时月带着疑惑的口吻开口说道。 “这是……” “一小瓶药粉和一小朵紫花。” “不知姑娘口中那个能让人蠢死的神奇之物是这药粉还是这紫花?” “药粉,花是用来确认会不会后悔的。” “……” 这次保持沉默的那个轮到晏时月了。 晏时月也不知怎的,他虽然半信半疑,或者说疑占比更多,可鬼使神差般的他继续蹲在地上开口问道。 “若是我的敌人众多,这么一小瓶药粉怕是会不够……” 女子依旧是简短地回道。 “浓缩版,撒在井水里哪怕是中原那么大土地上的人也会全部变傻。” 晏时月听后抬头看向了女子的眼睛,半张面具并未将女子的双眼遮挡住,女子的眼神显得平静而坦然,古井无波,仿佛一下毒害那么多人是件极为寻常的事一般。 即便女子眼神并无异常,晏时月还是无法确认女子话语里的真假,红衣斗篷女子似是看出了晏时月脸上的犹豫,她抬手指了指那朵艳紫色的花朵,对着晏时月说道。 “公子若是无法下定决心不如先用一用这朵紫花,紫花会告诉公子公子想要知道的一切。” 说罢,女子也不管晏时月是否答应,她直接从竹篮取出那朵紫花,将花捻在手中朝着晏时月的脸上一吹,晏时月便立马昏了过去。 从黄土地上再次醒来的晏时月神情开始变得和之前有些不同,他垂着眼眸用意味不明的语气开口问道。 “这是何花,竟能预见未来?” 女子摇了摇头而后答道。 “不是预见,公子看到的是既定的未来。” 晏时月听后忍不住皱起了浓眉。 “既定?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无法更改的……花里的我用了竹篮里的药粉,若我现在硬是不买呢?” 女子面对晏时月语气中的质问和不信并没有恼怒,而是用了一副很是确定的语气耐心回答道。 “公子睡着时应是只看到了结果并没有看到过程……你看到了你往井水里倒药的画面、看到了你的敌人未来的下场,可你却没有看到你从我这竹篮里拿走瓷瓶的画面。” 晏时月是个聪明人,红衣斗篷女子这看似牛头不对马嘴的解释晏时月已然明了。 女子这番话的意思是即便这次他并未买走女子竹篮里的瓷瓶,他还会通过别的方式再次与女子相遇,直到竹篮中这白色瓷瓶辗转到他的手中为止。 晏时月突然就笑了起来,他笑着问道。 “你究竟是何人?” “公子明知道我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如若不然,公子一开始就会开口询问我的身份……我一身这样的打扮就是不想被人认了出来。” 那花很是神奇,可晏时月不会因为这花神奇就自然而然的认为花里那些所见所闻和女子的话就是真的,可花里的世界他心中那个女子脸上绽放的绝美笑颜却如同烙铁一般深深烙在了他的心上,那笑颜是在她即将得胜归来忍不住挂在脸上的,这样的画面对晏时月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不知沉默了多久,晏时月终是开口问道。 “你这竹篮里的药粉和花怎么卖的?” “花中的花粉刚刚全散入了风中,现在已无任何用处。花就当是赠品赠送给公子的,药粉卖……” 女子说到这稍稍停顿了一下,摸了摸身上侧后方的荷包,然后继续开口说道。 “卖一锭银子。” 晏时月并未想到这样一个神奇的药粉居然只要一锭银子,他还担心他随身携带的银两够不够买下这个神奇之物。 晏时月的右手刚准备伸向怀中揣着的银两,在晏时月对面蹲着的女子就开口打断了晏时月右手的动作。 “看在刚刚公子提醒我赶快去逃命的份上,我也提醒公子一句。这药粉的药效是不可逆的,公子让越多的人喝下这变傻的药粉,日后公子所得的报应就越重。这毕竟是真实存在的害人之物,逃不过世间的因果报应。” 晏时月听后好似并无太大反应,他幽幽的问道。 “若我想要一整个匈奴人都喝下它呢……” 女子听到晏时月的话后也并无太大反应,她淡淡的答道。 “公子若是不在意自身的话可以尽管放手去做,报应只会发生在公子一人身上,不会牵连到公子在意的人和事上。至于公子最后的结果……公子在花中应该是看到了的,公子看到可我却并未看到,这个问题我回答不出。” 花里的结局可不怎么好,晏时月有些无奈的笑了出来。 既定的未来…… 若花中的那些真是他未来的话,他在死前可是要好好享受享受,否则不太能对得起他那么凄惨的下场。 晏时月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而开口问道。 “你这可有解药?” 女子并未准备解药,只是女子不是凡人,她有着一身巨大的灵力,想要临时变出个解药再简单不过。 女子将一只手伸入宽大的红色斗篷之中,在晏时月看不到的斗篷之下捏出一股灵力变出了一个和竹篮里白色瓷瓶差不多大小的淡黄色瓷瓶,装作是从怀里掏出一般,轻轻放在了竹篮里。 “公子可还有什么其他想问的吗?” 晏时月摇了摇头。 女子见晏时月没有疑问之后便拿起地上的竹篮将竹篮提手塞到了晏时月手里,然后又从右侧身后斗篷下的荷包拿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晏时月提着的竹篮里,迅速消失在了黄土堆积起来的低矮房屋的后面。 晏时月呆傻的站在原地,保持着右手摸入怀中去拿揣在怀中的银子、左手弯曲着胳膊提着从女子那得来的竹篮的姿势一动不动。 敢情女子说的只卖一锭银子还是她倒贴给他一锭银子…… 第489章 短暂的安宁(89) 晏时月提着竹篮回到营帐中的那晚他再次梦到了自己最终的结局,梦里的结局和花中的结局一模一样,两者他都未看得那么真切。 晏时月醒来之后猜测大抵是他所谓的结局涉及到了太多的人,所以无论是梦和花显示的画面都是断断续续的,有些甚至还模糊不清,可即便是这样他依旧看到了自己咽气前的模样,有些骇人、有些狰狞,若换成常人,在看到这样的结局之后可能会不敢再继续自己的计划。可晏时月不是常人,他觉得这样反倒很好,下场越是凄惨他后面动起手来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否则在给匈奴人下药时他还会觉得心虚还会觉得亏心。 要是可以的话,晏时月也想只给匈奴的乌金和公孙将军以及众将士单独下药,这样自己的结局说不定还不至于那么糟糕,可匈奴边境城里的古井显然比匈奴军营附近的井水更容易下药,况且,晏时月并在前线作战时并未见到乌金的身影,乌金还不一定就在营帐之中。 有了在花中见到的既定未来,晏时月省去了探查匈奴井水分布的时间和精力,花中的梦里他往里面下药的那口古井晏时月可是清晰的记得。托自己小心谨慎的福气,梦里他一边往古井里撒着药粉一边四处观望着,这样他就顺带知道了那口古井周围的环境和景色,他只需要在匈奴与中原接壤的匈奴南部找到有着与花中景色和古井一般无二的地方即可。 只是即便提前准备好了一切,晏时月还是做了一件多余的事情。 晏时月在决定下药的前几日给匈奴大军中部军营里的乔老去了封密信,邀乔老深夜在中原一个已经空了的边境小城里会面。 晏时月不确定乔老会不会在两边决战的关键时刻期一人过来信中所写的地点赴约,在此等关键时刻,两军若是有任何一边的将帅被擒用以威胁对方,势必会扭转战争的局面。可乔老来或不来对晏时月影响不大,他晏时月求的只是片刻心安,这一瓢大小的片刻心安在他即将犯下的三千罪恶里简直不值一提,可晏时月依旧写了这么一封信送到了匈奴,好似不写这一封信,他便不再是他所熟悉的自己一般。 晏时月的营帐距离他和乔老信中约定的地点并不遥远,但晏时月动身的很早,早到让那些被他甩在身后的良心和仁慈追不上他骑着骏马飞驰而去的身影。 当晏时月独自坐在一处微微隆起的枯草之上仰头数着第四百八十九颗星辰之时,乔老的身影在一道马蹄声后突然出现。 等到乔老拍了拍被马背颠麻的屁股坐到晏时月身旁之时,晏时月带着一些意外开口对乔老打招呼道。 “其实,我并没有想到你会前来赴约。我若是你,我不一定会来……” 乔老先生“呵呵呵”的断断续续笑了一阵,然后用确信以及肯定的语气回道。 “不,你若是我,你也会像我一样过来赴约。” 晏时月转头看了看乔老,示意乔老继续说下去。 “今天我来这里和你来这里的风险其实都是一样的,你可以提前派人埋伏我,我也可以悄悄带着人过来埋伏你……你现在已然出现在了此地,即便身份对调,你也还是会来。” 这次轮到晏时月不断低笑了,晏时月听后笑着开口接道。 “是了,这倒是我的不是了,竟然会将这么简单的道理给忘记了。” “你有心事?” 对上乔老略带关切的眼神,晏时月迅速移开了目光,他怕再晚上一秒,他心中的那个决定就会因身旁这位本该对他有所防备、却全然没有设防的老者而功亏一篑。 晏时月随便找了个理由回答道。 “只是心中有些烦闷觉得有些疲惫罢了……越随着战事变得激烈,越觉得若是能天下太平那就好,不需要勾心斗角,不需要阴谋诡计,更不需要去争个你死我活。” “这是晏将军的理想吗?” 晏时月自嘲一声后回道。 “是妄想。” 乔老听到晏时月口中说出的“妄想”二字突然开始变得很是感慨,感慨之中又带着不可思议般的释然。 “我曾经的一个看似不可能的妄想如今倒是成了真,所以晏将军也不要这么轻易就否定自己……” “哦?方便说说看吗?” “自然是方便的,毕竟这个妄想和晏将军有关。” 晏时月听后来了些兴趣,不似之前那样笑意一直不达眼底。 “与我有关?” “是……自那天晏将军在荒漠之中将我救了下来之后,我便想着即便晏将军身为中原的将领,而我身为匈奴单于的谋士,若是我们二人能暂时忘记各自的立场,只念着晏将军对我的救命之恩当一对忘年之交, 那该有多好。那时的我会同晏将军讲草原上雄鹰展翅的故事,晏将军也可跟我说说江南人家我从未见过的小桥流水般雅致的风景。自我生了这么一个念头之后只觉得荒谬不已,不同的国家还是敌对着的双方,根本就无法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只谈风雅,可……我觉得我们现在似乎就挺心平气和的,在我心中,无论晏将军如何看我,我的这一‘妄想’似乎已经实现了……” 晏时月摇了摇头接道。 “不,还差那么一点……” 乔老不明所以的扭头,对上了晏时月正巧也看过来的双眸。 晏时月继续解释道。 “所以……是乔老先跟我讲讲草原上展翅的雄鹰,还是我先给乔老说说江南秀丽的景色风光?” 晏时月的话音一落,在这早已人去楼空的小城一处枯草丛生的土地上,传来了两道与这荒芜的景色格格不入的爽朗笑声。 在这战火纷飞的乱世之中以漫天星辰为背景聊天的二人此时竟显得有些诡异也有些浪漫,晏时月同乔老聊天很多,从家乡的风景到过去的经历再到二人的理想,好像只有像这样一直不停的继续说下去,才能抵消心中那些急不可耐想要往外推挤的内疚。 不知过去了多久,天边隐约出现了一抹白色,晏时月拿起一直被摆放在身后的两坛酒壶,让乔老先选了一坛拿走之后,举起剩下的那一坛酒对着乔老笑道。 “敬朋友,敬理想,敬生命!” 乔老也从后背拿出了什么,开口接道。 “巧了!这是我们匈奴用烟熏过的牛肉,味道很是独特,今朝有酒今朝怎么能没有下酒菜?” 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笑声,只是一道笑声似是心无旁骛只有眼前的美酒佳肴,而另一道笑声似是心事重重郁结在胸。 第489章 短暂的安宁(89) 晏时月提着竹篮回到营帐中的那晚他再次梦到了自己最终的结局,梦里的结局和花中的结局一模一样,两者他都未看得那么真切。 晏时月醒来之后猜测大抵是他所谓的结局涉及到了太多的人,所以无论是梦和花显示的画面都是断断续续的,有些甚至还模糊不清,可即便是这样他依旧看到了自己咽气前的模样,有些骇人、有些狰狞,若换成常人,在看到这样的结局之后可能会不敢再继续自己的计划。可晏时月不是常人,他觉得这样反倒很好,下场越是凄惨他后面动起手来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否则在给匈奴人下药时他还会觉得心虚还会觉得亏心。 要是可以的话,晏时月也想只给匈奴的乌金和公孙将军以及众将士单独下药,这样自己的结局说不定还不至于那么糟糕,可匈奴边境城里的古井显然比匈奴军营附近的井水更容易下药,况且,晏时月并在前线作战时并未见到乌金的身影,乌金还不一定就在营帐之中。 有了在花中见到的既定未来,晏时月省去了探查匈奴井水分布的时间和精力,花中的梦里他往里面下药的那口古井晏时月可是清晰的记得。托自己小心谨慎的福气,梦里他一边往古井里撒着药粉一边四处观望着,这样他就顺带知道了那口古井周围的环境和景色,他只需要在匈奴与中原接壤的匈奴南部找到有着与花中景色和古井一般无二的地方即可。 只是即便提前准备好了一切,晏时月还是做了一件多余的事情。 晏时月在决定下药的前几日给匈奴大军中部军营里的乔老去了封密信,邀乔老深夜在中原一个已经空了的边境小城里会面。 晏时月不确定乔老会不会在两边决战的关键时刻期一人过来信中所写的地点赴约,在此等关键时刻,两军若是有任何一边的将帅被擒用以威胁对方,势必会扭转战争的局面。可乔老来或不来对晏时月影响不大,他晏时月求的只是片刻心安,这一瓢大小的片刻心安在他即将犯下的三千罪恶里简直不值一提,可晏时月依旧写了这么一封信送到了匈奴,好似不写这一封信,他便不再是他所熟悉的自己一般。 晏时月的营帐距离他和乔老信中约定的地点并不遥远,但晏时月动身的很早,早到让那些被他甩在身后的良心和仁慈追不上他骑着骏马飞驰而去的身影。 当晏时月独自坐在一处微微隆起的枯草之上仰头数着第四百八十九颗星辰之时,乔老的身影在一道马蹄声后突然出现。 等到乔老拍了拍被马背颠麻的屁股坐到晏时月身旁之时,晏时月带着一些意外开口对乔老打招呼道。 “其实,我并没有想到你会前来赴约。我若是你,我不一定会来……” 乔老先生“呵呵呵”的断断续续笑了一阵,然后用确信以及肯定的语气回道。 “不,你若是我,你也会像我一样过来赴约。” 晏时月转头看了看乔老,示意乔老继续说下去。 “今天我来这里和你来这里的风险其实都是一样的,你可以提前派人埋伏我,我也可以悄悄带着人过来埋伏你……你现在已然出现在了此地,即便身份对调,你也还是会来。” 这次轮到晏时月不断低笑了,晏时月听后笑着开口接道。 “是了,这倒是我的不是了,竟然会将这么简单的道理给忘记了。” “你有心事?” 对上乔老略带关切的眼神,晏时月迅速移开了目光,他怕再晚上一秒,他心中的那个决定就会因身旁这位本该对他有所防备、却全然没有设防的老者而功亏一篑。 晏时月随便找了个理由回答道。 “只是心中有些烦闷觉得有些疲惫罢了……越随着战事变得激烈,越觉得若是能天下太平那就好,不需要勾心斗角,不需要阴谋诡计,更不需要去争个你死我活。” “这是晏将军的理想吗?” 晏时月自嘲一声后回道。 “是妄想。” 乔老听到晏时月口中说出的“妄想”二字突然开始变得很是感慨,感慨之中又带着不可思议般的释然。 “我曾经的一个看似不可能的妄想如今倒是成了真,所以晏将军也不要这么轻易就否定自己……” “哦?方便说说看吗?” “自然是方便的,毕竟这个妄想和晏将军有关。” 晏时月听后来了些兴趣,不似之前那样笑意一直不达眼底。 “与我有关?” “是……自那天晏将军在荒漠之中将我救了下来之后,我便想着即便晏将军身为中原的将领,而我身为匈奴单于的谋士,若是我们二人能暂时忘记各自的立场,只念着晏将军对我的救命之恩当一对忘年之交, 那该有多好。那时的我会同晏将军讲草原上雄鹰展翅的故事,晏将军也可跟我说说江南人家我从未见过的小桥流水般雅致的风景。自我生了这么一个念头之后只觉得荒谬不已,不同的国家还是敌对着的双方,根本就无法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只谈风雅,可……我觉得我们现在似乎就挺心平气和的,在我心中,无论晏将军如何看我,我的这一‘妄想’似乎已经实现了……” 晏时月摇了摇头接道。 “不,还差那么一点……” 乔老不明所以的扭头,对上了晏时月正巧也看过来的双眸。 晏时月继续解释道。 “所以……是乔老先跟我讲讲草原上展翅的雄鹰,还是我先给乔老说说江南秀丽的景色风光?” 晏时月的话音一落,在这早已人去楼空的小城一处枯草丛生的土地上,传来了两道与这荒芜的景色格格不入的爽朗笑声。 在这战火纷飞的乱世之中以漫天星辰为背景聊天的二人此时竟显得有些诡异也有些浪漫,晏时月同乔老聊天很多,从家乡的风景到过去的经历再到二人的理想,好像只有像这样一直不停的继续说下去,才能抵消心中那些急不可耐想要往外推挤的内疚。 不知过去了多久,天边隐约出现了一抹白色,晏时月拿起一直被摆放在身后的两坛酒壶,让乔老先选了一坛拿走之后,举起剩下的那一坛酒对着乔老笑道。 “敬朋友,敬理想,敬生命!” 乔老也从后背拿出了什么,开口接道。 “巧了!这是我们匈奴用烟熏过的牛肉,味道很是独特,今朝有酒今朝怎么能没有下酒菜?” 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笑声,只是一道笑声似是心无旁骛只有眼前的美酒佳肴,而另一道笑声似是心事重重郁结在胸。 第490章 短暂的安宁(90) 晏时月提前在两坛酒壶里都下了红衣斗篷女子后来给他的那瓶解药,军中条件有限,晏时月甚至根本无法让军医帮他确认看看淡黄色的这瓶究竟是不是真的解药。 一坛酒壶装着小瓷瓶里一半的解药,原本这两坛酒晏时月是打算看着乔老喝下一坛,另一坛让他自行带回去的,反正只有两坛酒的解药,哪怕另一坛酒是乌金又或是公孙大将喝下,匈奴仅凭这两个聪明人依旧难以取胜。 可在晏时月同乔老畅谈了那么久之后,他发现他居然在一个于他来说是敌人、且这敌人还是一位老者的身上找到了惺惺相惜之感,这位来自不同国家的老者认同他那些天方夜谭的理想。于是,即便不知那解药是真的解药又或是某种毒药,晏时月都陪着乔老一同喝下。这样不理智的行为,在晏时月身上还是第一次出现。 在晏时月对着乔老说他心中有一位永远无法触碰的女子、他之所以会当上将军会上场杀敌皆是因为想要默默守护心中这位女子深爱的家人、疆土和景色之后,乔老有的不是嘲笑不是觉得他痴傻,而是羡慕他能有这样一位深深放在心里在乎的人。 乔老告诉晏时月即便已过半百,乔老的一生还从未体会过情为何物,总觉得人生缺少了点什么。 在这个话题的最后,乔老意味深长的询问晏时月他极为在乎的那位女子是不是正是前段时间同他们匈奴人打仗的林将军。 晏时月本该假装否认,否认自己此生唯一的弱点,可在鬼使神差之下,晏时月轻轻点了点头。这鬼使神差大概就是乔老的真诚与暖心了。 二人在夜幕低垂时相聚,又在天边微白时散去,二人这一番不同寻常的经历,大概会在他们死亡的那一刻也深埋在心,同样被二人珍藏在心底里的,还有二人之间那个带着温度与人性的特殊约定。 几日后晏时月怀揣着从红衣斗篷女子那里得来的药粉给匈奴人下药时异常的顺利,顺利到让晏时月甚至觉得冥冥之中有个不知身份的人一直在暗处偷偷帮他扫清下药过程中的一切障碍。 那口古井是匈奴最主要最干净的一处水源,在不久的将来,整个匈奴除了提前喝下半瓶解药的乔老之外,无人能够幸免。只是以乔老半百的年龄来看,他喝不喝下解药其实区别不大。 晏时月这样就算是为日后林若雪生下孩子修养好了身体之后重回战场提前做好了准备,变蠢的匈奴人无论如何排兵布阵都危及不到林若雪的性命,除非他们找一个其他国家的人作为谋士,可如今这个世道,匈奴人又怎会轻易相信其他国家的人呢…… 晏时月后来那次重伤回京是他有意而为之,为了换林若雪回匈奴战场,也为了只求心安的赎罪。当公孙大将的长矛刺穿晏时月腰腹的时候,那血腥的气味,那疼痛的滋味,竟带着让晏时月难以抵抗的畅快与舒心。 晏时月回忆完过去之后对着坐在他身旁的萧策回答萧策提出的最后一个问题。 “不是你的错觉,那些匈奴人是真的不太聪明……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萧策好奇的摇着头,示意晏时月快些说下去。 晏时月用一副邀功的口吻开口解释道。 “是因为我把他们全都变傻了。” 萧策听后一脸不信任的模样想也不想的接道。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就你,你是会仙法吗能将那些匈奴人全部变傻!晏大仙人这么厉害,日后若是你不小心战死沙场,我高低得去你的灵柩前恭恭敬敬的奉上三柱香再磕上三个响头,以表我对你的拳拳敬佩之心!” “你确实该磕,只是我并不是死在战场上的,而是为了……” 晏时月未能将话说完就挨了萧策结结实实的一掌,萧策这一掌拍在了晏时月的后背之上,拍碎了晏时月没能来得及说出口的悲凉与无奈。 萧策是看在晏时月重伤刚愈才没有下手太重,拍完那一掌之后萧策忍不住打断道。 “行了,别贫了,你嘴里就没几句真话……” 萧策怎会知道晏时月刚刚所说竟全都是真话,只是有那么一些人,永远喜欢用开玩笑的方式说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房间静默了一阵,而后晏时月悠哉悠哉的感叹道。 “我这一生做的坏事更多下场必不会太好,左右不过是不得好死,不如趁着闲时多去享受享受慰藉自己受伤的心灵……” 萧策白了一眼晏时月后吐槽道。 “竟还有人为了能正大光明享乐偷懒而咒自己不得好死的,你倒也是个奇人!” 回答萧策的就只有回荡在空旷的屋内几道晏时月飘渺的轻笑声。 …… 整个故事小白已经全部听完,当然,她听的是只有萧洛白参与的那一部分。现在的小白经历了千年狐狸的时光以及十几年人类的时光,她此时的性格依旧随着她独自生活了近千年时光保留下来的不近人情的独立与淡漠,小白带着些许的疑惑和不理解对着萧洛白说道。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一个我一直想不太通的问题……” “你问。” “恕我说句失礼的话,从你的故事中我感觉你虽然在那几日同那位名叫洛风的少年一起被关在了地下,可你们并没有多少交流,不过寥寥几句,应该不会有多深的感情……换成是我的话,即便他在最后关头因为救我而死,我会觉得难过会觉得抱歉也会觉得惋惜,可这样的难过并不会在我心里待上太久,但我听你讲到故事结尾的时候,似乎仍有些哀伤。我想问的问题是……为何会这样?” 其实小白说的没错,萧洛白和洛风在地下和地上交流过的话两只手都数得过来。两人既没有交心也没有知底,又怎么谈得上会有多深的交情,可是…… 萧洛白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感叹有些落寞,他脸上挂着淡淡追忆般的微笑回答道。 “在被抓起来的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他是我的光啊……” 第490章 短暂的安宁(90) 晏时月提前在两坛酒壶里都下了红衣斗篷女子后来给他的那瓶解药,军中条件有限,晏时月甚至根本无法让军医帮他确认看看淡黄色的这瓶究竟是不是真的解药。 一坛酒壶装着小瓷瓶里一半的解药,原本这两坛酒晏时月是打算看着乔老喝下一坛,另一坛让他自行带回去的,反正只有两坛酒的解药,哪怕另一坛酒是乌金又或是公孙大将喝下,匈奴仅凭这两个聪明人依旧难以取胜。 可在晏时月同乔老畅谈了那么久之后,他发现他居然在一个于他来说是敌人、且这敌人还是一位老者的身上找到了惺惺相惜之感,这位来自不同国家的老者认同他那些天方夜谭的理想。于是,即便不知那解药是真的解药又或是某种毒药,晏时月都陪着乔老一同喝下。这样不理智的行为,在晏时月身上还是第一次出现。 在晏时月对着乔老说他心中有一位永远无法触碰的女子、他之所以会当上将军会上场杀敌皆是因为想要默默守护心中这位女子深爱的家人、疆土和景色之后,乔老有的不是嘲笑不是觉得他痴傻,而是羡慕他能有这样一位深深放在心里在乎的人。 乔老告诉晏时月即便已过半百,乔老的一生还从未体会过情为何物,总觉得人生缺少了点什么。 在这个话题的最后,乔老意味深长的询问晏时月他极为在乎的那位女子是不是正是前段时间同他们匈奴人打仗的林将军。 晏时月本该假装否认,否认自己此生唯一的弱点,可在鬼使神差之下,晏时月轻轻点了点头。这鬼使神差大概就是乔老的真诚与暖心了。 二人在夜幕低垂时相聚,又在天边微白时散去,二人这一番不同寻常的经历,大概会在他们死亡的那一刻也深埋在心,同样被二人珍藏在心底里的,还有二人之间那个带着温度与人性的特殊约定。 几日后晏时月怀揣着从红衣斗篷女子那里得来的药粉给匈奴人下药时异常的顺利,顺利到让晏时月甚至觉得冥冥之中有个不知身份的人一直在暗处偷偷帮他扫清下药过程中的一切障碍。 那口古井是匈奴最主要最干净的一处水源,在不久的将来,整个匈奴除了提前喝下半瓶解药的乔老之外,无人能够幸免。只是以乔老半百的年龄来看,他喝不喝下解药其实区别不大。 晏时月这样就算是为日后林若雪生下孩子修养好了身体之后重回战场提前做好了准备,变蠢的匈奴人无论如何排兵布阵都危及不到林若雪的性命,除非他们找一个其他国家的人作为谋士,可如今这个世道,匈奴人又怎会轻易相信其他国家的人呢…… 晏时月后来那次重伤回京是他有意而为之,为了换林若雪回匈奴战场,也为了只求心安的赎罪。当公孙大将的长矛刺穿晏时月腰腹的时候,那血腥的气味,那疼痛的滋味,竟带着让晏时月难以抵抗的畅快与舒心。 晏时月回忆完过去之后对着坐在他身旁的萧策回答萧策提出的最后一个问题。 “不是你的错觉,那些匈奴人是真的不太聪明……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萧策好奇的摇着头,示意晏时月快些说下去。 晏时月用一副邀功的口吻开口解释道。 “是因为我把他们全都变傻了。” 萧策听后一脸不信任的模样想也不想的接道。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就你,你是会仙法吗能将那些匈奴人全部变傻!晏大仙人这么厉害,日后若是你不小心战死沙场,我高低得去你的灵柩前恭恭敬敬的奉上三柱香再磕上三个响头,以表我对你的拳拳敬佩之心!” “你确实该磕,只是我并不是死在战场上的,而是为了……” 晏时月未能将话说完就挨了萧策结结实实的一掌,萧策这一掌拍在了晏时月的后背之上,拍碎了晏时月没能来得及说出口的悲凉与无奈。 萧策是看在晏时月重伤刚愈才没有下手太重,拍完那一掌之后萧策忍不住打断道。 “行了,别贫了,你嘴里就没几句真话……” 萧策怎会知道晏时月刚刚所说竟全都是真话,只是有那么一些人,永远喜欢用开玩笑的方式说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房间静默了一阵,而后晏时月悠哉悠哉的感叹道。 “我这一生做的坏事更多下场必不会太好,左右不过是不得好死,不如趁着闲时多去享受享受慰藉自己受伤的心灵……” 萧策白了一眼晏时月后吐槽道。 “竟还有人为了能正大光明享乐偷懒而咒自己不得好死的,你倒也是个奇人!” 回答萧策的就只有回荡在空旷的屋内几道晏时月飘渺的轻笑声。 …… 整个故事小白已经全部听完,当然,她听的是只有萧洛白参与的那一部分。现在的小白经历了千年狐狸的时光以及十几年人类的时光,她此时的性格依旧随着她独自生活了近千年时光保留下来的不近人情的独立与淡漠,小白带着些许的疑惑和不理解对着萧洛白说道。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一个我一直想不太通的问题……” “你问。” “恕我说句失礼的话,从你的故事中我感觉你虽然在那几日同那位名叫洛风的少年一起被关在了地下,可你们并没有多少交流,不过寥寥几句,应该不会有多深的感情……换成是我的话,即便他在最后关头因为救我而死,我会觉得难过会觉得抱歉也会觉得惋惜,可这样的难过并不会在我心里待上太久,但我听你讲到故事结尾的时候,似乎仍有些哀伤。我想问的问题是……为何会这样?” 其实小白说的没错,萧洛白和洛风在地下和地上交流过的话两只手都数得过来。两人既没有交心也没有知底,又怎么谈得上会有多深的交情,可是…… 萧洛白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感叹有些落寞,他脸上挂着淡淡追忆般的微笑回答道。 “在被抓起来的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他是我的光啊……” 第491章 短暂的安宁(91) “光?” “是,那时我还那么小,他也并没有多大,可他刚开始同我说的那些话,让我在一个人都不认识的地牢里坚持了那么久。他说要让这三十六名男孩全部得救,一个也不能少,可故事的最后,那些出去的人中唯独少了他。” 小白听后倒是想明白了一些,可能越在艰难的时候,一句充满希望的话语、一双坚定的眼神、一个心有灵犀的约定,都会成为无尽的力量与勇气。 萧洛白还继续补充道。 “等我长大后多少又明白了一些,他之所以在一开始进入地牢时与我保持着很远的距离坐下,可能他在最初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打算若是等他将所有的方式都试了一遍、将所有的努力都做过了之后,若还是不能出去,他就打算暴露身份牺牲自己,替我们争取逃出地牢的机会。他不能离我太近,他怕真走到了最后一步会将我也牵连进去……后来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后,我才知道他一开始同我说我们一定能出去时说的为何那般笃定了。” 小白听完后沉默了,那么小的年纪就有那样的勇气和胆识实属不易,小白灵光一闪好像在突然之间想通了什么似的。 所以,她就记得萧洛白小时候原本是一个活泼话多的性格,即便长大之后褪去了天真和稚气,也不该是后来她遇见他时的那样。那时他少言寡语还带着生人勿近的孤傲气质,所以她才没能一眼将萧洛白认了出来。 大抵是萧洛白在获救之后回去消沉了一阵,开始变得愈发不爱说话,然后在她被萧策捡回府里的那半年里,因为有她这个小狐狸的陪伴,萧洛白才又恢复了孩童该有的天真烂漫的模样。后来她也走了,再没人陪伴的萧洛白才又将自己活成了洛风的模样。 小白想了很多很多,又想到了两人一起来南越路上发生的事情,那时的萧洛白已经被她传染的多少又有了些小时候那种阳光开朗的性格…… 洛风年少时的性格并不是萧洛白本身的性格,不仅不是,两者还截然相反。萧洛白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他在惩罚自己。即便到了今日,萧洛白依旧没有原谅自己。 想到这小白目光微垂,带着一些安慰的语调回道。 “你也说过了,那时你们都还很小,小孩能做的事情实在有限,这一切又如何能算在你的头上呢……祭奠和缅怀的方式有很多种,你可以学习他的勇敢正直无惧牺牲,这些优秀的品质现在的你都已然具有,这就很好,这就够了。你可以连同他、连同他爹的那份一起努力,努力守护疆土保家卫国,至于其他的,就放过自己……” 萧洛白听后苦笑了一下,就连狐狸都看得出来他在折磨自己以求心安吗…… 萧洛白苦笑完之后提起了他会将这个悲伤的故事翻出来讲的缘由。 “你看,劝我的时候道理你都懂,怎么轮到你自己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无用了呢……” “……” 小白好像突然之间知道了萧洛白为何会在这时提起这么一件事情。 小白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对着萧洛白解释道。 “我……我的事有些不太一样……” 毕竟是整个天下的大事,若是她失败了,就不只是一人失去生命那么简单了。 萧洛白看着小白脸上沉重的表情,他并没有继续问下去、问她的事有何不同。如今就连她是由小狐狸变的这件事还是他自己猜到的,他想等着她能对他敞开心扉的那天。在此之前,他并不打算多问什么。 想到小白的身份问题,萧洛白忍不住开口转移话题道。 “你不打算将你的……” 坏了,大意了…… 萧洛白本来想问小白不打算将她的真名告诉白清杨和白岳轩吗,可她的真名是“小白”,“小白”这个名字是他对面少女的名字、也是小狐狸的名字,他若是将后面的话说完,会暴露出他已经知道她就是曾经那只小狐狸的事情了。 小白见说到一半的萧洛白突然顿住了,便带着好奇问道。 “我不打算什么?” 萧洛白在紧急之下赶快捂住自己的肚子,装作一副不太舒服的样子打岔道。 “我要先去趟茅房,辛苦你一下同时盯着两口锅。” 小白正好缺一个支走萧洛白的机会,小白听后赶忙点头道。 “不辛苦、不辛苦,你快去!” 在萧洛白前脚刚离开膳房之时,小白就起身拿着灶台另一边摆放着的、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刀子,用刀割破了自己左手手掌,将带着灵力的血液分别滴在了两口锅内,其中熬着白清杨要喝的那口锅小白滴入了更多的血液进去。 小白将膳房里的刀洗净放回原位之后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来回在两口锅之间走动,萧洛白离开的时间很长,长到像是故意要让小白忘掉什么似的。 在萧洛白重新回到膳房时,小白正将两口锅里熬着的汤药分别倒在碗里。小白唤来了在膳房外值守的守卫,让守卫将白清杨的药趁热端到白清杨房中,而小白和萧洛白两人则是在膳房有一搭没一搭的随意聊着天,待碗里的八珍汤微微凉了之后就各自喝下各自碗里的补汤早早回房休息去了。 分别在东南和西南方向两间隔了十万八千里的卧房内躺在床上休息的二人想了很久很久的心事。 萧洛白想的是刚上炬龙峰的那天在那朵奇怪的紫花里做的那个奇怪的梦。当时的他还浑然不觉,可现在在他认清了自己的内心、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小白之时,他再回头看梦里出现的女子问他的那些问题,总觉得是带着某种与小白有关的暗示。 他喜欢的少女不是普通人类,若她真担负着守护天下的使命和职责,那么那些看似是无稽之谈的问题就全部都能说得通了。 关于那场梦萧洛白现下还有一事不明,他梦中见到的那位身穿红衣斗篷的女子又是以一个什么身份来提醒和告诫他的呢…… 第491章 短暂的安宁(91) “光?” “是,那时我还那么小,他也并没有多大,可他刚开始同我说的那些话,让我在一个人都不认识的地牢里坚持了那么久。他说要让这三十六名男孩全部得救,一个也不能少,可故事的最后,那些出去的人中唯独少了他。” 小白听后倒是想明白了一些,可能越在艰难的时候,一句充满希望的话语、一双坚定的眼神、一个心有灵犀的约定,都会成为无尽的力量与勇气。 萧洛白还继续补充道。 “等我长大后多少又明白了一些,他之所以在一开始进入地牢时与我保持着很远的距离坐下,可能他在最初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打算若是等他将所有的方式都试了一遍、将所有的努力都做过了之后,若还是不能出去,他就打算暴露身份牺牲自己,替我们争取逃出地牢的机会。他不能离我太近,他怕真走到了最后一步会将我也牵连进去……后来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后,我才知道他一开始同我说我们一定能出去时说的为何那般笃定了。” 小白听完后沉默了,那么小的年纪就有那样的勇气和胆识实属不易,小白灵光一闪好像在突然之间想通了什么似的。 所以,她就记得萧洛白小时候原本是一个活泼话多的性格,即便长大之后褪去了天真和稚气,也不该是后来她遇见他时的那样。那时他少言寡语还带着生人勿近的孤傲气质,所以她才没能一眼将萧洛白认了出来。 大抵是萧洛白在获救之后回去消沉了一阵,开始变得愈发不爱说话,然后在她被萧策捡回府里的那半年里,因为有她这个小狐狸的陪伴,萧洛白才又恢复了孩童该有的天真烂漫的模样。后来她也走了,再没人陪伴的萧洛白才又将自己活成了洛风的模样。 小白想了很多很多,又想到了两人一起来南越路上发生的事情,那时的萧洛白已经被她传染的多少又有了些小时候那种阳光开朗的性格…… 洛风年少时的性格并不是萧洛白本身的性格,不仅不是,两者还截然相反。萧洛白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他在惩罚自己。即便到了今日,萧洛白依旧没有原谅自己。 想到这小白目光微垂,带着一些安慰的语调回道。 “你也说过了,那时你们都还很小,小孩能做的事情实在有限,这一切又如何能算在你的头上呢……祭奠和缅怀的方式有很多种,你可以学习他的勇敢正直无惧牺牲,这些优秀的品质现在的你都已然具有,这就很好,这就够了。你可以连同他、连同他爹的那份一起努力,努力守护疆土保家卫国,至于其他的,就放过自己……” 萧洛白听后苦笑了一下,就连狐狸都看得出来他在折磨自己以求心安吗…… 萧洛白苦笑完之后提起了他会将这个悲伤的故事翻出来讲的缘由。 “你看,劝我的时候道理你都懂,怎么轮到你自己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无用了呢……” “……” 小白好像突然之间知道了萧洛白为何会在这时提起这么一件事情。 小白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对着萧洛白解释道。 “我……我的事有些不太一样……” 毕竟是整个天下的大事,若是她失败了,就不只是一人失去生命那么简单了。 萧洛白看着小白脸上沉重的表情,他并没有继续问下去、问她的事有何不同。如今就连她是由小狐狸变的这件事还是他自己猜到的,他想等着她能对他敞开心扉的那天。在此之前,他并不打算多问什么。 想到小白的身份问题,萧洛白忍不住开口转移话题道。 “你不打算将你的……” 坏了,大意了…… 萧洛白本来想问小白不打算将她的真名告诉白清杨和白岳轩吗,可她的真名是“小白”,“小白”这个名字是他对面少女的名字、也是小狐狸的名字,他若是将后面的话说完,会暴露出他已经知道她就是曾经那只小狐狸的事情了。 小白见说到一半的萧洛白突然顿住了,便带着好奇问道。 “我不打算什么?” 萧洛白在紧急之下赶快捂住自己的肚子,装作一副不太舒服的样子打岔道。 “我要先去趟茅房,辛苦你一下同时盯着两口锅。” 小白正好缺一个支走萧洛白的机会,小白听后赶忙点头道。 “不辛苦、不辛苦,你快去!” 在萧洛白前脚刚离开膳房之时,小白就起身拿着灶台另一边摆放着的、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刀子,用刀割破了自己左手手掌,将带着灵力的血液分别滴在了两口锅内,其中熬着白清杨要喝的那口锅小白滴入了更多的血液进去。 小白将膳房里的刀洗净放回原位之后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来回在两口锅之间走动,萧洛白离开的时间很长,长到像是故意要让小白忘掉什么似的。 在萧洛白重新回到膳房时,小白正将两口锅里熬着的汤药分别倒在碗里。小白唤来了在膳房外值守的守卫,让守卫将白清杨的药趁热端到白清杨房中,而小白和萧洛白两人则是在膳房有一搭没一搭的随意聊着天,待碗里的八珍汤微微凉了之后就各自喝下各自碗里的补汤早早回房休息去了。 分别在东南和西南方向两间隔了十万八千里的卧房内躺在床上休息的二人想了很久很久的心事。 萧洛白想的是刚上炬龙峰的那天在那朵奇怪的紫花里做的那个奇怪的梦。当时的他还浑然不觉,可现在在他认清了自己的内心、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小白之时,他再回头看梦里出现的女子问他的那些问题,总觉得是带着某种与小白有关的暗示。 他喜欢的少女不是普通人类,若她真担负着守护天下的使命和职责,那么那些看似是无稽之谈的问题就全部都能说得通了。 关于那场梦萧洛白现下还有一事不明,他梦中见到的那位身穿红衣斗篷的女子又是以一个什么身份来提醒和告诫他的呢…… 第492章 短暂的安宁(92) 萧洛白从假死状态醒来恢复意识之后住在白府里的第一晚,可能是夜有所思、更深的夜便会有所梦,萧洛白这晚又梦到了他在炬龙峰第一日碰到的那个奇怪的梦。只是炬龙峰上的梦并不是梦,如今的梦却真的是梦。 在那场梦里,披着红色斗篷的女子一共问了他五个古怪的问题。 第一个关于再续前缘的问题萧洛白在炬龙峰时就已经告诉过小白了,萧洛白觉得转世之人因为经历不同已经是新的人了,再续前缘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珍惜当下拥有一世的情缘就已是不易,已是足够。 至于后面那些更古怪的问题,萧洛白之前并没有告诉小白,萧洛白同样没有告诉小白的,还有在他回答红衣斗篷女子第一个愿不愿意跟所爱女子有好几世缘分的问题时,当萧洛白提到他还没碰上能让他回答出这个问题的所爱之人时,梦中那位背对着他而立的神秘女子却脱口而出道。 “奇怪……不是很早之前她就出现过了吗,难道……” 像是不小心道破了什么机密似的,女子很快便止住了嘴,让萧洛白继续说下去。当时的萧洛白来不及细想,可不代表现在躺在床上无所事事的萧洛白依旧没有时间细想。 萧洛白如今倒是知道他的所爱之人是谁了,如果红衣斗篷女子口中那位很早就出现过的人是将狐狸形态的小白也算上的话,那他的所爱之人的确早就出现过了,只是那时他还小,她也还是只狐狸,两人并未产生什么情愫。 可这一切红衣斗篷女子又是如何知晓的呢?是十年前她在他家安插了什么细作,又或是她亲自在他们家府邸附近打探消息?她又是为何要特地留意有关于他的消息呢? 萧洛白越想越觉得一头雾水,最后索性用脑袋枕着两只胳膊,将一条腿蜷起、另一条腿翘在蜷起的腿上一晃一晃的认真思索着。 至于第二个问题,那名女子大概是听到他说现在并未有什么所爱之人,所以当她问到第二个问题时,女子说出的话便成了这样。 “若是日后你有了一个让你深爱的女子,你将她看的比你的命还重,若让你在她和天下人之间二选一,你会如何抉择?” “天下人是指……” “你若想要保她,整个天下便会生灵涂炭;你若想天下太平,她便会为之而死。” 萧洛白当时其实根本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有些感情没有经历过、没有体会过其中的酸甜苦辣,凭空想象是想象不出究竟要爱到什么程度才能算作是深爱。 萧洛白当时原本只想莫名其妙的回句“不知道”的,可他又怕他这简短的真心回答会被女子认为太过敷衍,一气之下将他丢在这里永困黑暗之中。 “我若是能替她去死换天下太平的话,我肯定会优先选择牺牲自己……若是我左右不了结局只能她和天下一换一之时,我大概会去寻求她的答案,不会擅自替她做主,这样擅自作主感觉有些不太尊重自己喜爱之人的想法。” 这个回答果然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没有爱过人的绝对理性的回答,女子听后相信了身后那位少年并没有在骗她,她侧着头淡淡的答道。 “希望日后你心里住了个人时你也不会改变今日的选择。” 萧洛白现在心里装着他的那只小狐狸,他是个专情的人,大概以后心里也只会住着这么一只俏皮懵懂变成人的小狐狸。现在他的选择,还会和之前一样吗…… 第492章 短暂的安宁(92) 萧洛白从假死状态醒来恢复意识之后住在白府里的第一晚,可能是夜有所思、更深的夜便会有所梦,萧洛白这晚又梦到了他在炬龙峰第一日碰到的那个奇怪的梦。只是炬龙峰上的梦并不是梦,如今的梦却真的是梦。 在那场梦里,披着红色斗篷的女子一共问了他五个古怪的问题。 第一个关于再续前缘的问题萧洛白在炬龙峰时就已经告诉过小白了,萧洛白觉得转世之人因为经历不同已经是新的人了,再续前缘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珍惜当下拥有一世的情缘就已是不易,已是足够。 至于后面那些更古怪的问题,萧洛白之前并没有告诉小白,萧洛白同样没有告诉小白的,还有在他回答红衣斗篷女子第一个愿不愿意跟所爱女子有好几世缘分的问题时,当萧洛白提到他还没碰上能让他回答出这个问题的所爱之人时,梦中那位背对着他而立的神秘女子却脱口而出道。 “奇怪……不是很早之前她就出现过了吗,难道……” 像是不小心道破了什么机密似的,女子很快便止住了嘴,让萧洛白继续说下去。当时的萧洛白来不及细想,可不代表现在躺在床上无所事事的萧洛白依旧没有时间细想。 萧洛白如今倒是知道他的所爱之人是谁了,如果红衣斗篷女子口中那位很早就出现过的人是将狐狸形态的小白也算上的话,那他的所爱之人的确早就出现过了,只是那时他还小,她也还是只狐狸,两人并未产生什么情愫。 可这一切红衣斗篷女子又是如何知晓的呢?是十年前她在他家安插了什么细作,又或是她亲自在他们家府邸附近打探消息?她又是为何要特地留意有关于他的消息呢? 萧洛白越想越觉得一头雾水,最后索性用脑袋枕着两只胳膊,将一条腿蜷起、另一条腿翘在蜷起的腿上一晃一晃的认真思索着。 至于第二个问题,那名女子大概是听到他说现在并未有什么所爱之人,所以当她问到第二个问题时,女子说出的话便成了这样。 “若是日后你有了一个让你深爱的女子,你将她看的比你的命还重,若让你在她和天下人之间二选一,你会如何抉择?” “天下人是指……” “你若想要保她,整个天下便会生灵涂炭;你若想天下太平,她便会为之而死。” 萧洛白当时其实根本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有些感情没有经历过、没有体会过其中的酸甜苦辣,凭空想象是想象不出究竟要爱到什么程度才能算作是深爱。 萧洛白当时原本只想莫名其妙的回句“不知道”的,可他又怕他这简短的真心回答会被女子认为太过敷衍,一气之下将他丢在这里永困黑暗之中。 “我若是能替她去死换天下太平的话,我肯定会优先选择牺牲自己……若是我左右不了结局只能她和天下一换一之时,我大概会去寻求她的答案,不会擅自替她做主,这样擅自作主感觉有些不太尊重自己喜爱之人的想法。” 这个回答果然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没有爱过人的绝对理性的回答,女子听后相信了身后那位少年并没有在骗她,她侧着头淡淡的答道。 “希望日后你心里住了个人时你也不会改变今日的选择。” 萧洛白现在心里装着他的那只小狐狸,他是个专情的人,大概以后心里也只会住着这么一只俏皮懵懂变成人的小狐狸。现在他的选择,还会和之前一样吗…… 第493章 短暂的安宁(93) 第三个问题不似前两个问题那般单纯在讨论萧落白会如何抉择。 前两个问题他的选择会影响故事最后的结局,而这第三个问题却直接告诉了萧洛白一个略显悲伤的结局,问他面临这样的结局之时他又会如何收尾。 “假设你因为种种原因被囚禁在了宫中,你知道你的死期是在五日之后,可第三日你的爱人因为家国安危的大事需要离开月余,她在临行前有机会去见你一面。你若是在见她的那一面之中劝她留下、留在你的身边,她定会照你的话留下,这样五日之后你不会死但你所在的国家却会面临着国破家亡的危机……你会……” 还没待萧洛白回答,女子便又继续开口补充道。 “忘记说了,她若是留下,即便敌国入侵,你们二人在宫中也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这种情况之下,你会让她留下护你周全,还是会放她离去守护疆土?” 萧洛白听到这第三个问题时已经开始有些想要吐槽了。为何要守护天下、守护中原,一定要他心爱的女子和他自身来牺牲,其他人都是吃干饭的吗……即便需要他和他爱的人来出力,就不能不死吗…… 萧洛白就算在漆黑无边的“梦”里也忍不住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不是个贪生怕死之人,若我一人身死能换家国无恙,死了便死了……” “可你死了之后你的所爱之人会因你而一念成魔屠尽这整个天下,你当如何?” 那我这所爱之人还真够厉害的呢…… 萧洛白在心里偷偷吐槽到。 女子侧着头似是看出了身后少年多多少少有些不以为意,她难得有了除平静之外别的情绪。红衣斗篷女子忍不住皱起了眉,她特地跑到这鸟不拉屎热得要死之地不光是为了一解她的好奇之心。若是他如实回答了那些她好奇的事情,她不介意顺手给他提个醒,毕竟三人之中就他没有看见他的未来。 她之前在太泽峰山洞中因为要帮饕餮寻找他的凡人伙伴,所以算了一整个南越的卦时发现了身后这位特别的少年。 她对他独特的经历很感兴趣,但她却没有耐心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再等上一整个千年见证少年最后的结局,她便头脑一热半道丢下中原的那头凶兽折回了炬龙峰。 亦忧花是伴随着她而生的花,但她却无法操控亦忧花里那些既定的未来,好在她赶上了,赶在这位特别的少年吸入亦忧花花粉之前一掌劈了他的后脖颈处成功弄晕了他,这样她再进入他的梦里就简单了许多,等他醒来之后还能自然而然地以为他像他的同伴一样陷入了某种神秘的幻境之中。 至于她为何会觉得有些恼怒,是因为当她发现少年如实回答了她的问题、满足了她的好奇,她便突发善心想要提前警示一下他和他深爱女子的未来,结果他却完全没当回事…… 罢了,坏人还是好好做一个坏人算了。 就在红衣斗篷女子深吸一口气想要让自己不要跟凡人计较的时候,萧洛白想了想后答道。 “我应该会给她留下一个物件,这个物件是一个包含着我和她共同美好回忆的念想。在我死前我会将这个物件贴身带在身上,她看到我的尸体时会愤怒到失去理智,但看到我身上充满美好回忆的物件便又能忆起我们两人曾经经历过的点点滴滴。希望那时候这些由无数回忆、思恋、爱恋交织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能让她想起我们最初的约定……至于这个物件是什么,我现在还无从得知。” “你不知道你的所爱之人是何人所以无法确定物件……但听你的语气,你好像已经确定了你和你未来所爱之人最初的约定……” 萧洛白轻笑着答道。 “是啊,无论我未来心中装着的是何人,我都会与她做一个守护中原百姓的约定……两人之间的约定谁说只能做一个的,有了这个约定也可以有其他很多很多约定,只要二人将每一个约定都记在心中便好。” “好,这个问题算你过了……” 听到“梦”中女子的话后,萧洛白心里忍不住想到,这果然是回答问题的闯关游戏吗,问题都回答上来了是不是就能从一片漆黑之中出去了…… “第四个问题和第一个问题有关,若是你爱的女子做了你不喜欢的事情,她费尽心思历经千辛万苦寻了你千年,只求最后与你修成正果,你会愿意与她在一起吗?” 他不喜欢的事? 第一个问题他记得他回答的是再续前缘没有太大的意义…… “若是她一意孤行想要同我的转世再续前缘,我若没有想起前世的记忆倒也有同她在一起的可能,全看转世之后的我会不会喜欢上她;可若是我记起了从前、记起了前世,我是不愿与她在一处的,至于原因……” 红衣斗篷女子开口打断了萧洛白后面将要说出口的话语。 “我只用知道结果。” 女子顿了顿之后继续开口说道。 “最后一个问题……” 萧洛白静静的聆听,聆听这联系着幻境与现实密钥般无比重要的问题。 “你的弱点是什么?” 第493章 短暂的安宁(93) 第三个问题不似前两个问题那般单纯在讨论萧落白会如何抉择。 前两个问题他的选择会影响故事最后的结局,而这第三个问题却直接告诉了萧洛白一个略显悲伤的结局,问他面临这样的结局之时他又会如何收尾。 “假设你因为种种原因被囚禁在了宫中,你知道你的死期是在五日之后,可第三日你的爱人因为家国安危的大事需要离开月余,她在临行前有机会去见你一面。你若是在见她的那一面之中劝她留下、留在你的身边,她定会照你的话留下,这样五日之后你不会死但你所在的国家却会面临着国破家亡的危机……你会……” 还没待萧洛白回答,女子便又继续开口补充道。 “忘记说了,她若是留下,即便敌国入侵,你们二人在宫中也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这种情况之下,你会让她留下护你周全,还是会放她离去守护疆土?” 萧洛白听到这第三个问题时已经开始有些想要吐槽了。为何要守护天下、守护中原,一定要他心爱的女子和他自身来牺牲,其他人都是吃干饭的吗……即便需要他和他爱的人来出力,就不能不死吗…… 萧洛白就算在漆黑无边的“梦”里也忍不住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不是个贪生怕死之人,若我一人身死能换家国无恙,死了便死了……” “可你死了之后你的所爱之人会因你而一念成魔屠尽这整个天下,你当如何?” 那我这所爱之人还真够厉害的呢…… 萧洛白在心里偷偷吐槽到。 女子侧着头似是看出了身后少年多多少少有些不以为意,她难得有了除平静之外别的情绪。红衣斗篷女子忍不住皱起了眉,她特地跑到这鸟不拉屎热得要死之地不光是为了一解她的好奇之心。若是他如实回答了那些她好奇的事情,她不介意顺手给他提个醒,毕竟三人之中就他没有看见他的未来。 她之前在太泽峰山洞中因为要帮饕餮寻找他的凡人伙伴,所以算了一整个南越的卦时发现了身后这位特别的少年。 她对他独特的经历很感兴趣,但她却没有耐心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再等上一整个千年见证少年最后的结局,她便头脑一热半道丢下中原的那头凶兽折回了炬龙峰。 亦忧花是伴随着她而生的花,但她却无法操控亦忧花里那些既定的未来,好在她赶上了,赶在这位特别的少年吸入亦忧花花粉之前一掌劈了他的后脖颈处成功弄晕了他,这样她再进入他的梦里就简单了许多,等他醒来之后还能自然而然地以为他像他的同伴一样陷入了某种神秘的幻境之中。 至于她为何会觉得有些恼怒,是因为当她发现少年如实回答了她的问题、满足了她的好奇,她便突发善心想要提前警示一下他和他深爱女子的未来,结果他却完全没当回事…… 罢了,坏人还是好好做一个坏人算了。 就在红衣斗篷女子深吸一口气想要让自己不要跟凡人计较的时候,萧洛白想了想后答道。 “我应该会给她留下一个物件,这个物件是一个包含着我和她共同美好回忆的念想。在我死前我会将这个物件贴身带在身上,她看到我的尸体时会愤怒到失去理智,但看到我身上充满美好回忆的物件便又能忆起我们两人曾经经历过的点点滴滴。希望那时候这些由无数回忆、思恋、爱恋交织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能让她想起我们最初的约定……至于这个物件是什么,我现在还无从得知。” “你不知道你的所爱之人是何人所以无法确定物件……但听你的语气,你好像已经确定了你和你未来所爱之人最初的约定……” 萧洛白轻笑着答道。 “是啊,无论我未来心中装着的是何人,我都会与她做一个守护中原百姓的约定……两人之间的约定谁说只能做一个的,有了这个约定也可以有其他很多很多约定,只要二人将每一个约定都记在心中便好。” “好,这个问题算你过了……” 听到“梦”中女子的话后,萧洛白心里忍不住想到,这果然是回答问题的闯关游戏吗,问题都回答上来了是不是就能从一片漆黑之中出去了…… “第四个问题和第一个问题有关,若是你爱的女子做了你不喜欢的事情,她费尽心思历经千辛万苦寻了你千年,只求最后与你修成正果,你会愿意与她在一起吗?” 他不喜欢的事? 第一个问题他记得他回答的是再续前缘没有太大的意义…… “若是她一意孤行想要同我的转世再续前缘,我若没有想起前世的记忆倒也有同她在一起的可能,全看转世之后的我会不会喜欢上她;可若是我记起了从前、记起了前世,我是不愿与她在一处的,至于原因……” 红衣斗篷女子开口打断了萧洛白后面将要说出口的话语。 “我只用知道结果。” 女子顿了顿之后继续开口说道。 “最后一个问题……” 萧洛白静静的聆听,聆听这联系着幻境与现实密钥般无比重要的问题。 “你的弱点是什么?” 第494章 短暂的安宁(94) 萧洛白听到这最后一个问题多多少少觉得有些无奈,哪有人会将自己的弱点告诉给一个面貌不知、身份不知的陌生人的,果然想要从这里出去没那么容易。 萧洛白没有直接回答这最后一个问题,他开口试探道。 “若是我回答了你一个不是我弱点的弱点,会怎样?” “我不介意在这里待到你回答出真正的弱点为止。我的寿命很长,哪怕在这里耗到你寿终正寝,对我来说也不过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瞬。” “你如何能判断得出我回答的到底是真是假?”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 “……” 无奈之下,萧洛白只能轻叹一声低头思考着自己的弱点。 他的弱点倒不是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因为他的弱点只要他的对手动动脑子就能想到他的弱点是他的家人。所以,他将他的弱点告诉幻境里这个身穿斗篷的古怪女子其实也并无太大影响。 只是身为一个陌生人,上来就净是问一些会让他觉得不太舒服的问题,他没有同她计较礼貌回答也无非是看她是一位女子,他最后这么多嘴一问也就是想要以牙还牙兜一个大圈子让她没那么容易知道罢了,毕竟他还要靠她出去,结果没想到这个古怪的女子竟还开始威胁他,那他必不会直接回答她了。 “我的弱点就是我在乎的人。” 至于他在乎的人究竟是谁,剩下的就让她慢慢猜去,哼! 女子并没有像萧洛白期待中的那样摆出一副被人戏耍后的恼怒,她淡淡点了点头后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然后萧洛白就在炬龙峰上醒了过来。 当时的萧洛白虽然听出了女子问题里那些若有若无的警示,可当时他并无喜爱之人,听着这些警示也无关痛痒,无法与之产生共鸣。可现在却不一样了,萧洛白没法再将这些问题当作是一个可能发生也可能不会发生、没有确定的未来,他不想小狐狸遇到任何一点危险,更不想小狐狸因为他吃尽苦头苦苦寻找他的下一世。 这晚,萧洛白做了一个决定,等小狐狸向他表明身份的那一刻起,他会鼓足勇气询问她是否有喜欢的人,若是没有,能不能试着去喜欢他。 萧洛白总算懂得了有了所爱之人之后内心的矛盾和纠结了。一方面不断担忧着人和兽在一处会不会受到什么天谴,另一方面又忍不住想要和他视为珍宝的小狐狸靠得更近一些,现在的他若是再回答那位红衣斗篷女子的问题,怕是会拧拧巴巴支支吾吾的了。 萧洛白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同时,另外一间卧房内的小白也没闲着,她从怀中摸出了她一直带在身上的火红色凤羽,那是风小小在中原的长乐坊趁二人分别时偷偷塞在她身上的羽毛。 过了这么久,也不知这凤羽还能不能使用。 小白盘腿坐在床上,仔细盯着摊开的手掌里那支完好无损颜色鲜艳带着光泽的凤羽,这凤羽一直没有离过她的身,即便来到南越,小白依旧也把它带在身上。 小白试着对着凤羽喊了好几声风小小的名字,可凤羽的另一边却始终无人应答,就在小白以为凤羽隔得太远不管用了的时候,风小小迷迷糊糊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 “谁啊……谁在叫我,还是我在做梦……” “小小,是我,小白。” 风小小瞬间来了精神。 “是小白?小白你在哪里,怎么你的声音这么小!” “我在南越。” “南越啊,怪不得……你跑那里干什么?” “我……” 小白刚说出一个“我”字,就立马被风小小打断。 “你去了南越,有见过南越的那只神兽吗?长得好不好看、有多好看?” “呃……” “怎样、怎样?” 小白既不想背后说人……说神兽坏话,也不想说谎骗人……骗另一只神兽,小白只好无奈的答道。 “见过,是只公兽,他……他长得挺有特点的,保准你看过了之后就不会忘记……” 风小小有些不解,这是一种什么形容,到底是说南越的神兽好看到见之难忘还是不好看呢…… 风小小转了转眼珠想了想她和小白共同认识的人,于是便开口问道。 “可有墨安夜好看?” 似是想起上次在长乐坊自己还没来得及跟小白介绍自己朋友的名字和身份,风小小继续贴心的补充道。 “就是上次在你们中原长乐坊那位晕倒了让你帮我抬上楼的朋友。” 小白没有见过海底那条青龙化成人形后的模样,也不知道已经变成灵体状态的青龙还能不能化成人形,让小白拿一条青龙和一个翩翩公子比长相,小白也不知该如何相比。 只是,若是让她脑补海底青龙化形之后的模样的话…… 小白顿了顿稍显为难的回答道。 “这……这两者应该没有什么可比性,南越的神兽有些、有些……奇怪!对,就是奇怪!” 反正她又没说是长的奇怪,状态奇怪也算奇怪,这样她既没有偷偷说自己同伴的坏话,也没有欺骗风小小,小白觉得这样的回答很是不错。 自己不愧是一只狡猾的狐狸,小白在凤羽这头颇为满意的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听到小白的回答风小小似是明白过来这其中应当是有什么隐情,既然是隐情,风小小也不便过多关注,便主动转移话题道。 “小白,你这么晚找我是有何要紧之事?是不是在南越遇上了什么麻烦?” “唔,不是麻烦,是、是……” 小白在那方面开窍开的很晚,自打她离开了她的出生之地涂山之后,她是独自一只狐狸来回在村落和山间游荡了八百多年。后来被幕怜住持和缘一捡回了寺庙,寺庙也是一个不问红尘和风月之事的净地,所以小白不似风小小那般对男女之事得心应手。 风小小没有小白那般的幸运,化形没多久就被人抓去了西域一处专为王宫培养御用舞姬的地方。在那里风小小没有自由,只能没日没夜的同其他一起被抓来的小女孩一同练舞,只有那些练得最好的几位小女孩才能吃上一天的饭菜。 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没过多久风小小就被送入了西域皇宫,跳了让她名声大噪的惊鸿一舞。 即便被西域的三王爷墨安夜挑中,即便墨安夜是西域王宫中难得一见的良善之人,可起初墨安夜对风小小也很是不好,甚至以一个玩物的方式羞辱风小小。有了这些经历的风小小为了自保不得不学得了一手讨人欢心的本事。 后来她慢慢记起了自己涅盘化为人形前身为凤凰的那些记忆,这才知道了自己本不是一位普通人类,才开始快速修炼灵力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这样的风小小自然是早熟的。 早熟的风小小听见小白这样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语气,会心一笑的打趣道。 “让我猜猜,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快详细同我讲讲!他长得好看吗?人怎样?你们是如何相识的?” 小白算是掌握了风小小问人必先问其长相的特点。 比起风小小难以抑制的兴奋,小白十分羞涩的低着头回答道。 “我……其实也不确定是不是喜欢他……” 第494章 短暂的安宁(94) 萧洛白听到这最后一个问题多多少少觉得有些无奈,哪有人会将自己的弱点告诉给一个面貌不知、身份不知的陌生人的,果然想要从这里出去没那么容易。 萧洛白没有直接回答这最后一个问题,他开口试探道。 “若是我回答了你一个不是我弱点的弱点,会怎样?” “我不介意在这里待到你回答出真正的弱点为止。我的寿命很长,哪怕在这里耗到你寿终正寝,对我来说也不过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瞬。” “你如何能判断得出我回答的到底是真是假?”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 “……” 无奈之下,萧洛白只能轻叹一声低头思考着自己的弱点。 他的弱点倒不是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因为他的弱点只要他的对手动动脑子就能想到他的弱点是他的家人。所以,他将他的弱点告诉幻境里这个身穿斗篷的古怪女子其实也并无太大影响。 只是身为一个陌生人,上来就净是问一些会让他觉得不太舒服的问题,他没有同她计较礼貌回答也无非是看她是一位女子,他最后这么多嘴一问也就是想要以牙还牙兜一个大圈子让她没那么容易知道罢了,毕竟他还要靠她出去,结果没想到这个古怪的女子竟还开始威胁他,那他必不会直接回答她了。 “我的弱点就是我在乎的人。” 至于他在乎的人究竟是谁,剩下的就让她慢慢猜去,哼! 女子并没有像萧洛白期待中的那样摆出一副被人戏耍后的恼怒,她淡淡点了点头后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然后萧洛白就在炬龙峰上醒了过来。 当时的萧洛白虽然听出了女子问题里那些若有若无的警示,可当时他并无喜爱之人,听着这些警示也无关痛痒,无法与之产生共鸣。可现在却不一样了,萧洛白没法再将这些问题当作是一个可能发生也可能不会发生、没有确定的未来,他不想小狐狸遇到任何一点危险,更不想小狐狸因为他吃尽苦头苦苦寻找他的下一世。 这晚,萧洛白做了一个决定,等小狐狸向他表明身份的那一刻起,他会鼓足勇气询问她是否有喜欢的人,若是没有,能不能试着去喜欢他。 萧洛白总算懂得了有了所爱之人之后内心的矛盾和纠结了。一方面不断担忧着人和兽在一处会不会受到什么天谴,另一方面又忍不住想要和他视为珍宝的小狐狸靠得更近一些,现在的他若是再回答那位红衣斗篷女子的问题,怕是会拧拧巴巴支支吾吾的了。 萧洛白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同时,另外一间卧房内的小白也没闲着,她从怀中摸出了她一直带在身上的火红色凤羽,那是风小小在中原的长乐坊趁二人分别时偷偷塞在她身上的羽毛。 过了这么久,也不知这凤羽还能不能使用。 小白盘腿坐在床上,仔细盯着摊开的手掌里那支完好无损颜色鲜艳带着光泽的凤羽,这凤羽一直没有离过她的身,即便来到南越,小白依旧也把它带在身上。 小白试着对着凤羽喊了好几声风小小的名字,可凤羽的另一边却始终无人应答,就在小白以为凤羽隔得太远不管用了的时候,风小小迷迷糊糊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 “谁啊……谁在叫我,还是我在做梦……” “小小,是我,小白。” 风小小瞬间来了精神。 “是小白?小白你在哪里,怎么你的声音这么小!” “我在南越。” “南越啊,怪不得……你跑那里干什么?” “我……” 小白刚说出一个“我”字,就立马被风小小打断。 “你去了南越,有见过南越的那只神兽吗?长得好不好看、有多好看?” “呃……” “怎样、怎样?” 小白既不想背后说人……说神兽坏话,也不想说谎骗人……骗另一只神兽,小白只好无奈的答道。 “见过,是只公兽,他……他长得挺有特点的,保准你看过了之后就不会忘记……” 风小小有些不解,这是一种什么形容,到底是说南越的神兽好看到见之难忘还是不好看呢…… 风小小转了转眼珠想了想她和小白共同认识的人,于是便开口问道。 “可有墨安夜好看?” 似是想起上次在长乐坊自己还没来得及跟小白介绍自己朋友的名字和身份,风小小继续贴心的补充道。 “就是上次在你们中原长乐坊那位晕倒了让你帮我抬上楼的朋友。” 小白没有见过海底那条青龙化成人形后的模样,也不知道已经变成灵体状态的青龙还能不能化成人形,让小白拿一条青龙和一个翩翩公子比长相,小白也不知该如何相比。 只是,若是让她脑补海底青龙化形之后的模样的话…… 小白顿了顿稍显为难的回答道。 “这……这两者应该没有什么可比性,南越的神兽有些、有些……奇怪!对,就是奇怪!” 反正她又没说是长的奇怪,状态奇怪也算奇怪,这样她既没有偷偷说自己同伴的坏话,也没有欺骗风小小,小白觉得这样的回答很是不错。 自己不愧是一只狡猾的狐狸,小白在凤羽这头颇为满意的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听到小白的回答风小小似是明白过来这其中应当是有什么隐情,既然是隐情,风小小也不便过多关注,便主动转移话题道。 “小白,你这么晚找我是有何要紧之事?是不是在南越遇上了什么麻烦?” “唔,不是麻烦,是、是……” 小白在那方面开窍开的很晚,自打她离开了她的出生之地涂山之后,她是独自一只狐狸来回在村落和山间游荡了八百多年。后来被幕怜住持和缘一捡回了寺庙,寺庙也是一个不问红尘和风月之事的净地,所以小白不似风小小那般对男女之事得心应手。 风小小没有小白那般的幸运,化形没多久就被人抓去了西域一处专为王宫培养御用舞姬的地方。在那里风小小没有自由,只能没日没夜的同其他一起被抓来的小女孩一同练舞,只有那些练得最好的几位小女孩才能吃上一天的饭菜。 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没过多久风小小就被送入了西域皇宫,跳了让她名声大噪的惊鸿一舞。 即便被西域的三王爷墨安夜挑中,即便墨安夜是西域王宫中难得一见的良善之人,可起初墨安夜对风小小也很是不好,甚至以一个玩物的方式羞辱风小小。有了这些经历的风小小为了自保不得不学得了一手讨人欢心的本事。 后来她慢慢记起了自己涅盘化为人形前身为凤凰的那些记忆,这才知道了自己本不是一位普通人类,才开始快速修炼灵力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这样的风小小自然是早熟的。 早熟的风小小听见小白这样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语气,会心一笑的打趣道。 “让我猜猜,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快详细同我讲讲!他长得好看吗?人怎样?你们是如何相识的?” 小白算是掌握了风小小问人必先问其长相的特点。 比起风小小难以抑制的兴奋,小白十分羞涩的低着头回答道。 “我……其实也不确定是不是喜欢他……” 第495章 短暂的安宁(95) “这个简单!那就将你们二人的详细经历和你的感受同我一一道来,我来替你分析分析,这种事情我最在行了!” 夜还很长,小白因为心事也无法睡着,索性就按照风小小所说将二人的过往从她还是只小狐狸被萧策捡回了将军府陪伴着萧洛白时说到了二人一同前往南越所历之事。 风小小听得津津有味入了神,小白却越说越觉得羞耻。 “怎样?” 小白口干舌燥的终于讲完了,这是在问风小小“听”后感。 风小小在凤羽那头捂嘴偷笑道。 “你应该自己就能找到答案。我听完你讲的故事后觉得他很好,什么都好,可我是通过你的嘴巴、你的眼睛来了解的他,是因为你觉得他很好、什么都好,我才会有如此感觉。我说这些你能明白吗……我是在透过你看他呀!” “那我这是……” “喜欢,绝对的喜欢!只是你自己不好意思承认罢了。” “……” 听到风小小这么直白的回答,明明房间内没人,可小白依旧羞得把头埋进了蜷起的膝盖里。 小白平复了一下心情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那你对你的那位叫墨安夜的朋友也是如此想法吗?” “是啊,我喜欢他。” 小白倒是有点羡慕风小小这光明磊落敢爱敢恨的性格了。也许飞禽的确是和他们走兽不太一样,在地上爬的动物们都稍微含蓄一点。 “你……” “每个人和每个人的相处方式不同,你和你的少年将军是将心意放在日常的行为和话语里默默关心守护着对方,而我和我家王爷的相处方式就是相爱相杀,我对他的爱意藏在了我每一句骂他的话语之中……当然,我还会打他!俗话说打是亲骂是爱嘛!” 小白听后不禁笑了起来,她觉得风小小和墨安夜的相处方式也挺有意思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可小白不知道的是,墨安夜是真不会武功,哪怕他不愿挨也是打不过风小小的。 小白将话完全说开之后才终于问到了她这次之所以会想要通过凤羽寻找风小小的原因了。 “其实我今晚找你,就是想问你一个无比重要的问题。我们是神兽,虽然能化形可也并不是人类,这样跨种族的爱恋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结果?我怕我喜欢他会让他受伤……” “可自己的心意是无法控制和克制的呀!说实话,你的这个问题我也曾经想过,我也不知道答案,但我家王爷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后依旧喜欢我。我问过他怕不怕和一只鸟在一起后会受到天打雷劈的劫难,他说前方就算是刀山火海,是滚烫油锅,他也依旧愿意和我携手走完这轰轰烈烈的一生,至死方休……所以你看,重要的不是你怕不怕他会受伤,重要的是他怕不怕自己受伤。哪怕知道两人在一起会遭受劫难和非议,你的心就能不再喜欢他、不想要向他靠近了吗?” 小白叹了口气接道。 “倒是这么个理儿。” “所以,我觉得你不要自己一个人纠结了,先直接同他表明身份,告诉他你就是曾经那个陪伴过他的小狐狸,你当时的离开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然后,再问他喜不喜欢你,若是喜欢,再如实告诉他和你在一起可能会有些不易,问他是否愿意……当然,你不用担心,若是他真的喜欢你,无论如何都会愿意的。若是他说不喜欢,你就试着让他喜欢上你就好了……” 风小小没有将话说的太明,其实她听小白刚刚给她的描述之后,她觉得那位叫萧洛白的少年将军应该也是喜欢小白的,可她却不能直接将她的猜想说出来。若是她猜错,平白给了小白一些莫须有的期冀,那最后的失望便是因她而起而不是因那位少年将军。 风小小见凤羽的那头没有回话,她便委婉的劝慰道。 “普通人类的一生与我们不同,他们的生命是很短暂的,你若是多犹豫一天,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就少一天。世人都说男子才应该主动,而我们身为女子就该被动的等待,我觉得不对,无论男女都有主动表明心迹追求幸福的权利,敢于表达也敢于接受被拒绝的结果,女子也可以顶天立地潇洒自在!” 风小小这最后一段慷慨激昂的话语将小白心底里最后一重迷雾打散,像是一缕金色耀眼却不灼人的阳光徐徐照进了小白的心里,让现在的小白心里一片清明。 “嗯!你说的对!我明天就去同他说明一切!谢谢小小!” 凤羽两头的少女不约而同的甜甜笑了起来,笑完两人互相道了晚安便草草睡下了。 第二日,彻夜长谈的两位少女喜欢着的两位少年一位面对突如其来的坦白平静的面容之下有一颗砰砰直跳的心脏,他昨夜是做好了她一向他坦白身份他就表白的打算,可他也没有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到来了,离他做决定的时刻还没过去半日;而另一位则是按例来到一只鸟的卧房内喊她起床喊了半天她都没有睁开眼睛醒来,气的另一位少年对着床上躺着的红色小鸟破口大骂道。 “风小小!你昨夜是不是又偷偷飞出府和男雕鬼混去了!怎么还不起床!再敢一声不吭背着本王出去鬼混,本王舍不得折了你的翅膀,但将整个王府的院子全砌成封闭式的本事和钱财倒还是有的!快起来,说清楚昨晚干什么去了!” 回答这位倒霉王爷的是一只红色的鸟兀的从床榻上醒来对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顿狂啄。 “哪还有雕!我好不容易在王府内养一只宠物就被你找人抓去炖了吃了!你告诉我,哪还有雕!哪、还、有、雕!” 倒霉王爷一面护着自己的后脑勺一面酸酸的回道。 “养宠物你非得选个鸟类?你选个其他种类的你想养多少养多少!” “你还怕我会喜欢上一只鸟不成?” “你就是鸟我能不怕吗!再说,你不是喜欢上一只鸟,你那是移情别恋到一只鸟上,注意用词!” “我注意你个xxxx……” 第495章 短暂的安宁(95) “这个简单!那就将你们二人的详细经历和你的感受同我一一道来,我来替你分析分析,这种事情我最在行了!” 夜还很长,小白因为心事也无法睡着,索性就按照风小小所说将二人的过往从她还是只小狐狸被萧策捡回了将军府陪伴着萧洛白时说到了二人一同前往南越所历之事。 风小小听得津津有味入了神,小白却越说越觉得羞耻。 “怎样?” 小白口干舌燥的终于讲完了,这是在问风小小“听”后感。 风小小在凤羽那头捂嘴偷笑道。 “你应该自己就能找到答案。我听完你讲的故事后觉得他很好,什么都好,可我是通过你的嘴巴、你的眼睛来了解的他,是因为你觉得他很好、什么都好,我才会有如此感觉。我说这些你能明白吗……我是在透过你看他呀!” “那我这是……” “喜欢,绝对的喜欢!只是你自己不好意思承认罢了。” “……” 听到风小小这么直白的回答,明明房间内没人,可小白依旧羞得把头埋进了蜷起的膝盖里。 小白平复了一下心情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那你对你的那位叫墨安夜的朋友也是如此想法吗?” “是啊,我喜欢他。” 小白倒是有点羡慕风小小这光明磊落敢爱敢恨的性格了。也许飞禽的确是和他们走兽不太一样,在地上爬的动物们都稍微含蓄一点。 “你……” “每个人和每个人的相处方式不同,你和你的少年将军是将心意放在日常的行为和话语里默默关心守护着对方,而我和我家王爷的相处方式就是相爱相杀,我对他的爱意藏在了我每一句骂他的话语之中……当然,我还会打他!俗话说打是亲骂是爱嘛!” 小白听后不禁笑了起来,她觉得风小小和墨安夜的相处方式也挺有意思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可小白不知道的是,墨安夜是真不会武功,哪怕他不愿挨也是打不过风小小的。 小白将话完全说开之后才终于问到了她这次之所以会想要通过凤羽寻找风小小的原因了。 “其实我今晚找你,就是想问你一个无比重要的问题。我们是神兽,虽然能化形可也并不是人类,这样跨种族的爱恋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结果?我怕我喜欢他会让他受伤……” “可自己的心意是无法控制和克制的呀!说实话,你的这个问题我也曾经想过,我也不知道答案,但我家王爷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后依旧喜欢我。我问过他怕不怕和一只鸟在一起后会受到天打雷劈的劫难,他说前方就算是刀山火海,是滚烫油锅,他也依旧愿意和我携手走完这轰轰烈烈的一生,至死方休……所以你看,重要的不是你怕不怕他会受伤,重要的是他怕不怕自己受伤。哪怕知道两人在一起会遭受劫难和非议,你的心就能不再喜欢他、不想要向他靠近了吗?” 小白叹了口气接道。 “倒是这么个理儿。” “所以,我觉得你不要自己一个人纠结了,先直接同他表明身份,告诉他你就是曾经那个陪伴过他的小狐狸,你当时的离开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然后,再问他喜不喜欢你,若是喜欢,再如实告诉他和你在一起可能会有些不易,问他是否愿意……当然,你不用担心,若是他真的喜欢你,无论如何都会愿意的。若是他说不喜欢,你就试着让他喜欢上你就好了……” 风小小没有将话说的太明,其实她听小白刚刚给她的描述之后,她觉得那位叫萧洛白的少年将军应该也是喜欢小白的,可她却不能直接将她的猜想说出来。若是她猜错,平白给了小白一些莫须有的期冀,那最后的失望便是因她而起而不是因那位少年将军。 风小小见凤羽的那头没有回话,她便委婉的劝慰道。 “普通人类的一生与我们不同,他们的生命是很短暂的,你若是多犹豫一天,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就少一天。世人都说男子才应该主动,而我们身为女子就该被动的等待,我觉得不对,无论男女都有主动表明心迹追求幸福的权利,敢于表达也敢于接受被拒绝的结果,女子也可以顶天立地潇洒自在!” 风小小这最后一段慷慨激昂的话语将小白心底里最后一重迷雾打散,像是一缕金色耀眼却不灼人的阳光徐徐照进了小白的心里,让现在的小白心里一片清明。 “嗯!你说的对!我明天就去同他说明一切!谢谢小小!” 凤羽两头的少女不约而同的甜甜笑了起来,笑完两人互相道了晚安便草草睡下了。 第二日,彻夜长谈的两位少女喜欢着的两位少年一位面对突如其来的坦白平静的面容之下有一颗砰砰直跳的心脏,他昨夜是做好了她一向他坦白身份他就表白的打算,可他也没有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到来了,离他做决定的时刻还没过去半日;而另一位则是按例来到一只鸟的卧房内喊她起床喊了半天她都没有睁开眼睛醒来,气的另一位少年对着床上躺着的红色小鸟破口大骂道。 “风小小!你昨夜是不是又偷偷飞出府和男雕鬼混去了!怎么还不起床!再敢一声不吭背着本王出去鬼混,本王舍不得折了你的翅膀,但将整个王府的院子全砌成封闭式的本事和钱财倒还是有的!快起来,说清楚昨晚干什么去了!” 回答这位倒霉王爷的是一只红色的鸟兀的从床榻上醒来对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顿狂啄。 “哪还有雕!我好不容易在王府内养一只宠物就被你找人抓去炖了吃了!你告诉我,哪还有雕!哪、还、有、雕!” 倒霉王爷一面护着自己的后脑勺一面酸酸的回道。 “养宠物你非得选个鸟类?你选个其他种类的你想养多少养多少!” “你还怕我会喜欢上一只鸟不成?” “你就是鸟我能不怕吗!再说,你不是喜欢上一只鸟,你那是移情别恋到一只鸟上,注意用词!” “我注意你个xxxx……” 第496章 短暂的安宁(96) 此时,白府府内上上下下刚用完早膳,白清杨因为小白放过血的那一碗汤药今日一早醒来一身的伤已然大好,吃过早膳之后就带着白岳轩出府去了。 小白没有让秀娟随侍左右,怀揣着昨晚与风小小商量的结果独自去往萧洛白的院内。当小白推开萧洛白卧房的大门之时,萧洛白正坐在卧房内的凉椅上喝着消食去火的花茶。 小白的到来让萧洛白觉得有些意外但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昨晚膳房内他们二人聊天的内容大多都是些闲事。 也是,是该聊一聊正事了,眼前少女一脸的正色显然是来谈正事的。 “坐。” 萧洛白一边说着一边侧过身给小白翻开桌上另一个茶杯倒了一杯有着淡淡清香的花茶。 淡淡的茶香适合吟诗作画,而浓郁的酒香才适合坦白秘密,小白低头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的茶杯,忍不住感叹道。 “要是这杯子里装着的是酒那就好了。” 萧洛白听后伸出胳膊越过桌子照着小白的额头就是轻轻一敲,说出的话是又无奈又宠溺。 “就你那个小酒量,喝完一杯之后也不用谈什么正事了,倒头就睡……” “我是听说喝酒可以壮胆。” 萧洛白看到小白脸上又怂又坚定的表情,一时间止不住笑意突然笑了起来。 萧洛白不断低笑着打趣道。 “又想做什么调皮捣蛋的坏事?坏到竟还需要壮胆才敢来做。” 小白深吸了一大口气然后再缓缓吐出,趁着吸气吐气放松心情的劲头还没过去,小白一次性飞快的脱口而出道。 “我是十年前在你家住过半年的那只小白狐狸。” “……” 这下轮到萧洛白需要壮胆了,他是不是该按照他昨晚决定好的那样立刻向她表白。 萧洛白听后也学着小白的语气感叹道。 “要是这杯子里装着的是酒那就好了。” 萧洛白只是面上平静,搭在桌子边缘的那只胳膊毫无反应,可另一只搭在大腿上的胳膊却忍不住一直用力拧着自己的大腿,想要将身体里那些准备逃跑的雀跃和兴奋全都拴在身体里面。 萧洛白心脏跳动的幅度和频率快到似是要将前几日他假死时漏跳的次数全都补上。 萧洛白抑制不住自己飞到云端的思绪,在心里偷偷思考着小白告诉他这些是不是代表着她如今已经全心全意信任他了?是不是表明二人的关系又近了一步?是不是、是不是…… “我喜……” “我原来虽然同你一起洗过澡,看、看光过你的身子,可、可那时候你还小,我也还没有变成人类的模样,那些……那些都作不得数。” 欢你…… 萧洛白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告白就这样被小白一句话堵在了嘴里。 未能说出来的两个字又苦又涩含在嘴里,想要硬生生吞下去又怕灼伤了自己的心灵,但若是强行说出来又仿佛是一个滑稽的小丑,萧洛白一时间觉得哪里都堵得慌。 原来是想要跟他撇清干系。 “嗯,作不得数,你继续说。” 小白似是没有发现萧洛白刚刚说话的语气十分的沉闷,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并没有留意其他,小白真就继续开口说道。 “十年前我们都还很小,那些虽是作不得数,可十年之后的事情却是能作得了数的。我……我大概喜欢你,不是狐狸对人的那种喜欢,是……是女子对男子的那种、那种喜欢。” “……” 萧洛白觉得他今天也算是开了眼了,居然有人表白是以欲扬先抑的方式进行的。就在刚刚,他那颗脆弱的小心脏已经翻越了好几座山峰,七上八下的。 小白见坐在她身旁的萧洛白没有任何反应,心中刚生起一丝丝失落,就立马被微微起身向前探身子过来的萧洛白稍稍用力拽住了胳膊。 萧洛白紧接着再一稍稍用力往自己这边拽了一下小白的胳膊,小白整个上半身被萧洛白这猝不及防的一扯往萧洛白的方向轻轻一扑双腿离凳双手撑在了桌面之上,就这样两张脸的距离被拉得极近。 小白能感受到萧洛白呼出的带着萧洛白体温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脸上,弄得小白脸上和心里都瞬间变得痒痒的。 萧洛白对着面前这张离自己只有一个手指的距离、让他朝思暮想之人的脸颊,双眼像是一滩漩涡般的紧紧俯视着小白垂下去不敢看他的眼眸,用暗哑、带着诱惑力的嗓音低声说道。 “让我来教你,和人表白应该是这样的……” 萧洛白说完突然侧过头吻向了小白又白又细的脖颈处。 许久之后,直到小白浑身僵硬用娇羞的声音说了声“痒”之后,萧洛白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了小白、放过了小白的脖子好好坐回了凉椅之上。 小白也学着萧洛白的样子满脸通红的坐了回去,只是小白还多了一个动作——一个用手紧紧捂住刚刚被萧洛白亲过的脖子处的那个位置的动作。 吻她脖子的意思是萧洛白也喜欢着她吗…… 小白一面捂着脖子一面低着头偷偷斜着眼睛瞟了一眼身旁的萧洛白,看见萧洛白扶着自己的额头万般无奈的说道。 “如若不是你之前那一番作不得数的迷惑发言,先表白的应该是我才对……” 小白支支吾吾的回答道。 “我那不是想……想说的清楚点嘛……” 可太清楚了!清楚到让他甚至都以为他是被无情的拒绝了。 萧洛白长叹了一声,自己喜欢的人是狐狸而不是普通人类女子,不能用正常的眼光来看待。 待几个呼吸之后萧洛白激动的心情稍稍得到了一丝丝缓解,萧洛白便有了打趣小白的心思。 谁叫她刚刚那么“逗”他,他可是“记仇”的很! 萧洛白双手撑住膝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起来就立马转身蹲在了小白的面前。 萧洛白仰头用温柔的目光看着小白,看着眼前自己心爱的少女,带着小白最喜欢的笑容开口说道。 “我觉得你说的其实并不清楚……狐狸对人的那种喜欢是种什么喜欢、女子对男子的喜欢又是何种喜欢?我涉世未深领会不出,还请我的小狐狸细细道来,否则我可是会一直堵在这里不让你从椅子上起来的……” 第496章 短暂的安宁(96) 此时,白府府内上上下下刚用完早膳,白清杨因为小白放过血的那一碗汤药今日一早醒来一身的伤已然大好,吃过早膳之后就带着白岳轩出府去了。 小白没有让秀娟随侍左右,怀揣着昨晚与风小小商量的结果独自去往萧洛白的院内。当小白推开萧洛白卧房的大门之时,萧洛白正坐在卧房内的凉椅上喝着消食去火的花茶。 小白的到来让萧洛白觉得有些意外但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昨晚膳房内他们二人聊天的内容大多都是些闲事。 也是,是该聊一聊正事了,眼前少女一脸的正色显然是来谈正事的。 “坐。” 萧洛白一边说着一边侧过身给小白翻开桌上另一个茶杯倒了一杯有着淡淡清香的花茶。 淡淡的茶香适合吟诗作画,而浓郁的酒香才适合坦白秘密,小白低头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的茶杯,忍不住感叹道。 “要是这杯子里装着的是酒那就好了。” 萧洛白听后伸出胳膊越过桌子照着小白的额头就是轻轻一敲,说出的话是又无奈又宠溺。 “就你那个小酒量,喝完一杯之后也不用谈什么正事了,倒头就睡……” “我是听说喝酒可以壮胆。” 萧洛白看到小白脸上又怂又坚定的表情,一时间止不住笑意突然笑了起来。 萧洛白不断低笑着打趣道。 “又想做什么调皮捣蛋的坏事?坏到竟还需要壮胆才敢来做。” 小白深吸了一大口气然后再缓缓吐出,趁着吸气吐气放松心情的劲头还没过去,小白一次性飞快的脱口而出道。 “我是十年前在你家住过半年的那只小白狐狸。” “……” 这下轮到萧洛白需要壮胆了,他是不是该按照他昨晚决定好的那样立刻向她表白。 萧洛白听后也学着小白的语气感叹道。 “要是这杯子里装着的是酒那就好了。” 萧洛白只是面上平静,搭在桌子边缘的那只胳膊毫无反应,可另一只搭在大腿上的胳膊却忍不住一直用力拧着自己的大腿,想要将身体里那些准备逃跑的雀跃和兴奋全都拴在身体里面。 萧洛白心脏跳动的幅度和频率快到似是要将前几日他假死时漏跳的次数全都补上。 萧洛白抑制不住自己飞到云端的思绪,在心里偷偷思考着小白告诉他这些是不是代表着她如今已经全心全意信任他了?是不是表明二人的关系又近了一步?是不是、是不是…… “我喜……” “我原来虽然同你一起洗过澡,看、看光过你的身子,可、可那时候你还小,我也还没有变成人类的模样,那些……那些都作不得数。” 欢你…… 萧洛白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告白就这样被小白一句话堵在了嘴里。 未能说出来的两个字又苦又涩含在嘴里,想要硬生生吞下去又怕灼伤了自己的心灵,但若是强行说出来又仿佛是一个滑稽的小丑,萧洛白一时间觉得哪里都堵得慌。 原来是想要跟他撇清干系。 “嗯,作不得数,你继续说。” 小白似是没有发现萧洛白刚刚说话的语气十分的沉闷,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并没有留意其他,小白真就继续开口说道。 “十年前我们都还很小,那些虽是作不得数,可十年之后的事情却是能作得了数的。我……我大概喜欢你,不是狐狸对人的那种喜欢,是……是女子对男子的那种、那种喜欢。” “……” 萧洛白觉得他今天也算是开了眼了,居然有人表白是以欲扬先抑的方式进行的。就在刚刚,他那颗脆弱的小心脏已经翻越了好几座山峰,七上八下的。 小白见坐在她身旁的萧洛白没有任何反应,心中刚生起一丝丝失落,就立马被微微起身向前探身子过来的萧洛白稍稍用力拽住了胳膊。 萧洛白紧接着再一稍稍用力往自己这边拽了一下小白的胳膊,小白整个上半身被萧洛白这猝不及防的一扯往萧洛白的方向轻轻一扑双腿离凳双手撑在了桌面之上,就这样两张脸的距离被拉得极近。 小白能感受到萧洛白呼出的带着萧洛白体温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脸上,弄得小白脸上和心里都瞬间变得痒痒的。 萧洛白对着面前这张离自己只有一个手指的距离、让他朝思暮想之人的脸颊,双眼像是一滩漩涡般的紧紧俯视着小白垂下去不敢看他的眼眸,用暗哑、带着诱惑力的嗓音低声说道。 “让我来教你,和人表白应该是这样的……” 萧洛白说完突然侧过头吻向了小白又白又细的脖颈处。 许久之后,直到小白浑身僵硬用娇羞的声音说了声“痒”之后,萧洛白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了小白、放过了小白的脖子好好坐回了凉椅之上。 小白也学着萧洛白的样子满脸通红的坐了回去,只是小白还多了一个动作——一个用手紧紧捂住刚刚被萧洛白亲过的脖子处的那个位置的动作。 吻她脖子的意思是萧洛白也喜欢着她吗…… 小白一面捂着脖子一面低着头偷偷斜着眼睛瞟了一眼身旁的萧洛白,看见萧洛白扶着自己的额头万般无奈的说道。 “如若不是你之前那一番作不得数的迷惑发言,先表白的应该是我才对……” 小白支支吾吾的回答道。 “我那不是想……想说的清楚点嘛……” 可太清楚了!清楚到让他甚至都以为他是被无情的拒绝了。 萧洛白长叹了一声,自己喜欢的人是狐狸而不是普通人类女子,不能用正常的眼光来看待。 待几个呼吸之后萧洛白激动的心情稍稍得到了一丝丝缓解,萧洛白便有了打趣小白的心思。 谁叫她刚刚那么“逗”他,他可是“记仇”的很! 萧洛白双手撑住膝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起来就立马转身蹲在了小白的面前。 萧洛白仰头用温柔的目光看着小白,看着眼前自己心爱的少女,带着小白最喜欢的笑容开口说道。 “我觉得你说的其实并不清楚……狐狸对人的那种喜欢是种什么喜欢、女子对男子的喜欢又是何种喜欢?我涉世未深领会不出,还请我的小狐狸细细道来,否则我可是会一直堵在这里不让你从椅子上起来的……” 第497章 短暂的安宁(97) 小白抬起头目光在房间内四处乱瞟,红着脸小声解释道。 “狐狸对人的喜欢是对主人的依赖,感谢主人给它吃食给它温暖,可我对你又不是感恩之情……” 小白越说到后面脸就越红,看着这样的小白,萧洛白忍不住在心里想到,真好,小白这样娇羞的一面只有他能看到。 然后,这样想着的萧洛白就得意的有些飘了,他用十分愉悦的声音开口说道。 “嗯,说得不错!但我不记得我小时候有给过你温暖,要不要现在补上?” “怎、怎么补……” “就这样补。” 萧洛白说完又准备厚着脸皮从地上起身凑到小白跟前图谋不轨,小白及时发现了萧洛白的意图用两只胳膊按着萧洛白的肩膀让他无法起身靠近自己。 小白现在还不太能适应萧洛白的转变,明明之前动不动就低头躲闪,现在倒是越来越大胆了,开始直勾勾明晃晃的紧盯着她不放,还动不动就想凑上来。 萧洛白在用力起身,小白在用力将萧洛白按在原地,两人就这样无声对峙了一段时间之后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萧洛白不知有多久都没像这样畅快的笑着了。不仅畅快,而且安心。 两人笑完,小白突然想起了脖子之前那一处温热,她忍不住对着萧洛白问道。 “你为什么……亲的反倒是我的脖子?” 萧洛白神神秘秘的回答道。 “别急,以后你就会知道为什么了。” 小白撅了撅小嘴不情不愿的接道。 “好。” “现在又轮到我问了……你在说喜欢我的前面为何要加上个‘大概’二字?大概喜欢是有多喜欢?” “就、就……” 小白常看那些杂七杂八的话本子,有地方怪诞,也有英雄和美人之间的风流韵事,如今那么多话本子里数不胜数的情话竟连一句也说不出口。 小白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突然严肃认真的说着她心底里的誓言。 “人不一定能做到一生只爱一人直到生命的尽头,但小狗可以,小狐狸也同样可以。” 小狗能做到是因为本身的寿命太过短暂,而有着漫长生命的小白能够做到却是因为她对萧洛白的喜爱和心意远比她的生命还要漫长。 萧洛白在听到小白这不似情话的情话之后突然一怔,先是狠狠感动了一番,然后抬起手臂微微踮脚敲了敲小白的额头。 “我不了解别人,但我也能做到一生只爱一人……现在说这些你可能会不大相信,等几十年后我再将这话说与你听。” 这话直到千年之后的第五世都仍没有被萧洛白说出口。 现在的两人无法知晓变幻莫测的未来,两人还沉浸在互道心意的喜悦之中,萧洛白看着坐在凉椅上的小白含羞带怯的眼神,起身弯着腰将双手覆盖在小白放在膝盖处的双手之上,然后慢慢向小白靠近,两人额头贴着额头齐齐低笑着。 两人就这样不知靠了多久,萧洛白突然轻叹了一声在心里补充到:明明是消食去火的花茶,怎么感觉自己体内的火气却越来越旺盛了呢…… 第498章 短暂的安宁(98) 刚开始那阵甜蜜劲儿已经过去,小白这才发现身上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咦……我的袖子怎么湿了……” 小白抬起胳膊嗅了嗅湿了的地方,闻到了一阵掺杂着花香的茶香。 小白扭头看向了桌面上的茶杯,萧洛白的眼神也随着小白一起转动,两人先后看见了桌上倾倒空了的茶杯。 “……” 小白一脸无语的望向萧洛白,萧洛白带着十足的歉意失笑道。 “抱歉抱歉,我好不容易寻得了丢失整整十年的宝贝,而且这个失而复得的宝贝现在还只属于我一人,一时间太过激动所致……” 小白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萧洛白这么会说……会说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话…… “你别以为你说几句好听的软话就能这么粗暴的对我。” 这就粗暴了? 那后面那些更粗暴的还要怎么进行下去? 萧洛白只能做着循序渐进的打算,反正她也还小,慢慢来就好。 “好好好,我的错,下次温柔点。” “还有下次?” 萧洛白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这摇头的方式一看就是深得萧策的真传。 萧洛白低头看见他身上的衣裳同样被自己弄翻的茶水打湿,便轻轻握住小白的手将小白从凉椅上拉了起来,拽着小白往屋外走去。 “去哪?” “一起去洗洗然后换身干净的衣裳。” 小白听到“一起”二字就立马想起了十年前她还是只小狐狸时被林若雪抱到萧洛白的浴桶中与萧洛白一起共浴。 这一回忆吓得小白说出的话都在颤抖。 “一、一起?要一起?” 萧洛白疑惑的回头,对上小白惊恐且带着犹豫的神情,萧洛白瞬间明白了小白误解了他刚刚那句话中的含义。 萧洛白转过身停下脚步站定,耐着性子跟小白解释道。 “我像是那么不知礼义廉耻的人吗……我说的‘一起’,指的是同一时间,而不是同一地点。明白了吗,小不正经?” “你喊谁小不正经呢!还不是、还不是小时候……” “好啦,我知道,我故意逗你的!” 萧洛白觉得他完了,他染上了喜欢逗小白的恶习。 说到小时候,萧洛白突然想起还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需要提前跟小白打好招呼,这件事必须在两人互通心意之后就挑明的。 萧洛白收起了玩笑的语气,神情极为严肃认真,他半蹲下来与小白平视,轻轻抓住小白两边的胳膊,字句清晰的说道。 “对了,既然两人在一起了,有些话我可得先说在前面……” 小白看着忽然转变情绪微微皱眉一脸凝重的萧洛白,在短暂的发愣之后小声回道。 “你说。” “未来,无论你要离开多久,哪怕是三天、五天,你也要提前同我说一声。我可以不问你离开的原因、和谁一起出去,但你得告诉我你要离开多久,我不想……” 像是想到十年前小白突然的不辞而别,萧洛白眼底染上了寂寞和失落的情绪。 十年…… 他不知道狐狸的寿命是不是比人要长,但是他还能有几个十年再像从前那样默默地等下去呢…… 他不是不愿等她,只是这等待的滋味实在太难熬了,难熬到让他每一日都需做很多很多事情来麻痹自己。 小白不忍看到陷在痛苦回忆里这样孤寂的萧洛白,便抬起两只手分别托住了萧洛白左右两边的脸颊,也同样认真的回答道。 “我答应你!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突然消失了……十年前当时事发突然,我离开的时候是在晚上,你也已经睡了,所以我……” “用不着解释,过去的都已经过去,我在乎的是我们的未来。” 萧洛白也回捧着小白的脸颊,两人互相望着对方,一个深情、一个娇羞。 第499章 短暂的安宁(99) 萧洛白和小白在白府府内就这样开始过起了没羞没躁的甜蜜生活,说是没羞没躁,但萧洛白做事却十分懂得分寸,连将小白当成自家人、对萧洛白有诸多挑剔的白清杨和白岳轩都找不出错处。 白清杨和白岳轩每日只能气哄哄的看着小白对萧洛白笑得越发灿烂、同萧洛白讲悄悄话也讲得越来越多,二人却毫无办法。 “爹,你觉不觉得我们二人现在就跟皇宫里失了宠被打入冷宫的宫妃一般,浑身充满了哀怨的气息……没想到我一介五大三粗的男子还能体验一把当宫妃的感觉,这感觉真是奇妙!哈哈哈哈哈……” 白岳轩的大笑声在白清杨投来的犀利眼神中戛然而止,而后白清杨很快又将眼神移向了白府正院平地右边他亲手扎的草人和木人那边,那里小白和萧洛白正绕着两个假人嬉戏玩闹着,画面和谐的有些刺眼。 “……” 白清杨有些无语,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扎的那两个假人也成了小白和萧洛白增进感情的一环。 白清杨此时正和白岳轩在屋内乘凉,二人身后还有秀娟候着。白清杨看着在烈日与炎热的恶劣环境下也能朝气蓬勃互相追逐打闹的二人,忍不住微微一叹,他们上了年纪的人可是经不起像他们这样折腾的。 白清杨终于又收回了往外望着的目光,看向了身旁与他并排坐在窗边、同样“上了年纪”的白岳轩,将一肚子的闷闷不乐全都撒在了“上了年纪”的白岳轩身上。 白清杨语气低沉的开口。 “你怎么不出去同他们一起玩玩?你也老了腿脚不便了不成?” 白岳轩憨憨的笑了一声回答道。 “爹,我们冷宫里的妃子是不能太欢乐的,否则就不像冷宫的妃子了!” 白清杨再次无语的扫了一眼白岳轩,开口吐槽道。 “你说你像冷宫的妃子就好好的说你,非要加上我做甚?哼……被打入‘冷宫’还不是因为你没用……” 白岳轩偷偷瞟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得,比自己的眼神还要幽怨上许多,就这还不让加上他呢…… 白岳轩虽是这么想着,可不敢真这么说,于是便无奈的替自己辩解。 “这……爹……人俩应该是才在一处没多久,正甜蜜着呢,我过去棒打鸳鸯多不好!我若是真加入了他们,我恐怕比那天上高悬的日头还要明亮,明亮的刺眼!再说,爹也不是真的不满意萧兄,只是看小妹这么亲近萧兄有些吃醋罢了,就别让我硬着头皮凑那个热闹了!” “说谁吃醋呢?” “说我、说我!” “哼……” 秀娟在两人身后抿嘴一笑,继续补刀道。 “自从萧公子醒来的第二天起,秀娟倒是轻松了不少!萧公子将秀娟替二小姐推秋千、讲故事、哄二小姐开心的活儿全都揽了过去,秀娟这几日倒是有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心境了!” “……” 白清杨听后越发的烦闷了,就连白岳轩也转过头瞪了秀娟一眼,忍不住开口吐槽道。 “娟儿,你怎么也学坏了,哪壶不开提哪壶!小小年纪就要开始学老人家偷闲了!” 秀娟听后又是一阵抿嘴偷笑。 秀娟看到这样的主子和大公子其实打从心里觉得高兴。 之前的主子和大公子即便是在白府府内大多时间也都喜形不动于色,仿若两个专为皇帝办事的木人,只有在办公事遇上些大麻烦的时候脸上才会出现别的表情。可现在不一样了,自从二小姐住进白府,主子和大公子就更像个人了,会将自己的情绪和弱点暴露出来,就为了吸引二小姐对他们的注意。 秀娟这样想着的同时,白清杨的脸越来越黑,其实并不是真的烦闷和脸黑,正是如秀娟所想的那般,为了吸引某位小没良心、将注意力全部放在自己心爱之人身上、笑得十分欢脱的少女的注意。 待看见小白往自己这边小跑过来的时候,白清杨才稍稍放缓了一些脸色。他后背从凉椅的靠背上离开,身体前倾担忧的对着前方扯着嗓子嘱咐道。 “慢点跑,别摔着了!” 小白因玩的太过兴奋,红扑扑的脸颊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她来到白清杨和白岳轩面前,将握成拳背在身后的双手伸到前面,神神秘秘的开口说道。 “宁儿在院子玩耍时见爹爹和哥哥好像兴致不高,便想着怎样才能让爹爹和哥哥开心起来。宁儿同洛白一起用院子里的嫩草编了这一大一小两只母鹅,希望爹爹和哥哥能快快开心起来!” 小白一边说着一边将左右拳头分别凑到了白清杨和白岳轩眼前,在小白摊开拳头之时,白清杨看见伸到自己面前的这只青绿色的母鹅是较大的那一只后顿时笑逐言开,乐呵呵的从小白手掌中接过大的那一只绿鹅,细细观赏了一阵之后开口说道。 “宁儿有心了!这只大绿鹅做的真好,爹爹甚是喜欢!” 说完,还颇为得意的挑眉望向了自己摆出一副苦瓜脸的儿子。 “……” 白岳轩低头盯着自己手中这只比他父亲手上的那只小上许多的小鹅,完全没有感受到任何一点安慰,觉得自己的心情好像更加郁闷了。 第500章 短暂的安宁(100) 这样轻松惬意、同萧洛白“争风吃醋”的日子白清杨和白岳轩并没有过上多久,白清杨被一纸诏书匆匆召回了皇宫,至此在白府府内的众人再也没有收到有关于白清杨的消息了。 白清杨此前还从来没有被南越皇帝留在宫中过夜,白岳轩整日在白府府内坐立难安。 没有了白清杨,白府府内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由白岳轩一人做主,可白岳轩却是个急性子的人,他实在担忧父亲的安危正准备召集白府府内现有的人手前往宫中一探究竟。临出发前,白岳轩一行人被萧洛白及时拦了下来。 “萧兄,我离去之后,你有何要事都可和小妹自行做主。这里是小妹的家,小妹心系于你,这里便也是你的家。我现在要立马去皇宫一趟,归期未定,萧兄要是有不能拿定主意的事情,那就等我回来再说!” “我此番前来并不是有事要同白兄商量,我是来阻止白兄的,请白兄耐心听我一言!” 白岳轩脸上的表情火急火燎,根本没办法耐着性子听完萧洛白的劝慰,他以为萧洛白是担心他的安危才来劝他不要轻举妄动的。 “萧兄的心意我领了,可我父亲一走就是多日,杳无音讯。我为人子应当先尽孝道,这时不该是我退却保命之时,望白兄莫要再阻拦!” 白岳轩说完直接拉紧马绳绕过挡在马前伸出一条胳膊的萧洛白径直飞奔而去,萧洛白无奈之下只好扯着嗓子侧头对着骑马与他擦肩而过的白岳轩快速喊道。 “我不是在担心你,我是在救你!” 白岳轩听到后终是勒紧缰绳调转马头重新回到了萧洛白面前。 白岳轩飞快地从马背上下来,皱着浓眉开口问道。 “萧兄有何指教?” 萧洛白将白岳轩重新拉回到了白府府内内,白岳轩命其他兄弟们先在门外候着,独自同萧洛白进了院门。 “白兄,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你了,我是中原的护国大将军,此番是得了中原圣上的口谕命我来寻能助人恢复记忆的神药,后来才知这神药简直是无稽之谈……” 白岳轩小时候自然听过白清杨跟他讲的现任南越皇帝宫变一事,故事传到他父亲白清杨这里自然不会是事情的原貌,不过主要的内容还是大差不差的。这“神药”白岳轩也猜到了七七八八,无非就是宫斗到了关键时期扭转局面的“产物”罢了。 “神药一事我早有耳闻……只是没有想到萧兄年纪轻轻竟当上了中原的大将军!” “之前一直没有道明身份还望白兄原谅。” “嗨……不是什么重要之事,谈不上原不原谅。不过,萧兄不道明身份是对的,否则你跟小妹怕是回不去了。” “我们长话短说,我之所以赶来拦你,是猜到宫中发生了何事。宁儿这几日也很是担心白统领的安危,没事就来找我商量对策。我同宁儿之所以没有告诉白兄我们二人商量的结果,就是怕白兄冲动之下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举动。” “宫中发生了何事?” 萧洛白说到这里也忍不住蹙了蹙眉,他压低声音凑到白岳轩耳旁郑重其事的说道。 “若我猜的没错,宫中又发生了宫变的大事!” 第501章 南越宫变(1) 白岳轩对此像是颇为惊讶。 “什么?宫变?萧兄你不是在开玩笑……” “不是。南越皇帝前几日召你父亲入宫,应该是想让白统领贴身护卫皇帝的安全,现下并无新帝登基的消息从皇宫之中传来,南越皇帝和你父亲暂时还是安全的。” 萧洛白的语气中有种莫名让人信服的因素存在,如一股温柔坚定的和风抚平了白岳轩心中的焦躁。 “萧兄又是如何确定的呢?” “白兄想必也知道我是突然被送到这里来的,匆忙到连原定的计划全部打乱……宁儿之前告诉我三皇子是冒死才勉强将那口棺材运了出来,可三皇子是何许人也,且不说他在民间的声望如何,就单单是在宫中,别说是想要送个东西出宫了,就算是将一整个宫殿搬空也无人敢动他分毫……现在有人动他了,还差点要了他的命,你想想这个人只会是谁……” 白岳轩听后忍不住惊叹了一声,目瞪口呆的回望着萧洛白开口接道。 “是皇帝想要三皇子的命?” “是……我们暂且不知皇帝为何想要三皇子的性命,但这人是南越皇帝无疑!” 宫变可不是什么小事,轻则几十、几百人因此丧命,重则皇室两败俱伤改朝换代,不是哪次都能像上次南越宫变那样幸运,只有老皇帝和一位何其无辜的宫女死亡。 白岳轩现下虽暂时不再过多担忧自己父亲的安危,却无法不担忧南越国家和百姓的未来,白岳轩着急的催着萧洛白继续讲下去。 “萧兄还猜测到了其他什么有用信息吗,能否一一告知于我?” 萧洛白遗憾的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和宁儿对南越了解的毕竟不多,之前告诉白兄的都是八九不离十的消息,至于那些不太确定的推断,告诉白兄也只是徒增烦恼。如今只能确定无论是宫变的一方还是南越皇帝都还在皇宫之中僵持不下,否则,宫门也不会始终紧闭禁止任何人进出了。究竟是谁发动了宫变,我和宁儿还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三位皇位继承人都有逃脱不了的嫌疑……” 宫门紧闭外面的人能知道的消息实在有限,可白岳轩派人查了好几次,自从装有萧兄的石棺被送到他家府邸,之后再无人从宫内出来。大半个月以来,就算是进宫的也只有他父亲一人,这段时间宫外要想打探宫内的消息实属难上加难。 就连褚君炎那日和小白在海边见面留给小白的那只传递消息的螃蟹都还好好被小白养在水缸里,因为实在得不到有关于南越二公主唐水瑶的任何消息。 白岳轩接着萧洛白的话分析道。 “确实……三位皇子公主都有嫌疑。大公主嚣张跋扈,母妃又是皇后,若是她要宫变,无论是从性格、人手还是背后的势力来说都有可能直接与皇帝反目;二公主本人和她的母妃虽极为神秘,很少直接参与宫中之事,二公主还是前段时间才突然回的宫内,但谁又能保证二公主回宫不是时机成熟、她们每日神神秘秘不是为了谋划一场惊天动地的宫变之事呢;至于三皇子,他是皇宫之中唯一的一位皇子,自从落水之后三皇子性情大变,由原先的软弱可欺变成了隐忍深不可测,他是三人之中最受宠的一位,也是最得大臣看好的一位,若是他有野心发动宫变,朝中也不是无人响应。若这次宫变真的是三皇子所为,只怕朝中暗地里支持三皇子登基的大臣早已提前入宫布好了足够的人手……” 白岳轩分析的没错,只是萧洛白有一点同白岳轩的看法大相径庭。 “白兄自然是比我要更加了解南越皇宫,只是……” “白兄但说无妨。” “这次宫变我觉得并不是三位皇位继承人中的某一位主动挑起的,而是紧急情况下的不得已而为之,大抵是为了想要保命罢了……” 第502章 南越宫变(2) 白岳轩想起了萧洛白之前的分析,觉得萧洛白分析的似乎比他合理。 他一听到宫变就自然联想到了夺位之事,主观带入了三位皇子公主趁宫中出事皇帝无暇顾及之时发动宫变,却压根没有想到还有被动宫变这一种可能性的存在。 白岳轩顿时恍然大悟道。 “是了是了!一定是这样!” 白岳轩感叹完还不忘夸一夸萧洛白。 “萧兄,你简直太厉害了,连被动宫变这么细节的问题都能想到!萧兄不愧是中原的大将军!等此番事了,等我将父亲安全从宫中接回府邸,你和小妹回中原之时能否让我和父亲护送?我想领略中原的风光许久了,父亲也很是惦念中原,时常同我念叨着辞官之后再回中原一趟为我母亲上一炷保她下辈子吃香喝辣投身在富贵人家、不要再跟着我父亲吃苦受罪的香了!” “当然可以!宁儿若是知道你们要跟她一起回去她怕是高兴的要原地一蹦三尺高了!等到了中原,白兄务必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太好了!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白岳轩顿了顿之后将脸上那股子兴奋劲儿退去,回到了正题之上。 “那依萧兄所见,宫中我父亲一事我应当如何行事?” “我们进屋详谈,今日且先让你的兄弟们散去。在我们中原有句古话叫做谋定而后动,事情越大,只有先谋才能应对其中的万千变化。” 白岳轩慎重的点了点头。 经此一事,白岳轩觉得萧兄似乎有种魔力,明明两人的年纪相仿,严格来说他还要比萧兄的年龄略大一些,可萧兄的一字一句如他父亲那般即便不是命令的口吻,却忍不住让人肃然起敬服从于他,这大概就是当上了将军之人的魅力所在,真好! 白岳轩遣散了召集的人手之后回到正厅,小白和萧洛白已经早早在正厅等待着他了。 白岳轩让白府下人搬来了圆桌,三人就这样围着圆桌坐定召开着紧急会议。 率先开口说话的是小白。 “哥,你知道爹他在朝中与哪一位皇子公主关系更近吗?” 白岳轩认真思索了一下回答道。 “父亲一直秉持着公事公办的态度,整个御林军只听从皇帝一人的命令,其他皇子公主就算接近父亲也并无用处,他们调动不了御林军。而父亲作为御林军统领为了避嫌,更是一直主动与每位皇子公主保持距离,从未与其中的任何一位私下里有过交集……小妹为何问我这个问题?” “宫变之时除了那些宫变的主角们,其他朝臣若想活命,站队尤为重要,若是站错了队,怕是也免不了被屠的下场。” 萧洛白接着小白的话讲道。 “可能正是因为白统领中立的态度,皇帝才选择将白统领召入宫中。只是既然是被皇帝强行拉入这场宫变之中,在三位继承人看来,白统领自然是站在皇帝这边的了。” 白岳轩听后神情越发严肃,他对着萧洛白问道。 “萧兄的意思是,父亲现在已经和皇帝是一条绳上的蚂蚁了?” “是,白统领想要活下来,只能是皇帝赢。皇帝若是败了,即便三位继承人心地善良想要放过白统领一马,哪怕是白统领入狱,可他们周围的谋士和朝臣依旧会不断劝谏坐上皇位的继承人处死白统领,白统领最终还是逃不过一死。” “为何他们不愿放过我父亲?” “不是愿不愿的问题,历代新王登基所做的第一件事都是扫清周围所有的障碍,包括支持和辅佐老皇帝的旧臣,这样新王才能坐稳王位。” “这么说来我只有两条路可走了……” 萧洛白用幽幽的声音回答道。 “是啊。” 第503章 南越宫变(3) 萧洛白接着说道。 “但其实,严格来说,是有两种选择,但却只有一条路可走。” 白岳轩不解的问道。 “为何?” 萧洛白耐心的为白岳轩分析道。 “要想救出白统领一共有两个选择,要么大张旗鼓的进宫选择站队现任皇帝,同白统领一起想尽办法让皇帝取胜;要么暗中翻宫墙进宫将白统领一人从宫内带出……可是白兄,你觉得白统领会丢下同样被困在宫内保护皇帝、那些曾经与他出生入死过的御林军兄弟们吗?就算白兄强行将白统领打晕带出,日后面对御林军在宫变中伤亡的兄弟,你觉得白统领余生会过的心安吗……” 白岳轩听后颓丧地靠在椅背之上,盯着自己茶杯里沉沉浮浮的茶叶,就好像看到了父亲和自己。他和父亲即便再尽职尽责,终归是皇宫之中权力斗争的牺牲品,就像这茶杯中漂浮的茶叶一般,因找不到支柱而无法永远浮于表面。 明明是一个威武雄壮的汉子,此时驮着背靠在木椅椅背上的白岳轩竟显得有些无助和彷徨,白岳轩也不知道自己和父亲现在落得个孤立无援的下场究竟该怪谁,世道就是如此,似乎谁都该怪、似乎谁也不能怪。 白岳轩无力的说道。 “可大张旗鼓进宫又谈何容易,没有足够人手的话,怕是连皇帝的面都还没见到就先全死完了……” 小白轻轻拍了拍白岳轩的肩膀,出声安慰道。 “哥哥,你可别忘了还有我和萧洛白呢!” “是啊,我们也会帮你的!” 可白岳轩却斩钉截铁的拒绝了小白和萧洛白二人的好意。 “不可!这次的行动极其危险,有你们帮我出谋划策就已经足够,我是万不会让你们跟着我一起涉险的!” 萧洛白与小白互相对视了一眼,小白默契的读懂了萧洛白眼神中的含义,便开口劝说道。 “哥哥,哪有人平安的时候认我做女儿和妹妹,让我享尽了当白家小女儿的好处,结果出事时又不认我了?宫里被困住生死不明的那人是你的爹爹却也是我的爹爹,难不成哥哥想让小妹做个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忘恩负义的小人吗?” “小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 “我知道,哥哥是担忧我们的安危,可我和萧洛白住进白府这么多时日,受尽白府上下的照顾,在这种关键时刻我们也想为白府出一份力呀!虽然这力可能微不足道,但至少不会让哥哥觉得孤立无援不是吗?” 白岳轩先是望了望小白,然后又将目光移向了萧洛白,看见萧洛白坚定的对他点了点头,白岳轩突然眼眶一湿鼻头一酸,赶快垂下眼眸迅速眨着眼睛想要隐藏自己内心的感动。 之前的那段时日看着小白与他们二人越来越亲,他父亲还会时不时对他嘱咐道。 “宁儿如今已然将我们当作家人,我们也同样将宁儿当作家人,可你切不能因为跟宁儿日渐相熟就真的以白家二女儿的身份要求她,知道吗?我们是她的家人也是她的后盾,这是我们心甘情愿为她做的,可她却不必尽白家二女儿的义务,只要她在白府的每一天平安喜乐,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白岳轩坐在圆桌前低着头思考到:爹……小妹远比我们想的更加坚强更加勇敢,这次,就让我和小妹连同萧兄一起将您救出来! 像是下了巨大决心般的,白岳轩突然起身将椅子“撕拉”一声往后顶了一下,白岳轩对着小白和萧洛白一边作揖一边真诚的说道。 “那这次就麻烦小妹和萧兄助我一臂之力了!” 小白和萧洛白也赶忙起身,萧洛白抬手阻止了白岳轩要对他们二人鞠躬行礼,三人就这样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而后相视一笑。 三人重新坐了下来开始为这次营救白清杨的行动出谋划策,可谁都没有想到的是,白清杨没能等到他们救他的那天便死在了宫中。一场精心布好的局,让上次的一别竟成了永别。 第504章 南越宫变(4) 白岳轩收到白清杨出事的消息时整个人犹如天塌了一般,还是萧洛白一面跟白岳轩一起听着从宫里传来的消息,一面皱着眉及时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白岳轩。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白岳轩借助萧洛白的力量勉强支撑着身体,眼神空洞无光,口中因不愿相信自己的父亲已经身亡的消息而不停喃喃自语着。 萧洛白语气极为不善地问着骑马来白府传信的信差道。 “你既然是从宫里来的人,那就表明宫中之事已经全部结束了?皇宫可还处在封闭状态?” 想到自己带来的消息并不是加官晋爵之类的好消息,而是白统领身亡的噩耗,眼前这位从白府府内走出来的公子用这种语气同自己讲话信差也没有多过计较,而是老老实实回答道。 “回这位公子,宫中之事已然结束,现如今宫门已经同往日一样被打开来,派了六位士兵值守,若是……” 信差瞥了一眼背靠在萧洛白身上、正怔怔出神似是完全没有在听他们讲话的白岳轩,继续开口对着萧洛白说道。 “若是这位白公子想要进宫接回白清杨统领的遗体,皇帝已下了旨意,白公子可以畅通无阻的入宫。” 皇帝…… 萧洛白听到皇帝二字眼神一凛,用更低沉的语气开口问道。 “现在的皇帝是……” 信差极为圆滑,他先是微微瞪大眼睛,而后看见萧洛白那张气度不凡的脸似是又了然了一切,觉得这样一位遇事处变不惊的公子能猜到宫里发生了何事也并不奇怪,信差装作不曾惊讶也不曾听懂萧洛白所问何事的模样委婉回答着萧洛白问他的问题。 “南越虽为小国但却得诸神庇佑,国祚绵长,皇帝正值‘壮年’,南越今后只会更加顺风顺水……” 信差将“壮年”二字特意读重,萧洛白顿时会意。三位皇位继承人最大的那位也才不过十多岁,怎样都与“壮年”二字无关。 只是…… 若是皇帝胜了,为何白统领却没能从宫变之中活下来…… 萧洛白心中有很多疑问,可他的其他疑问大概他面前这位官差怕是回答不了了。 萧洛白最后终是客套地对着信差说了句。 “感谢大人送信,白……我家公子打击太大怕是无法送送大人,也无法亲口向大人道谢,还望大人见谅。” “无妨、无妨,杂家告辞。” 信差在骑马回宫的路上,想到刚刚在白府门前同自己讲话的那位不知姓名的公子,觉得他无论是从气质还是谈吐并不像是白府府内的下人,但既然那位公子称白公子一声“我家公子”,想必那位公子大概是白府所招的能人异士。 待信差走了一段时间之后,白岳轩才堪堪能自己站定。萧洛白上前两步关切地问道。 “你还好吗……” 许久之后,白岳轩轻飘飘的声音才终于传了过来。 “萧兄,我想一个人静静。” “好,但你一个人千万别做傻事!就算要寻找真相还是要报仇,都有我和宁儿陪着你,明日我们便进宫!” 白岳轩并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闷地说道。 “对了,小妹那边能不能先不……” 萧洛白知道白岳轩想说的是什么,他突然出声开口打断道。 “就算现在瞒着宁儿,她早晚也会知道的。与其从别人口中听到真相,不如由她最亲的人告诉她,她有权知道真相,她比我们想象中的坚强。” “好,就依你……” 萧洛白看着白岳轩向后退了几步,顶着无情的烈日坐在了白府大门滚烫的门槛之上,然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萧洛白一边去小白的院子寻找小白,一边时不时担忧地回头望向坐在低矮门槛上、不知在想些什么的白岳轩,望着那道决绝的背影,一种不好的预感突然涌上萧洛白的心头。 第505章 南越宫变(5) 当萧洛白来到小白的卧房一脸凝重地将白清杨的噩耗告诉小白之时,小白脸色苍白的打翻了面前的茶杯。 “你说的可是真的?” 明知道萧洛白在这种重大事情上是不会骗她同她开玩笑的,可无论是人还是狐狸,面对极度悲伤的事实之时,总喜欢自我欺骗般的再三确定,不知是为了脆弱的躯体、还是为了那颗更脆弱的心灵。 萧洛白极为缓慢地点了点头,仿佛头点得再慢一点,白清杨死亡的消息就能到来得更慢一点,可一切既已成事实,不是谁头点得慢、谁不愿相信就能改变结局的。 小白突然想到了白岳轩,她焦急地用力抓住萧洛白的双臂,手一边颤抖着一边开口问道。 “哥哥呢?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他……他说他想静静,然后便自己坐在了白府大门口。我有些不大放心,但……” “我要去找哥哥!” 就在小白火急火燎地放开萧洛白的胳膊正要绕过萧洛白向卧房门边走去之时,被萧洛白反手拉住了。 “我要去找哥哥,干嘛拦着我!” 萧洛白轻叹一声回道。 “你就先让他一个人静静,晚点我们一起过去看他。” 萧洛白说罢,小白终是无力地转身伏在萧洛白的胸口放声大哭了起来。 她好不容易有了家人,好不容易找到了让她感到温暖的港湾,她之前还同萧洛白开着玩笑,说她现在也是有娘家人护着的女子的,若是萧洛白敢欺负她,她就找她的娘家人做靠山,让他们帮她狠狠揍萧洛白一顿。那时的白清杨还笑着坐在她的对面对她连连点头,回她整个白府都会是她的靠山,可如今,她的靠山没了最坚实的山基,整座山崩塌得满地狼藉,每一块充满着爱、曾经保她护她的一块块山石已然成为了将她划得遍体鳞伤的利器。 想到这,小白忍不住边哭边万分悲伤地喊道。 “我没有爹爹了,我才刚有了爹爹……” 萧洛白不知如何才能安慰小白,在这种亲人死亡的重创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渺小而无力,萧洛白只能一只手轻轻扶着小白、另一只手不停地轻拍着小白的后背,一下一下,像是他父亲萧策曾经对他那般给她传递着力量与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小白的哭声渐弱,她突然双手撑在萧洛白的胸口从萧洛白怀中离开,先后抬起左右两只胳膊左一下、右一下狠狠抹了抹自己脸上湿了干、干了又湿的泪水,用带着雾气的眼神望向萧洛白道。 “我要进宫!我要查清爹爹死亡的真相!若是杀害爹爹的凶手还活着,我定要跟哥哥一起手刃凶手!” “好,明日我们就进宫!” 小白盯着萧洛白的脸,犹犹豫豫地说道。 “可你……你……” “我知道你想说的是什么,我这个人对于整个南越应该是已经‘死’了的,所以我想到了个法子。” “什么法子?” “我之前在军中同一位……” 想起那位曾经背叛过他的好友,萧洛白眼神一暗。 “同一位一起在军营历练的士兵学过简单的易容之术,虽算不上易容得多高明,但也足够整个南越皇宫里的人认不出来我就是之前那位曾经在宫中出现过的中原公子。” 其实萧洛白没有对小白说出实情,那人教他的易容之术极其高超,高超到整个军营都无人能将他这位大将军认出。萧洛白以为那人真的是想要帮他,是真心想教给他易容之术方便他前往敌营附近侦查,可后来才知那人只是担不起杀害京城护国大将军的罪名,教他易容成另一人后他的死便不会有人过多追究,朝廷会将更多精力和注意放在追查“莫名失踪”的护国大将军身上。 小白听到萧洛白会易容之术,这才松口让萧洛白跟她和白岳轩一起进宫。 “好,那等到了晚上,等哥哥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我们再商量进宫之后如何行事!” “……” “怎么了?” 萧洛白想了想还是没将心底里那个关于白岳轩不好的预感告知小白,心中那个不好的预感并没有直接证据只是他的无端猜测,可…… “没事……进宫的事我们确实得要好好商议商议。” 第506章 南越宫变(6) 宫中一场大戏才刚刚落幕,另一场专为小白准备的好戏也恰巧刚刚开始。 三皇子慢悠悠的说话声在偌大的大庆殿上不断回荡着,这里,原本是南越皇帝上朝的大殿,可大庆殿上却不见南越皇帝的身影,三皇子正低垂着眼眸立于龙椅前方,虽说他已经偷偷用灵力让自己长高了一些,可相比身后金色威严的龙椅,依旧显得有些稚嫩和渺小,当然,渺小的只是他的外形罢了。 “你说……谋士以身入局,举旗能胜天半子,那我这个南越三皇子若是以身入局,能胜天几分?” “三皇子不是已经赢了吗,为何还要明知故问?” 回答三皇子的这道声音嚣张至极,整个南越也就只有大萨满敢在皇宫之中这样说话了。 三皇子回过头看了一眼身侧之人,不屑一笑。 “我问的是我能胜天几分,父皇他也能算作是天、也配算作是天?且不说他现在,就算是以前,他也顶多算是南越的半个天而已。” 大萨满听后倒是来了兴趣。 “哦?三皇子是想要胜过整个天?” 三皇子没有回答,大萨满只是轻轻一笑。从大萨满脸上愉悦的表情可以看出,显然,他对他新扶上来的人选很是满意,这个小小的人比之前那个蠢货要有趣的多。 “三皇子,我还是要好心提醒你一句,你想玩可以,你现在已经有了让整个皇宫陪你演戏的权力和地位,可你别忘了,你的父皇他还活着……他如今即便再坐上王位,也不过是你的一具傀儡罢了,可不甘心心怀怨恨的傀儡也是会挣脱吊线的,别玩儿脱了,我不想到时候再辛辛苦苦帮你收拾残局。” “嗯。” “凉亭建的怎样了?” “应该已经完工了,毕竟是南越‘新皇帝’的命令,他们可是很怕掉脑袋的,三皇子狠起来可是连你的父皇都下手毫不留情啊……” 三皇子眼神不善地瞥了一眼大萨满,意味深长地回道。 “他若是不自己作死,我还没打算这么早就对付他。再说,我能坐上这个王位大萨满你可是‘功不可没’,别都算在我一人头上。” “那也是因为三皇子你比较有趣……你那个父皇,又蠢又异想天开……把我耐心磨没了的下场三皇子已经见识过了,希望三皇子能一直保持有趣,否则,我也不知我会对可爱的三皇子做些什么……” “……” 大萨满是个大麻烦,只是现在的三皇子还动不了他。 三皇子将心底里的杀意隐去,淡淡对着身侧之人吩咐道。 “既然凉亭已经建好,就派人去将宁儿接回来。还有,记得吩咐下去,在她回宫之后,若是有任何一人胆敢在她面前称呼我为王,杀无赦。至于我那个父皇,还麻烦大萨满看好他了,他只是‘坐’在皇位上而已。” “是……我的王。” 大萨满说完再次轻轻一笑,眉眼间都是遮掩不住的笑意,这笑意里还藏了期待的味道。 他也真的很想知道,新王究竟能胜天几分…… 第507章 南越宫变(7) 下午白府的大门前突然出现了一顶熟悉的轿子,这轿子小白之前在宫里见过。轿子旁边有一匹毛发浓密顺滑发着光的黑色骏马,大萨满竟亲自骑马来到白府迎接小白回宫。 白岳轩在门口坐了一个时辰就闷在房内,大萨满来时开门的是身着一身浅蓝色便服的萧洛白。 大萨满面具下露出的深色眼眸在看到萧洛白那张脸时似是毫不惊讶,大萨满见过躺在石棺里中着毒没有呼吸的萧洛白,可萧洛白却不知来者何人。 “你是……” 大萨满大抵是想起了自己之前帮某个蠢货做了太多不择手段的残忍之事,在南越的名声并不是很好,他直接跳过了自我介绍,直截了当的对着萧洛白说道。 “奉三皇子之命,来接白姑娘回宫。” 萧洛白看了一眼随行人员的服饰,倒确实是南越宫里侍卫和婢女们常作的打扮。 “稍等,我去帮你叫她过来……” 萧洛白刚准备转身,一个桃粉色少女的身影就闯入了萧洛白的视线范围。 “外面这是?” “找你的。” 由于白清杨出事,萧洛白十分小心谨慎,开门也只打开了半身的缝隙,萧洛白说完让出位置供小白与来人交谈,自己则是立在大门后面皱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萧洛白认不出大萨满不代表小白也认不出来,在大萨满重新重复了一遍对萧洛白说过的话后,小白想到三皇子在炬龙峰时讲过皇帝和大萨满对他所做之事,便忍不住问道。 “真的是三皇子派你来接我的吗?” 大萨满嘴角微微一扬,说话的语气带着八分的兴致和二分的轻浮。 “不然呢?王命不可……” 坏消息,说漏嘴了。 好消息,是故意的。 大萨满很想知道,若是一颗怀疑的种子在三皇子最爱的人心中埋下,日后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实,是怨恨?是原谅?还是能生出什么第三种可能? 小白见大萨满话只说到了一半,便歪着脑袋带着疑问回道。 “你说什么?” “在下不才,被皇帝厌弃然后发配给三殿下了,现在已经是三殿下的人了。” 小白虽不大信任大萨满的人品,但来接她的那顶轿子确实是三皇子在宫中出行的轿子,小白便没再过多怀疑。 “只接我一人?” 马上的大萨满瞟了一眼白府的大门,似是想要透过大门看见那位站在大门后面认真低头思索的少年。 大萨满幽幽地开口。 “门后的少年显然不便出现在皇宫之中,至于你的哥哥……无论他什么时候想进宫,都无人敢阻拦。” 小白决定跟着他们一起回去,她先行一步进入皇宫到时等她的哥哥白岳轩入宫说不定她和哥哥就能直接手刃仇人了。 “好,但是我要先同哥哥知会一声。然后顺便收拾一下进宫要带的东西。” “白姑娘请便。” 等小白轻轻合上了白府大门、拉着萧洛白往白岳轩所在的院落走去时,萧洛白都还在出神的若有所思着。萧洛白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可是为何他来来回回将白清杨出事之后的消息整合了两遍,也没找到究竟是哪里不太对劲呢…… 萧洛白想不明白索性就慢慢琢磨,不对劲的地方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事,等萧洛白思绪回到现在的时刻,小白已经拉着萧洛白敲响了白岳轩的房门。 第508章 南越宫变(8) “哥哥,你在吗?” 白岳轩一直在房间里发呆,整个卧房全部的窗户都是紧闭着的,不太像是有人在里面的样子。南越的午后又闷又热,若是门窗紧闭隔绝偶尔从海边吹来的凉风,屋内跟个汗蒸房也没什么区别。 待听到小白的声音、听到他现在唯一一位尚且还活着的亲人的声音,白岳轩终于有了反应。 门“吱呀”一声被人缓缓从内打开,如今再听木门转动时发出的嘶鸣声,竟意外有种枯藤老树昏鸦营造的凄凉之感。物是人非会让人痛彻心扉,可若是物也不是人也非矣那又该当如何? 白岳轩开口说话前先拍了拍自他出生起就陪着他的这扇老旧的深褐色木门,明明安抚的是门,白岳轩却总感觉他是在安抚着自己。 “小妹……你和萧兄过来是来同我商量进宫接回父亲的事宜吗?” “哥哥,我是来跟你辞行的,我……” 白岳轩听到“辞行”二字似是微微一愣,然后没等小白说完,白岳轩便极力掩饰着落寞打断道。 “是……我也觉得你们是时候该离开这个令人伤心的危险之地了。后面还不知会发生怎样的事情,父亲已然出事,白府还不知会不会被牵连进去。你们现在离开就可确保不会被卷入到这场危机之中。你们能下定决心真是太好了,这样就帮我省去了劝你们回到中原的功夫。只是,我现下是无法送你们回去了,还望萧兄能在路上多多照顾小妹,望二人路上保重一路平安!” 小白越听越气,气到握住萧洛白的那只手力度越来越大,萧洛白低头看了一眼小白收得越来越紧的手,然后又抬头看了看少女气到发抖的身体,在后面无奈一笑。 小白咬牙切齿的听着白岳轩全部说完,然后直接气笑道。 “哥哥,你可真行啊!在你眼里你妹妹我就是那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小人吗?!哥哥你可也真是大度,会错了我的意居然还放我们就这样回到中原,妹妹我是不是该好好向哥哥学习学习?!” 小白这一番话充满十足的阴阳怪气之味,白岳轩再怎么迟钝和后知后觉也知道了小白此时已是气极。 白岳轩虽还没找到自己哪里说错了话,但他赶忙一扫心中的失落和酸涩,愣头愣脑的道着歉。 “小妹,大哥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 小白还想继续怼白岳轩几句,却被萧洛白从身后拽了两下。 萧洛白简短的提醒道。 “正事要紧。” 萧洛白虽不想让小白就这样孤身一人回到皇宫,可小白既已决定他便不会过多阻拦,只能自己后面尽快想到能混入南越宫中的方法。萧洛白的提醒并不是一种催促,而是小白进宫之后一半的身家性命终究会交到那些人手上,萧洛白不想小白得罪任何一人,这样在他进宫之前她的宫中生活不至于太难度过。 小白这才将刚刚大门口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白岳轩,没想到白岳轩斩钉截铁的大声呵斥道。 “不行!” “哥哥?” “我才失去了父亲,不能再失去唯一的妹妹了!我这就跟你们到大门口去,小妹不方便拒绝但我可以!父亲为了保护皇帝身死,这事若是我来出面拒绝,他们是不敢不答应的!” 萧洛白在听到白岳轩口中说出来的“保护皇帝身死”几个字后再次皱眉,好像就差一点他马上就能发现那个不对劲的地方了,可不对劲的地方到底是什么呢…… 白岳轩说完便越过小白他们朝着大门方向走去,可没走多远,小白甩开了拉着萧洛白的手快步上前拽住了白岳轩的手腕。 “哥哥,我答应进宫不是因为我拒绝不了,而是因为我自己想要进宫!宫中有着父亲死亡的真相等着我去探寻,还有一位帮了我很多的朋友在宫里,我需要知道她是否还安好,这是我答应了别人的事情,要帮他探寻她的下落!我进宫会小心行事的,还请哥哥放心。等我离开之后,哥哥可找洛白商议后续你们二人的进宫之事,这样我们到时候里应外合说不定会让事情简单很多呢?!” 白岳轩听后依旧很是担心小白的安危,迟迟拿不定主意,但他想到除了他还有萧兄也很是在乎小白,便带着询问的眼神抬头看向了小白身后的萧洛白,萧洛白慎重的点了点头之后白岳轩这才松口。 “好,但……我有两个条件!” “哥哥请说。” “第一,你进宫之后要将自己的安危摆在第一,父亲的事若是实在棘手可以等着我们一起解决;第二,将秀娟带上,让秀娟陪你进宫。” 小白知道白岳轩能松口让她进宫实属不易,想都没想的就点头应了下来,只是…… “那我去问问秀娟愿不愿意随我进……” 小白话还没说完,秀娟突然从白岳轩院墙的后面走出,她目光坚定的回道。 “奴婢愿意!” 第509章 南越宫变(9) 正如白岳轩所说,即便是替小白拒绝入宫的请求在白府门口候着的一众人马尚且不会拒绝,更不要说是小白想多带一个婢女回宫这种小事了,在马背上悠哉悠哉晒着太阳的大萨满听到白岳轩专程来到门口的诉求之后,淡淡地回道。 “这种小事白小统领何须专程跑一趟?派个下人通知在下一声即可。” 白岳轩双手抬起放于身前,对大萨满恭恭敬敬的作了一个无比标准的揖,而后郑重地回道。 “如今整个白府就剩我和小妹相依为命,我过来是想请求大萨满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何事?” “无论日后小妹在宫中做了什么错事、惹了什么祸事,还请陛下和大萨满看在我父亲为护陛下而死的份上网开一面,放小妹一条生路。若是陛下觉得无法原谅小妹,岳轩愿代小妹一死。” 大萨满在脑中想了想现在南越真正的“陛下”大概是舍不得惩罚白姑娘,更别说让她去死了,便直接代南越真正的“陛下”应下了这桩请求。 “旁的事情不便与白公子多说,在下只能向白公子透露一点,白姑娘进宫之后,除了陛下,她会比宫里的其他任何一人都要安全。” 白岳轩听后微微一愣,但他并没有多想,还以为是父亲以一命换一命的方式救了陛下,陛下在父亲咽气前许了小妹一个免死金牌的效果。 大萨满虽不是什么品格高洁之人,但他的地位相当于南越的国师。南越是一个极其信奉宗教的国度,在这样一个宗教影响深远的国家,国师自然而然被推上了至高无上的地位,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所以,大萨满的话白岳轩是信的,他再次向大萨满作了个揖,这次显然比刚刚多了几分诚恳和感谢。 “那岳轩就先谢过陛下和大萨满了!小妹还在收拾包袱,还望大萨满多多担待。” “无妨。” 白岳轩转身回到院内走到院子中央正巧碰上了小白、萧洛白还有替小白背着包袱的秀娟三人,小白的肩膀上还挂着一只小青螃蟹,正是那天褚君炎让小白带上、帮他传递唐水瑶消息的那只送信蟹。 白岳轩仍有些不大放心,在院内又嘱咐了小白好几句,每一句小白都一一慎重的点头答应,就这样,白岳轩和萧洛白目送着小白和秀娟上了回宫的马车,除了秀娟,三人的神色都无比凝重。 马车里的秀娟看着小白如临大敌的模样,小声安慰道。 “小姐放心,进宫之后奴婢会保护好小姐的。” 马车的帘子在颠簸的过程中时不时剧烈的晃上两下,这就让小白时不时能望见跟在马车旁边并排骑马向宫里前进的大萨满,小白脸上顿时换上了疑惑的神情,迷茫的对着秀娟开口说道。 “秀娟姑娘,你不用隐藏身份的吗,就这样暴露出来了?” 这下轮到秀娟迷茫了,她怎么不知道她还有别的什么不为人知的身份? “暴露……什么?” “我看人家话本子里都是这样写的,小姐进宫偷偷带上个武艺高强的婢女,但却不让婢女暴露武艺高强这件事,好在关键时刻留个保命的后手。” “……” 秀娟回头瞥了一眼在马背上听见二人对话轻笑一声的大萨满,然后转过头来无语的回道。 “小姐,你……你还是平时少看点话本子。会不会武从调息和走路轻重就能分别出来,然后稍加一试身手,便能猜得七七八八,实在没有隐藏的必要。若要隐藏,势必要将平时自己练了好几年的调息和走路习惯全都改掉,这样可是会影响自己练功的!完全得不偿失。” “唔,那……那秀娟你就当作刚刚什么都没听见,我也什么都没问,不然显得我怪不聪明的。” 大萨满突然就有些期待宫中今后的日子了,这不比他辅佐那位昏庸好色的蠢货要有趣的多? 第510章 南越宫变(10) “萧兄,为何你的面色如此、如此……我都不知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了!我不是同你讲过,小妹进宫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小妹这样机灵,平时应该也不至于犯什么小事,这样大事小事都躲得离小妹远远的,萧兄也不必太过担心!” 萧洛白左手撑着右手的胳膀肘处、右手托着下巴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大太阳底下沉思着,不是谁都能像大萨满那样将烈日当作骄阳,浑然不觉的沐浴着穿透海腥味直射而来的刺眼光线。 见萧洛白没有开口回答,白岳轩再次试探性的劝慰道。 “要不……我们先去正厅?正厅凉快,萧兄要是觉得有哪里不太放心可与我细细道来。” 这次萧洛白终于开了口。 “不是不放心,是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而且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地方。可……后面的事情一件接一件的到来,快到我根本来不及细想……算了,我们先去正厅。” 萧洛白跟着白岳轩来到正厅,白岳轩吩咐下人备好清热去火的茶水,又命人端来了被凉水浸泡了一两个时辰、温度恰到好处的冰果,摆在了萧洛白与白岳轩二人中间的茶桌之上。 待下人退去之后,白岳轩苦涩一笑。 “想不到如今我轻而易举就成了白府的主人……以前小时候不懂事,总是吵着闹着想要当白府威风凛凛使唤人的主子,还说将来长大了要使唤父亲给我扎一百个草人做一百把兵器,父亲说只要我哪天能打得过他了,白府的主人就让我来当……” 白岳轩顿了顿猛得吸了几下鼻子,扭过头对着萧洛白笑得比哭还要难看地说道。 “可我还不能打得过父亲呢,怎么这白府的主人就落到我头上了呢……” 萧洛白看到白岳轩对他咧着个嘴、可眼泪却不听使唤地顺着脸颊流下、流到嘴里流到下巴流到衣襟,他就知道在小白还没离开白府时白岳轩的坚强都是强忍着装出来的,为了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小白,如今小白坐着马车离开了,白岳轩的伤心是根本收也收不住了。 男子之间的互相安慰不似女子那般温声细语,萧洛白没有说话,他只是用他那宽大的手掌微微用力拍了拍白岳轩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白岳轩眼泪流的虽凶可他并没有放声大哭,他只是尽力压抑着声音小声呜咽着,可能是男人之间的默契,萧洛白能看懂白岳轩为何不愿大声将身体里剧烈的悲痛发泄出来,若是真的嚎啕大哭,就好像自己已经接受了父亲再也回不来的事实,这样哀伤沉重的事实没人会想这样快的接受。 萧洛白低头思考着怎样才能找点事情让白岳轩转移注意,这一思考就自然而然思考到了他觉得不对之事的身上,恰巧白岳轩的哭声不是很大,萧洛白便能静得下心来继续思考着刚刚在院内想到一半的事情。 萧洛白最近一次觉得不对的地方是听到白岳轩提到“保护皇帝身死”几个字,从那时开始,有些东西就在萧洛白的脑中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只是他还无法将所有疑点串联起来顺着脉络找到问题的源头所在。 宫变、老皇帝、皇子公主、白清杨身死、接小白回宫…… 还差一个关键信息,一个被他不小心忽视掉的关键信息…… 萧洛白一一复盘着自白清杨出事之后周围出现的所有声音,直到…… 萧洛白猛得抬头,扭头看向了哭得已经不知换过了多少种姿势、一只胳膊横放在茶桌、歪着身子将头埋在胳膊里哭湿了半条袖子的白岳轩,若有所思的开口问道。 “刚刚马背上那个说是因为被皇帝厌弃然后发配给三殿下的人是……皇帝之前的亲信吗?” 其实并不是厌弃? 是派他过去监督三皇子的? 白岳轩终于停止了哭泣,胡乱擦了擦满脸都是的泪水,哑着嗓子回答道。 “他是我们南越的大萨满,在宫中的地位仅次于皇帝。因为南越是个宗教大国,所以我们这里的国师就被称作为萨满,是一种神职人员,被视为神灵与人类之间的中介人。” 仅次于皇帝? 萧洛白用几乎肯定的语气机械性地反问道。 “该不会你们这里的大萨满还有罢黜皇帝的能力……” 白岳轩冷哼了一声答道。 “是啊,你以为老皇帝是怎么被废的呢?!以前南越只有萨满,只身兼祈福、治病、驱魔等宗教活动,地位虽然极高却不像现在这样只手遮天。自从现任皇帝即位,才突然有了大萨满一说,说是大萨满除了具有普通萨满的能力,还有能与神灵沟通、通达天意的神奇本领。若是君王有失,天意便会下达凡间,由大萨满传与众人,老皇帝就是这样被逼卸任的。” “可现任皇帝为何不在上位之后杀了大萨满,这样他的皇位不就无人可以左右了?” “我之前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还去问了……问了父亲,父亲只是回我一句,皇帝和大萨满之间大概达成了什么交易,比如皇帝给了大萨满一个足以拿捏他命脉的把柄,然后大萨满才会答应帮皇帝坐上王位之类的……” 即便有了把柄依旧可以痛下杀手,除非…… 萧洛白用疑问的语气接道。 “是毒药?” “这事太过隐秘没有确切的答案,不过我能猜想到的也是如此。若是大萨满握住的是外物把柄,可能死得还会更快了些,而他如今安然无恙甚至居于一人之下的地位,只能是他给皇帝下了什么毒,可能是慢性毒药,每过一段时间吃一次解药的那种。” 萧洛白听完突然灵光一闪,立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吓了白岳轩一大跳。 “萧、萧兄,发生了何事,为何你现在又面如死灰了?” 坏了,真是坏大事了…… 原本他们只用报了仇带出白清杨一人即可,现如今他和白岳轩想尽办法要带出的人还多了一人…… 小白…… 萧洛白担忧地转头看了一眼正厅大门的方向,这个方向也是白府大门的方向,更是小白离去之时所走的方向。 萧洛白长叹一声之后盯着大门的方向幽幽回道。 “我知道是哪里不对了,恐怕宫中现在已经易主了。” 第511章 南越宫变(11) 白岳轩再次被萧洛白的话语吓了一大跳。 “什么?易主?萧兄你在说什么?” 如果来接小白的人只是皇帝身旁的亲信,那这人必定是皇帝派来监视三皇子的,说不定皇帝还给每一位皇子公主都派去了一位亲信监督他们,可这人却是个位高权重之人,甚至比南越的三位皇子公主还要位高权重,这样的人,只可能跟在南越真正的皇帝身边。 萧洛白终于知道他为何一见马背上那人心里就下意识一紧,那人虽然穿着极为朴素,身上也并未带着任何象征身份的物件,但周身的气质和谈吐镇定自若到根本不像是一个被贬之人应该有的姿态,反倒像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有着对未来某种隐隐的期待。这些,竟都因他在知道马上要与小白分别的不舍和失落之中被自然忽视和遗忘。 该死…… 他应该早一些发现的,早一些发现他必然不会让小白进宫。若不是他被自己的感情所左右,他也不会让小白被卷入这场宫变的余波之中。 宫中没有传出皇帝已死的消息,那就表明三皇子还没有坐上皇位的打算,萧洛白虽不知道原因,但却也知道今后的三皇子绝不再是之前那个能让他们将身家性命交由他手上的人了。可问题就在于他知道了这件事可以提前警惕,但已经离开的小白却没能听到他刚刚得出来的结论。小白在宫中会不会安全就在于她对三皇子究竟有几分信任,好在他之前已经委婉提醒过小白三皇子不可全信,就是不知她还会不会记得他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此时的萧洛白并不会想到他的心爱之人便也是三皇子的心爱之人,金碧辉煌的皇宫之中若是连小白都不安全,怕是宫里的每一人都自身难保了。小白进宫之后会面临的唯一危险就是三皇子的父皇若是打算卷土重来重坐王位,这样与三皇子有关的一切人和事怕是都得整日提着心也吊着胆了。 白岳轩见萧洛白虽一声不吭但神色却越来越凝重,终是忍不住出声打断萧洛白的思绪。 “萧兄,情况究竟如何?之前不是说皇帝最后胜了吗,为何现在却说还是易主了?” “这主易了也没易。” “这、这、这……” 萧洛白回头看见白岳轩抓耳挠腮着急的样子,便将自己刚刚的分析给白岳轩又重说了一遍,白岳轩终于没空伤心了,脸上换上了呆滞的表情。 “那这么说小妹进宫到底会不会有危险?” “难说……我如今还没想通三皇子要宁儿回宫的目的。” 三皇子还太小,即便是萧洛白加上个白岳轩,两人一起都不会想到三皇子自打落水醒来之后,体内住着的其实是一只活了千年的生灵,他也喜欢着他们二人喜欢和在乎的人。 萧洛白回答完后,两人一起陷入了沉默。 “那……我的父亲有没有可能是三皇子所杀?”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 “萧兄但说无妨,现下也就你我二人,哪怕是猜测,我也想知道全部的可能性。” 萧洛白一面点头一面回道。 “好。我虽不太信的过三皇子这人,但以我在炬龙峰上对他的了解,他能从那样的生存环境中完好无损的长大,说明他还是聪慧的,而在这时杀了……显然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萧洛白瞥了一眼身旁白岳轩苍白的脸色,没好意思将“白清杨”三字说出口。 萧洛白见白岳轩没有说话,他便继续为白岳轩分析道。 “三皇子虽没有真正登基,他能瞒得过南越百姓、能瞒得过宫里大多数人,却无法瞒得过满朝文武百将。南越的武将以你父亲为首,若是你父亲没有出事,在武将方面,三皇子只用让你父亲一人听命于他即可,他便可以将重心放在攻克满朝文将之上。文将大多都自视甚高,不像武将那般以武见长很容易分出高低,你父亲在,能帮三皇子省去不少力气,对他坐稳王位百利而无一害。” 白岳轩听后只是点了点头,于是萧洛白看了白岳轩几眼继续小心翼翼地说道。 “但不排除也有意外情况,比如三皇子的人想要刺杀皇帝,但你父亲突然挡在了皇帝身前,所以……” 萧洛白说完又看了白岳轩几眼,其实在说这句话前萧洛白也思索了良久,因为如果这种情况属实,白清杨的死白岳轩怪不了任何人,他的一腔愤怒和悲痛将无处发泄,只能憋在心里交由时间来淡化,可血浓于水的至亲之人的死亡哪里是那么好淡化的呢,未尝不会随着时间发酵越陷越深。 萧洛白有些担心白岳轩的状况,他之前的怀疑虽然没有对小白讲过,可刚知道白清杨出事时的白岳轩在悲伤和不可置信之后,整个人有种孤注一掷的鱼死网破之感,萧洛白也不知该如何形容白岳轩给他的那种惧怕和担忧之感,就像是有一种燃烧自己余下的生命就为了要给白清杨报仇一般,待安顿好小白送小白回到中原、待大仇得报,他就会立马化成灰烬随风而去。 这样不给自己留条活路的死寂般眼神,萧洛白总有种无力之感,他不知怎样才能唤起白岳轩心底里生的渴望,白岳轩虽然在乎小白,可小白终究是要回到中原的,他心里清楚这点,白岳轩心里就更是清楚,所以小白无法绊住白岳轩将要赴死的脚步。 “其他情况呢……” “若只考虑三皇子和皇帝他们二人,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那就是白清杨还可能是皇帝亲手杀死的。” 白岳轩听后瞪大了双眼,满脸不解的问道。 “父亲不是被派去保护皇帝的吗,又为何反倒被皇帝杀死?” “若皇位原本是你在坐,坐得好好的突然有一天被人抢了,你难道不想给抢你皇位的那人找些不痛快?” “所以,宫变结束之时,皇帝不想三皇子轻易说服满朝文武百官便动手杀了父亲、想要给三皇子增加坐上皇位的难度?” “是。” 第512章 南越宫变(12) 萧洛白分析的的确没错,可他唯独低估了人性的下限。 白清杨是南越皇帝亲手杀死的没错,不过并不是为了给三皇子增加登基的难度,三皇子在未来的几年里并没有登基的打算,皇帝之所以会杀白清杨,只是为了保命罢了,保他自己的命。 无论是哪里的皇室向来最注重名声,这场皇宫之中发生的闹剧既然是由皇帝挑起,如今他败了,自然需要他来找个理由平息大众的疑惑。原本是一件皇帝自缢就可解决的事情,偏巧皇帝不想这样不明不白的带着不甘和仇恨死去、偏巧年幼的三皇子暂时还不想被皇帝之位牵绊住自由,便有了白清杨替皇帝而死的事情发生。后来知道一切真相的白岳轩,毅然决然的只身一人入了宫。 小白很快便回到了那个她曾经住了半个月、十分熟悉的三皇子寝宫,三皇子不知为何不在寝宫之内,小白被宫女带去了原先在她有了白清杨二女儿身份之后、她单独住过的那个寝殿之内。 房里一切的陈设还如她离开前的那样,只是在她房门前的小院子里如今多了一个十分好看、加了少许金色点缀的米白色凉亭。刚刚小白只粗略看了几眼,虽是粗略,却也让她满心欢喜。 小白在宫女离去前找宫女要了一小盆盛有海水的水晶磨砂盆,将肩膀上的小螃蟹放在了盆中的海水里。宫里制度森严,秀娟不能同小白睡一个院子,此时已经被宫女带去了宫女们专属的偏院。 小白低头看着盆里的螃蟹自言自语道。 “你若是能听得懂人话那就好了。如今宫中发生了这么多事,也不知还能不能找到一个防水的信纸将水瑶的消息写在纸上让你送去海里……” “我不仅能听得懂人话,我还能说人话呢!” 啥玩意? 是谁在发出声音? 小青螃蟹的嘴巴太小,又是在海水里,小白无法看的真切。 小青螃蟹看见小白努力猫着个腰在海面上对它挤眉弄眼,从海水里看向外面,外面人的脸庞哪怕美到人神共愤也难以抵消透过海水形成的扭曲,画面实在太过美好,小青螃蟹一时间忍受不了只好沿着盆地倾斜的沙子横着探出浅浅的海面。 “我说,我不仅能听得懂人话,我还能说人话呢!” 小白有些无语。 “不是,你之前在白府住了那么久,我也没见你说过人话呀!” “我得装作像普通螃蟹一样呀!会说人话的螃蟹会被杀掉的!” “……” 这是什么道理,成了精的动物难道不该被供人起来吗…… 小青螃蟹没等小白开口,继续自顾自地解释道。 “不过,我本来也就是只普通螃蟹,是海里的那条青龙给我注入了一些灵力,我才能开口和你交谈。那条青龙也真是的,我这么小这么不起眼,我就是从他脚底下路过,就能被他抓来当苦力!我也太倒霉了!他还让我平时不要随便说话,这我哪憋得住!我们螃蟹身为普通螃蟹的时候是不怎么叫的,好不容易能说话了,我这不得一次说个够?!结果还不让人家随意说话,真是难为死蟹了!” 话确实忒多了些…… 等等,小白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们螃蟹该不会也是夜行动物?” 小青螃蟹没有留意到小白说出的“也”字,直接回答道。 “是啊,怎么啦?” “……” 小白先是努力平息了一下怒气,然后带着“和善”的假笑笑着问道。 “那我每天夜里半睡半醒之间总能听到有人在低声念经,我先前还以为是我在寺庙里住久了,梦中也会梦到有人念经,难不成是你每晚在我房间的木桌上嘀嘀咕咕自己跟自己说话?!” “呃,我不知道你每晚听到的是不是我的说话声,但……我确实每晚都在讲话……想不到你耳朵还怪好的咧!” “……” 完全感受不到被人……被蟹夸奖的喜悦。 小白没好气地回道。 “你以后若是回到海里还想说话,我也可以给你注入我的灵力让你能一直说话,但你别再晚上一只蟹自言自语了,让我睡个好觉……” 小青螃蟹其实想说海里的动物都是不会讲话的,它回到海里之后即便能够说话也没有动物能同它用人类的语言交流。可之前海底的青龙告诉过它灵力对于他们具有灵力的动物来说是很重要的,不会轻易给予他人,让它好好替他做事,但眼前这位善良的少女却没有同它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小青螃蟹便高兴地举着两只蟹钳,一开一合地用轻快的声音回道。 “好!你若是白天肯多陪我说说话的话,我就考虑考虑晚上自己在海里静静地玩沙子!” 第513章 南越宫变(13) 总之,会说话那可就好办多了,小白对着小青螃蟹说道。 “那你能自己偷偷爬到水瑶所在的寝宫然后再自己爬回来吗?” “若是知道方位倒是可以,可……” 是她异想天开了些,连她自己都还不知道唐水瑶的寝殿所在何处。 果然是不能想着法子偷懒吗…… “算了,那就……容后再议!” 小白到达三皇子寝宫是在未时末,可直到酉时末三皇子都还未出现,小白虽然心急,但也无可奈何。用完晚膳之后,小白坐在凉亭内托腮看着越来越深的夜色,心头一片烦闷。 “要是洛白在这里那就好了……” 秀娟在小白身后抿嘴一笑,忍不住对着小白相思的背影开玩笑道。 “小姐,您与萧公子这才分别了多久,竟就想到如此田地了吗?” 小白回头娇嗔地瞪了秀娟一眼,秀娟脸上的笑容更甚了。 小白不满的为自己辩白道。 “我又不是在想那些个事情,我是希望他能在旁帮我出谋划策!如今的麻烦事真是一件件一桩桩,但最重要的一件事还是先弄清父亲死亡的真相……只是,宫中没有我们能完全信得过的人,凡事还是得靠自己了。” “小姐,我记得你说宫中有一位是你的朋友,她……也不值得你信任吗?” 秀娟说的是唐水瑶,只是小白并没有将她的这位宫中朋友是南越二公主的事情透露给任何人,至于萧洛白,小白并不用刻意告诉。 “我和她的情况有些复杂……我能够确信她不会伤害我,甚至,她还会在我危险时保护我,但她也有她自己要做的事情,不涉及到我的安危,她不一定会将无关紧要的消息告知于我;若涉及到我的安危,她更不会告诉我让我去涉险。” “原来如此……” 小白对着夜空中遥远的、连成一片的璀璨银河感叹道。 “希望三皇子能够值得我们信任……” 小白和秀娟二人停止交谈在凉亭内百无聊赖地待了没多大一会儿,三皇子终于风尘仆仆地不知从哪处赶了回来。 三皇子一回到寝宫就直奔小白的院落,当看到凉亭内曼妙的身姿之时,三皇子眉目间皆是温柔。 “宁儿……姐姐!” 三皇子想了想还是加上了“姐姐”二字,现在的他成了这座皇宫真正的掌权人,他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和宁儿细水长流。 与预想中的声音不同,明明才过了半月有余,小白却觉得三皇子的声音听上去沉稳许多,不似之前的轻快明媚。 三皇子从远处走到凉亭前,小白这才发现如今的三皇子竟跟她有着一样的身高,惊讶之余,小白直接问出了声。 “三皇子你……你,你怎么长得这么快?” “可能皇宫中生养的皇子公主饭菜丰盛本就长得比一般人快。再加上这次的事情……让我成长了很多。” 后面半句三皇子说的很是落寞,眼中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迟迟没有落下,牙齿还微微撕扯着下嘴唇,可怜又委屈的模样比那话本子里娇滴滴双眼蒙着雾气的美人儿还要入木三分。 三皇子这一装可怜博得同情心的法子倒是想得很好,可在他对面看到他楚楚可怜面容的却是两位迟钝的少女,两位少女都不约而同地将关注的重点放在了“这次的事情”几个大字之上,秀娟竖起了耳朵准备趁着难得的机会听一听宫中秘辛,然后看一看能不能顺着找到一些她主子身亡的线索;小白则是直接从石凳上站了起来,走到凉亭的台阶处拉着三皇子直接将三皇子按在了她旁边的那个石凳之上,然后略显着急地问道。 “我离开皇宫之后,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为何要接连十几日都紧闭宫门不准任何人进出?我父亲又为何而死?” 第514章 南越宫变(14) 三皇子一方面为自己那一番精湛的演技没有被小白注意到而惋惜,另一方面又准确无误地定位到了关键的信息。 三皇子将目光从小白的脸上移开,盯着凉亭石桌米黄色光洁平整的桌面,眼里的光晦暗不明。 三皇子再次开口的语气有些不悦,不悦之中带着些许的冰冷。 “你父亲?为何而死?” 小白听出了三皇子突然之间转变的语气,但她以为三皇子是觉得她不知好歹,明明是他安排给她的一个临时身份,如今她却以这个身份自居,非但自居,还反过来质问他。 小白赶忙解释道。 “对不起,我是……我……我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白家人的,只是一时说顺口了还没有来得及改掉……” 小白其实很不想这样解释的,白清杨和白岳轩对她那么好那么体贴入微,即便她是一块石头也早被他们给捂化了,更何况是从来没有体会过家人温暖的小野狐狸。白清杨和白岳轩在白府当夜见到小白的第一眼起就将她当成了家人,可小白未尝不是在来到白府的第二日就也将白清杨和白岳轩当成了真正的亲人,如今她为了找出白清杨的死因要从三皇子这里下手,否则她是万不会为了讨好三皇子而说出这等违心之话出来。 三皇子听到小白的解释脸色倒是缓和了很多,他如今什么都有了,只要他的宁儿是站在他这边的,其他的他都可以不同她计较。 三皇子兴冲冲来见小白的喜悦之情被小白那一句话瞬间冲淡,如今倒觉得疲惫席卷而来,三皇子坐在石凳上恹恹地回道。 “宫中的变故既已结束,那就让它彻底结束,我已不想再提……总之,不好的事情都已过去,宁儿姐姐暂且安心在这里住下,至于白清杨的事情,等白岳轩进宫我自会告知于他,宁儿姐姐就不用替外人操心了。” 说罢,三皇子揉了揉眉心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带着倦意同小白道着别。 “今日着实有些累了,我且先回去了。这宫里住着若是有什么短缺,同宫女要便是。” 三皇子说完竟未再看小白一眼,迈着步子越过小白直接离去,剩小白一人盯着三皇子离开的背影发着呆。 秀娟见三皇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转角好一段时间,小白依旧没有回过神来,便带着不解问道。 “小姐,可是有何不妥?” 小白一边认真思索着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长高了的缘故,总觉得……三皇子和之前有些不大一样了。” 秀娟没有见过以前的三皇子,这个问题只能小白一人琢磨。 秀娟没有接话,小白继续自言自语道。 “那种感觉我一时也说不上来,就是好像是……以前我和他都是被关在皇宫里限制自由的小可怜,但现在的三皇子身上却有种……压迫感?对,就是压迫感!他刚刚稍稍一皱眉我心里突然一惊,以前还从未出现过这种状况。” 秀娟略微沉思了一瞬,而后缓缓开口接道。 “上位者的气质?” “对对对!但按理说不应该啊,南越的王位还是他父皇坐着,不是应该像以前一样继续隐忍继续藏拙、守得云开见月明才对吗,为何要在这时暴露自己的本性呢?” “奴婢不知,奴婢只知道若是想弄清这一切,还是得要想尽办法知道这半月以来南越王宫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了,三皇子这里不愿多说寻不到突破口,只能想办法去找我宫中的那位朋友了,看她愿不愿意告诉我发生了何事。若是她也不愿意,那就只有……” 在这宫里还帮助过小白的就只剩下三皇妃了,三皇妃和白清杨关系匪浅,小白总觉得三皇妃肯定知道一些什么,但三皇妃会不会告诉她那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第515章 南越宫变(15) 一夜无眠,第二日一早小白在自己的房间内来回踱步,思考着是今日就去询问三皇子自己是否能够出寝宫溜达溜达还是过段时日再问。 小白有求于人,倒也找到了萧洛白之前住在大公主寝宫那种寄人篱下的无助之感。若不是三皇子帮助过她于她和萧洛白有恩,在这种紧要关头小白才不会管那些个三七二十一直接四处寻找唐水瑶的住处,但现在这样做显然有违她的道和德。 正巧秀娟来小白房中唤小白起来洗漱用早膳,小白将自己的思虑道出,秀娟听后回道。 “小姐,奴婢虽不知三皇子的性格如何,可无论怎样现下的节骨眼都不是一个麻烦三皇子的好时机。宫中的事情刚刚结束,众人尚且都还在劫后余生的喘息和庆幸之中,奴婢建议小姐还是过些时日再开始行动。况且,小姐可千万别忘了临行前大公子的嘱托,万事以小姐的安危为先!” 小白认同地点了点头,终究是自己太过心急乱了方寸。 一连几日,让小白没有想到的是,原本之前大半时间都在自己寝宫内陪着小白聊天或是看小白训练宫中礼仪又或是跳舞的三皇子自打小白重新回宫之后,竟整日整夜忙得不见踪影。有时小白起来的早,早到卯时刚到就能看见三皇子匆匆离去的背影,至于回到寝宫的时辰,好一点的时候三皇子戌时就能回来,而晚一点就晚到了亥时,这让小白百思不得其解。 又是一日,小白坐在凉亭里乘凉,她实在憋不住心中的困惑,脱口而出道。 “三皇子这作息……就像、就像……” 小白身后的秀娟立马接道。 “皇帝才有的作息。” 小白回头和秀娟对视了一眼,两人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小白忍不住吐槽着自己和秀娟道。 “这种想法实在太离谱了点,我们也真是敢想!” 秀娟也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擦着眼泪回道。 “我们可真是胆大包天!这要是被人听见了,三皇子多少要落个觊觎王位不尊不孝大逆不道的罪名!” 小白保持着回头的姿势对着秀娟坏坏地挑了挑眉。 “我可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秀娟你坏,竟想将我也给拉下水去!” 之后,凉亭内传来了少女此起彼伏玩笑打闹的声音。心情十分舒畅的小白和秀娟二人根本不会想到,此时小白院落中的一棵不起眼的大树后面藏着一位身材娇小的宫女,正监视着小白和秀娟的一举一动。 “进。” “启禀三殿下,今日白姑娘和她的侍从在聊天中提及了一个不太寻常的话题,她们今日其他活动倒是并无任何异常。” “说说。” 三皇子低头批着堆积如山的奏折,他的面前正跪着一位身材娇小的宫女。宫女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三皇子一个不悦将她丢出去喂狼。 宫女说完之后,三皇子端着奏折的手微微一顿。 “后来呢?” “二人似乎并未相信自己这般荒诞的想法,很快便转移了话题。” “做得不错,退下。” “是,三殿下。” 宫女退下之后的许久,三皇子这才抽空抬起头来望了一眼大殿红金交错的柱子前面被五花大绑的那人。 三皇子将他刚刚批过的那卷奏折丢到了被绑着的那人身前,懒洋洋地回道。 “父皇,您看孩儿这奏折批的如何?” 老皇帝被粗壮结实的麻绳层层绑住,双膝带血狼狈地跪在大殿光洁平整的地面之上,口中被人塞了又黑又臭的抹布,三皇子幽幽地将双眼抬的更高,这才记起自己那位“好父皇”如今无法开口回答他提出的问题。 三皇子左手撑着侧脸,右手轻轻一挥示意老皇帝身后的侍卫将老皇帝口中的抹布拿开。 侍卫刚将抹布从老皇帝的嘴中拽出一分,老皇帝就狠狠将口中的抹布吐在地上,用又涩又哑的嗓音发狠地骂道。 “逆子!” 第516章 南越宫变(16) 三皇子长长的轻笑声在安静的大殿内显得格外诡异,殿内除了老皇帝无人敢发出一点声响。 试想,一个即将年满八岁的男孩身着一身墨绿色长袍,一只脚踩在金黄色的龙椅之上,两只胳膊一只搭在龙椅的扶手,另一只搭在翘起的那条腿上,嘴角明明挂着轻狂的笑意,眼神却冷漠至极,竟连那背后的金龙都被这样凌厉的三皇子压上了一头,大殿内站着的太监和侍卫,又有谁能与龙椅上的金龙相提并论呢…… 三皇子笑够了之后换上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不可置信中隐约还带着点失落,三皇子缓缓开口说道。 “父皇,你怎么能这样说孩儿?孩儿倒觉得孩儿很是听话,孩儿还记得父皇告诉孩儿的那句皇家最在意颜面,父皇如今这狼狈的样子只有孩儿身边最忠心的人才能看见,他们的嘴都很严,绝不敢将父皇披头散发衣冠不整的样子乱说出去……父皇你说,孩儿是不是很听话?” 老皇帝用想把唐风玦千刀万剐的眼神死死盯着唐风玦,嘴里的恨意更是倾泻而出。 “哼……朕当初就该在灌你毒药的时候毒死你!反正没有了你,还有你二姐……你二姐也是个硬骨头,也不会轻易被毒药毒死!还有你身边的大萨满,亏我以前给了他一人之下的权利和地位,一个二个怕是早就有了谋逆之心!你们不得好死!你们居然敢这样对朕,不怕朕日后治你们死罪吗?!哼……若是朕有任何一点闪失,朕就算化成厉鬼也要拉你们下那十八层地府!” “父皇如今再称呼‘朕’这个字怕是有些不太妥当……父皇放心,父皇还对孩儿有用,所以父皇才能完完整整跪在这里,不然怕是早就东一块儿西一块儿了!父皇威胁不了孩儿,再说……” 咒唐风玦关他饕餮什么事…… 想到这,三皇子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 老皇帝看到三皇子坐在原本属于他的龙椅之上还一副藐视一切的模样,终是憋不住突然发了疯。 老皇帝的手被绑在身后,他无法起身,只能忍着剧痛用流血的双膝跪着前进,一边前进一边大声骂道。 “朕要杀了你这个逆子、逆子!” “聒噪。” 三皇子先是不悦地扫了一眼老皇帝,然后抬眼看了下老皇帝身后的侍卫。侍卫上前几步弯下腰将地上的抹布捡起,直接塞回了老皇帝嘴里,将费了半天劲却没前进多少距离的老皇帝又重新拖回到了柱子前面。 活了几十岁的老皇帝哪里是活了一千多年住在三皇子体内凶兽的对手,杀人诛心,三皇子丢到老皇帝面前的奏折是老皇帝曾经最信任也是最仰仗的一位国之重臣,可如今这位国之重臣递上来的奏折中却写到建议三皇子速速处决老皇帝以免留下祸患。 重臣都是多少带点脑子的,越是跟老皇帝亲近,若想活命且不牵连家族,就越要早些表明态度讨好新帝,哪怕这位新帝还没过八岁。 至于三皇子在奏折上批了什么并不重要,他原先获得的宠爱本就虚假,宠爱的背后是不可分割的利益,年幼时真正的三皇子也为此付出了代价。老皇帝并未对三皇子付出过什么真情实感,奏折上批阅的那些轻飘飘的文字根本影响不了老皇帝。 “几时了?” “回三殿下,刚到戌时。” “今儿个心情不错,奏折先批到这里!我早些回宫陪陪宁儿,免得日后她的某些‘荒谬’想法更加根深蒂固。” “恭送三殿下。” 三皇子走后,老皇帝重新被人拖了下去,关在了皇宫里一处隐秘的房间。房间的窗子被木板层层封住,门外更是有重兵把守,老皇帝下错了一步棋,一步就足以满盘皆输。 第517章 南越宫变(17) 三皇子哼着小曲儿走出了大殿外,刚一下台阶就碰到了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大萨满。三皇子好心情被破坏了一半,不耐烦地问道。 “有事?” 大萨满自从跟了三皇子之后倒是有了点为人臣子的觉悟,之前在老皇帝身边动不动就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可现在竟还会对着三皇子拱手作揖。 “臣是来提醒殿下,殿下体内的阴气还未完全祛除,今日又到了殿下去臣那里的日子。” “……” 三殿下心中的愉悦终于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的烦闷。 三皇子忍不住低声咒骂道。 “真是个会给人添堵的老东西!” 三皇子眼神愈发狠戾,一身杀意怎么也掩不住。 之前在性命攸关之时,附身在三皇子体内的饕餮原本想要脱离三皇子这具身体以免让自己跟着遭殃。 三皇子的身体即便被老皇帝杀死对附身在三皇子体内的饕餮来说也没有致命危险,但死亡的剧痛会打散他好不容易凝出来的灵体,等他再重新聚集一个完整的灵体出来,宁儿怕是已经入土几百年了,且他的灵体若是不再完整,海底那条同样是灵体状态的青龙就会威胁到他的性命,终究还是会有生命危险。 紧急关头,饕餮收回了分给他那群亡灵手下体内所有的灵力,这些灵力在回收的过程中除了带着饕餮分出去的怨气之外,还带着亡灵自身的阴气,一次性收回来的灵力虽保住了饕餮——也就是真正的三皇子的性命,但饕餮自身也被这瞬间注入进体内的怨气和阴气折磨的苦不堪言。怨气倒还好说,是他灵体体内本身就有的东西,可三皇子的身体却难以承受剧烈涌入的阴气,自宫变结束之后,三皇子每隔三日就要去大萨满那里祛除体内过剩的阴气,且这些过剩的阴气还不能一次性祛除,否则阳气便会反扑。 三皇子不情不愿地跟在大萨满后面去往大萨满的居所,路上三皇子突然盯着大萨满比他高出半个身子的背影,语气冰冷地说道。 “你又会研制毒药又会祛除阴气……你到底是人是鬼?” “臣只是殿下身旁稍微有些用处的臣子罢了。” “呵……” …… 另一边,小白今日又未能如愿见到三皇子,小白忍不住拉住一个从她院落门口路过的宫女问道。 “请问这几日宫中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动?” 小白不好直接跟三皇子寝宫的宫女打探她们主子的消息,只能退而求其次这样委婉的问到。 宫女知道眼前这位少女也是位不能得罪的主,便转了转眼珠之后如实相告道。 “宫中最大的变动还要属皇帝新册封了一位宫妃,赐住云螭宫。” 小白想到那位有过几面之缘的老色批,内心一阵无语。她才不关心那位老色批的事情呢,南越宫中估计最不稀奇的事就是另立新妃了。 小白刚这样想着,就见宫女的眼神突然开始乱瞟,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四下无人之后凑近了小白一点,继续补充道。 “这新宫妃自入宫以来从未有人见过她的真容,宫里也无人伺候,传闻还是皇帝亲自下旨任何人不得靠近云螭宫,一来说是宫妃在乡野间待惯了,不习惯被人伺候;二来说是这位宫妃极美,美到不似人间之物,皇帝不想这位宫妃的美貌被人瞧了去……” 宫女神神秘秘的语气勾起了小白的兴趣,小白好奇地问道。 “不似人间之物的美那该有多美啊,真想亲眼见识见识!” 小白语气里的向往成功逗笑了宫女,宫女忍不住打岔道。 “白姑娘怎的竟想看美丽的女子?我们身为女子不应该想看那俊俏的好儿郎吗?” 小白也往宫女那边靠近了一些,略过宫女的调侃兴奋地说道。 “再跟我多讲讲这位新宫妃的事情。” “宫内见过新宫妃的估计也就皇帝一人,但同新宫妃说过话的可不是只有皇帝一人了,我们宫中就有一人有幸同新宫妃说过话……也不知这新宫妃说话声音好不好听,是跟百灵鸟一样清脆动听还是如水那般的柔情蜜意……” “谁呀谁呀,我们宫中谁跟新宫妃说过话?” 宫女看到小白迫不及待着急知道答案的小模样,索性也不卖关子了,直接回答道。 “当然是我们的三殿下啦! 第518章 南越宫变(18) 小白听后微微一愣,显然没有想到三皇子会跟新宫妃有过交集。 “三殿下为何会同新宫妃说过话?宫妃是皇帝的妃子,三殿下虽然还小,但身为男子,不是理应与新宫妃保持距离刻意避嫌才对的吗……” “皇帝为了彰显对新宫妃的宠爱,派了皇帝最宠爱的一位皇子——也就是我们的三殿下,亲自在宫门口迎接新妃,新宫妃坐的那顶轿子竟直接抬到了大殿之内!按惯例,皇帝迎娶宫妃可都是需要宫妃自己一步一步被人带着走上台阶走进大殿的!” 看来是三皇子在接亲的过程中与新宫妃说过几句话,可新宫妃显然是不会主动与三皇子攀谈的,那就是三皇子主动找的新宫妃了。小白有些不大能想通,三皇子为何独独要挑接亲的时候同新宫妃说话,二人究竟聊了些什么呢,但想必是很要紧的事…… “宫中除了新妃入宫的事情之外还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其他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了,只是……” “只是什么?” “奴婢是才调到三殿下寝宫里的,奴婢在来时被嬷嬷交代过三殿下的喜好,说三殿下喜欢穿浅色的衣物,喜凉……但自打奴婢来了三殿下寝宫,三殿下每日穿的都是深色的长袍,而且用膳时的饭菜也都是些温热的食物……” 说来那日小白在凉亭见到三皇子时三皇子穿的的确就是深蓝色的袍子,而小白离宫之前,三皇子的确如这位宫女所说穿的都是些浅绿浅蓝浅粉浅黄……各种浅色的衣服。小白以前倒是从来没有留意过这些,但现在细细回忆起来却是如此。 “等等……你每日都能见到三皇子?” “奴婢是下人,每日起的自然得比主子早,奴婢每日都能在天微微亮打扫庭院的时候见到三殿下出门。” 既然如此的话…… “你能在明日一早见到三殿下时帮我递一句话给三殿下吗?” “白姑娘请讲,奴婢定当将白姑娘的话原封不动地传递给三殿下。” “你就说我有事找他,若是他得空,能否来我这里一趟。” “好。” 小白跟宫女分别之后就回房去找了秀娟,秀娟此时正在为小白燃上助眠的熏香。小白将刚刚同宫女的对话告诉了秀娟之后,秀娟脸上的神情竟和小白当时听到宫女的话语时脸上的神情如出一辙。 “这怎么听上去跟三皇子里面换了个人似的……” 秀娟的话一出小白又是一愣,她想到了褚君炎曾经说过南越灵体状态的凶兽可以附身在他人身上,但……应该不会这么巧,南越的凶兽刚好就在她身边。 小白用力甩了甩脑袋将这个十分荒唐的想法甩出了脑袋,她若是那头灵体凶兽,她当然会选择一个不起眼的角色附身,这样才不容易被人发现。 附身在三皇子身上这不明显没事找事嘛,三皇子才两处和之前不同就能被宫女发现,南越的灵体凶兽应该没这么傻。 小白这样想着的同时,在大萨满那里平静躺着的三皇子突然连打了几个喷嚏。 大萨满一边替三皇子祛除着体内的阴气一边随口问道。 “着凉了?马上就完,完了之后殿下就可以穿上上衣了。” 三皇子睁开眼不悦地扫了一眼大萨满道。 “跟了我这么些天了,自打我出生起就也认识我了,我小时候更是喝过你制得那么多种毒药,我有这样娇滴滴过吗?风一吹就着凉?” 大萨满听后轻笑一声道。 “那这样说来,臣觉得臣与殿下倒是十分有缘,仿佛天注定臣要跟着殿下似的。” “别给我打岔!喂我毒药的事不能就这样算了!” “哦?那殿下想要臣如何为臣当初的行为付出代价呢?” “这我可得好好想想了,想想这世上有什么代价能让你没了半条命……” “这个简单……殿下若是不幸殒命,臣大概会伤心得跟丢了半条命似的。” “……” “不管怎样,臣任由殿下差遣。” 我的皇帝陛下…… 第519章 南越宫变(19) 在小白让宫女替她传话的第二天,小白终于见到了每日忙得神龙不见尾的三皇子了,说是忙,小白其实也不大确定,三皇子一个不到八岁的小孩在宫中每日又能忙些什么呢…… 小白这次依旧是在晚上才得以见到的三皇子,还是在那个米白色的凉亭里,只是今日比上次两人见面要稍早一些,三皇子命人送来了丰富的晚膳,两三个宫女们正不停进进出出凉亭,为小白和三皇子摆放一会儿将要享用的餐食。 待宫女上完全部的菜肴之后三皇子禀退了凉亭附近包括秀娟在内的所有宫女,秀娟离去时还稍显担忧的频频回头。 先开口说话的是三皇子。 “你从白府带回宫里的那位宫女倒是忠心,只是为何她连我都要提防?比起白清杨一家,你跟我的关系应该更近一些不是吗?论互相提防怎么也轮不到她?” 三皇子说这话时虽然是笑眯眯的,可小白还是能听得出三皇子话语里的不悦,除了不悦好像还有点其他小白弄不明白的意味。 小白赶忙替秀娟解释道。 “秀娟她可不是在提防三殿下,殿下之前待我极好,无论是在宫中还是在重要的事情之上都颇为照拂我,这些我都跟秀娟说过,她也是知道的。她不过是因为年纪同我差不多大又同我一样嘴馋,以前从来没有见识过这么多山珍美味,一时间被馋得忘记了宫中的规矩,还请三殿下不要同秀娟计较。” 小白这一番对三皇子既赞美又感激的言语、且还主动告诉周围三皇子待她极好的行为狠狠取悦了三皇子,三皇子一个高兴就随意唤来了一位宫女,让这位宫女去给寝宫里的膳房传话,今日整个寝宫的下人全部加餐,宫女接连谢过三皇子之后迈着兴奋的小碎步从小白的院落里出去了。 小白想到她既替秀娟解了围,又让秀娟能跟着其他宫女们一起吃一顿好的,就弯了弯眉眼继续夸奖着三皇子。 “三殿下真是仁慈,对待下人也是顶好的!宁儿就替秀娟那个小馋丫头谢过三殿下了!” 三皇子一扫前几日的疲惫和烦闷,终于露出了一个和小白出宫前经常见到的、差不多的灿烂笑容,对着小白开开心心地回道。 “宁儿姐姐,我们不说那些不相干的人了。我们好久都没有像这样一起用过晚膳了,宁儿姐姐快尝尝看这饭菜合不合口味!” 三皇子夹了一筷子烧鸡给小白,小白被烧鸡的美味惊叹到啧啧称奇,一连又夹了好几个菜每个都尝了一口,小白放下筷子对着三皇子竖起了大拇指。 “怎么我才离开了半月,殿下寝宫里膳房做饭的水平就提高了如此之多,这是我活了这么久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了!” 三皇子不会留意到普通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是不会用“活了这么久”几个字来形容自己的,就像小白不会留意到面前盛放着菜肴的碗盆远比三皇子以前使用过的那些碗盘要精致庄重许多。 三皇子看到小白脸上溢于言表的笑意也跟着小白一起尝了好几道菜,然后对着小白笑着说道。 “你若是更爱吃他们做的饭菜,以后我每顿命人送来这里便是。” 小白听后端着碗正准备喝汤的手忽然一顿,三皇子这话里似乎有哪处不大对劲。 小白并没有多想,先喝了一口碗里鲜美的甲鱼汤然后放下碗对三皇子道着谢。 “宁儿就先谢过三殿下啦!不过若是太麻烦,宁儿吃以前的饭菜便好。以前的饭菜味道也不错,宁儿不想再给三殿下添麻烦。” “不麻烦的,而且……我早就把宁儿姐姐当成是自家人了,宁儿姐姐不用怕给我添麻烦!” 小白笑了笑不置可否。 三皇子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小白实在搞不清楚围绕在三皇子身边给人两种不同感觉的矛盾气质究竟是如何产生的。 尽管小白也不想破坏两人之间单纯和谐的吃饭氛围,可为了弄清心中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疑问,小白还是状似无意地提起了她让宫女替她传话的目的。 “殿下最近好像很忙……宁儿明明同三殿下住在一个寝宫之内,但想要见到殿下竟还需要宫女传话……” 说完小白自己都觉得有趣,忍不住笑了起来。 三皇子想到每日批阅奏折的大庆殿旁还空着一个寝宫,这寝宫原来是老皇帝就寝和传唤皇妃侍寝的寝宫,原本三皇子想告诉小白白日实在有要紧之事可以去已经空了的老皇帝寝宫等他,但一想到老皇帝那些不可言说的恶心癖好,三皇子就一阵膈应,可别让那些污秽的东西玷污了他的宁儿。 无奈之下,三皇子只好温声对着小白说道。 “云螭宫右面有一无人居住的宫殿名为纯阳宫,若是你有急事需要白日见我,你就到纯阳宫里等我,然后告诉纯阳宫宫门值守的守卫让他们喊我过来即可。” 云螭宫…… 新宫妃住着的寝宫? 这么巧? 小白昨日刚听到“云螭宫”三字,今日就又从三皇子口中再次听到了,巧到小白甚至开始怀疑三皇子是否知晓了她和宫女昨日的对话这时出言试探她。 小白稳了稳心神道。 “我现在可以随意出三殿下的寝宫了吗?” 三皇子笑笑回道。 “当然!经此一事之后,我父皇终于明白了一个家和万事兴的道理,如今我父皇和我们几个孩子相处甚欢,解除了我们身上的禁令,连带着我们身边的人也稍微有了点自由活动的能力,只是……宁儿姐姐,宫中大部分地方你都可自由出入,但我父皇的大庆殿以及大庆殿的周围、还有那些皇妃们的居所,依旧是个是非之地,还请宁儿姐姐远离,不然我还得不远万里去救宁儿姐姐。” 小白一听自己能够随意进出了,且不能去的地方没有提到唐水瑶的寝宫,小白顿时就喜笑颜开,欢欢喜喜地应了下来。 “我绝不会乱跑的!” 三皇子看到小白如此听他的话,心中一喜,两人这顿饭吃的更加满足和惬意了。 第520章 南越宫变(20) 小白心情一好便有了开玩笑的心思,就连跟三皇子说话时也回到了从前,没有那样生分地再用“宁儿”自称了。 “三殿下,你每日这样忙碌,我白日里压根儿见不到你的人影,宫里的皇帝怕是都没你这样勤勉?!” 小白之前在中原随性惯了,刚到南越的时候谨慎了一段时日,去到白府之后又被白清杨和白岳轩宠到恢复了率直天真的本性,一时心直口快忘了在宫里不是什么话都能乱说的。 小白局促不安地想要为自己刚刚的言语解释之时,抬头却发现三皇子竟丝毫未显生气之色,笑得整个人都发着颤。 “宁儿姐姐当真觉得我勤勉吗?” 小白虽不知三皇子为何没有计较她口无遮拦一事,却也如实回答道。 “是啊!我总感觉,若三殿下你坐上了皇位,说不定要比你父皇做的好呢!当然,我没有说你父皇不好的意思……” “无妨,宁儿姐姐跟我说话用不着这么见外,我也觉得他当皇帝当的不是很好。” 凉亭周围虽无人靠近,可小白还是凑近了一些小声对着三皇子问道。 “我们这样在背后议论你父皇,是不是不太好呀……” 三皇子心情颇好的也学着小白讲悄悄话的模样,偷偷摸摸用气声小声回道。 “不会,这里又没有别人……” 小白被自己和三皇子这副鬼鬼祟祟的模样逗得合不拢嘴,还是像以前一样同三皇子说话要舒心的多,只是之前在她刚回宫时三皇子像变了个人似的,她只能学着那些宫女一同毕恭毕敬地称呼三皇子一声“三殿下”。 三皇子本是想着若是能一直看见宁儿的笑颜那就好了,便忽而想到今日批阅的奏折之中有看到臣子呈上来的关于南越女儿节的人员部署变动…… 对了,女儿节马上就要到了…… 三皇子眼里突然出了一片星光,眨着他那不知在何时由透亮转换成幽邃的眼眸期待地对着小白说道。 “我们南越的女儿节马上就要到了,宁儿姐姐想在女儿节那天出宫去集市上逛逛吗?女儿节当天集市上会卖些稀奇古怪的小食和小玩意儿,还会有花灯游街和平时不太能见到的表演。” 三皇子话音刚落,小白亮晶晶的眼睛里也被传染上了星光点点。 小白兴奋地直接从石凳上弹跳起身,对着坐在他对面的三皇子欢呼雀跃地说道。 “真的可以出宫吗?女儿节是在何时?” “真的,五日之后。” “好耶、好耶!” “那就这么说定了!女儿节当天白日大家都在各自忙碌,为晚上的夜市做准备,晚上才是节日的看点……五日之后我酉时一刻准时来寝宫门口接你,我们一起出宫逛逛!” 小白连连拍手点头,把她埋藏在体内那股子山间无拘无束的小狐狸劲儿全都拿了出来,兴奋了好些时候才又继续吃着美味的菜肴。 三皇子就这样一边嚼着嘴里的食物一边笑着看小白在凉亭里闹腾,心中默默把他和小白的婚期往前又挪了挪。 三皇子吃了没多久后就饱了,他安安静静地望着小白等小白吃到多一口都塞不下时,才命人撤走了凉亭内的碗盆。 宫女都退下之后,小白刚准备状似无意地问一问新入宫的宫妃到底是何种美貌,却见三皇子突然起身先她一步开口说道。 “好了,我还要回去再忙一会儿,宁儿姐姐早些休息。” 回去? 小白微微觉得有些奇怪,这里不才是三皇子的寝宫吗,三皇子又能回到哪儿呢…… 在小白愣神之际,三皇子已经走到了小白院落的门口。双脚迈出小白院门之前,三皇子还回头对着小白挥了挥手。 当三皇子回到大庆殿时,大萨满正斜着身子坐在地上靠着案几百无聊赖地翻着被三皇子批阅过的奏折。看到有个人影走进灯火通明的大殿,大萨满抬眼打趣道。 “臣还以为殿下今日不会回来了呢……有佳肴果腹和美人作陪,殿下何苦非要在今夜将剩下的奏折全都批完。” 三皇子一边朝着大萨满走来,一边狠狠剜了他几眼,嘴里还不禁冷漠地吐槽道。 “越发没有规矩了。” 大萨满听后缓缓从地上撑起,对着走到他面前的三皇子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南越能有这样一位勤政为民的君王,真是国之幸事!” 三皇子看都没看对他鞠躬作揖的大萨满,只是在绕过大萨满身侧走向龙椅时丢下了一句轻飘飘的嘲讽。 “脑子坏掉了?好好的拍什么马屁……” 大萨满保持着鞠躬作揖的姿势换了个方向,将头转向了龙椅然后低头回道。 “殿下,臣这样看起来是否有了一些规矩?” 三殿下握住毛笔正要给毛笔沾上墨汁的手忽然一顿,抬头瞪了一眼大萨满后开始专心批起了奏折。 为了小白夸他的那几句,为了腾出五日之后陪小白出宫游玩的时间,一个无恶不作灵力强大的凶兽竟在三皇子体内夙兴夜寐地做起了人类的活计,思考着怎样才能当好一位皇帝造福百姓好让他的心爱之人多夸上他几句。 第二日小白舒舒服服地用完早膳之后,来到三皇子寝宫门口,向其中一位值守的护卫询问了二公主寝宫的方向,然后迈着轻盈的步伐朝着护卫所指的方向走去。 因老皇帝害怕三位皇子公主联合起来夺权篡位,几位皇子公主在皇宫之中的寝宫都离得较远,小白走一路问一路,走了大半个时辰才来到南越二公主唐水瑶的寝宫。 唐水瑶的寝宫从外面看去和三皇子寝宫并无任何不同,门口也是两人值守,只是唐水瑶宫门口的两人显然没有三皇子寝宫门口的两人和颜悦色。小白没有多想,只当是三皇子宫门值守的两人与她相熟罢了。 小白小心翼翼地靠近唐水瑶寝宫宫门,果不其然,在距离大门几步之遥之时被宫门左右两旁的护卫拦了下来。 “何人?因何要找二公主?” 第521章 南越宫变(21) “我是三殿下宫里的人,闲来无事想找二公主聊聊天。” 左右两名护卫听到“三殿下”三字齐齐变了脸色,两人交头接耳了半天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白正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之时院内就传来了无比熟悉的声音。 “不知该怎么办就派人过去请示,反正他的人到处都是,不是吗?” 小白伸长脖子踮起脚尖往院内瞅了瞅,看见唐水瑶正站在门内不远处的池塘边对着门外喊话,小白高兴地对着唐水瑶挥了挥手,唐水瑶回给了小白一个淡淡的微笑。 两名护卫听到唐水瑶的声音之后先是同时回了一下头,然后又相互对视了一眼,其中一名护卫便按照唐水瑶所说离开了原处不知去哪儿向谁请示去了。 约莫过了半炷香,那名护卫终于再次出现在了小白的视线范围之内。朝小白迎面走来的护卫对着同伴点了点头之后,小白终于得以踏进了唐水瑶的寝宫之内。 小白见到唐水瑶之后,封尘已久的话匣子就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般。 “水瑶,之前宫中到底发生了何事?你还……” 后面的话小白没能问出口,原本跟小白隔了一两米远在前面带路的唐水瑶突然转身牵住了小白的手。唐水瑶微微用力握着小白的右手,小白瞬间闭上了嘴。 唐水瑶的寝殿比三皇子那里简陋很多,可能是因为唐水瑶几年没有回宫、也不打算长久在宫里待下去的缘故,一张简易床榻,一个木制衣柜,一张木桌和两个坐垫就构成了唐水瑶寝殿的全部。 小白眼中唐水瑶寝殿简单中透着神秘,就像唐水瑶整个人一样,简简单单做事不需要过多言语,但做的事却时常让人无法看透。 唐水瑶拉着小白坐在了寝殿中唯一一张低矮的木桌前,桌上只有一盏滴落了些许蜡油的烛台,烛台上歪歪斜斜地插着一根已经燃烧了一半、熄灭了的红色烛台。 唐水瑶用余光扫了一眼四周,两人不远处敞开的窗户背后藏着一人,寝殿门口右侧的那堵墙后面也藏着一人,寝殿外自己背面正对着的转角处还藏着一人…… 寝殿内传来的轻笑声极具嘲讽之意,如此拙劣的隐藏,唐水瑶甚至都要怀疑是对面故意卖她的破绽。 唐水瑶试探性地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看不见我这里有客人来拜访了吗?水呢?茶呢?” 寝殿门外进来了一位宫女,这宫女并不是藏起来的那三人之一,看来,那三人的确是对面派来监视她们二人对话的。只是这隐藏技术,唐水瑶实在不敢恭维。 之前在白府住着的时候,萧洛白并不是整日带着小白过着他们二人的甜蜜生活,萧洛白会趁着二人玩累了的时候教小白好多为人处事以及如何通过别人表面行为觉察到对方暗地里的意图。 萧洛白考虑得很是长远,他已假死过一次,他的情况不方便再次入宫,而小白日后必定还是要再入宫一趟,萧洛白教给小白的那些,就是小白一人入宫之后必须学会的保命本事。而此刻,萧洛白教的那些正巧被小白给用上了。 小白通过唐水瑶在院内忽然转身用力握住她的手打断她说话以及如今唐水瑶异常的反应,猜想到两人可能正在被人监视之中。小白虽没有唐水瑶那样敏锐的侦查能力,能辨别出分别有几人在哪里暗中观察着她们,但她可以透过唐水瑶的举止明白她们二人现在的处境。 在宫女端来茶水替二人倒水的间隙,小白轻叹一声问道。 “水瑶,你该不会是被人虐待了……” 唐水瑶抬眼与小白对视了一眼,透过小白平静如水的眼神,唐水瑶微微有些诧异如今的小白怎么忽然变得如此聪明了起来,不似二人刚见面时那样的呆萌。 唐水瑶明白这话小白是故意当着宫女的面问的,她笑笑回答道。 “没有的事,我可是南越的二公主,谁敢虐待我呢?!” 通过唐水瑶的回答,小白明白过来二人虽然现在被人监视,可处境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艰难,这也是唐水瑶在回答中想要告诉小白的事情。 小白一边喝茶一边琢磨着自己这次过来的目的,看来关于宫中发生了何事是不能从唐水瑶这里知道答案了,那么她过来就只剩那一个目的了…… “水瑶,你进宫之后过的如何?你之前在宫外认识的朋友很是担忧你的近况,让我若是在宫里见着了你务必要向你问候一声……” “我很好,告诉他用不着为我担心。只是近些日子宫里的宫女似乎有些懒散,每日要喝的水总是无法及时端来,就算端来,里面也多多少少有些灰尘。我嫌脏,于是便想着要是自己的寝殿之内能生产出水来那可就太好了,只可惜,我又不是神仙……” “水瑶,你简直太可爱了!这种异想天开之事我从未曾想过,想到了也只会徒增烦恼!” “谁说不是呢!不过想想而已又不至于累得满头大汗……” 唐水瑶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哈哈大笑了起来。两人虽是大笑着,可二人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都隐藏着深不见底的幽邃。 该交换的信息已经交换完毕,再继续待下去恐怕会让唐水瑶周围布满更多眼线,现在,小白就只剩一件事需要向唐水瑶传达了。 “我好不容易回了趟宫现在才来看你,水瑶你不会生我气?” “我像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你当然不像,但我却觉得我最近好像有些小气啦的……” “怎么说?” “自从进宫以来我每晚都睡得很香,可今日一早用膳之时我从宫外带回宫的那位贴身婢女不小心碰到我饭碗上的竹筷。只是竹筷摔在桌面上这一件小事,却让我到现在都不大高兴,今晚怕是没法早早睡个好觉了……” 今晚要来她这里? 唐水瑶虽不知今晚小白有何本事绕过重重监视再次光临她的寝殿,不过唐水瑶依旧语气宠溺地接道。 “你呀……若是睡不着可以起来看看星空,南越的夜空大多晴朗无云,是观察星星的最佳位置。尤其是北边那连成勺的七颗星星,在我们南越只能在初春到冬末之际才能看见,宁儿你可有福了!那七颗星星升到一半的时候最为好看,不仅整个夜空亮堂堂的,感觉就连地上都一片清明!” 七颗星星上升到一半的时候寝宫周围守卫最弱? 不过今晚小白没有打算亲自过来,无所谓守卫弱不弱了…… 第522章 南越宫变(22) 小白虽是这样想着,可还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二人之后又随意聊了些家常,没到一炷香的时间小白便离开了唐水瑶的寝宫。 小白走到唐水瑶寝宫的门外,护卫突然换了个态度同小白讲话。其中一名护卫十分恭敬地说道。 “白姑娘,您需要我们派驾坐辇送您回去吗?” 小白来时都是走来的,回去自然也打算走着回去。 “不用,刚巧心情不是很好,我慢慢散步回去。” 这一来一回慢悠悠地走路,她就不信她袖子里揣着的那只小青螃蟹会记不住三殿下寝宫到唐水瑶寝宫之间的路线。 唐水瑶不知道小白和她之间还可以有个螃蟹传信,所以在刚刚二人聊天之时已经将重要的信息全都传递给了小白。 唐水瑶在宫外除去开了一间酒楼之外,还开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地下赌坊,所以唐水瑶怎么可能怕脏。况且,小白虽不知皇帝为何待唐水瑶不好,但再怎么不好,堂堂一位一国公主身上无伤不可能连每日喝的水都是缺的,唐水瑶之所以那样说就是想告诉小白她要在自己的寝宫之内挖一方水渠。 唐水瑶要挖水渠本也不是一件非要告诉小白的事情,她不会不知小白过来她俩要同时受人监视,所以小白帮不了唐水瑶挖渠,可唐水瑶却偏偏将这事说与了小白知道,那就表明唐水瑶这渠是要连到寝宫之外,更有甚者,是要连到整个皇宫之外。再联想到唐水瑶是在小白提起宫外的朋友之后说的这话,小白很快便能想到唐水瑶挖水渠是为了方便海里的褚君炎通过这条水渠自由出入皇宫与唐水瑶取得联络。 唐水瑶告诉小白挖渠一事,自然是寻求小白的帮助,至于唐水瑶希望小白如何帮她,这件事恐怕要等到晚上小青螃蟹出去之后再次归来才会有了答案。 小白回到三皇子寝宫之后将小青螃蟹放回了盛有细沙的水盆之内,自己则是好好睡上了一觉,晚上还有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完成。 另一边,在小白离开之后,唐水瑶寝殿周围的三个躲在隐蔽之处的人尽数离开,三人一一前往大庆殿向三皇子汇报了小白与唐水瑶二人之间的对话。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三皇子体内的饕餮似是有些不信两人只是单纯唠了唠家常。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三皇子意味深长地询问道。 “今早宁儿在用膳之时真的被婢女碰掉了筷子?” “回殿下,确有此事。” “……” 他之所以没有禁止宁儿同南越二公主来往,一来是想要看看宁儿在聊天中会不会提及海里的青龙,能不能从唐水瑶口中套出海里青龙的消息让他知道,二来是希望抓到唐水瑶什么把柄,比如唐水瑶将南越现在真正的皇帝是谁告诉宁儿,那他便有惩罚折磨唐水瑶的借口了。 坐上了皇帝之位看似拥有了更多自由,实则受到约束的事情也不少,他不能毫无理由地惩罚任何人,否则早晚有一天会有其他人像踢他父皇那样将他踢下皇位。他可以不坐这皇位,前提是他和宁儿成婚了之后。 三皇子想到唐水瑶的另一重身份,他面无表情地对着派去监视唐水瑶和宁儿会面的那三人说道。 “以后你们就不用监视她们之间的对话了,只需帮我盯着二人是否在暗地里交换了什么纸条或信物即可。就凭你们隐藏的本事,怕是刚站到位置之上就被她给发现了……” 三人战战兢兢地问道。 “她……?” 三皇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三人作揖之后便退下了。 现在的要紧之事还是四日之后的女儿节一事,饕餮打算顶着三皇子的身体在女儿节当天向宁儿表明心迹,若是一切进行得顺利,他会大发慈悲地放他父皇出来,在大萨满的监视下帮他批一段时间的奏折,而他则是悠闲地在寝宫之内同宁儿培养感情,然后他父皇还会为他和宁儿下一道圣旨赐婚,再然后,他父皇就可以乖乖去死了。 低头批了一半奏折的三皇子突然温柔一笑,想到以后,他竟觉得此时的辛劳都是带着淡淡甜味的。 分神之际,三皇子瞟了一眼身前安安静静候着的公公,一边在奏折上写着什么一边对着公公说道。 “你去大萨满那里一趟,问一问女儿节当天我让他准备的事情他准备的如何了。” “是,殿下。” 无论是批阅奏折还是睡梦中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的,小白竟一觉略过午膳睡到了晚膳时分,许是梦里梦见了萧洛白,小白意外地有些不想醒来。 今日她之所以能听出唐水瑶话语里潜藏的含义,并以同样附着深意的话语暗中向唐水瑶透露消息,皆是萧洛白的功劳。当时萧洛白一连串地说了很多,小白虽都听了进去可多少还是有些耐不住性子,默默在心中吐槽着萧洛白跟个老妈子一样啰嗦,可如今小白才意识到萧洛白的一片良苦用心,心中竟生出了许多甜蜜。 萧洛白虽很少在她面前说出什么动听的情话,可一举一动皆是为她着想,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可谁又能说默默为一个人付出铺路不是另一种深情的告白呢…… 明明两个人已经分开,可小白却完全不觉得孤单,总觉得萧洛白还在以另一种方式好好地陪在她的身边。 只是…… 不孤单归不孤单,小白还是扭头对着幽幽星空喃喃自语道。 “萧洛白,我想你了……” 第523章 南越女儿节(1) 像是感受到情人充满爱意的呢喃,正同白岳轩吃着饭的萧洛白夹菜的手突然一顿。白岳轩似是对萧洛白这样的情况早已见怪不怪,半揶揄半体贴地开口说道。 “又想小妹了?你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我看你想小妹都想得日渐消瘦了……这样,过几日是我们南越特有的女儿节,到了晚上街道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尤其以皇宫附近的街道为甚。小妹已经入宫,女儿节那天她怕是无缘出宫瞧瞧街上人山人海的热闹景象了,我到时带你出去逛逛,一来让你散散心;二来你就替小妹见识见识我们南越的女儿节,后面等你们二人再次见面,你也好跟小妹描述描述女儿节的盛况。” 萧洛白对着白岳轩轻轻一笑,神神秘秘地回道。 “这次不是我想宁儿,是宁儿想我了。” 白岳轩听后一副被狗粮突然噎到的模样,摆了摆手悻悻回道。 “得,当我什么都没说!” 开完玩笑之后,萧洛白终于关心起了白岳轩提到的女儿节。 “女儿节?南越的女儿节是一个什么节日?” 白岳轩详细地为萧洛白介绍道。 “南越是一个比较信奉宗教的国家,从一千年以前,南越就已经开始举行无病吸灾的祈祷活动了,祈祷时会供奉时令食品,还会提前做一些纸人然后在祈祷当天放入河流大海里,以期望围绕在自己身上的厄运寄附在假人身上。后来随着时间推移,这种祈祷活动就逐渐演变成了南越今日的女儿节。在我们南越,并无重男轻女之说,所以宫中三位继承人不仅只有皇子可以继承皇位,就连公主们也可以以女皇的身份坐上皇位,只是南越历代还是以男子当皇帝居多,所以三皇子在宫中才格外受宠。” “这样啊,然后呢……” “女儿节当天,无论是已婚女子还是未婚女子都会去河边又或是海边放置自己的假人,但只有那些未婚女子的头上会戴着各式各样的花环,若她身旁有一英俊伟岸的男子牵着,那她头上的花环定是心上人所编;若她是和其他普通朋友一起出门逛街,则头上的花环要么是自己编的要么就是街上小贩卖的。到了夜更深一些的时候,街上会有花灯游行和歌妓表演,在宽阔一点的沙滩上会架起篝火,周围都是载歌载舞的男男女女。至于其他的……” 白岳轩略带担忧地望了萧洛白一眼,萧洛白疑惑地问出了声。 “其他的怎么了吗?” “算了算了,跟你说了算了。原本我是怕你见不着小妹告诉你后面这些会让你心生落寞……传言女儿节当天相爱的两人互道心意之后,男方再将亲手采摘、编织的花环给女方戴上,两人的情谊就能长长久久,今后无论发生什么,再没有事情能将他们二人分开。” 白岳轩偷偷瞟了一眼陷入沉思的萧洛白,立马继续安慰道。 “不过你和小妹并不是南越人,用不着非要依照南越女儿节的习俗做这些事情感情才能长久,即便不做这些,我相信你们二人之间的情谊也定能风调雨顺和和美美……” 萧洛白一边思索着一边问道。 “女儿节是在什么时候?” “四日之后。” 时间足够了…… 萧洛白对着白岳轩笑了笑,然后志在必得地开口接道。 “可宁儿将你们当作亲人、当作家人,她自然能算得上是半个南越人。那些情情爱爱的事情可以略过,但纸人我还是要替宁儿做一个的,无病无灾……很有做的必要!白兄你能和我说说女儿节纸人的制作有何讲究吗?” 白岳轩之前有个早早夭折了的妹妹,因为妹妹大大咧咧的白岳轩才会如此了解南越女儿节一切的相关事宜。那时的白岳轩还想着等妹妹到了出嫁的年纪,他定要伪装一番偷偷跟在妹妹后面,偷偷观察妹妹喜欢和喜欢妹妹的那位男子是否配得上自己的宝贝妹妹。可造化弄人,他前一个妹妹没能活到出嫁的年纪,而后一个妹妹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却因进了宫而无法给妹妹好好过一过女儿节,想到这里的白岳轩忍不住重重叹了声气。 在白岳轩给萧洛白讲完女儿节纸人是如何制作的之后,萧洛白一副十分犹豫的神色。 “萧兄有话可以直说。” “以白兄的性子能知道的如此清楚,想必是因为以前替自己早逝的妹妹做过纸人……” 白岳轩语气中充满着感叹回答道。 “是啊,那时妹妹还小,我和父亲舍不得让妹妹受伤,尽管我十分不擅长那些精细的编织活计,可还是每年为妹妹做一个纸人和一副花环,虽然每年都被嫌弃很丑就是了……” 白岳轩停顿了很久,而后带着浓浓的感伤继续说道。 “我也不曾想过,刚刚话里提到的三人如今会只剩下我一人了……” 萧洛白拍了拍白岳轩的肩膀然后很肯定地接道。 “你不是只剩一人。” 白岳轩抱歉地对着萧洛白笑笑,长舒一口气后回道。 “是啊,我不是只剩一人,我还有萧兄和小妹陪着。” 萧洛白眨了眨眼睛用一副十分诚恳的表情对着白岳轩说道。 “白兄,我虽擅长编织,可南越的纸人我之前确实没有做过。如今时间紧急,白兄能否手把手教我、你做一点我跟着学一点,这样我才不至于出错重做?” 白岳轩答应得很是爽快。 “好说好说,谁叫萧兄是为了小妹呢……明日一早我们就去街上采买,回来我就一步一步地教你。” “好的……对了白兄,花环就没有什么特别的讲究了?” “花环就没有讲究了……萧兄你难道还要为小妹编一副花环,可……” 萧洛白笑得很是狡黠。 “没,我只是随口一问。” “哦……” 第524章 南越女儿节(2) 当晚,小白在未用膳前就派小青螃蟹去往唐水瑶的寝宫,只是螃蟹的移动速度十分有限,等小青螃蟹自个儿回来之时,小白已经熄灭了卧房的蜡烛,在床榻上洋装入睡默默等待着慢吞吞的小螃蟹回来。 因为小青螃蟹的速度实在太慢,小白忍不住对着空气小声地自言自语。 “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路上迷了路?” “是不是水瑶没见过会说话的螃蟹,将它留在自己的寝宫过夜?” “难道是水瑶想要向我传递的信息实在太多,三言两语说不完?” “该不会是那只小没良心的螃蟹不打一声招呼就自己跑到海里去给褚君炎传递水瑶的近况了……” 小白特意没有将窗户关严,留了一条足够螃蟹横着爬进来的小缝,在小白不知一个人对着空气絮絮叨叨了多久之后,窗边终于传来了动静。 小白赶忙从床上爬起,光着两只雪白的小脚丫飞速来到窗边迎接那只辛辛苦苦爬去又爬来的小青螃蟹。 小白一手将小青螃蟹从窗边接到了手掌之中,另一只手偷偷关严了窗户。小白将小青螃蟹放回了盆里然后将盆一整个端到了床上,自己则是盘腿坐在了床榻之上、坐在了水盆的对面。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小白这才开口问道。 “怎样怎样?” “快累死蟹了!白日坐在袖口里时还没有多大感觉,等到自己爬一遍的时候才发现那路又长又陡!还好是在晚上,这要放到白天,就算是我晒成了螃蟹干儿我也走不到那里去!” “真是辛苦你了!水瑶对你说了什么?” “她没想到会是我来,起先还不大信任,等我苦口婆心说出我是海里那条青色的巨龙派来的之后,她又问了我许多关于青色巨龙的详细问题,这才相信了我。” 小白尴尬地对着小青螃蟹微微一笑,含着歉意回道。 “抱歉抱歉,是我考虑不周,白日里我应该先让你同水瑶见上一面。” “她同我说在这宫中你和她信任之人实在有限,水渠一事不能急于一时。从她寝宫到皇宫宫墙的水渠她打算一人动手,半月过去她已经将地面通往地下的暗道挖出了雏形。至于水渠宫外的部分,她让我想办法通知青色巨龙,让巨龙从另一头向宫墙的方向挖过去,这样两端同时进行方能省出不少时间。” “水瑶她没说需要我帮她做些什么吗?” “她说她身边虽然有人监视,但她可以趁着白日假装睡觉关紧门窗偷偷去地下挖渠,等她挖到寝宫之外的大路下面之时,那几日白天申时一到,为了以防万一,需要麻烦你制造一些动静将宫中地表上巡逻的护卫都引到三皇子的寝宫周围。” “原来水瑶白日里也在偷偷挖渠呀,那她每日的睡眠怕不是只有短短两三个时辰……她有说让我何时引发骚动吗?” “她说按照她原定的计划,女儿节过后的三到五天就差不多能挖出寝宫,那三日的申时就是你需引发骚动的时候。” 小白慎重地点了点头,而后小白继续问道。 “那你何时去宫外替水瑶将挖渠的消息送给褚……送给海里的青龙?我怕是无法送你出宫帮你减轻一些送信的负担了。” “你真是一个大好人!明明送信是我的本职任务,你却还想着帮我分担。” 小白被夸得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你这不也是在帮我朋友送信嘛……” “今晚先让我好好休息一晚,等明日太阳完全落山之后我便行动。” “那明日我早些用晚膳,等到傍晚我以饭后消食为借口捎你一程。为了不引人注意,我将你送到靠近宫门的草坪之上,之后就要靠你自己顺着宫门地缝爬出宫去了。” “好的,谢谢你!” “对了,水瑶没有同你说些挖渠之外的事情吗?” “没有。” “好……那你早些休息。” 小白说完将床榻上的水盆重新端到了小木桌上,自己则是躺在床上翘着腿思考着唐水瑶为何没将前些日子宫中发生的变故透过小青螃蟹告知于她。 小白不知道唐水瑶通过宫变之事已经知道南越的那头凶兽附身在谁身上了,可褚君炎之前就告诫过唐水瑶南越凶兽的事情尽量不要让别处来的人参与进去,否则因果错乱会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唐水瑶这才没有多说一字。况且,唐水瑶虽不知她三弟体内的那头怪物对小白抱着的是何种心思,但那头丑八怪既然不知小白的真实身份,想必不会过多为难于小白,唐水瑶索性连一个警示都没有给小白带到。 唐水瑶不说,此时躺在床上的小白就一头雾水。 三皇子说他们几位皇子公主自由了,可今日见到唐水瑶明显唐水瑶并没有自由,还在受人监视,比起三皇子,小白自是更信任唐水瑶一些,小白顿时明白过来三皇子有些事在瞒着她,这样说来,三皇子的话日后小白并不能全信,只是不知唐水瑶受人监视一事之上是否有三皇子的手笔。 小白越来越看不懂宫内的状况了,既然三皇子有心想要瞒她,那她就不能以正常方式从三皇子口中套出她想要知道的信息了…… 小白想到了女儿节,说不定女儿节当天她在和三皇子出宫游玩开心之际能从三皇子口中问出些什么来呢…… 若是不能,小白只好采取非常的手段了。 小白想着想着便进入到了梦乡之中,而皇宫里的另一处,一位少女借着天黑的掩盖之下褪去身上全部的衣物,拿着她小心藏起来没有被人发现的铁锹从地表之上的某个隐藏入口进入到了暗道之中,整个瘦小的身影完全淹没在了夜色之中。等到第二日卯时一到,这位瘦小的少女便会从地下出来悄然跃入池塘之中洗去一身的尘土和污泥,然后光脚回到自己寝宫之内穿上前一天被她褪去的衣物,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她每日每夜挖渠不会被人察觉。 好在这位少女还有着另一重鲜少人知道的身份,因为那个身份,她有着一头易干的短发;有着即便白天脱光衣物也不会觉得羞耻的强大心脏;有着不需多少睡眠的特殊体质。 第525章 南越女儿节(3) 南越盛大而隆重的女儿节如期而至,街道左右两旁一早就拉起了粉红色绸缎,每隔几米,左边房屋的顶端都会架起一根横梁与右边房屋的顶端相连,横梁用以支撑横穿街道的细线,这根细线会被缠上各种花的花枝,到了日头变黄变橘的时候,缠上花枝的细线中央还会挂起各式各样的灯笼。 三皇子前几日跟小白约的是酉时一刻,无所事事的小白在女儿节当天用完午膳之后便睡了个美美的回笼觉。 小白是被惊醒和气醒的,她梦到萧洛白为了陪她过南越的女儿节,竟大胆到只身一人从厚厚的宫墙翻入、潜入宫中与她会面。在萧洛白嬉皮笑脸地将藏在身后的花环递到她眼前之时,小白终是在梦中气得一整个脸都黑了。 还好,一切只是一场梦。 醒来之后的小白擦着额头上不知是被热出来还是被吓出来的细密汗珠,唤来秀娟问她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秀娟回答完之后,小白看向秀娟的眼神有些闪躲。 “怎么了,小姐?” 小白因为太过愧疚说出的话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秀娟,今天是南越的女儿节,我本应带你一起出宫开开心心过节,可我想问三皇子的那些事情不便有外人在场,我……实在是我……” “小姐……奴婢我像是那种不知事情轻重缓急的贪玩小人吗?再说了,三皇子今早就派人传来了皇帝口谕,宫里的下人们若是早些做完手头的活儿,可以有一到两个时辰出宫过节的时间。” 小白听后一扫颓丧之气。 “真的吗?那太好了!” 可…… 三皇子派人传来皇帝口谕这件事怎么有些奇怪…… 小白正准备细想之时,卧房门外传来了其他宫女的说话声。 “白姑娘,您该梳妆打扮了,不然赶不上出宫的马车了!” 小白从卧房大门探出一颗脑袋来。 “还要梳妆打扮?” “当然要啊,女儿节可是我们南越最盛大的节日之一呢!” “稍等一下,马上就来。” 小白梳妆打扮的时候叫上了秀娟,秀娟并没有插手,只是在一旁给小白讲述南越女儿节的来历以及习俗,所讲述的内容与白岳轩告诉萧洛白的大差不差。 “那……街上除了有小玩意儿卖,还有卖什么好吃的东西吗?” 秀娟听后失笑一声回道。 “不愧是小姐!其实女儿节每年卖的吃的都不尽相同,但有几样吃食却是必不可少的:桂花奶冻、乌梅凉茶、酒酿圆子、烫山珍、荷花酥、牛舌酥、云腿小饼、云朵糕等等,这些都是很受南越女子喜爱的小吃和糕点,所以女儿节这天这些是一定会有的!” 小白一边吞着口水一边认真听着秀娟举出的例子,许是知道小白贪吃,秀娟举出的例子也是格外齐全。 小白很快就发现了可以被她利用套话的吃食——酒酿圆子,只是不知三皇子的酒量如何。 想到这,小白状似无意地问着正在替她戴上头簪的宫女。 “你们三殿下可有什么爱吃的吃食?” 宫女犹犹豫豫地答道。 “白姑娘问的可是女儿节当天街边卖的小食?三殿下往年不曾出宫去凑一凑女儿节的热闹,奴婢也不知三殿下爱吃什么。” “那……三殿下的酒量如何?” 宫女再次遗憾地摇了摇头。 “在白姑娘回宫之前,三殿下寝宫里伺候的宫女一共就只有两位,奴婢是近些日子才被派遣到三殿下宫中做事……但奴婢知道三殿下以前身体一直不是很好,想必是不能沾酒的。” “好的,我知道了。” 酒量不好那可就好办了! 坐在梳妆台前的小白透过铜镜看着宫女们将她打扮得越来越华丽,忍不住疑惑地问出了口。 “女儿节的装束需要这样精致华丽的吗?” 自然是不需要了,只是这是三皇子的吩咐,且要瞒着小白,伺候小白的几位宫女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其中一位稍微看上去机灵点的停顿了一小会儿立马回答道。 “一般人家的女子是不用装扮得那么繁琐的,可白姑娘是从宫里出去的,代表着皇家的颜面,自是不能随随便便对付了过去。” 小白喜欢不被束缚的感觉,坐在靠椅上任由宫女打扮的她觉得脑袋上的头饰有些过重,每动一下脖子脑袋上戴着的头饰就会“丁零当啷”地作响。小白虽不大习惯,可为了出宫过节,为了吃……为了从三皇子嘴里套话,小白只能勉为其难地接受缠绕在身上的束缚。 等宫女停下忙碌的双手之时,小白差点快要认不出自己了。虽然小白现在的容貌还用的是白清杨小女儿的容貌,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适应和习惯以及同白清杨白岳轩他们互道家人,如今的小白已然觉得这两张脸都是她自己的了。但此时此刻,她的另一张脸也显得有些陌生了。 “……” 小白没有多说什么,梳妆打扮完离酉时一刻还有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小白回到卧房稍作休整,秀娟则是不知去了哪里不见了踪影,大概也是在为出宫过节做些准备。 小白跟水盆里的小青螃蟹聊了会儿天便有人来叫小白前往寝宫门口处,缓缓走到寝宫门口的小白终于见到了在上次吃完晚膳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的三皇子了。 三皇子今日倒是没有再穿一身深色衣服,像是为了搭配小白身上白色带着点淡紫色花纹的衣物似的,三皇子也穿了一身如雪的白色长袍,长袍的腰带和装饰都是深紫色。 三皇子背着一只手立于马车前,静静望着小白朝他走来的身影,像是在望着大婚那天从大庆殿的大门向他走来的新娘子一般,眉眼温柔如水。 小白觉得有些奇怪,三皇子为何要用这样温柔的眼神笑意盈盈且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等小白走到三皇子跟前,三皇子迫不及待地夸赞道。 “宁儿姐姐今日可真是好看!” 是因为她好看所以才那样盯着她看? 小白客套地回道。 “谢谢夸奖!三殿下今日也很是帅气。” “宁儿姐姐,我们走?” “好。” 第526章 南越女儿节(4) 待小白被三皇子拉上马车之时,透过马车侧面的窗子,这才看到马车的另一边还跟着骑着骏马的大萨满。大萨满今日也戴着一副面具,面具遮挡住了大萨满的半张脸,只是不知大萨满是否为了和他们二人的装束搭配一些,特地换上了一副淡紫色的面具,淡紫色面具下是一身深紫色的长衣。 小白发现大萨满之后语气不善地问道。 “他也跟我们一起去?” 三皇子失笑着回道。 “宁儿姐姐,我曾经跟你说过,大萨满现在是我们这边的人了,你用不着再向以前一样对他充满敌意的……” “他跟过来干嘛?” “大萨满说宫里待着太闷,好不容易过节出来逛逛。” 马车外的大萨满在马背上左摇右晃闲散地跟着马车,当听到从车内传来的对话之时,面具后的脸忍不住挑了挑眉。 哦? 看不出他还挺招人厌的? 小白听完三皇子的话后扭过头与马车外的大萨满对视了一眼,一个瞪着眼睛,另一个悠闲地被人瞪着,好不有趣。 马车在经过宫门之后车外的喧闹声就逐渐大了起来,小白刚准备兴奋地从马车里伸出脑袋看一看街道上节日的氛围,伸出去的半颗脑袋就被大萨满抬手给按了回去。 小白十分不满地用双手扒着马车车窗边缘大声抗议道。 “你这是干嘛!” 大萨满瞟了一眼窗边的小白,将目光重新移回到了正前方的街道上。 “白姑娘何必明知故问。马车还在行驶当中,将头探出来是脑袋不想要了吗?” “可我窗子这边分明有你跟着,你的马和马车中间还能塞得下什么!我的脑袋安全的很!” “这可不好说……万一有一种薄如蝉翼的马儿又或是很扁的鸟呢?” 小白气鼓鼓地坐好,对着斜对面的三皇子吐槽道。 “我看他分明就不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他绝对是在报复我刚刚语气不善地问他跟来干嘛!” 三皇子还没接话,大萨满倒是先出了声。 “白姑娘这可就冤枉臣了,臣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吗,还会报复你一个姑娘家……不过白姑娘有一句话倒是说得很对,我的确不是站在你们这边的,我是站在三殿下一人那边的。” “三殿下你看他!” 三皇子颇为无奈地看着二人一来一去的互动,只好一边笑着一边出言当和事佬。 “大萨满不过就是今日心情好同你开开玩笑罢了,宁儿姐姐可别当真!大萨满知道你喜欢坐在马车左边,特意在左边骑马跟着我们,就是怕出了宫以后街上万一有哪位不长眼的百姓伤着了你。” 小白冷笑一声后回道。 “呵……他会有这么好心?” 接小白话的是马车外的大萨满。 “臣还听的在呢……” 小白之前和人“吵架”还从来没有输过,在灵隐寺的时候缘一会让着她,后来在萧洛白府上二人还没相认住着的时候萧洛白也懒得同小白计较,也让着小白。再后来小白跟着萧洛白来到南越,知道萧洛白身份的小白一路上总是喜欢故意逗萧洛白生气,想看萧洛白像小时候一样双脸气得像河豚一样又白又圆。但小白的玩笑一般极有分寸,不会真的让萧洛白生气,萧洛白也就任由小白胡闹了。 但是现!在!南越女儿节的当晚!她,战无不胜的吵架之王,居然被另一个男人气得七窍生烟! 小白心有不甘,正偷偷转着眼珠想着怎样才能扳回一局。 大萨满透过马车车窗能隐约看见小白坏笑着的侧脸,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还是年轻一点的少男少女要有趣的多,早知道三皇子这么有治世之才,他应该早一些将那个昏庸无能的蠢货拽下皇位。 小白又重新转了个身趴在马车窗边,对着大萨满笑得又奸又邪。 大萨满心情好到决定来一个先发制人逗逗小白。 “怎么,想好如何报复回去了?” “你!” 小白气急败坏地吐出了一个“你”字之后忽然又恢复成了坏笑的模样,半眯着两只眼睛对着马车外的大萨满说道。 “大萨满,你整日戴着面具,就连出宫游玩都要戴着,是不是因为知道自己长得不太妥当怕吓着了别人?看来是我错怪大萨满了,大萨满果然是位良善之人!” 攻击他的相貌? 这句话之后,大萨满将小白归为了傻得天真的那类。 大萨满的眼眸往小白左面瞥了瞥,眼眸的位置透过马车正对着坐在马车中央的三皇子。 “三殿下看过臣面具之下的长相,臣长得如何你问三殿下便知。” 小白转头看了一眼马车内的三皇子,三皇子虽没有直接出声夸赞,却十分认可地点了点头,这一点头将小白十足的气势点去了大半。 小白不服气地将头转回,对着大萨满说道。 “三殿下跟你是一伙儿的,他说的不能信。” “臣戴着面具倒不是因为刻意避人……既然白姑娘好奇臣的相貌,臣又怎么忍心不让白姑娘一解好奇之心呢……” 说罢,大萨满左手继续牵着马绳,右手从马背上抬起覆于面具之上,将遮住整个上半张脸的面具略微移开,于是,小白看得呆住了。 没有理会小白的反应,大萨满在过了几息之后将面具戴好,眼见着小白一脸郁闷地转过身去好好坐回了座位之上。 望着小白失落的背影,大萨满嘴角又往上扬了一些。 这时候不补刀那可就太可惜了。 “臣是不是能将白姑娘的反应理解成白姑娘觉得臣……甚是好看?” 小白竖起耳朵听到之后立马侧头回怼道。 “好看就好看,还什么甚是好看,一点也不害臊!” 马车外传来了一阵轻笑声,小白的脸又黑了几分。 小白大概也没有想到面具下竟是这样一张脸,十分中性的一张脸美得既俊俏又柔和,配上代表着神秘的紫色面具和紫色衣裳,再加上一双微微上挑不屑于世的眼睛,简直比她这只狐狸还要勾人。 “狐狸精!” 小白小声嘟囔着,这次马车外面没有再传来轻笑声,不知大萨满是否听到了小白这最后一句嘟囔。 三皇子看着终于放弃挣扎强忍着不甘的小白,笑着转移话题道。 “马上就到我们今晚要去的地方了。” 第527章 南越女儿节(5) 小白听到三皇子的话后一扫之前与大萨满之间的不悦与不甘,这次,小白学聪明了一点,她把马车前方的木门微微打开,从门缝中探头出去一睹究竟。 等小白满足完好奇之心坐回左边的位置上时,大萨满欠扁的声音又从马车之外传了进来。 “这都快到目的地了,马车的行驶速度如此之慢……能从窗子探头出来的时候你又不探,白姑娘可真是别具一格!” 三皇子趁着小白开口前迅速替小白回道。 “行了,你就不要再欺负她了,若是扫了我们游玩的兴致,等回宫之后你就乖乖领罚。” 大萨满漫不经心地答道。 “是,殿下。” 三皇子在马车内摇了摇脑袋轻声感叹道。 “多大个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拌嘴。” 说罢,一抹微笑爬上了三皇子嘴角,小白似乎从三皇子脸上看出了……宠溺? 小白坐在马车里整个人开始凌乱了起来。 随着宫中驾驶马车的公公发出长长一道“吁——”的吆喝声,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三皇子率先下了马车,其次才是小白。小白双脚站定之后抬头往前方街道望去,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不断在街道左右两旁来回穿梭,好不热闹,小白顿时兴奋地瞪大了圆溜溜亮晶晶的双眼。 “前方禁止马车通行,所以我们只能在这里下车。这里离今晚的花灯游行和表演还有一些距离,不过沿途有各种小吃,宁儿姐姐可以大饱口福。” 小白看了看站在她身旁的三皇子,她身旁除了三皇子之外并没有他人。 小白回头看到大萨满依旧待在马背上没有下马的打算,便转过身来向三皇子询问道。 “他不和我们一起?” 三皇子侧着头迅速瞟了一眼大萨满,用意味深长的语气回答道。 “他?不了,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宁儿姐姐不是也不想他跟上来吗?” “那当然,我们走!” 没走几步,三皇子忽然一边伸出手一边对着小白说道。 “这里人多,为了防止走散,我拉着……” 后面的话三皇子终是没能说出口,小白躲开了三皇子想要牵她手的这一动作。 若是以前比小白矮上许多的三皇子倒还好说,当成是弟弟牵着就是,可现在的三皇子与小白齐高,即便两人的年龄差距很大,可为了心里的那人,小白依旧不想也不愿与三皇子有亲密的接触。 小白回头看着愣在原地保持伸手姿势的三皇子,想起今晚其中一个重要目的,小白赶忙解释道。 “殿下,你怎么说也是皇子,虽不知外面有多少人能认得出殿下,但为了殿下的声誉和颜面,我还是得与殿下保持些距离的。更何况,我也不想落得个攀附殿下的‘罪名’。” 三皇子听完小白的解释之后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刚刚在被拒绝的一瞬间散发出来的阴鸷与凌厉尽数收回。 三皇子换上了一个抱歉的笑容对着小白说道。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 “请殿下放心,一会儿在街上我会跟紧殿下的。” “好。” 小白和三皇子这才慢慢走远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在马背上目睹刚刚二人互动的大萨满又悄悄勾起了嘴角。 这样的关系,这样的发展,今晚那件事的结局将会是如何他可实在太过期待了…… 轻笑完,大萨满迅速收起了脸上多余的表情。他身后的那只尾巴可是跟了他们一路了,他该去帮他的殿下处理一些杂事了。 在秀娟穿着便装将要从马车右侧经过大萨满时,大萨满矫捷地下马,用极轻的动静绕到马车后面绕到秀娟背后捂住秀娟的嘴,将秀娟拽到了一户人家房屋的后面。 秀娟被重重抵到了那户人家的石墙上,饶是极不怕痛的秀娟也忍不住发出了吃痛的闷哼声。 大萨满不带一丝情感的声线先秀娟一步响起。 “我说这位姑娘,跟踪别人好歹也要带点脑子……大街上都是过节穿得五颜六色的百姓,你为了不引人注意也该换上五颜六色的衣服,而不是穿着你这身乌漆嘛黑的夜行衣。你穿夜行衣也就罢了,还偏偏要用黑布蒙住脸,我就算想不注意你都难……” 秀娟被大萨满按在墙上的姿势十分不舒服,她的左手被大萨满左手死死按住背到了身后,肩膀则是被大萨满右胳膊胳膊肘抵住。秀娟的右手被大萨满拽过头顶,手腕同样被死死按在了石墙之上。至于下半身,大萨满的右腿挨着石墙顶开了秀娟的左右两条腿,控制着秀娟不让秀娟从左右两侧溜走。 秀娟整个人正面和右边半张侧脸紧贴着硌人的石墙,这姿势说是不舒服都是小的,重要的是让秀娟倍感屈辱。 秀娟试图挣扎了几次发现挣脱不了,终是忍受不住带着怒意对身后之人大声吼道。 “你放开我!” “这位姑娘怎的大晚上就开始做起白日梦来了?穿着一身黑色难道还有助眠的功效不成?” “哼……助不助眠我是不知,但至少能让你认不出我是谁!” “认不出?” 大萨满话音刚落就低下头来缓缓凑近了秀娟的后脑勺,用力嗅了几下之后又重新直起了身子。 “不就是那位又傻又天真的姑娘——哦,我说的是白姑娘——身边的丫鬟嘛,这很难辩认吗?” “……” 秀娟不知为何她蒙着面竟还能被人准确无误地认了出来,看来三殿下身边倒是也有不少能人。 秀娟之前只与大萨满匆匆见过一次,加上这次大萨满换了平日里惯用的面具,她不知将她死死抵在墙上的高大男子是谁,但秀娟知道自己并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只能深吸一大口气不情不愿地问道。 “怎样才能将我放了?!” 大萨满略微沉思了一瞬,现在放她离开她也无法再跟踪他的殿下以及他殿下的心上人了,这样看来…… “老老实实说出你跟踪的目的我便放你离开。” 第528章 南越女儿节(6) “……” 秀娟跟踪的目的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无非就是当她听到自家小姐问其他宫女为何要将自己打扮的如此华丽之时,其他宫女面露难色欲言又止的模样引起了秀娟的怀疑。为了自家小姐的安危以及自家公子分别时的嘱托,秀娟不得不谨慎行事选择偷偷跟在自家小姐的后面好在关键时刻出手相救。 秀娟跟踪小白乘坐的那辆出宫马车之时并没有离得太近,当时小白、三皇子与大萨满之间的对话秀娟并没有听到,秀娟不知在背后压制住她的人是何身份就不敢轻易倒出自己的目的,万一背后之人正是想要谋害她家小姐的那一波人呢…… 大萨满见秀娟迟迟没有开口显然也发现了秀娟沉默的原因,大萨满故意对着秀娟的后脖颈恶作剧般地吐气道。 “你可知我是何人?” “卑鄙阴险的小人!” “呵——” 大萨满轻笑一声,果然,她身边的人也同她一样有趣。 “你之前见过我,你和白姑娘回宫是我接的你们。” 秀娟疑惑地回头,奈何大萨满用力太大,秀娟只能勉强瞥见大萨满一只耳朵以及别在耳朵之后的秀发。 大萨满压着秀娟的胳膊肘卸了一部分力度松了一些,秀娟这才能看见一张戴着紫色面具的脸。 “你……你是大萨满?你上次戴的不是一副木质面具吗?” 虽然大萨满以前确实只带过木质面具,但刚刚他欺负赢了那位很傻很天真的少女,现如今不能被这位很傻很天真少女的丫鬟给欺负了回去。 “一直戴一种颜色的面具该是多么无趣,好像只有那种沉闷腐朽的老男人才会懒得去换颜色……我看姑娘还如此年轻,内心竟已衰老到如此程度了吗……” “……” 秀娟是白清杨和白岳轩精心培养出的暗卫,而暗卫是不能话太多的,秀娟不像小白那样对待不喜欢的人睚眦必报,她选择了不跟身后之人废话。 秀娟没有接话让大萨满顿觉无趣,于是他便再次开口问道。 “你还没说你的目的呢……是想在这与我共度良宵?” “我怕今晚有人会伤害到小姐,所以这才暗中保护。” 大萨满松开了秀娟,秀娟摸了摸自己被按得生疼的手腕准备转身狠狠瞪大萨满一眼,可当秀娟转过身之后大萨满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来去无声,警惕如秀娟都未能及时发觉大萨满的行踪,秀娟觉得有些挫败、有些难受。 她家小姐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秀娟索性脱掉了身上的夜行衣,直接丢在了原处,落寞地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还差的太远,如何能好好替公子守着小姐呢…… 与秀娟相隔三条街的小白手里已经抱着一大堆东西,抱着的这一大堆东西之中有些是小白没见过的泥人和糖人这样的小玩意儿,有些则是买来吃了几口还没吃完的吃食,就连三皇子手里都拿了一些小白没有吃完的糕点。 南越皇宫建在整个南越的南边,靠近大海,这也是唐水瑶为何会想到从自己寝宫挖渠与褚君炎联络的原因,小白和三皇子从南边的皇宫里出来正由南往北地逛着市集,与小白和三皇子所在位置相隔十几条街道的另一处白岳轩正带着萧洛白由北往南闲逛着。 “萧兄,现在街上人来人往这么多人,估计人都聚集在了集市这里,海边的人一定不多,不如我们先去海边替小妹放了纸人?” “白兄说的在理,但我想着这纸人既不是宁儿亲手做的,为保纸人护人无病无灾的功效,我们还是再往前走走离皇宫近一些再放纸人!白兄觉得如何?” 白岳轩认同地连连点头。 “还是萧兄考虑得周到!” 萧洛白低头一笑。 “哪里的话,这些都只是我的个人猜测……我连南越女儿节的习俗都不清楚,都不知道放纸人时离本人近一些效果是更好还是这些想法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白岳轩虽也没有听过这样的说法,但为了宽慰萧洛白,白岳轩还是开口回答道。 “以前虽没有听过这样的说法,但事在人为,说不定萧兄的细心与心意能让纸人发挥出额外的功效呢……” 萧洛白转头与白岳轩相视一笑。 今日与萧洛白一同出来凑女儿节热闹的白岳轩倒是不似前几日那样消沉与沉默,可萧洛白还是没由来的心头一紧,总觉得白岳轩此时表露出来截然相反的欢快与舒畅倒更像是短暂的回光返照,是舍弃生命放手报仇前最后的留念。 萧洛白悄悄在心里叹了声气,小白不在白府,能盯着白岳轩的只有他了,他说什么都要替小白好好看顾着白岳轩不让白岳轩去做傻事。 萧洛白在白岳轩回头对他说话前舒展了眉头。 “萧兄,你可要吃些街道两旁售卖的吃食?今日售卖的吃食当中可有好些都是我们南越特有的,等你回到中原之后再想吃可就难咯……萧兄考虑考虑,也好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 “好,那我们过去看看都卖的是些什么小吃……宁儿在宫里吃不到这些,就当我替她尝尝好了。” 白岳轩听后像是受不了了似的再次回头瞅了萧洛白一眼。 “人都不在身边还能不停吃到狗粮,我这当哥的可真是太难了……” 白岳轩在带着萧洛白出门之前两人已经用过了晚膳,萧洛白来到小摊贩面前只选了一碗酒酿圆子以及一碗烫山珍。酒酿圆子的甜味刚好可以中和烫山珍的咸味,一甜一咸在嘴中交织出绝妙的口感。 白岳轩也买了一碗酒酿圆子,跟萧洛白一起边走边吃、吃吃说说好不惬意。萧洛白吃完碗里最后一颗圆子之时,抬头刚巧看见了一家卖面具的铺子。 白岳轩跟着萧洛白来到了那家卖面具的铺子,当看到萧洛白盯着其中一副面具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模样,白岳轩忍不住挠了挠脑袋。 萧洛白在白岳轩眼里是位成熟稳重之人,不像是会喜欢动物面具这种可爱之中带点幼稚的东西。然而为了充分尽到地主之谊,白岳轩还是开口问道。 “萧兄想要面具?” 萧洛白点了点头后对着摊贩掌柜问道。 “最下面那副蓝色的狐狸面具多少银子?” “二两银子……客官要不要再挑一挑?小店内还有其他很多种动物……” “不用,就它了。” 刚好他今夜潜入皇宫还差一点伪装。 第529章 南越女儿节(7) 店家给萧洛白拿狐狸面具的时候白岳轩正准备从怀里掏出银子,萧洛白将白岳轩伸向怀里的手按住了,转而在白岳轩疑惑的目光之中从自己怀里摸出了银子递给店家。 萧洛白今晚潜入皇宫与小白会面的计划若是不被人发现倒也罢了,若是被人发现他可不想因为购买面具的银子是白岳轩出的而连累到了白岳轩。 店里确实如店家所说挂了很多种动物的面具,每种动物都做了好几副,例如小猫面具萧洛白只是粗略扫了一眼就看到了五、六个,只有最下面狐狸种类的面具一共只有两副,万一他被抓住官差查到这里,店家记得是谁付钱的概率很大很大。 “没事,我来付。” 白岳轩没有与萧洛白争抢,几两银子对他们二人都不算什么。 难得地,白岳轩并没有多问萧洛白为何想要自己付钱买下这副狐狸面具,看到萧洛白在触碰到狐狸面具的一刹那时露出无比温柔的眉眼以及嘴边甜蜜的微笑,白岳轩多多少少也能猜到原因。 能让萧洛白露出这种表情的就只有小妹了…… 白岳轩边走边托着下巴思考,自己这辈子大概不会有机会露出这种表情了,因为他…… 白岳轩苦笑一声之后回头,发现萧洛白才刚从卖面具的小摊贩那里抬脚离开。正当白岳轩眼里划过一抹疑惑的神色之时,萧洛白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拿出了另一副面具递到了白岳轩手中。 白岳轩低头望着突然出现在手里的面具,白色的面具上辅以橘黄色的长嘴和两只圆圆的小黑眼睛,俨然是一只大白鹅的模样。 白岳轩望着望着就笑了起来。 “看来小妹什么都告诉了你……” 已经将狐狸面具戴上的萧洛白回道。 “她信你们跟她说过的一切,哪怕是那句跟你有血缘关系的小妹前生是一只母鹅的话……” 白岳轩也学着萧洛白的样子戴好了面具,能将整张脸都遮住的面具盖住了白岳轩脸上潺潺流下的泪水,女儿节当天,白岳轩对逝去小妹的思念达到了极致,连带着一起思念着他尸骨未寒的父亲。 “前面离皇宫不远了,这处的海岸线是两个大波浪型,再往前走反倒离海边更远了些,要一直走到皇宫宫门前才又离海边近一些……萧兄我们现在就绕到海岸边去。” “好。” 于是白岳轩就带着萧洛白绕出了集市,从一排排屋舍的间隙之中去往了海边。 这里离集市的中心较为偏远,且人群大多都聚集在集市之中,海边如白岳轩所料的那般只有零零星星的十几个人。 萧洛白和白岳轩蹲坐在海边放着祈求小白无病无灾无忧无虑的纸人,看着纸人慢慢往大海深处飘去,最后再一点一点下沉消失在幽黑色的海面之下,白岳轩的双眼渐渐没有了焦距。 看不到纸人之后白岳轩向后一倒,直接坐在了淡黄色的沙子上,双手撑在身体后侧,仰望着天上的星空。 “萧兄,你说人死之后会变成星星到底是真是假,我爹、我娘还有我妹就这样在天上低头俯瞰着我、就如同我现在在仰望着他们一般?可到底哪几颗星星才会是他们死后变成的呢?” 萧洛白也用同样的姿势坐在了沙滩之上,抬头望着广袤无垠、将他们笼罩起来的夜空慢悠悠地回答道。 “我听说每个人能看见的最亮一颗星皆是不同的,当你心里正想着谁时,你抬头见到的最亮一颗星星就是由你心中所想的那个人变成的。” “原来是这样啊……就是不知我爹现在变成了星星没有,他还在皇宫地下室里的冰棺内安详地躺着,还没有来得及下葬,不知没有下葬的人能不能变成星星……” “……” 又是那种不安与违和之感,萧洛白心里的那根弦在听到白岳轩的话后突然绷得很紧,这次,萧洛白好像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看来他猜测的没错,他的猜测就在刚刚已经找到了其中一个证据。 白岳轩为人憨厚脑袋只有一根筋,可他对至亲之人却考虑周到体贴入微,对待与他相依为命多年的父亲更是孝顺,所以,除非有特别重要的原因,白岳轩不可能让他父亲一直待在冰棺里迟迟都没能下葬,就算不让他父亲入土为安,怎么也该将冰棺接回身边接回府里摆着。 萧洛白突然在一瞬之间想明白了白岳轩不接回白清杨的理由,白岳轩一定在暗中查找白清杨死亡的真相,待查清一切之后,白岳轩想让待在皇宫中的父亲“亲眼”看着白岳轩为他报仇。 若是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仇虽然能报,但报仇地点却是在皇宫内,报完之后白岳轩定不可能全身而退,白岳轩打算报了杀父之仇后就自刎于宫中。 想明白一切的萧洛白突然变得有些慌张了起来,他原先竟还以为白岳轩是不想接受父亲已经死亡的消息所以迟迟不愿去接白清杨回来。能阻止白岳轩复仇的就只有小白了,可小白却偏偏入了宫……萧洛白今晚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白岳轩都得翻进皇宫与小白见上一面。 男子逛市集的兴趣本就没有女子那样大,萧洛白和白岳轩索性就坐在岸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两人各自心里都装着各自的心事,聊起天来都有些心不在焉。 不似海岸边的静谧与空旷,小白和三皇子所在的市集涌入了更多周围居住的大大小小百姓,他们有的牵着年幼的孩童凑一凑节日的热闹;有的与家人或是约上三两好友一起在街边吃酒,小白和三皇子往前行走的越发费力。 本来小白他们是用不着这么辛苦同百姓们挤来挤去的,只是三皇子想与小白单独相处,身边并没有携带任何侍卫,况且三皇子体内驻着的是千年凶兽,他根本不怕普通百姓的刺杀。 一位十分高大健壮的年轻小伙与小白迎面走来,在与小白擦肩而过的时候,因街道太过拥挤,小白被迎面而来的年轻小伙撞到了肩膀失去平衡跌在了一个小摊贩的架子前,三皇子不悦地瞪了那位年轻小伙的背影一眼,然后赶忙奋力挤到街角扶小白起身。 三皇子略带焦急地问道。 “有没有事?摔到哪里了?可有哪处磕着碰着?” 小白低头将裙摆上的尘土拍干净之后回道。 “我没事,我……” 小白话说到一半突然被掉落在脚边的红色狐狸面具吸引了注意,小白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红色狐狸面具,转过身对着店家询问道。 “这副红色的狐狸面具多少银子,我买了!” 第530章 南越女儿节(8) “诶,这……” “怎么了吗?是有人已经预定这副狐狸面具了吗?” “不是,是……姑娘你凑近一点。” 小白手里拿着那副狐狸面具又上前了一步。 “姑娘,实不相瞒,在我们南越狐狸并不是一种吉祥的象征,出摊前我本不想做狐狸的面具,做了也卖不出去,可我家那口子非要让我做,说十全十美所有动物都要有才能出摊顺利平平安安。我拗不过我家那口子才象征性地随便做了两副,只做了两副,结果不久之前居然有一位黑衣男子相中了白底蓝纹的狐狸面具,将那副狐狸面具买了去,现在姑娘又要买这幅白底红纹的狐狸面具,也真是奇了!” “那我更得要这副面具了!她的同伴被人买走,若是我不买估计也没人会买,剩她一只狐狸在这里怪可怜的。” 小摊贩笑眯眯地夸奖道。 “姑娘可真是人美心善!” “多少钱?” “二两银子。” 小白回头对着三皇子说道。 “就二两银子而已,这个我来付!” 三皇子轻轻点了点头。 戴上面具的小白走到三皇子面前开口问道。 “我戴着好看吗,会不会很奇怪?” “不奇怪,宁儿姐姐戴什么都美。” “还好刚才被人撞倒前手中的吃食都已吃了个干净,不然可就太可惜了……” “即便被撞的掉在地上也无所谓,一会儿我们还要按原路返回,路过那些店时再买一份就成。” 小白和三皇子继续往市集的北面走着,小白他们还没有路过卖酒酿圆子的小摊,小白瞪大双眼眼睛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又走过了一条头顶扎满月季花的街道,小白终于看见了她心心念念的“酒酿圆子”四个大字。 小白直接冲到小店门前手脚麻溜地买了两碗酒酿圆子,她请客她付钱,如此一来即便三皇子酒量不好怕是也无法推脱。 为了减少三皇子拒绝的概率,小白将其中一碗酒酿圆子递到三皇子面前之时还特意补充道。 “殿下,这碗酒酿圆子是宁儿的心意,感谢殿下带我一起出宫过节,还给我买了那么多我爱吃的东西。可惜宁儿不会下厨,绣花之类的也并不擅长,只能借花献佛,还请殿下不要嫌弃。” 三皇子迅速接过小白递来的酒酿圆子,快到好像生怕晚那么一秒小白就会将她的心意收回似的。 三皇子低头看着小心被他捧在手心里的酒酿圆子,体内竟忽然涌起一种莫名的冲动,可惜千年以来饕餮都不曾哭过,他并不知晓这种莫名的冲动代表的究竟是何意,只有已经办完三皇子吩咐之事悄悄在远处观察小白和三皇子二人的大萨满黑着脸小声吐槽道。 “出息!一碗破圆子就能感动成这样,南越的百姓知道他们有这样一位没出息的君王吗?!” 小白从自己碗里扎了一个圆子喂到嘴边,她知道自己的酒量也不是很好,为了今晚的正事,为了不让三皇子多想,小白不敢一个不吃也不敢多吃一个。 可…… 这酒酿圆子的味道做的也太好了,用糯米做的圆子软软糯糯的,吃到嘴里非常有弹性和嚼劲却不粘牙。微微的酒香中和了圆子的甜腻之感,让人忍不住想要…… 那就再吃一个好了! 等三皇子炫完一整碗连带着碗里的汤汤水水都喝了个干净之时,小白也吃完了碗里所有的圆子。 “……” 小白盯着自己手里空空如也的小碗,内心一阵忐忑。 她没有喝掉碗里的酒汤,应该不会误了大事…… 小白不知道的是,南越酒酿圆子制作时所用的酒虽是低度数的米酿清酒,可后劲儿却是十分的足,要不了多久,红晕就会慢慢爬上小白的脸颊。 三皇子体内的饕餮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虽然他现在掌控着三皇子的身体,可他所掌控的这副身躯却是货真价实的三皇子本人的身躯,三皇子本人的身体不会因为他在三皇子的体内就变得能喝酒了起来。换而言之,饕餮所操控着的是三皇子身体各个部分的行动,而控制不了三皇子身体本身的机能。之前的三皇子体弱多病,换成了饕餮之后三皇子身体依旧算不得太好,只是因为饕餮忍受疼痛的能力远在三皇子之上罢了,之前饕餮在三皇子体内被三皇子的母妃六皇妃打晕失去意识就是最好的证明,证明饕餮的附身不能让三皇子本身的身躯变得更强。 此时,喝酒如同喝水的饕餮在快速炫完一整碗酒酿圆子之后忽然觉得有些头晕,而后便觉天旋地转,三皇子的双脚与双腿开始不听使唤的软了下来,就连整个身子也晃晃悠悠的。 小白懊恼完自己的贪吃之后就看到三皇子一副醉酒站不稳的模样,小白立刻上前几步想要赶快趁着三皇子半醉半醒之间将三皇子拉去人烟稀少的角落将她心里的疑惑全都问个清楚,可谁知小白身后的人群忽然发出一阵骚动和欢呼,街道上人来人往的人群突然齐齐后退挤向了小白和三皇子所在的位置,小白再次被忽如其来的推攘弄得失去平衡往前踉跄了一大步,等小白再次抬头之时,街道上哪还有三皇子的人影。 小白竟在最关键的时候同三皇子走散了…… 第531章 南越女儿节(9) 远处暗中观察的大萨满见势头不对,立刻跃进重重人群用轻功将三皇子带到了街道房屋的背面,是以小白抬头之时三皇子才会完全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殿下,你还好吗?” 大萨满垂眸望向即便被自己单手扶着,脚步却依旧跳着扭秧歌的三皇子,忍不住又黑了黑脸。 大萨满带着一抹玩味的笑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三皇子专为他表演的个人独舞,三皇子因醉酒晃悠的步伐竟能跟前方市集上当街表演的南越民歌大合唱押上了韵,三皇子的每一步都恰巧踩在了鼓点上,看得大萨满忍不住松开了扶着三皇子的那只手,转而对着三皇子赞叹地拍起了手。 “殿下好兴致,想不到臣居然有此等荣幸让殿下为臣跳舞。” “……” “殿下刚刚那一步没有前面跳得好,刚刚那一下脚步稍有些乱。” “……” “诶,不错唉!殿下好身手!就连合唱节奏突然加快殿下都能跟上!” “……” 大萨满毫不吝啬自己的称赞,每夸三皇子一句他都不厌其烦地举起手鼓掌。前方市集的歌唱声一止,三皇子整个人就跟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瞬间失去意识,大萨满在三皇子摔倒在地上之前及时接住了下落的三皇子。 大萨满再次垂眸望向了躺在自己怀里闭着眼熟睡的三皇子,嘴中喃喃念叨着。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我的王……辛辛苦苦为你布置好了你想要的一切,结果你却因一碗酒酿圆子而得意忘形忘了今晚该办的正事……” 啊咧啊咧,真是个拦不住的君王…… 小白在找不见三皇子后内心十分焦急,她一面慌张地扒拉着人群,一面放声大喊道。 “殿下、殿下!” 可在充斥着各种喧嚣声的市集上,小白的放声大喊便也显得有些微乎其微了。 小白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并没有见着三皇子的人影,只能原路返回沿途再试着寻找看看。 依旧是边走边喊,只不过小白现在再喊出来的声音还带着些许的沙哑。 “殿下,殿下……” 在喊了不知多少声之后,小白望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突然变得垂头丧气了起来,在这样的街道上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可这一枚针无论是从道义还是情谊上来讲,小白说什么也不能任由他就这样丢在人海里。 天不遂人愿,偏偏这时街上的花灯游行开始了,原本在临街和小摊贩前的人群全都聚集到了小白所在的主干道之上,这让好不容易重振旗鼓准备再次寻找三皇子的小白瞬间泄了气。 从街道另一头朝小白这边抬过来的十几顶木制轿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花灯。花灯民制官督,有的花灯大到一个就占据了一整个露天轿子,而有的花灯小巧玲珑,好几个一同被固定在一顶轿子上。即便小白从未见识过这样的游街场面,可她却连一点看热闹的心境都没有。 一顶接一顶的轿子从小白面前缓缓经过,这些放置着花灯的轿子用五光十色来形容也不为过,可小白只是在路边安安静静地垂头站着,没有分给这些花灯一个眼神。 无助和迷茫般的不安来势汹汹,小白觉得两耳旁边鼎沸的人声与自己格格不入。不是没有人注意到小白一动不动没有看向花灯的异样神态,但小白脸上白红相间的狐狸面具将她脸上的神情遮挡去了大半,从小白面前经过的路人便也匆匆一瞥就离去了。 小白之前吃下的那碗酒酿圆子中的酒意也随之而来,红彤彤的脸颊让少女此时的手足无措显得有些娇憨可爱,但觉得小白可爱的是那些路人,于小白自身而言,头晕目眩天旋地转也不过如此罢了。 小白头晕到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否则,她又怎么会听到哥哥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萧——哎,你别推我!别挤、别挤!再怎么挤也走不过去!你这人怎么这样!说了过不去还不听,非要挤!” 白岳轩的声音越发靠近,可小白的脑袋也越发昏沉,就在小白扭头向远处努力眺望、想要辨别哥哥的声音究竟是真实还是幻觉之时,从小白身后挤过来观赏花灯的一位中年男子恶狠狠地撞了小白一下,嘴中还振振有词道。 “不想看就闪一边去!堵在这里碍事又碍眼!” 小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哪里还能站得稳当,当她失去平衡身体前倾就要扑倒在地上之时,一双冰凉的大手及时扶住了小白的腰侧,将小白整个人转了个圈带入了自己怀中。 当两人双双抬起头时,那只白底蓝花的狐狸在茫茫人海之中遇见了那只白底红花的狐狸。 小白看着与自己脸上这副狐狸面具配对的另一副狐狸面具,面具下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新月状。 戴着白蓝相间狐狸面具的萧洛白看着只笑却不出声的小白,凑近了一些。当闻到小白身上若隐若现的淡淡酒味,萧洛白轻叹一声用半责备半温柔的语调开口说道。 “你不知道自己的酒量不好吗……身边有人陪着也就罢了,你醉了至少还有人能护你周全。你现在自己一个人在街上走着,还敢吃带酒味的小食,你是想气死我吗……” 萧洛白口中说出的“一个人”三字唤醒了小白短暂的神智,小白借着萧洛白放在她腰间那只手的搀扶,立马从身体向后仰的状态站直,抓住萧洛白的胳膊就是一阵猛摇。 “萧洛白,三皇子他和我在街上走散了!今晚我之所以能够出宫都是多亏了三皇子,但是刚刚我跟他各喝完了一碗酒酿圆子之后我俩被突然后退的人群冲散!我们分开之前三皇子迷迷糊糊像是醉酒了一般,我来回在街上到处寻找都没有找到,我担心、担心……” 小白越说到后面,声音就愈发颤抖,隐约还能听出因为过于焦急而带着些许的哭腔。 萧洛白一只大手依旧轻柔地扶在小白腰间,将小白护在身前以防她被人群磕着撞着,而另一手则是轻轻揉了揉小白的脑壳,对着小白低声安慰道。 “放心,三皇子应当无事。” 按照萧洛白之前的分析,现在真正坐在皇位上的怕不正是三皇子,一国君王出宫,断不会不带任何侍卫。即便三皇子不想带,也会有一堆人劝谏,所以萧洛白的话并不是随口胡诌只为了安慰小白。 “当真?” “当真!” 萧洛白回答完又轻轻敲了敲小白的额头,颇为无奈地继续补充道。 “你看不到侍卫不代表没有侍卫暗中跟着你们,堂堂一位南越皇子何等尊贵,今夜大街上人来人往,他们哪里真的放心让一位皇子在毫无保护的情况下同你大剌剌地在街上到处乱逛。” 小白用她那被酒精熏染得不太灵光的脑子略微沉思了一瞬,而后才松了一大口气轻松地回道。 “说的也是!” 萧洛白看到小白整个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于是便抬头望了眼热闹到顶峰的街道,低下头牵住小白的手对小白建议道。 “既然三皇子没事,我带着你继续往前逛一逛?听说前方好像还有精彩表演!我们好久都没有见面了,等你回宫之后我们又不知多久才能见上一面……” 小白用力回握住萧洛白牵着她的手,甜甜地笑了一下然后开玩笑道。 “好呀……想不到你竟这样想念我!” 小白脸上还挂着打趣的笑容,可萧洛白的神情却无比认真,他微微曲腿与小白平视,那只没有被小白反握住的手从小白的腰间移向了小白的脸颊。 萧洛白就这样一手拉着小白一手捧着小白的半边脸颊,直视着小白的眼眸一字一顿地回答道。 “很想很想,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得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了……” 说罢,萧洛白抬起两人十指紧扣的手,那带着浓浓和无尽思念的吻吻在了小白白里透红的手背之上。 第532章 南越女儿节(10) 小白晕晕乎乎的脑袋因为萧洛白亲在她手背上的一个吻而越渐清晰。 “你……” 小白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半天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明明是一个再随意不过的玩笑,可萧洛白却抿着嘴唇面色严肃而认真,一句玩笑话被他回答得像是捧出了一颗赤裸裸的真心,这种突然而来的反差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小白的心扉,让小白的整颗心变得又柔又软。 小白本以为萧洛白会带着她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行走,两人都不是南越人,理应对南越女儿节街道小摊小店的布置感到陌生,可萧洛白却轻车熟路地径直拉着小白走了两条街,来到了这条街上第二个摊位前。 “店家,要一碗葛花解酲汤。” 摊位前面的木板上清楚地写了每一碗汤汤水水的价钱,萧洛白在店家给他们舀葛花解酲汤的间隙,从怀里的荷包中摸出十枚铜板,放在了摊位的折叠木桌上。 萧洛白谢过店家之后一手端着葛花解酲汤、一手拉着小白绕到了摊位后面摆着的几张低矮木桌前坐下。 小白盯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的小木碗,不解地问道。 “这是什么汤?怎么看起来不大好喝的样子……” 坐在小白身侧的萧洛白勾起手敲了敲小白的脑壳,一脸无奈地回答道。 “都醉成这样了还想着吃好吃的呢?!这是解酒汤,喝了一会儿带你去那边看表演。” 小白端起木碗撇了撇嘴,这光是闻着就足以让小白抗拒。 小白刚一抬头望向萧洛白,她的那句“我能不能不喝”在欲言又止之间被萧洛白一眼看穿,萧洛白斩钉截铁的声音传入了小白的耳朵里。 “你是乖乖喝完然后一会儿跟我去逛街看表演、还是你一直不喝我们两人就坐在这里打发时间,二选一……” 小白不情不愿地抿了一小口后撅着嘴“小声”嘟囔道。 “这么凶,长时间没见感情淡了……” 小白说话的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故意让萧洛白听见,却又仍像偷偷嘀咕那般。 萧洛白怎会不知小白的那些小心思,他单手托着脑袋装作听不见的模样一言不发地扭头看向街道上来往的人群。 在很多事情之上萧洛白都会随着小白的性子,他知道她原本就是只无拘无束的狐狸,因此萧洛白不想也不愿束缚小白、不会逼迫她做不喜欢的事情,可一旦涉及到小白身体的健康和安危,萧洛白丝毫不会退让。 葛花解酲汤虽然带点橘皮散发出来的淡淡甜味和酸味,但大多都是由葛花、白豆蔻仁、干生姜、白术、白茯苓等一众药材熬制而成,味道算不上好喝,小白一小口一小口慢吞吞地喝着,越喝越觉得看表演好像也不是十分要紧的事情。 看着小白十分痛苦挣扎着喝药的模样,萧洛白终是叹了口气,一边起身一边对着小白说道。 “坐在这里等我,另外……不许趁我不在偷偷把碗里的解酒汤倒掉!” 小白对着萧洛白离去的背影吐了吐舌头,认命地继续磨磨蹭蹭喝着小木碗里的解酒汤。 此时路人大多都去看花灯去了,来买解酒汤的并不多,店家便趁着空闲之时转身收拾小白隔壁那桌上一位客人喝完的空碗。 当看到小白因辛辣的解酒汤而摆出满脸抗拒的神色,将搭在肩头上的抹布取下擦着桌子的店小二偷偷低笑了起来。 他家的解酒汤用料十足,解酒的功效十分见效,可就是这葛花解酲汤的味道他自己喝着都觉得一言难尽,可若是加了甜甜的东西中和药味,解酒的功效就会大大降低,他也实属无奈。 来他这里买葛花解酲汤的客人大多都是些男子,女子结伴逛街看热闹、男子邀好友在路边豪饮,所以他才会在每一年的女儿节出摊卖他家祖传秘方解酒汤,今日倒是让他碰上了第一位女客人。 擦完桌子的店小二重新将抹布搭回了肩头,端起两个空碗对着小白那桌笑眯眯地打趣道。 “这位客官,看在你是我店里第一位女客人的份上,喝完可以再续一碗的哈!” “……” 小白听后端着木碗的双手忽然一抖,回过头瞪大眼睛用一副“你是魔鬼吗”的表情望着店家,惹来了店家一阵哈哈大笑。 第533章 南越女儿节(11) 萧洛白提着两小袋油纸包着的正方形纸袋回来之时看见小白一脸委屈巴巴的模样。 “怎么了?” 小白听见萧洛白的声音之后将碗放下指着店家的背影抬头就是一顿告状。 “魔鬼、他是魔鬼!我辛辛苦苦好不容易喝完了一半,他居然跟我说可以再续一碗!” 店家乐呵呵地在小白话音落下之后接道。 “不收铜板、不收铜板,的!” 萧洛白听后无奈地笑笑,顺着店家的话继续说道。 “让你再贪嘴!知道怕了……” 萧洛白说完将刚刚从街上给小白买来的蜜枣和青艾糕摊开,青艾糕的清香混合着蜜枣的甜味飘进了小白的鼻腔,小白猛吸了几下鼻子一脸满足状。 店家显然也闻到了从身后传来的清甜香味,他转过身来好心提醒道。 “客官有所不知,我家的解酒汤都是由古法药材熬制,若是和甜枣一起食用解酒的功效会减半的……” 萧洛白在向店家表示完感谢之后解释道。 “她是因为酒量太差喝了一碗酒酿圆子而引发的醉酒,并不是直接喝酒,一半的药效也已足够。” “原来如此……可这位小姐不应当很能喝酒才是吗?” 店家脱口而出的话语说完之后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萧洛白看向发着愣的店家开口问道。 “为何店家会觉得她很能喝酒?” 店家咂了咂嘴巴,似是自己都一头雾水。 店家如实但却若有所思地回答道。 “我也不知,只是莫名有种感觉罢了……” 说罢店家用饱含歉意的眼神看向小白和萧洛白,对着他们二人鞠了一躬道歉道。 “实在抱歉,刚刚确实是我下意识的言语。不小心唐突了二位客官,还请二位客官见谅。” 小白和萧洛白摇摇头回给了店家一个微笑,表示二人并不计较,店家起身之时再次仔细瞧了一眼小白的容貌,某些事情好像就要呼之欲出、可却又让他感到不知从何说起。 小白心满意足地喝一口醒酒汤吃一口蜜枣和青艾糕,借着蜜枣和青艾糕的清甜终于将一整碗醒酒汤喝完,小白一边起身一边将之前为了方便喝汤暂时推到额头上的狐狸面具重新带回了脸上,兴冲冲地对着萧洛白说道。 “走,去看表演!” 萧洛白拉着小白向店家道了别之后就融入到了热闹的人群之中,剩店家一人一动不动地盯着小白逐渐变小远去的背影梳理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忽然涌上心头的莫名之感。 离前方的表演还有一段距离,一路上萧洛白紧紧牵着小白的手,生怕小白和他也像和三皇子那样走散。 头脑慢慢清醒过来的小白开始边走边同萧洛白聊天,聊那些醉酒之中小白未能来得及问出口的问题。 “你是一个人出来的吗?哥哥独自在家?” “当然是他带我出来的。” “那我哥呢?” “同你和三皇子一样,走散了。” “你就一点都不着急?” 萧洛白扭头瞥了小白一眼,这一眼之中包含着对小白到底醒酒了没有的不确定之感。 “我们两个大男人走散了为何要着急,总归不过是他找不见我我找不见他最后我们二人在白府里碰面。” “好……我们遇见之前街上人挤人的,你是如何知道那是我的?” “猜的。” 小白不满萧洛白回答得这么简短,用力晃了晃被萧洛白紧握的手表示不满。 萧洛白只好继续补充道。 “确实是猜的……偶然看见了一位少女的背影跟你很像,又瞧见了她头上明晃晃的饰品。街上的普通百姓不会戴着那样华丽的头饰,只有从宫里出来的人才会有如此打扮,再略一细想就能猜到可能是你。” 说来也怪,明明两人当时都各自戴着面具看不到全脸,可一个眼神就能确定对方的身份,大概互相将对方深埋于心底的恋人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捕获对方眼睛中关于自己的一些蛛丝马迹。 小白稍稍停顿了一会儿,待无意间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白衣、又看到身旁一袭黑衣的萧洛白,小白继续开口说道。 “你怎么穿着一身黑衣出来过节,跟做贼似的……” 萧洛白在心内偷偷想着,可不就是做贼吗,他还打算今夜趁着夜深潜入皇宫与小白见上一面,自然是一身黑衣更不会惹人注目……如今他与小白在大街上遇见,倒是替他省去了不少麻烦。 想到自己打算潜入皇宫的目的,萧洛白这才想起有东西忘记拿给小白,于是萧洛白将小白拉至街边,从怀中摸出了两个花环小心翼翼地为小白戴在头上。 小白摸了摸头上一个用桃花、另一个用粉色蔷薇编制而成的花环,轻声开口问道。 “这是……” “南越女儿节有头戴花环的习俗,花环代表着祝福和思念。桃花是白兄为你编制的,粉色蔷薇则是我编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白兄那个桃花做的花环是我框他教我编制他才会动手编的,想必白兄编制的时候正思念着他的另一位小妹。” “你这样不会让哥哥想起她而伤心?” 萧洛白迟疑了一瞬回答道。 “不是没有想过……不过,总归你承了白岳轩真正小妹的情,如今白府就剩白兄一人,你就替她好好保佑白兄一生顺遂平安。” 小白听后慎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好好珍惜哥哥编制的花环,会替她、替我保佑哥哥的。” 萧洛白心不在焉地揉了揉小白的脑袋,有些话实在不太方便告诉小白,就像三皇子没有告诉小白如今坐在皇位上的是自己一般。 萧洛白之所以冒着让白岳轩伤心的风险也要让白岳轩手把手教他编制花环和纸人主要有两个目的。 第一个目的自然是表层含义,希望白岳轩编制的花环和纸人保佑白岳轩真正小妹的同时也能保佑着小白这个虽与白家没有血缘关系、却得到白家认可的小妹;而另一个深层目的就是萧洛白想通过白岳轩编制时的表情确定自己的猜想究竟正确与否。 白岳轩抱着必死决心替他父亲复仇的这一猜想若是成真,势必会让白岳轩失去生命,如此一来白岳轩在亲手编制花环之时虽带着对妹妹的思念,神情却是淡然和平静的。白岳轩知道自己将在不久之后死去,届时他就能与妹妹和爹娘在地下团聚,所以他只有思念却并无痛苦,而当时正教萧洛白编制花环和纸人的白岳轩脸上的的确确没有其他多余表情,这让一手攥着蔷薇藤蔓、一手拿着剪刀的萧洛白微微用力收紧了双手。 第534章 南越女儿节(12) 萧洛白做的那个纸人已经被他和白岳轩放入了大海,可白岳轩为了教萧洛白制作纸人动手完成的另一个纸人还仍旧小心被萧洛白揣在怀中。 原本萧洛白打算将这个纸人带入宫中给小白留作念想,告诉小白白岳轩虽然没同他一起过来但却一直记挂着小白,可如今事态的发展倒是让萧洛白有些犹豫是带着小白与白岳轩见上一面还是将稍后将纸人拿给小白留作纪念。 女儿节的街头表演很是精彩,有穿着奇装异服包着头巾的男子左右两手分别拿着一个火把表演吐火之术;有从房檐之上吊着银色细线、手提花篮一面降落一面撒着花篮里花瓣的“仙女”从天而降翩翩起舞;也有从中原流传到南越、在南越鲜少得见的皮影戏在街头表演,小白时而兴奋不已地接连拍着小手,时而眨着亮晶晶的眼珠与萧洛白相视一笑。 在表演节目与节目交替准备的间隙,小白听到周围有人悄声议论她身上的穿着和首饰。 “你看,咱们前方那位白衣少女带着的发簪和耳环一闪一闪的嘞,可真是好看!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样金闪闪明晃晃的饰物!估计是哪户人家的大小姐!” “可不是嘛,一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别说是饰品了,就连这衣料我都不曾见过,咱们今日可真是开眼了!” “是啊是啊!她身旁的黑衣男子倒是打扮的普普通通并不起眼,说不定是那位小姐的贴身护卫!” “哎呦你瞎眼的咧!你没看他俩一直手牵着手!” “难道是小姐与护卫的禁忌之恋?!” “你是不是又偷偷翻我藏在床底下的话本子咧……我倒觉得他们两人一黑一白甚是相配,一个沉稳一个活泼、一个朴素一个华丽!” 身后的议论之声并无恶意,听力极好的小白和听力较好的萧洛白选择置若罔闻全当没有听见,可若是三皇子也在这里定不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精心挑选出来的足以与对方相称的同色系衣物和饰品,却远没有另一人因为其他一些目的随意穿在身上的衣衫相配,路人的低声议论让三皇子掺杂着心血的所作所为显得格外可笑和悲哀,此时在大萨满怀里安安静静躺着的三皇子还未曾体会过,让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爱上自己是比登天还难的。 三皇子体内的饕餮真的是有苦难言,明明意识是清醒的,可眼皮却有如万斤之重怎么抬也抬不起来。大萨满之前在一旁“冷眼”旁观自己脚步不稳像是在跳舞的举动饕餮全都尽收眼底,可他却无法控制那具承受不了一小碗清酒酒量的身体,也无法出声呵斥大萨满看热闹的行为,这些饕餮全都一笔一笔记在心里,就待三皇子这具身体自行解酒之后再一一与大萨满清算。 今晚大萨满在集市前与小白和三皇子他们分开之时是按三皇子要求去替三皇子在海边秘密布置了一个告白场景,费了那么大一番功夫,热闹还没瞧上就被一碗酒酿圆子和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给搅了局,正抱着三皇子的大萨满动作虽然轻柔可脸色却十分难看,在三皇子看不到的地方对着三皇子那张被酒意爬满的红脸翻了无数次白眼。 还没人敢浪费他的感情和心血…… 大萨满越想越气,干脆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将三皇子放在平地之上,蹲下身子不知从哪掏出几根银针对着三皇子的身体就是一顿猛扎。 银针准确无误地扎在三皇子身体的穴位之上,酒意被银针完全催发出来,三皇子的脸颊先是红得越来越深而后又慢慢变淡,大约一刻钟之后,三皇子的脸已然恢复了正常。 让大萨满较为意外的是,三皇子眼睛还没睁开但离大萨满较近的那只手臂却突然有了动作,像是有所感应般的,径直且迅速地掐在了大萨满的脖颈处。 三皇子掐着大萨满脖颈处的那只手带着恨意力度并不小,可大萨满却并未挣扎,在咳嗽了几声之后,用既艰涩又悠闲的声音和语调对着双眼紧闭的三皇子调侃道。 “呦呵,殿下好身手!闭着眼还能掐得这么准呢!” 三皇子的手掌又收紧了几分,于是大萨满说出的话断断续续更为艰难了一些。 “殿下下手的力度轻一些……您身上还扎着臣的几根银针……若是……若是臣没有及时为殿下取出银针……怕是这里不久就会摆放着一大一小两具尸体了……” 三皇子并没有因此就放轻掐着大萨满脖颈的力度,而是缓缓收紧力度在大萨满快要窒息之前才忽然松手。 三皇子的手臂重重摔在了地面之上,好在手臂上没有银针,除了剧烈与地面磕碰而有的疼痛之外饕餮并没有感觉到其他异样。 大萨满先是慢悠悠揉了揉被三皇子掐出红印掐得生疼的脖颈,而后才为三皇子一一取下扎在躯干之上的银针。 按理说待银针完全取下之后的一小段时间之内三皇子才能有所动作,大概是大萨满之前的话语和行为让三皇子气极,才有了刚刚三皇子提前抬起手臂这一医术奇迹。 想到三皇子气急败坏到竟为了他创造出奇迹一事,大萨满控制不住地发出阵阵闷笑。 这可比辅佐那位无耻又无聊的老皇帝要有趣的多了…… 第535章 南越女儿节(13) 三皇子睁开眼坐起来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就对身旁的大萨满表露出了十足的关心。 “你是想死吗?我来帮帮你?” 大萨满的回答依旧没个正形。 “殿下说这话可就太寒了臣的心了……殿下还不了解臣吗,臣可是舍不得早早死在殿下前头,臣还想见证殿下的万代春秋。” 三皇子体内的饕餮狠狠剜了大萨满一眼,在左顾右盼没有发现其他人之后,三皇子黑着脸开口问道。 “宁儿呢?” 大萨满摆出一脸无辜油嘴滑舌道。 “臣那时只顾得上护着一人……殿下和白姑娘之间臣自然是先护着殿下,白姑娘就只能被人群冲散了。” 大萨满手肘撑在自己蹲着的膝盖上,托腮回望着三皇子,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殿下该不会想对臣说出皇帝们时常挂在嘴边的——‘真是个没用的废物’——那一句……若是殿下真的开了口,臣可就得独自落泪暗中伤神了……” 大萨满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一点像是会伤神的迹象,三皇子懒得在这里同大萨满说着废话,他起身拍了拍身后因躺在地上而沾上的灰尘,不悦地开口问道。 “有没有办法找到宁儿?” “自然是有的……” 若是找不着,他早就带着三皇子先回宫了,左右都是看不成热闹,何必再费力将三皇子唤醒。 三皇子没有接话,只是无声盯着大萨满那张令他讨厌却又无可奈何的脸。 此时无声胜有声,大萨满赶紧识趣地接话道。 “殿下之前不放心白姑娘带回宫的婢女,让臣特意为殿下宫里的婢女调了一味独一无二的熏香于每夜婢女们睡前点上,白姑娘身边的那位贴身丫鬟与殿下宫里的婢女同吃同住自然也沾染到了臣调制的那味熏香……” 说到这里大萨满稍稍停顿、眼神暗了一暗,他之前就是通过身上的气味认出那位穿着夜行衣蒙着面跟在他们身后出宫的少女是白姑娘身边的婢女…… 停顿完之后大萨满继续对着三皇子解释道。 “臣知道白姑娘对殿下的重要性,当时为了以防万一,臣也单独为白姑娘调了另一种味道的熏香,也是让殿下宫内那位每日在暗中观察白姑娘一举一动的传话婢女替白姑娘在睡前点上的……” 三皇子听后简短地回道。 “我知道了。” 讲完正事之后的大萨满又恢复了往日不正经的态度和懒散的模样,他捂着心口面具后的脸带着一副不可置信的心痛神色。 “就这?” 三皇子有些不明所以。 “?” “殿下可真是铁石心肠,也不夸夸臣几句……” “……” 三皇子在一番咬牙切齿之后强忍着怒火开口道。 “夸你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大萨满用极快的语速接得极为敷衍。 “臣可真是‘谢谢’殿下对臣的夸赞……” “不客气。” 说完这三字之后的三皇子背着大萨满轻轻勾了勾嘴角。 “街上的人如此之多,你如何能辨别的出宁儿身上那一味熏香的气味究竟是在何方?” “臣的鼻子很灵,那味道左右超不出集市的范畴。你们是在集市的南边走散的,殿下一会儿跟着臣由南向北重新顺着集市的主干道走一遍,臣自能帮殿下寻得白姑娘的身影。” “那走。” 大萨满抬脚先往集市的最南边走去,边走还不忘打趣跟随在他之后的三皇子。 “殿下要和臣牵着手吗,这里人多,牵着手可以防止殿下和臣走散……” 大萨满说出的后半句故意和三皇子之前伸手想要去牵小白的手时说出的话高度重合,打趣之味溢于言表。 大萨满身后的三皇子出人意料的没有开口回怼大萨满,三皇子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自古以来从来没有朝臣敢在君王面前先行一步,三皇子心中想着的正是这事。 皇位现已归他所有,他父皇活着的事并不足为惧,真正让他担心着的便是眼前这位几乎什么都会的大萨满。 这皇位看似是他的,可实则在朝堂之中拥有最大话语权的并不是他这位君王,而是眼前他命人在暗中查了无数次来历和身世、却仍旧一无所获的大萨满。眼前之人好似凭空出现在世上一般,着实令他头疼。 好在大萨满对参政之事并没有表露出多大的兴趣,这才让他有了自由批阅奏折的权力。 可这样下去依旧不是办法,大萨满无视他走在前面一事确实给了他一个提醒,提醒着他需得早日脱离大萨满的掌控成为南越名副其实的君王。 大萨满和三皇子就这样一路无言一前一后在集市的主干道上走着,只是一个抬着头边走边时不时动一动鼻子、一个低着头边走边微眯着眼神色愈发凝重。 在大萨满忽然停住脚步一声“找到了”三字打断三皇子的沉思之后,三皇子这才回到了今夜要办未办的正事之中。 “白姑娘就在这附近……” 三皇子随着大萨满一起东张西望四处找寻着小白的身影,张望到一半的大萨满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将头定格在了一个方向,若有所思地开口说道。 “这个地方不是……” “怎么?” 大萨满回头对身后的三皇子解释道。 “这一处右边的海岸距离臣为殿下挑选和准备的告白胜地十分接近,该不会白姑娘自己一人提前跑到胜地之处了……” 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大萨满对着三皇子脸上变幻莫测的脸色补刀道。 “若真是这样可就算不得是惊喜了,殿下一会儿的告白效果也会大大降低……” 三皇子听后加快了脚步,朝着街道房屋后面的海岸走去,边走边在心里想着他的宁儿可千万别是在右边的海岸、而是在左边集市的小道上逛着才好。 三皇子绝不会想到,当他用最快的速度穿过一排排房屋之后,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之后,他眼中看到的画面可远比大萨满口中提到的事情更要令他感到愤恨和绝望。 第536章 南越女儿节(14) 海边的画面十分唯美,那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氛围让三皇子拼尽全身力气捏紧了垂在身侧的双拳,这样大的力度若是用在掐住大萨满的脖子之上足已一次杀死十几个大萨满。好像只有通过这种方式发泄心中突然涌出的郁结和杀意,三皇子才能控制自己不冲出去将紧紧相拥的二人撕扯开来。 不同于三皇子脸上极力压抑着的阴郁表情,紧挨在三皇子身后站着的大萨满一副看戏的神情。 若不是大萨满通过双眼扫到三皇子攥紧到连一丝空气都放不进去的双拳,他真想绕到前面好好欣赏欣赏三皇子脸上此时的表情,光靠想象就能让大萨满兴奋不已。 可大萨满不敢去赌,赌待他绕到前方,三皇子此时对他们二人的愤怒会不会在顷刻之间转移到自己身上。看热闹自然是极为重要的,可若是突然没有了小命那该少看多少热闹,孰轻孰重大萨满还是分得清楚。 就在大萨满因为看不见三皇子脸上精彩纷呈五颜六色的表情思考着要不要“恰到好处”开口拱一把火、气得三皇子主动转头将脸上表情呈现在他面前之时,海边正偷偷相拥着的二人站在由大萨满亲手布置的场地之上像是通过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媒介与大萨满有了心灵感应一般, 二人接下来的行为举止竟无比巧合地满足了大萨满想要拱火的欲望。 只见海边一袭黑衣的少年依依不舍地缓缓松开了在少年怀中低着头一脸娇羞的白衣少女,像是意犹未尽般的,黑衣少年俯身亲在了白衣少女纤细嫩白的脖颈处。 安静的海岸边少女背靠着映有银白月光、由深深浅浅渐变的蓝色交织而成的大海,那带着娇嗔的粉色话语随着海边刮起的透明微风、与地上被微风带起的暗黄色细沙一起扑向了三皇子和大萨满站着的那个完全被黑暗笼罩的角落。 “怎么这次亲的又是我的脖子……” 三皇子和大萨满虽无法直接看到背对着他们站立的黑衣少年脸上的表情,但从少年口中说出的那句带着十二分满足和愉悦的话语之中不难判断此时少年脸上应该挂着的是哪一种表情。 “不亲脖子话……你想让我亲你哪里?” 少年这一掺杂着浓浓爱意和温柔的调侃之语让涉世未深的少女根本招架不住,少女羞红了脸带着熟透了的脸蛋重新埋在了少年怀中。 高高悬挂在天上的月亮恰似通晓人性一般将它一半的身影缩回到了云彩之中,如此机灵和聪慧的月亮将白衣少女体内怦怦跳动的心脏以及少女怀春的甜蜜心事偷偷埋藏在了变暗几分的夜空和变深几分大海之中,于是,海岸边旁人一点也插不进去、如画般的唯美画面定格在了最美好的时刻和光景之中,画里有着少年的低笑声和少女的撒娇声。 隐于黑暗之中的三皇子看到远处的景象忽然冷笑了一下,原本他是听不到海岸边少年和少女之间的对话的,可在大萨满为他驱除体内阴气之时,他该死的让大萨满将用在自己身上、提高大萨满听力和嗅觉的药粉也用在了他的身上,只为还原他身为千年凶兽本该具有的听力和嗅觉……想到这儿的三皇子冷笑完之后闭上了因极度生气和不甘而控制不住不停颤抖着睫毛的双眼。 海岸边红色玫瑰摆出的巨大爱心是他在白衣少女回宫的前一天命人从南越边境的小镇将开得最大最艳的红色玫瑰连枝一起带回宫里、再由宫里最为能干的一位公公每天仔细照料擦拭着这些最美的红色玫瑰,直到今日日落由宫中侍卫从另一条小道小心运送到海边、最后由大萨满亲手一朵一朵稳妥地插在细软的沙子之中完成这些玫瑰被他赋予的使命;每一朵红色玫瑰的外圈分别有一顶小巧玲珑的花灯,带着暖意的淡黄色烛光将花灯六面每个面上雕刻着的互相依偎的两个小人投射在了沙滩之上,让无人的海边突然变得温馨、热闹、浪漫了起来,花灯也是他为了今夜的告白特意命宫人加班加点赶制出来的…… 这些的这些原本都是为了见证三皇子和白衣少女历史性的一刻而诞生的,就连两人现在穿着的一对白色衣裳也是今日之前由宫中御用秀娘接连好几日不眠不休才勉强赶工完成的,如今却被另一位与他们二人穿着的白衣一点都不相称的黑衣少年捡了现成的便宜,这让三皇子该如何释怀该如何放过海边那两位肆意践踏他心意的可恶之人。 三皇子体内的饕餮正闭着眼慢慢体会着滴血的心痛之感,这股穿心之痛好像比他当时吃掉自己整个身体还要疼上几分,许是夸张,又许是时间过去了太久,他所能感受到的疼痛是可以渐渐随着时间淡忘掉的,可耻辱却不会。 三皇子猛地睁开了双眼,三皇子身后的大萨满见眼前的小人儿终于松开了拳头,看够热闹的他凑到三皇子耳边低声“安慰”道。 “虽然殿下暗藏着爱意的红色玫瑰和寄托着长久寓意的花灯被人冒用,好在最费殿下心力和财力的烟花却没有在夜空中绽放……等下次轮到殿下跟白姑娘告白之时,殿下舍了玫瑰和花灯,用那些今夜尚未被点燃的剩余烟花也未尝不失为一种出其不意的惊喜!” 大萨满话音刚落,在三皇子不带任何温度的冰冷眼神扫向身后之时,海岸西南面小山头上摆放着的烟花突然被早已蹲在山头上那群不知死活的侍卫们点燃,破空直上的巨大声响和光亮吸引了海岸边一黑一白少年和少女的注意,两人用花灯雕刻着的姿势依偎着抬头望向不断在夜空里绽放着的烟花。 原本无人的海岸因为这些五光十色的靓丽烟花而吸引到了不少人群,集市街道上的人们不知在何时陆续来到海岸边观看着南越今年的女儿节才能见到的喜庆烟花,三皇子身后的大萨满见到此等景象保持着之前凑到三皇子耳边的姿势,继续不怕死地对着三皇子“安慰”道。 “殿下不要太过伤心和难过,这也算普天同庆了不是……” 第537章 南越女儿节(15) 三皇子之所以没有命侍卫在他今夜的告白场地周围拦着不让无关之人靠近,皆是因为他提前让大萨满帮他在海边找一僻静之处。 历年,他们南越女儿节在海边放纸人都有几处固定地点,这几处海水均为较为平缓的回流湾,在这里放置纸人既不会使纸人被湍急的海浪掀翻,也不会等制作纸人的主人离开岸边之后纸人重新被冲回海岸。因此,除了这几处固定地点之外,若是有意想要找个不见人影的僻静之地,南越长达三千多公里的海岸线就这样还能遇见其他人倒也是一种躲不掉避不开的缘分。 三皇子并没有抬头看向夜空中的那些烟花,仿佛那些璀璨、热闹、夺目的美好与他无关。也确实与他无关,烟花原本是为了庆祝他顺利告白与他喜欢的宁儿在一起所准备的,现在陪在她身边的人并不是他。 三皇子一脸冷漠目不转睛地盯着最靠近海边的两人,两人堂而皇之地用着他的东西来践踏他的感情,这种令人难忘的画面他当然要好好一笔一画的“珍藏”在心里,就像珍藏他那支离破碎的身体和扭曲嫉妒的内心一般。 三皇子一直沉默着没有任何回应,大萨满自觉无趣便也没再继续开口说他那些扎心的“安慰”,大萨满双手环抱在胸前,静静地猜想着他的殿下一会儿将会采取何种血腥的方式将前方那对狗男女撕碎。 在看了不知多久之后,三皇子终于收回了目光,虽是收回,可一双阴沉的黑眸里酝酿着的愠色犹如汹涌的风暴根本无法停止,一场狂风骤雨就这样下在了三皇子黑潭一般的眼睛里。 兀的,三皇子突然转过身背对着小白和萧洛白二人,大萨满低下头仔细观察着三皇子脸上的每一寸。 倒是比他想象中的要平静许多,当然,也只是看上去而已,否则他家殿下那布满血丝的双眼又怎会如同鬼魅一般猩红可怖。 “殿下哭了?” 三皇子凌厉的眼神扫向比他高两个头的大萨满,明明是被人仰视着,可大萨满却莫名感到了一股压迫之感。 对任何人和任何事都以看热闹的心态对待、从来都是波澜不惊的大萨满心里突然一顿,在惊讶之后又生出了一阵阵怪异之感。这眼神完全不像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孩会有的眼神,哪怕这个小孩再历经波折。 大萨满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只被沉睡已久却忽然醒来的野兽盯着的小家禽,这样的野兽没有选择一口吃掉小家禽,不是因为沉睡了太久脑袋还有些不大清醒,而是小家禽太过渺小根本没有被体型巨大的野兽放在眼里。 三皇子这一眼神让大萨满真真实实有了参与之感,三皇子在用眼神告诉他,他之前以局外人看戏的身份调侃三皇子、嘲讽三皇子、挑衅三皇子,皆是因为三皇子懒得与他计较,可若是现下他再多说一句,三皇子多半会与他同归于尽。 知道两人会同归于尽而不是一前一后死亡的就只有大萨满,三皇子显然是不知的,否则三皇子不会露出这么明晃晃的杀意。 大萨满不惧怕三皇子的原因也不过是因为他扶三皇子上位之时喂三皇子吃了与老皇帝同款的慢性毒药,说是同款也不大准确,三皇子小时候将他炼制的罕见毒药当作糖丸吃,已经练就了百毒不侵的体质,所以大萨满将控制老皇帝的慢性毒药炼成了千虫蛊。三皇子不像老皇帝一样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服下慢性毒药的解药,三皇子需要服下的是大萨满体内养着母蛊的鲜血。 三皇子只以为到了该饮血的时候没有饮血会被体内的千虫蛊折磨致死,可大萨满再给三皇子喂千虫蛊的同时还给二人下了同生共死咒。 这咒对大萨满百害而无一益,至于为什么要下,大概也是觉得有趣罢了…… 第538章 无法传达的心意(1) 三皇子忽然在大萨满面前下地解下系在自己腰间上的紫色腰带,然后动作粗鲁且迅速地一把扯下了自己身上与小白那件白色长裙配套的白色长袍砸在了地上,只穿着淡灰色的里衣就要抬脚离开。 三皇子在与大萨满擦肩而过之时停住了脚步,用听不出情绪好坏的冷漠声音对他命令道。 “将山坡上点燃烟花的几个蠢货全部押回宫中。另外,跟着他们二人,等他们二人分开之后你去叫宁儿回宫。” 大萨满听后挑了挑眉觉得有些意外。 “就这?殿下何时变得这么仁慈了?不用臣帮殿下将男的也抓回宫里?” “我要让他好好在宫外活着,半个月后亲耳听到我和宁儿大婚的消息,到时候他就能对我现在的心情感同身受了。不过……他怕是会比我现在更要抓狂更要绝望!” “殿下英明!” 三皇子说完就让一路上隐藏在暗中保护他和宁儿的侍卫先送他回宫;至于大萨满,大萨满站在原地招了招手唤来了三名侍卫上前,交代他们去抓山坡上的蠢货之后自己则是老老实实继续盯着前方的少男少女,托腮欣赏着他们二人最后的温存。 …… 白岳轩在街上与萧洛白走散之后还试图寻找了一会儿,白岳轩并没有找得太久,因为两人在从白府出门之前约定好了若是在集市中走散,最后就在白府里相遇。萧洛白有甩掉白岳轩夜闯皇宫的打算,这约定也算是萧洛白故意而为之。 白岳轩并不担心萧洛白,一个比他武功还要好的大男人着实不知道哪里需要人担心,没有了萧洛白,白岳轩无所事事地在街上往白府的方向慢慢走去。 突然,白岳轩的肩头被人重重拍了一下,正当他以为萧洛白找见了他回头想要喊出“萧兄”两个字时,才发现在他身后站着的并不是萧洛白。 “你——” 女子只到白岳轩的肩膀处,插着腰奋力仰起头装出一副气势十足的模样。 “我什么我?!” 白岳轩转过身有些迷茫的问出了口。 “你是……谁?你认识我?还是有什么忙需要让我帮你?” “……” 女子听到白岳轩口中吐出如此无情无义的话后两眼一翻,恨不得将自己刚刚逛集市买到的所有小玩意儿全都砸在白岳轩头上。 女子涨红了脸,因为太过气愤只能断断续续低声说着话。 “我、我、你、你……” 在女子胸腔剧烈地起伏了几下之后,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白岳轩抬起右臂不解地抓了几下脑袋,他不记得有在哪里见过这样一位生动活泼的女子,自然就更不记得有哪里得罪过她。 白岳轩虽然有些茫然,可良好的家风和素养不允许他就这样离去。于是白岳轩恭恭敬敬地在女子面前鞠了个躬,双手一边作揖一边客客气气地回道。 “在下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姑娘,先给姑娘诚恳道一声歉。若姑娘实在觉得气不过,也可好好与在下讲一讲姑娘所受之气,待在下记起之后再正式与姑娘道歉。” 听到白岳轩的话后女子一脸不可置信,似是有些发愣,似是有些受伤,过了好久她才缓缓接道。 “你是真的不记得我了?不是装的、不是在同我开玩笑?” 第539章 无法传达的心意(2) 白岳轩直起身子又仔细看了看女子的容貌。 女子虽长着一张柔情似水蛊惑人心的脸蛋,可性子却如火那般暴躁。不过这种暴躁并不会令人生厌,既没有任何一丝不耐烦的神色,也没有南越好多王孙贵族具有的颐指气使般的高傲。这种暴躁在白岳轩看来更像是一种单纯,是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的那种俏皮。 白岳轩盯着女子的脸想了半天都没有回忆起任何一点有用的信息,只能带着歉意开口,可又不知该作何解释。 “我……” 像是看出了白岳轩的为难,女子拉耷着脑袋和肩膀,垂下头用低落的语气随意回道。 “我是五皇妃。” 白岳轩听后瞬间将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这次轮到白岳轩断断续续说话了。 “我、我、你、你……” 也不怪白岳轩如此吃惊,老皇帝喜欢妖艳成熟风情万种的女人,五皇妃在宫内从来都是化着浓妆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虽然浓妆和花枝招展并不是五皇妃的本意。 在那场宫变之后,皇帝不知为何再也不曾传唤过任何一位皇妃侍寝,还给了她们几位皇妃不小的自由,就比如今夜放她们几位皇妃出宫。 五皇妃不知其他几位皇妃想不想出宫过一过她们自从进宫为妃之后就再没过过的女儿节,可她显然是想的,她爱着的人并不是皇帝,皇宫对她来说与囚牢无异。 按理说她们几位皇妃便衣出宫也是需要侍卫暗中保护的,可她学过一些拳脚功夫,再加上今夜宫中侍卫好像大多都有任务在身,五皇妃拒绝了侍卫陪同出宫的提议。 拳脚功夫只是用来在关键时刻保自己命,为了不给自己增加危险,今夜出宫五皇妃脱去了所有的首饰,就连平日里挂着的大浓妆容都尽数卸去,穿着一身款式简易的暗红色纱衣就只身出宫,用的还是步行的方式。 没认出皇妃的罪责可大可小,全看本人愿不愿与其计较,白岳轩此时惊愕恐惧的神情显然是在把他的过错往最大处想,在持续不断的巨大冲击之后,白岳轩定在了原地。 御林军平日都会轮班在皇宫内值守,白岳轩见到五皇妃的次数没有千次也有百次,他实在不知如何替自己开脱。 “是臣该死,臣没有第一时间认出皇妃,臣、臣……” 道歉的话还没有说完,白岳轩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皱起了浓眉。 “您玉体珍贵,怎的一人就来了街上?身边的侍卫宫女呢?” 五皇妃依旧沉浸在白岳轩没认出她来的失落里,淡淡地回答道。 “不想让他们跟着,烦。” “那娘娘可否允许臣护送您回宫?” “现在还不想回宫。” “那娘娘……” 白岳轩口中一声接一声的“娘娘”让五皇妃脸色越来越差,没有了妆容的掩盖,纵使是耿直憨厚的白岳轩也能看出五皇妃脸上的异常,白岳轩看着五皇妃面无表情的惨白脸色终是没有将剩余的话继续说下去。 第540章 无法传达的心意(3) 他终究是没有将她认出来,不是皇妃的身份,而是别的身份。 五皇妃自嘲地笑了一下,那酸涩的笑容看的白岳轩心中忽然一痛,在疼痛之余还涌起了一些不可名状的熟悉之感。 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一直站着,与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形成了鲜明对比。俊男和靓女,路过的百姓大多都会看一眼街边这不知为何不说话也不动、如两个木头人一样的二人。 许久之后,五皇妃收拾好了一地狼藉的心情,抬头望着白岳轩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我一个人出来不大安全,我还想在集市四处逛逛,你跟在后面保护我。” “是,娘娘!臣定当恪尽职守不让娘娘受到一点伤害!” 于是,在集市的另一处角落,五皇妃在前面漫无目的地随意走着,身后不远处还跟着一个拎着大包小包、一脸严肃警戒着周围的护卫。 这护卫着实有些过于恪尽职守了,在与五皇妃保持适当距离的同时,还能在路人马上将要撞到五皇妃的身体时快速上前几步用手掌替五皇妃挡掉这突如其来的冲撞,但至始至终,白岳轩都不曾触碰过五皇妃的玉体,皇妃与侍卫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五皇妃将一切看在眼里,独自走在前面默默地出神。 明明宫内有关于她爱上某个侍卫的传言被传的满天飞,夸张到甚至就连被她扣上绿帽子的皇帝本人都有所耳闻,也因此宫中许多人对她都不像对其他皇妃那样尊重。 要么是觉得她马上就会被皇帝打入冷宫所以不想费力讨好伺候她、每日扫洒极为敷衍的宫女,要么就是抱着幻想也想和她发生点什么尝一尝皇妃是何滋味、故意与她有身体接触的侍卫……她不信跟在她身后的那个傻大个没有听过有关于她的各种传闻,可大概也只有他会始终如一的对她。 五皇妃很好奇白岳轩对她的态度如此恭敬是出于他的真心还是假意,便忽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用冷漠的声音对着身后之人问道。 “关于我的那些传闻,你应该也有听过?” 白岳轩顿了一会儿老实答道。 “听过。” “你信吗?” 无所谓信不信,这传闻毕竟与白岳轩无关。他既没有多管闲事的想法,也没有同人在背后嚼舌根吃瓜的习惯和闲心。 但既然五皇妃问了,白岳轩自然是要回答不信的。 “不……” “信”字还未说出口,五皇妃不知为何就打断了他。 “是真的。” 白岳轩忽然一愣,他不懂五皇妃为何会在这时提起这个话题,就像他不懂从来没有理会过这些传闻的五皇妃为何要在他的面前认下这个传闻。 白岳轩之前在宫里当值时不是没有亲眼看见过五皇妃和一位白白瘦瘦的侍卫眉来眼去暗送秋波,除了第一次看到时有些吃惊于五皇妃的胆大之外,后面他就装作没看到一般迅速转身路过,他们为人臣子的又怎敢去管主子的闲事。 白岳轩听到五皇妃的回答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点了点头表明自己已经知晓。 “所以……这样不堪的我也值得你如此小心保护吗?” 第541章 无法传达的心意(4) 五皇妃本以为她听到的答案会是客套而疏离的,例如“保护娘娘是臣的职责和本分”,又或是“只要娘娘开口,臣定当为娘娘赴汤蹈火”之类冠冕堂皇的话语,可白岳轩说的却是。 “还请娘娘不要妄自菲薄,臣从来没有觉得这样的娘娘有何不堪!皇宫之中有很多的被迫和无奈,不论娘娘是为何而入宫,娘娘勇敢追求心中所爱的勇敢是臣所敬佩的,虽然、虽然是有些不符合世俗礼仪……但臣觉得娘娘为自己而活的想法并不能算错,所以无论有没有那些传闻,无论传闻中的事是真是假,臣对娘娘始终都是充满敬意的!臣现在保护娘娘的行为,虽有一份是出于臣的职责,但未必就没有臣的真心!娘娘信任臣才会将此等秘事说与臣听,臣绝不会辜负娘娘对臣的信任,此事臣权当未曾听见过,还请娘娘放心!” “我可不想让你当作没有听见……” 五皇妃的小声嘟囔白岳轩没有听见,正当白岳轩疑惑五皇妃刚刚说了什么之时,五皇妃却忽然有些感慨地转移了话题。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从未变过!真好!” 以前? 以前是多久之前? 白岳轩并不记得他以前同五皇妃有过什么交集。 走着走着,五皇妃瞟到了街边的酒铺。此时街上的人群已经陆续散去,有的小店小摊贩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五皇妃来到酒铺对着酒铺里面高声喊道。 “小二,店里还有酒吗?” “有的、有的!客官先找一个心仪的位置坐下,我马上就来。” 五皇妃倒是没有一点皇妃的架子,随便找了个靠里的空桌二话不说就坐下了,尽管桌上似乎泛着油光,尽管地上还有些不小心被洒出来的酒渍。 五皇妃坐下之后看到白岳轩依旧站着,指了指她对面的木凳对白岳轩说道。 “愣着干嘛,坐呀!” “臣……” “臣不敢?于理不合?” “……” “坐,现在没有臣不臣、娘娘不娘娘的。宫里规矩太多,好不容易出宫一趟就不讲究那些了。我许久都未饮酒,多少陪我喝一些。” 白岳轩听后坐在了五皇妃所指的木凳之上,只不过他在五皇妃的对面坐得规规矩矩的,可即便是这样五皇妃似乎都很是满足,小脸恢复成了初在街上遇见白岳轩时的俏皮模样。 让白岳轩有些意外的是,五皇妃居然点了南越最烈的一种酒喝——白堕忘忧。 看着桌上店小二拿来的两坛白堕忘忧,白岳轩终究忍不住问出了口。 “这酒烈性十足,娘娘的酒量……” “酒量很好,喝了二十几年的酒就醉过一次。” 那是她入宫的前一日,故事有些悲凉。 五皇妃先是替白岳轩倒上了一小半碗,然后又替自己满上了一整碗。一口气喝完碗里的酒之后,五皇妃抹了抹嘴角十分满足地说道。 “爽快!” “……” 白岳轩低头盯着自己碗里的小半碗烈酒,在挣扎了一番之后还是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娘娘是早就知道臣不怎么能喝酒吗……” 五皇妃提到过以前…… 可以前他们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第542章 无法传达的心意(5) 五皇妃一边重新给自己倒酒,一边头也不抬地回道。 “猜的。” 白岳轩确实不怎么能喝酒,不光是白岳轩,白清杨的酒量也不是太好。 白清杨作为御林军统领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儿子和下属都要求较高,酒喝多了喝频了会让身体素质变差,这是白清杨绝不允许的。 五皇妃一碗接一碗的大口喝酒,坐在她对面的白岳轩一口又一口的小口抿酒,这样的景象倒也十分罕见和有趣。 白岳轩记挂着保护皇妃的职责,喝酒的速度控制得十分精妙,但五皇妃显然无所顾忌,等白岳轩那小半碗酒见底之时,五皇妃已经喝完了她的那坛外加也把白岳轩的那坛喝了个精光,这样大的酒量放眼整个南越几乎都无人可比。 喝完全部白堕忘忧酒的五皇妃脸色并无任何异常,倒是白岳轩小麦色的脸有些黑中透红。 “娘娘,时间不早了,臣送您回宫。” 坐在木椅上的五皇妃看到已经起身准备离开的白岳轩,语气不屑地回道。 “怎么,觉得我喝得太多怕我一会儿开始耍起了酒疯?” “没,是……” “我醉酒那次喝的可比这次要多上许多,那时起码是今日的两倍!” 白岳轩看着五皇妃脸上自豪的神情,好心多嘴道。 “娘娘以后还是少喝点酒,酒喝多了伤身。” 五皇妃难得的沉默了。 “是臣逾矩,臣不该多嘴。” “我就是在伤身,我巴不得这辈子快点过完才好!” 白岳轩自小就没了母亲和妹妹,不久之前又没了父亲,他听到五皇妃不爱惜自己身体的话突然一股子无名怒火窜上了心头。 白岳轩试着将这股无名怒火压回心中,在压了好几次失败之后,白岳轩铁青着脸上前几步将五皇妃一把从木椅上拽了起来,语气不善地怒吼道。 “娘娘若是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又何须多此一举让臣一路上保护娘娘?臣虽不知娘娘心中有何苦楚又有何怨恨,可娘娘难道不知有些人光是好好活着就用尽了全部力气?那么多人想要活着可最终却没能活下去,娘娘不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和这种不惜命的念头有些过分了吗?!” 五皇妃被白岳轩吼的一愣一愣的,胳膊即使被用力拉扯也浑然不觉。当她忽然想起白岳轩的父亲白清杨不久之前才死在宫中,她换上了一副抱歉的神情,将头偏向一边闪躲着回道。 “对不起,我忘了……” 这次轮到白岳轩打断五皇妃没有说完的道歉。 “娘娘不需要给臣道歉,若是臣刚刚的建议娘娘能听进去一二臣就感激不尽。” 白岳轩说完便松开了拽着五皇妃胳膊的手掌。 五皇妃出宫的便衣穿的很薄,刚刚白岳轩手心里一块块厚茧仿佛透过薄薄的纱衣灼伤了五皇妃胳膊上的肌肤,连带着,五皇妃的酒意醒了三分,那些遥远的记忆也随着消散的酒意拨开迷雾变得清晰了许多。 第543章 无法传达的心意(6) 这段遥远的记忆发生在十几年前的冬天,四季如夏的南越十分罕见地下了一场大雪,大到能将南越的每一寸土地涂上白色,涂上万籁俱寂的寒气。 “爹,这个瘦瘦小小的男孩是不是死了?” 不到五岁的白岳轩蹲在一个倒在雪地里的男孩身旁,他先是用冻得快要僵住了的手指轻轻戳了戳男孩单薄的后背,然后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父亲不解地问道。 白清杨嘴里吐着白色寒气弯下腰回道。 “让爹看看。” 小小的白岳轩并没有起身,先伸出一条小腿用螃蟹的步伐蹲着横向挪动了几步,给他高大威猛的父亲腾出了一个位置。 白清杨将倒在雪地里的男孩小心翻了个面,让他正面朝上之后伸手去探小男孩的呼吸。 “还有呼吸!” 白岳轩拍着小手发出一道欢快的惊喝声。 “太好了!哎呦……” “怎么了?” “没事的爹,本来想站起来可腿却被冻麻了。” 于是白清杨一手捞起地上脸色苍白的瘦弱男孩,另一只手捞起腿被冻麻的白岳轩,两个小男孩一个闭着眼无力地趴在白清杨的肩头、另一个用双臂扒住白清杨脖子,三人一同往军营的方向走去。 好在发现的及时,军医将白清杨和白岳轩在雪地里捡到的瘦小男孩从鬼门关中救了回来。 男孩的脸色在温暖的军营中逐渐变得红润起来,醒来之后,男孩缓缓从铺着厚厚草席和棉絮的床炕上直起身子,当他看到床头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之时,迅速将胳膊从被子里抽出,捧着热粥狼吞虎咽地大口喝了起来。 白粥喝得快要见底之时,白清杨带着白岳轩悄声走进了军帐。 男孩用余光看到了有人朝他走来,双手捧着碗忽然一仰,一口气将碗里最后一点白粥喝得干干净净,好似晚了一秒就喝不到似的。 男孩喝完白粥之后抹了抹嘴角将碗隔着被子放在腿上,一副做错事的模样低着头眼神不停闪躲着不敢看向来人。 白清杨心领神会地开口说道。 “粥本就是为你准备的。” 瘦小的男孩在听到白清杨的话后带着不确定的眼神一点一点抬起头来,这才看清了来者何人。 白清杨背着手站在离床炕三四米处,大抵是怕吓到了这位胆小的男孩,而白岳轩则是有些腼腆,躲在白清杨穿着棉裤的大腿后面探出个脑袋好奇地往床炕的方向张望着。 白清杨尽量让自己的面色看上去和善一些,可男孩似乎依旧有些胆怯,用蚊子般的声音磕磕绊绊地询问道。 “我、我……我能再喝一碗吗……就一碗……” 白清杨侧身摸了摸白岳轩的小脑壳,轻声对着白岳轩说道。 “给他再去端一碗粥来。” 军营的条件有限,更何况还是冬天寒风凛冽的军营,军中饭碗并不多,床上男孩双手捧着的碗用的还是白岳轩的那份小碗,当然,躺着的床也是白岳轩的小床。 要给男孩盛粥就需要走近床前将男孩手里的碗拿走,白岳轩想到这突然就变得扭捏了起来。 白清杨看见白岳轩依旧抓着他的棉裤没有动作,开口问道。 “你不愿意?” 白岳轩立马摇了摇头。 他不是不愿意,他只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小孩,一时间有些害羞罢了。 第544章 无法传达的心意(7) 磨蹭了许久之后,白岳轩终于鼓起勇气垂着头一点一点迈着脚步小心翼翼靠近床边。每往前走一步白岳轩就偷偷瞟一眼床上男孩的反应,就这样直到白岳轩双腿紧贴在床炕边缘,再无法前进一步。 近距离望着从床上坐起来的男孩白皙无瑕的脸颊,白岳轩忽然涨红了脸。当发现自己的失态和温度异常的双脸之后,白岳轩猛的一把从男孩手中将碗给夺了过来,左手捂着单边脸颊、右手攥紧小碗的边缘慌不择路飞速跑出了营帐。 白清杨将目光从营帐的大门处收回,扭过头来笑呵呵的说道。 “军中条件简陋只有白粥,你就凑合凑合。” 床上的男孩摇了摇头,依旧小声回道。 “我不挑食,有的吃就不错了。” 趁着粥还没有端来,白清杨又简单问了男孩几个问题。 “你为何会倒在雪地之中?” “天太冷了,我好几日都没有吃饭,走着走着就晕倒了。” “你原本要去哪里?家在何方?” “我要去的地方就是这里,我、我没有家。” 白清杨没有接话,男孩继续解释道。 “我无家可归想来军中历练,若是能搏得一份军功,说不定不用再继续受冻挨饿。” 果然是小孩子会有的想法,单纯而又天真,白清杨不置可否。 “可军中不养闲人和废人,每日的训练很苦很苦。” 白清杨不知道的是,与男孩过去的生活相比,军中的日子根本算不得什么。 男孩斩钉截铁地回道。 “我不怕吃苦!” 声音倒是比之前说话大上了许多,也多了一些坚定。 “为何选择这里?” 南越在边境有好几处驻军,往年倒也不算什么,可今年下了大雪,他们所在的军营位于几处驻军的最北边,条件自然比其他几处要恶劣许多。南越皇宫建在南边,从宫中运出送给他们这里的补给总是最后才到。 男孩如实答道。 “因为这里有白将军!听说白将军是南越最公私分明最爱戴下属的一位将领,我若是在白将军军营里历练,可能会吃些练兵的苦头,但绝不会吃受人排挤恃强凌弱的苦!” 最公私分明最爱戴下属吗…… 白清杨低头一笑,当再抬起头来之时,白清杨只说了一句。 “希望他没有让你失望。” 说罢,白清杨转身走出了军营。 白清杨离开没有多久之后,白岳轩端着满满一碗白粥重新回到了营帐之中。因粥盛的太满太烫,白岳轩走得每一步都小心谨慎。 “给你。” 床上的男孩大抵是在雪地里冻了很久,又或许是真的太饿太饿了,一碗滚烫的白粥没过几秒咕嘟咕嘟就又被男孩喝了个精光。 站在床炕边的白岳轩看着再次空了的小碗,咽了咽口水说道。 “你还喝吗,若是还喝我再去端一碗过来……” 再喝就把今晚他的那份晚饭给一同喝掉了…… 好在床上的男孩摇了摇脑袋,我们的小可怜白岳轩成功保住了自己的晚饭。 第545章 无法传达的心意(8) 小男孩躺着的地方原本是白清杨在军营里休息的营帐,营帐不大不小,除了支棱了一张草席铺成的简易大床之外,侧面还有一张白岳轩每日睡觉的小床。白岳轩年纪尚小没有白清杨耐寒,所以白岳轩的小床上比白清杨的大床要多一些棉絮,这些棉絮还是之前白清杨的夫人见到雪一直下个不停特地命人送来了棉絮。 几处南越的驻军之中属白清杨带队军纪严明,这种严明不分官职大小,哪怕是白清杨本人都不能例外。这样的作风虽然严苛可也快速帮白清杨在军队之中树立了威望,而这威望自然不能轻易打破。每个军营之中分得的餐食数量都是固定的,小男孩多喝了一碗,白清杨就没有了晚饭。不用吃晚膳的白清杨在议事营帐中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在这几个时辰之中,白岳轩和小男孩的友谊悄然而生。 起先白岳轩还带着三分的警惕。 “你真的不是敌军派来我方的奸细?” “哪有派小孩子来当奸细的……” “不好说。” 小男孩努力思考了一下,试图找出自己不是奸细的证据。 “我家就住在南越,在南边的安阳街道上……你若是不信,我还能挨个说出安阳街从西向东的小店里都做的是什么营生。” “安阳街……” 白岳轩一面喃喃自语一面陷入了沉思之中,很快,他就想到了有用的信息。 “我记得安阳街上住着的不都是些达官显贵吗?恕我直言,你、你……你瘦得跟猴儿似的,实在不太像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 白岳轩的憨厚耿直从小就有了征兆,小男孩听到之后先是微微一愣,而后一股油然而生的怒意忽然蔓延开来,让他脸瞬间涨得通红。微翘的小嘴让这通红的脸颊之中带着点小女孩的娇俏,可一个小男孩身上怎会拥有小女孩才有的娇俏之感,白岳轩揉了揉眼睛神情有些恍惚,想着大概是因为眼前这个小男孩太过清秀白皙好看的缘故。 似是半天都找不出一句反驳之话,小男孩在欲言又止之中泄了气,挺直的后背顿时躬了起来。 纵使是铁血小直男的白岳轩也看出了小男孩的落寞,他大剌剌地伸出右手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这一拍把坐在床上的小男孩吓了个够呛。 小男孩弹射般地从被子里跳起,躲在了床榻最靠里边的角落,双手交叉抱住肩膀,嘴里颤颤巍巍地说道。 “你不知道男女……男男授受不亲的吗?!” 小男孩被拍肩膀的反应如此之大,又反过来把白岳轩也吓了个半死,白岳轩也跟随着小男孩弹射的动作原地起跳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用僵在原处好几秒的右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语气略显无辜地回道。 “这……我还真没听说过啊……我刚刚就是想跟你说一声现在瘦点没事,大不了以后我把我的饭分你一半,你多吃一点慢慢就能长得白白胖胖,就像我一样!” “……” 小男孩虽然没觉得白岳轩哪里和“白”这个字沾上边,不过确实挺胖挺壮的,看起来就很有安全感……想到这,双手交叉抱住双肩的小男孩忽的又红了脸。 因为害羞,小男孩说出的话有些磕磕绊绊。 “谢、谢谢你愿意分我一、一半的饭……” “不客气!” 白岳轩说完脸上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这笑容很纯很干净,直接就照进了小男孩的心底里。 越渐熟悉的两个小男孩纷纷打开了话匣子,两个本都不是什么内敛腼腆之人,一个因为遭遇变故离家出走有些认生;另一个因为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好看的小孩而心生胆怯。当陌生之感渐渐消散,当怯懦之心缓缓褪去,两个小男孩开始并排坐在床沿晃悠着四条小腿谈天说地。 “我叫白岳轩,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无法说出自己的真名,只能瞎编乱造,但许是因为年纪尚小,又许是因为鲜少说过谎话,编出的名字简单而又粗暴。 “我叫……白粥!” “呃……” 白岳轩本就不善言辞,“白粥”二字一出,白岳轩实在不知作何反应,夸也不是骂也不是,脸上竟出现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终于被小男孩逮到了机会,小男孩双手叉腰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你对我编……我的名字有什么意见吗?!” 白岳轩小小年纪没想到就遇上了人生的“送命题”,他敢说他要是回答的不好,保不住今后没得的就不只半碗白饭了。 白岳轩露出了十分为难的表情,这表情为难得比白清杨之前教白岳轩诗词歌赋还要不遑多让。紧急之下,白岳轩灵光一闪,双眼放着光扭头答道。 “这名字好呀!我姓白,我爹姓白,你也姓白,说明我们是命定的一家人!有我和我爹在,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到你的头上,你尽管放心!” 像是害怕小男孩不信,白岳轩还十分笃定地拍了拍胸脯。 “你爹是……” “我爹你见过,就是刚刚和我一起进来的那个……白清杨,我爹!” 白岳轩提起自家爹爹颇为自豪,刚刚那句话说到最后半句那五个字时,白岳轩的头微微扬起,处处透着得意。 “你、你、你……你爹就是大名鼎鼎的白清杨?!刚刚站在那里同我说话的就是白将军?!” 小男孩惊讶到边说边伸出手指指了指白清杨刚刚站着的地方,在小男孩满脸惊恐之中,白岳轩淡定地点了点头。 怪不得刚刚那位白将军会说“希望他没有让你失望”这句话…… 小男孩恍然大悟。 白岳轩很是喜欢小男孩口中形容他父亲时说出的“大名鼎鼎”四个字,连带着,白岳轩也更加喜欢眼前的小男孩几分。 “既然我们都姓白、都是一家人,那就干脆排个大小!你今年多大,你应该比我小一些?” 白岳轩问完就开始忍不住神气了起来,想着自己终于要有弟弟啦。 “我、我今年九岁……” 得,当哥哥的梦想彻底破灭了。 第546章 无法传达的心意(9) 白岳轩说话的语气之中透着些许的不甘。 “你真有九岁?不是诓我的?” 白岳轩询问时眼睛都不曾眨一下仔仔细细盯着身旁瘦瘦小小的男孩,似是不想错过男孩脸上任何一副表情、以找到男孩诓骗他和他破碎的美梦“重修旧好”的证据。 在白岳轩失望的神情之中,男孩摇了摇脑袋。 “我虽生长在南越的名门望族之中,但却只是一个小小的杂役,平日里的吃食自然是不能跟……跟白小少爷相提并论的,像我们这样的人长得瘦了点矮了点与真实年纪不太相符也是常有的事……” 男孩在知道白岳轩是白清杨的儿子之后连对他的称呼都变成了让白岳轩哪哪都不舒服的尊称,“白小少爷”四个字让白岳轩坐立难安。 白岳轩虽然很想第一时间纠正男孩对他如此别扭的称呼,但他却觉得还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需要他立刻发表态度,想到这,年幼的白岳轩瞬间严肃了起来,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军营是一个公平公正的地方,在这里能者和勇者不分出身贵贱。只要你有勇有谋,只要你能用武力‘说服’他人,哪怕你之前只是一个小小的杂役,来到军中之后也会受人敬仰受人尊重!你既然立誓来到这里,就忘记自己之前的身份和地位,杂役怎么了,杂役也同样能出人头地!” 男孩像是被白岳轩突如其来的慷慨激昂言论弄得怔了神,他说自己是杂役只是为了掩藏自己的真实身份与性别,他不是真的杂役,并没有留意自己刚刚那一番话里无意间说出轻贱自己的言论,可白岳轩却注意到了,还出言安慰。虽然这安慰来的有些猝不及防和多此一举,但男孩却觉得无比受用。 白岳轩身旁的男孩扬起了一个明媚的笑脸,这笑容如冬日难得一见的暖阳,带着舒舒服服的温度照进了白岳轩眼里。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鼓励!白小少爷不仅细心而且贴心,是男子之中少有的榜样!” 白岳轩哪里见过这样好看的笑容、就更没听过如此悦耳的赞美,一时间红透了双脸、甚至连男孩对他的称呼都忘了纠正。 “我、我哪有你说的这般的好……爹爹平日里总是训斥我,说我粗心马虎,说我、说我不是不拘小节,是压根没有小节……” 男孩听后被白岳轩夸张的哀怨语气逗得“扑哧”一声捂嘴笑了起来。 白岳轩虽然觉得男孩捂嘴偷笑的表情甚是可爱,但身为一位少年,这样笑的确不妥。 白岳轩一把抓住了男孩捂着嘴巴的右手,将右手从男孩脸上移开,而白岳轩身旁的男孩显然再次被这一亲密动作吓得有些不知所措。 白岳轩没有理会男孩的无措,好言提醒道。 “这里是军营,军营崇尚阳刚之气,你以后注意一点你的行为举止,不要有……有那种……那种……状似女子的动作。被我发现了最多只是提醒你一声,可若是被我爹和外面那些面无表情的军官发现,即便你还是一个小孩,他们也是会毫不留情打你板子的!” 此时,这位将自己称作“白粥”的“小男孩”知道了自己未来在军营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至少,无论是改变自己平日里的惯用动作还是习惯与男子有肢体接触这两件事中的哪一件都并不容易做到。 特大消息,本书恢复更新啦! 一些说明: 终于考完试啦,解放之后收拾了一下房间顺便打扫卫生就花了三天,从今天起书终于可以正常更新了! 在上一章的说明中原本说的是在考研期间的五个月断断续续的随缘更新,可是却食言了。并不是说完全腾不出时间写书,而是觉得不能只考虑自己。 也许,每隔14天更新一章一千字的文直到考试结束对我来说确实是性价比最高的模式,既保证书不进入断更,也能有一些微薄的流量和收益,还不怎么耽误我复习考试,但这样对喜爱这本书的读者却是不公的,作为完完全全的新人作者,能得到大家的喜爱和支持已是不易,对能看到最新一章——上一章更新说明的读者,我更应珍惜他们,我做不到让他们辛辛苦苦等半个月就为了那一章一千多字稍显敷衍的内容,而且照那样更新文章的质量和内容也会直线下降。 我写的也许还有很多不足,也许达不到大家的期待,也许甚至连网文的正常水平都算不上,但我能不能写好与我愿不愿写好是两码事,能不能可以用努力用学习去弥补,而愿不愿就纯属态度问题了,我不能允许自己用不认真的态度写文,哪怕一章都不行。所以,最后的最后我选择了自己的良心,选择了一次只做好一件大事。 前五个月落下的进度会慢慢补上,辛苦也好努力也罢,不就是累点,又不是做不到对?虽经历了一场考研,虽中途选择了提升自己,但我依旧还是我,想要写出更好的故事想要用文字带给大家欢乐和慰藉、若是可以的话顺便还能传播一点点中国古现代文化的话那就再好不过的初衷从来没有比变过,接下来,我会按照之前对大家的承诺用心与作品里的角色一起成长,期望能带着他们与大家在更高的世界里相见! 再说一点点题外话,毕竟没满一千字发不了一章。 准备考试的这五个月虽然没有更新,但在休息之余去拜读了一些其他老师的作品,主要是古风文,读完之后发现其他老师的古代文化素养高的是真的令我羡慕不已,这本古风文只是我的古风试水之作,为了找出自己的不足所在,剧情人设什么的可以尽力去构思,但写出的文字怎样能更具古风古韵更唯美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需要长期大量的积累,这也算是这本书的一些不大不小的遗憾。 也不是没想过等达到了一定水准之后重修本书,可,这本书毕竟是我所写的第一个古风小说,它代表着曾经那个懵懂天真无知的我踉踉跄跄探索古文的道路,也许它有诸多的不完美,可它是我来时之路、是曾经的我。 ————————— 本着对自己以及对大家负责的态度,接下来的更新,我会重新过一遍我之前所写过的内容,一是为了回顾,便于接下来写出的新文和五个月以前的文章衔接更流畅;二是为了略微修改一些细节,当然大家用不着重新再看一遍,主要内容大差不差,就是些细枝末节的区别。把之前所有的章节都回顾和修改一遍可能也要花上几天时间,所以新的章节会晚几天跟大家见面哈! 比心,依旧是爱各位可爱的读者们的一天~ 第547章 无法传达的心意(10) 作为白清杨驻军里唯二的两位小男孩,两人在军营里很快成为了形影不离的伙伴,两人皆是由白清杨亲自教导。 白清杨的确是位了不起的将军,他因材施教,对身体素质较差的白粥先让他熟读兵书,顺带做些简易的体质强化训练;对强壮的白岳轩则是按部就班地培养,每日练武的基本功和拳法、刀法、兵法缺一不可,这样就形成了每日白粥都会有多余时间去旁观白岳轩训练的局面。 说是旁观倒也不太妥当,白粥是去给白岳轩增加训练难度的,为此白清杨很是喜闻乐见。 经过一段时日的刻意模仿和练习,白粥在一群糙老爷们的军营里成功隐瞒了性别和身份,她已经能无视那些世俗礼仪同白岳轩同吃同住,就连声音都好似粗上了三分。正当一切于白粥来说都变得拨云见日之时,军营里来了位“不速之客”。 当白岳轩穿着手肘和膝盖处磨破了的旧棉衣拉着白粥手腕跑到一位肩落白雪风尘仆仆的妇人面前之时,白粥听见了白岳轩兴冲冲喊了声娘。 快到妇人面前时,白岳轩一把丢开了拉着白粥的小手扑进了妇人温暖的怀抱以及温婉的笑容之中。 这是自打白粥来了军营里一个月的时间第一次看见白岳轩撒娇的模样。 “娘,孩儿好想你……” 紧紧抱着妇人不撒手的白岳轩似是不满足地又在妇人臂弯里来回蹭了蹭脸颊,思念的余味就这样在妇人弯下腰的怀中静静铺展开来。 妇人先是腾出一只手揉了揉白岳轩带着冰渣的小脑袋,不用猜就知道,白岳轩定是偷懒没有乖乖按照她的话在练完武满头大汗之后先用干毛巾擦完头上的汗再带上她为他缝制的虎头帽。 妇人无奈轻叹一声。 “轩儿,你怎么不听娘的话了?是不是又嫌娘给你缝的虎头帽太小太孩子气不愿意戴?” 白岳轩抬起埋在妇人臂弯里的小脑袋,打了个寒战后赶忙向妇人解释道。 “娘,我没有……虎头帽在……” 白岳轩边说边往后扭头,看向了站在他身后两三米处的白粥。 白粥正一脸茫然看着眼前画面,突然两人将目光毫无预兆地转向了他这里,白粥局促不安地在棉服袖口中搅动着手指,一只脚则是在宽大且破旧的棉靴中无意识来回摩擦着被压得紧实的雪面。 待想到了什么后,白粥立马将戴在自己头上的虎头帽取下,轻轻拍了拍帽子上的雪眼神闪躲着上前将虎头帽一股脑儿塞在了白岳轩手里,垂着头用胆怯且愧疚的语气给面前的妇人和白岳轩道着歉。 “对不起……” 虎头帽是白岳轩看白粥太过瘦弱怕他经不住这一季的风雪才将帽子让与了白粥,可白粥还是将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 “这位是……” 妇人开口询问的声音更温柔了些,生怕一不小心吹落了腊梅枝头垒起的皑皑白雪,让白雪坠地惊起了因不想被人注意而假装埋头沉睡着的嫩苗。 白粥的脑袋垂得更低,避而不答的拘谨模样让白岳轩回想起了他和他爹捡到白粥的那日。 无奈之下,白岳轩只好替白粥开口回答道。 “娘,他叫白粥,大半个月前我和爹爹在军营附近捡到冻僵的白粥,救活之后他便跟着我一起在爹爹军营里历练!” “……” 一向挂着淡淡微笑的妇人脸上难得露出了其余表情,这名字起得着实有些随意了点,不太像是真名。 妇人没有接话,她眉眼间透着些审视,细细观察着恨不得将头埋进雪地里的陌生男孩。军营里有她重要的家人,她虽温婉恬淡,但决不允许军营里混入任何一个奸细,哪怕是小男孩也不行。 世人大多被白清杨夫人娟细的眉毛和如水的眉眼、以及在任何时候说话都温声细语的语调所“欺骗”,粗犷的南越百姓从来不会去深入思考,为何只有白清杨的军队敢随意收留走投无路前来投奔他的任何一人。不是因为白清杨强大到不惧威胁,而是白清杨夫人那一双与众不同的慧眼。 “……” 妇人好似发现了一些异常。 妇人微微推开白岳轩,带着淡淡微笑蹲下来轻声嘱咐道。 “乖,轩儿先去同你爹知会一声娘来了这里,再替娘问问他娘带来的那些东西放在哪里。” 小白岳轩乖巧点头,手里攥着被白粥塞到自己手里的虎头帽就准备小跑着去找爹爹。在与自己娘亲擦肩而过之时,手里的虎头帽迅速被人抽走,白岳轩回了下头但脚步却并未停留。 妇人重新拍了拍被自己拿在手里的虎头帽,抖落了虎头帽上最后一滴雪水。 白岳轩的灰色小棉靴出了视线范围之后白粥变得更加不安了,紧咬着下嘴唇像是想要抓住最后的稻草一般。 随着妇人缓缓靠近,白粥掩藏在肥大棉衣下的瘦小身躯竟控制不住颤抖了起来,埋在雪下的幼小嫩苗终究还是受了惊。 妇人来到白粥面前停顿了几秒。 当虎头帽重新被人轻轻戴在自己头上的那一瞬间,白粥脖子一缩连连后退,身体不受控制般地伸出手臂用力推开了身前之人。 妇人因前段时日小产的缘故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她同白粥一起往不同方向踉跄着后退。 白粥看到眼前妇人因自己下意识抗拒动作差点跌倒时,被更大愧疚席卷全身的白粥只能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来。 “我、我、不是……对、对……” 第548章 无法传达的心意(11) 妇人脸上的表情依旧一尘不变,她在原地稳了稳心神。几个呼吸之间,妇人重新来到了白粥面前。 因抗拒而无辜掉落在地的虎头帽也重新回到了妇人手中,妇人不厌其烦再次拍干净了帽子沾雪的那面。这次,妇人依旧是轻轻将虎头帽替白粥戴上,只是白粥却强忍着害怕的冲动双手用力扯着棉衣左右两边的下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凭妇人“摆布”。 替白粥戴好帽子的妇人盯着白粥捏着衣摆的手短暂思考了几秒,一声轻叹之后,妇人用自己带着暖意的手掌覆上了白粥冰凉的小手,而后,妇人牵起白粥径直往白清杨营帐的方向走去。 另一头,白岳轩东拐拐西转转后终于看见了领着一小队人马在偏远的空白雪地上练兵的自家爹爹。 白岳轩没有立马上前,他等到练兵休息间隙才冲上前抱住了白清杨结实的大腿。 白岳轩神神秘秘地仰头说道。 “爹、爹!快低下头!我有个大秘密要告诉爹!” “哦?” 白清杨猜到了大概,但还是状似惊讶地弓着腰将自己耳朵凑到了白岳轩嘴边。 “爹,娘来了军营!我们都好久没有见过娘了,爹你是不是跟我一样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白清杨听后斜着脑袋挑了挑眉,白岳轩的样子看着确实激动,可相比之下白清杨就显得镇定很多,像是早有预料。 白岳轩激动没多久就换上了呆滞的表情,他一脸茫然地开口。 “爹……你怎么没有一点反应?” “我这不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吗?” “呃……” 好像没毛病,好像又有哪里不对。 白岳轩眨了眨眼睛继续完成娘亲的吩咐。 “娘让我来问爹爹她带来的东西放哪里合适。” 东西早已命人放在了该放的地方,白清杨知道自家夫人支开白岳轩的用意,他没有回答而是将白岳轩抱起扛在肩上,转移着白岳轩的注意。 “爹今日教授他们的可都是新招式,轩儿想不想学?” 三言两语之间,白岳轩就将目光放在了不远处擦汗喝水互相开着玩笑你捶我打的新兵身上,拍着小手兴奋地回道。 “好呀好呀!” 不是白岳轩将白粥忘在了脑后,而是白岳轩不觉得白粥跟自己娘亲待在一处有什么危险,那可是他们南越民间以温柔善良着称的大美人儿。 白粥一路盯着包裹住自己小手的那双大手木讷地被妇人牵至营帐前,像是想到了什么,在进营帐之前,妇人禀退了营帐入口左右两旁看守营帐的士兵,并叮嘱他们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营帐。 年幼的白粥根本不会多想,明明是“刚来”军营连白清杨面都还没见着、就跑来先见白岳轩的妇人,是如何能轻车熟路知道白清杨营帐所在之处的。 原本白清杨营帐是有两张床的,可在白粥入了军营之后白清杨命人在大帐侧后方支了一顶简易小营帐,供白岳轩和白粥二人休息入睡,原先白岳轩铺着厚厚草席和棉絮的床被搬到了小营帐里。 这是妇人第一次过来这里,她并不知晓如今白粥是和白岳轩睡在一处,但白粥身上穿着的那件极不合身的棉服妇人却是眼熟得紧,那是之前她赶在白清杨领兵到此处安营扎寨前一针一线亲手替白岳轩缝制的。 妇人在营帐里松开了手,看着眼前坐立不安的孩童,妇人不知她是该直入主题还是该委婉一点。 “你……你为何要来这里?” 白粥将之前白清杨问他为何选择这里的那一番回答重新对着妇人解释了一遍,可妇人似乎不太满意。 “我想问的并不是这个……我想问的是,你一个小女孩,为何要来军营里受苦?” 妇人话音刚落白粥脸上就浮现出惊恐的表情,要不是白岳轩喊出的那一声“娘”,白粥定会觉得妇人此时出现在这里是要抓她回去的。 妇人继续自顾自地接道。 “你不该来这里,也不能来这里。” “我、我……” 白粥何尝不知道这些,来这里若是没被发现身份也不过是吃些练武的苦头,受点伤、流点血;可若是身份被人知晓,她女扮男装混入军营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原先,赌的也并不是自己能同时成功瞒过那么多大人,她赌的是白清杨心中的善意,赌白清杨即便知晓一切也不会将她交给南越惨无人道的皇帝处置,那样可就都功亏一篑了。 白清杨夫人应该跟白清杨一样良善的…… 想到这,白粥犹犹豫豫抬眼小心看了妇人一眼。 “我、我没得选,我就算不来这里也是死路一条……” 白粥话音微弱,跟南越无雪时随处可见的蚊子声一般,可在万籁俱寂的营帐中妇人还是听清了白粥说出的一字一句。 想到自己未能平安降生的女儿,妇人心里一紧,心头处生出了密密麻麻的心疼。 “想必白粥也不是你的真名……” 白粥低落地点了点头,她不想欺骗正直善良的白清杨,也不想欺骗对她如亲兄弟一般的白岳轩,可她真就如她口中所说的那样没得选,她的名字白清杨一定听过,那可是、那可是…… 白粥越想越是失落。 她的出生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笑话,那些她自以为的美好和幸福都是一张精心编织好的大网。她逃不掉,她现在拼尽全力所做的挣扎也不过只能拖延一些时间,那张大网所带给她的束缚她根本无法逃脱、但却抱着一丝带着痴傻般的天真不想认命。 妇人终究是心软了,她想象不出一个如此瘦弱的小女孩究竟被人逼到了哪般绝路才会自虐地女扮男装主动跑来军营里从军,还是这等冰天雪地的荒芜之地。 妇人没再逼问,似是理解了白粥为何开始对她满是防备的模样。她盯着白粥右边胳膊肘处磨出的那个棉花都快掉完的大洞,温柔且耐心地补充道。 “我会在这里待上一周左右,如果你想找人替你出谋划策或单纯只是想要诉说一番,随时都可来寻我。” 白粥有些意外。 “夫人……不打算将我的真实身份说出去?” 妇人弯了弯眉眼。 “你又不是什么奸细,况且……我相信但凡你还有一些别的选择,你定不会跑来这里受苦受累整日还要担惊受怕。” 白粥眼神一暗。 妇人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现在每日跟谁住在一处?” 妇人知道自家那位虽然心细,可也绝没有心细到能分辨出还未长开且有意隐瞒自己性别的白粥是男是女的地步上,既然那位将白粥认成了男儿,想必不会单独为白粥准备一顶营帐。 白粥忽然生起了些扭捏,但还是如实回答道。 “我、我跟白……白小少爷住在一处。” 之前白粥虽整日与白岳轩互相直呼其名,可白粥摸不清妇人脾性,还是决定换个尊称。 妇人在思考别的事情,并未太注意白粥对白岳轩的称呼,她在考虑是否要让家里那位单独为白粥安置一顶帐篷,可又担心此举反倒会引人怀疑起白粥的性别。 算了…… 妇人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用愉悦的声音对着白粥说道。 “没事,大不了以后让轩儿对你负责!” 听到这话的白粥并没有按照她以往性格那般变得更加扭捏,她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僵,眼神又暗了几分。 第549章 无法传达的心意(12) 白岳轩重新回到了白粥身边,与此同时,妇人也回到了白清杨那里。 “夫人怎么临时改了主意,不是说只待一日便回去的吗?军营条件艰苦,夫人身子不好,还是明日一早启程早些回去休养身子,府里有木大夫看顾着,为夫也能放心些……” “我的身子我自己有数!粥儿身上的棉衣实在不太合身,这场大雪差不多还要下上月余,我想为她缝一身合身的棉衣;轩儿现在也正是调皮的年纪,每日又跟着你习武,棉衣难免会有破处,两件棉衣赶一赶一周应是够了。” 白清杨哪里舍得自家夫人如此受累,赶忙接话道。 “夫人缝一件即可,轩儿那个体格冻不死的,更何况有我盯着……” 白清杨夫人短暂沉默两秒之后,默许了白清杨这个决定。 第二日一早,白清杨夫人就将白岳轩赶去了白清杨那边,在小营帐中替白粥量着缝制棉衣所需的尺寸。 白粥双手撑开疑惑地看着白清杨夫人拿着木径尺在自己身前身后量来量去,终是忍不住问道。 “夫人,您这是……” 白清杨夫人一边继续忙活一边分心回答道。 “你身上轩儿的那件棉衣太大,这样扛不住寒风的,一不小心便会着凉。我来这军营里整日也闲来无事,就想着重新给你缝一身。” 白粥听后先是浑身一僵,待想到眼前妇人虽知自己女儿身却不知自己具体身份,不会像生养她的爹娘一样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对她好时,这才重新卸下了防备。 虽是卸下了防备,可白粥依然感到有些不太自在。 “夫人,我现在穿的这身就挺好的,您还是给白小少爷缝一身新衣,他棉衣左右两边的袖口都被磨得毛躁了……” 白清杨夫人漫不经心地接道。 “那是他自己不爱惜我的劳动成果,他要是小心点能磨成那样?让他冻着去,冻多了自然就学会爱惜了。” 白粥还想再替白岳轩劝上几句,可棉衣确实是因白岳轩粗心大意当着白粥的面一点一点磨破的。白粥没有提醒,因为提醒也无用,除非白岳轩彻底改了他毛手毛脚的心性,这显然不是一件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情。 在白粥思考着以何种理由拒绝白清杨夫人的好意才能不伤白清杨夫人的心时,白清杨夫人已经量完了尺寸一气呵成离开了小营帐,留下白粥独自一人不知是否该追上去谢绝夫人为她量体裁衣的举动。 白粥终究没有追出去,她自幼良好的家教不允许她做出此等不知好歹之举。 棉衣在白清杨夫人启程离开军营的前一日夜里准时放在了白粥的床铺上,同叠得整齐的淡绿色棉衣一同放置的还有一双浅棕色棉靴。 白粥的视线来回在床上棉衣和地上棉靴之间切换,在看了不知多久之后,白粥在白岳轩“你去干嘛”的惊呼声中冲出了小营帐。 白清杨的营帐前,守卫进去通报了白粥想要见一见白清杨夫人的请求。 白清杨跟着守卫一同从营帐中出来,他拍了拍白粥的肩膀,轻声说道。 “进去。” 白清杨没有返回营帐,他叫走另一名守卫,三人一起夜间巡视去了。 白粥摸不准白清杨是否知晓了她的女子身份,若说知晓,白清杨应该不会像刚刚那样轻拍她的肩头;若说不知晓,白清杨为何要将营帐门口的守卫全都喊走。 带着这些疑问,白粥心不在焉地走进了营帐。 待走到白清杨夫人面前,白粥礼貌喊道。 “夫人好……” 妇人还是如第一日搂着白岳轩时那般的温婉那般的慈眉善目,好像这样带着暖意的人一出现,就连冬日这刺骨的寒风都削了棱角穿不透人们厚厚的棉衣、就连这飘荡的白雪都化作羽毛带着柔软的触感一般。 “坐。” 有太多话不知该从何开口,白粥乖巧而沉默地跪坐在坐垫上。 依旧是白清杨夫人开口打破了沉默。 “棉衣和棉靴可还喜欢?” 这几日白粥已经知晓白清杨夫人姓温单名一个慧字,她真诚又郑重地向白清杨夫人道着谢。 “谢谢温夫人,我很喜欢!没想到夫人还特意在棉服和棉靴上绣了莲花!” 不知为何,白清杨夫人听完后脸上兀地蹙了下眉。 营帐内安静了一瞬,没由来的,白清杨夫人起了个非常奇怪的话题。 “你……我见你日常行为举止中虽有时会在生人面前畏畏缩缩,可当附近都是熟人时便又会变得礼数周全极有分寸,想必你家里对你的教养也下了很大一番功夫?” 说罢,温夫人在白粥脸上看到了如她所料的愣神和低落。 犹豫再三后,白粥怀揣着愧疚向温夫人解释道。 “我怕我来了军营之后会得罪军营里了不起的大人物,怕他们把我赶走,特意学了这些……” 白粥也不想欺骗对她这么好的温夫人。 她如今头上戴着的这顶淡黄色虎头帽与白岳轩让与她的那顶深黄色虎头帽不同,头上的这顶是前几日夫人缝好后派人拿给她的,大小合适且又软又绒。送帽子的守卫还替夫人带了句话给她,夫人说这次来军营送的物资都是由夫人自掏腰包购买的,不是皇帝分发下来的,夫人多用一点棉花替她缝些东西无人敢在背后嚼舌根,让她安心收下,可、可……只有这一件事,她实在无法同温夫人如实道来。 白清杨夫人自然知道白粥没有同她讲实话,那么她心底里的那个猜测怕是八九不离十了,连带着,看向白粥的眼神当中自然而然多了些悲悯。 “哎……” 第550章 无法传达的心意(13) 听到从头顶传来的叹息声,白粥半好奇半不解地问道。 “温夫人可是因明日便要与白将军和白公子分别而难过?” 白清杨夫人是在为白粥难过,显然,她并没有解释的打算。 “你日后有何打算?一直留在这里并不现实,你现在年纪尚小尚且容易隐瞒性别,可再过上一年半载,此处对你来说便也成了危险之地。” 提到性别问题,白粥把她刚刚在营帐门外的疑惑问了出来。 “温夫人可有告诉白将军我其实是女儿身?” 其实就算夫人把这个秘密说了出来白粥也觉得尚在情理之中,毕竟白将军是她的枕边人。 “不曾。他性子太直,告诉他他虽定会替你瞒着,可他的演技我却不敢恭维,索性不让他知道。” “多谢温夫人……” 白清杨夫人盯着白粥看了两三秒,终于又将话题绕回了衣服上。 “棉衣棉靴其实想替你做成粉色,你这个年纪的少女最是娇嫩,如快要绽放的花骨朵一般,可粉色毕竟……所以我选了浅绿和浅棕。每当我看到浅绿,总觉得那是希望的颜色;而浅棕就像土壤,如若将根在土里扎得又深又稳,即便是渺茫的希望似乎都多了一线生机……你是女孩,比轩儿爱干净许多,所以我按照我的想法选了这些浅色,也算我的一点期许。” 白粥听后立马红了鼻子,她有些感动,有些不知所措。 自己亲生爹娘带着某些目的讨好她哄她开心尚且都做不到如此细致入微的地步,温夫人此举她无以为报。 “温夫人对我如此之好,白粥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想到自己就着营帐昏暗烛火一针一线在棉衣下摆处绣出的莲花,白清杨夫人恬淡笑容中突然多了些深意。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可我还是喜欢这些莲花开在清水池塘之中,最好一辈子遇不见污泥……” 营帐中的二人都知这话并不现实,可那时在营帐中沉默着的白粥却突然想到,若是必须沾染上污泥,只要莲花还是那朵莲花,有朝一日未必不能洗清一身污泥还莲花原本的姿态。 待白粥离去后,营帐中的二人变成了温慧和白清杨。 白清杨对自家夫人再熟悉不过,只盯着温慧沉思的脸庞看了一瞬,便轻揽着夫人肩头问道。 “夫人所思为何?” “自我嫁与你后……” 话才刚说到一半,白清杨立马狗腿地接道。 “让夫人受苦了!” 温慧假装嗔怒侧身轻轻捶了白清杨胸口一拳。 “谁跟你说这个了,没个正经……” 白清杨咳了两声。 “夫人继续!” “自我嫁与你后便很少回娘家那边,更是不常与我那位在朝堂当礼部尚书的父亲书信往来,我想问你,现如今我们南越的礼仪可有较大变动?” 白清杨听后有些莫名其妙,不知自家夫人为何关心起这个。 “夫人具体指的是哪一方面礼仪?” “对妇人称呼的礼仪。” 白清杨一手摸着胡子作沉思状,在想是不是军营里哪个新来的浑小子冲撞了自家夫人…… 加训,明日必须加训! 白清杨夫人催促道。 “有没有?” “没有啊……” “也就是说,对已经成婚的妇人,还是只有皇室众人可以以妇人本身之姓称呼、而皇室之外还是得按规矩对成婚的妇人冠夫姓?” “对啊!没错啊!我们南越的礼仪不一直是这样吗……平民百姓称你一声白夫人,皇室里的人则是称你为温夫人。” “……” 看着自家夫人微微皱起的细眉,白清杨刚准备开口表达一下自己对夫人的心疼,就见自家夫人先他一步开口,让他错失了这次关心的机会。 “明年是否又轮到了宫中大选?” “是啊……” 白清杨越来越糊涂了,这南越礼仪变更跟皇帝选妃有何干系? “夫人问这些是要……” 没等白清杨说完,温慧突然从床榻上起身来到营帐的小木桌前,表情慎重从木桌上抽出一张宣纸,拿起毛笔在纸上写着些什么。 “夫人这是……” “别问。” 白清杨乖乖闭了嘴。 第二日一早,白粥和白岳轩还未从小营帐的床榻上醒来白清杨夫人便启程离开了北边军营,也是在那日早晨,白粥的枕席下被塞了张写有娟细字迹的字条。 白粥是在晚上准备睡觉调整枕头位置时发现的字条,没有着名,可白粥知道是谁。 字条上写着:若日后无处可去,可来府上寻我。 第551章 无法传达的心意(14) 南越难得一遇的大雪掩盖了罪恶的踪迹,也同时给了一位与命运抗争的少女些许喘息的机会,白粥在军营里度过了一个让她有生之年都难以忘怀的生日,欢笑与喜悦就像永远定格在了她十岁生日的那年,至此,再不曾出现过。 冬季即将接近尾声的某一日清晨,白岳轩神神秘秘地从小营帐中离开,直到夜幕降临,白粥都未能在营地里见着白岳轩的身影。白粥有些奇怪,但并未多问。 比起白岳轩整日不见踪影,让白粥更为觉得不解的是今日白清杨也并未像往常一样让她跟着新兵营一起练武。 中间她找过白清杨一次,白清杨只是吞吞吐吐地解释新兵营里有一人昨夜患了风寒,说她身体较弱怕她被那人传染,所以今日才未派人前往小营帐中喊她,说完,白清杨好似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头扭向了另一边。 经过这两个多月训练,白粥身体已然强健许多,更何况她并不是身弱多病,只是以前身为女子她足不出户,学得是弹琴作画以及刺绣那些,再加上连夜冒雪离家出走长途跋涉又冷又饿晕倒在了营地附近,所以起先她比起白岳轩是要差上很多。 来到军营里的两月以来这是白粥第一次休息,竟还有些不大习惯了起来,白粥坐在床边开始回想这段无比特殊的时光。 起先她觉得自己犹如一叶漂浮在水面上的浮萍,那种找不到方向的心慌之感让她每日寝食难安,她甚至想过身份被人发现了未尝不是种解脱,她会向白将军请求给她一个痛快。 在她最迷茫的时候,温夫人来了,温夫人识出了她的女儿身。面对这样温柔如水仿佛能抚平心中苦闷和酸涩的美人,她心底深处的秘密像是突然找到了突破口想要逃脱控制倾泻而出。但她不能,她不能害了这样一位无条件对她好、还想在日后给她提供庇护的大善人,温夫人带给她的短暂温暖和关怀让她这叶浮萍生了根,有了从池底汲取养分的力量。 白粥想了很多,军营里的生活对她来说艰苦却真实,那种一点一点靠自己努力获得力量的感觉让她心里有着从未有过的踏实,相较之下她少时在府里的生活虽繁华安逸,可包裹在糖纸之下的却并不是五颜六色味道甜美的糖果,而是外表完好可最里面腐坏生蛆、引诱着她迈向万劫不复深渊的毒药。 正当白粥因旧时回忆感到恐慌忽然开始窒息颤抖之时,白岳轩没心没肺地出现了。 “嘿!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干坐着?我都找你好半天了!” 白岳轩显然没有注意到白粥苍白无神的脸色,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想着一些其他事情。 白粥抬眼向营帐帘子的方向望去,瞧见白岳轩一脸带着神秘感的傻笑模样,咧着大嘴滋着白牙。 若是放在往常,白粥定要问白岳轩神神秘秘是又想到了什么馊主意,可现在她没有心情,只淡淡回道。 “应该是我找你一整天还差不多……” 白岳轩继续傻笑着,大大咧咧地伸出一根手指在鼻子下方来回摩擦着开玩笑道。 “想不到我对你这么重要,才一天不见,你居然一直在找我!嘿嘿!” 白岳轩有口无心的玩笑让白粥听后微微一愣。 她今日虽只特意找过白岳轩一次,可她在军营里漫无目的闲逛时目光总是在四处乱瞟着,她以为那只是她无所事事。 一会儿还有重要之事,白岳轩没等白粥回话便一边拉着白粥发冷的小手两人一前一后往小营帐外走去、一边对着身后的白粥说道。 “快走,大家都等着你一起吃晚饭呢!” 伙房位于整座军营的东边,可白岳轩却径直拉着白粥一直往北走,等二人出了营地大门又往西走了一小段距离。 因冬天即将离去,连续下了两月的大雪于前一周便划上了尾声,没有丝毫遮挡,虽是黑夜,但白粥借着地上未化的积雪反射出来的光线可以清晰看见周围除了他们二人没有一丝人影。 白粥反手拽住了一直拉着她在前面走着的白岳轩。 “不是说要吃晚饭吗?怎么出了营地?这里是……” 白岳轩遗传了白清杨耿直的特点,不会说谎的他索性就不说,只是脚步顿了一顿,继续一言不发拽着白粥向前走。 在登上一座小山坡踏进一片光秃秃的深褐色树林时,视野渐窄渐暗,白粥只能勉强看清身前那个虽比她小四岁、可已经高她半个头的白岳轩以及身后二人刚刚走过的小道。 白粥不知怎的突然就笑了起来。 “你该不会是想带我私奔?” 前方的白岳轩听后也忍不住乐了。 “哪有两个大男人出来私奔的?” 白粥听完怔住了,她苦笑一声用极其细微的声音回道。 “也不是不行……” “你说什么?” “没什么……” 目的地离营地并不远,在白粥还未来得及将身体里突然浮现的无奈与失落细细磨成粉末撒满全身让自己腌入味时,前方白岳轩克制中带着激动的声线向后传来过来。 “到了!” 白粥探出脑袋想要知道白岳轩今日神神秘秘到底打了什么鬼主意——是又在哪里发现了被冻得奄奄一息的小鸟喊她一起救治、还是又找到了一处适合打雪仗的圣地……但之前白岳轩似乎从来没有带她离营地这么远过,两人自出了营地之后足足走上了差不多一炷香时间。 看了好像又没看,白粥望着不远处她理解不了的景象愣了神。 这场景白粥确实理解不了,怎么白将军也在这里陪白岳轩胡闹,还有营地里其他三十几名士兵坐着的、站着的围在篝火前惬意聊天。 看到两个毛头小子出现在眼前,士兵们向他们二人吆喝着招手。 “快过来,就等你俩了!” “可算把我馋坏了!老大还不让我们偷偷先尝一尝!” 白清杨双手环胸如一棵挺拔清廉的垂杨柳一动不动地站着,听到后低头扫了眼坐在篝火前刚刚说话的那名抹着口说的士兵。那名士兵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寒颤,不知是被突然穿林而过的寒风还是比寒风更气势凛人的白清杨所致。 白岳轩拉着白粥走向众人,白粥脸上羡慕的神情溢于言表,她在白岳轩身后小声嘀咕着。 “白将军还有大伙是真的宠你,每日训练这么累还愿意陪你过家家……” 第552章 无法传达的心意(15) 这种不可选择由天定的幸运生下来有便有了,生下来没有便也不会突然拥有,白粥羡慕不来,只觉得自己这一生运气似乎有些不好,从没有人会陪她这般胡闹。 白粥分神之际,白岳轩已经拉着白粥来到了篝火旁。 回过神来的白粥感到有一些怪异,怎么大家的目光似乎不在与她并排站着的白岳轩身上而是在自己身上? “?” 就在白粥一头雾水之际,白清杨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而后白岳轩也转过身将目光对准了白粥,在那曳曳生花的火光之间,白粥看见了这世间于她来说最美的风景——在场坐着的人都不约而同从树墩上起立、包括白清杨在内的所有人一边朝着她拍手欢呼一边扯着嗓子欢快兴奋地喊道。 “生辰快乐!白粥小兄弟!” 明明是一堆糙到不能再糙的大老爷们,明明平日训练时都是一副皱着眉、生人勿近凶神恶煞的模样,可此时他们却都小心翼翼憨笑着,似是想用自己所会的唯一一种不太吓人的表情给她送上最诚挚最热烈的祝福,白粥想到这笑着笑着就忽然泪流满面了。 看到白粥带着笑容流泪不止的模样,离白粥最近的几个士兵开始你推我搡地给今日的小寿星找着台阶下。 其中一名士兵狠狠用胳膊肘撞了旁边之人的胸口,嘴里“恨恨”地骂道。 “让你平日这么凶、让你凶!看把人家小寿星吓坏了?” “嗨呀——你哪来的脸说我?就你刚刚那个可怕笑容,你日后找得到媳妇儿才有鬼!” “我找不到媳妇儿我就一直缠着你,你也别想找!” “少来沾边!” 一来一去间,白粥终于被他们二人所逗笑。趁着白粥吸了吸鼻子用袖口胡乱抹着脸上泪痕时,他们二人偷偷在心里松了口气。 就是嘛,生辰就该高高兴兴的…… 可惜他们都是白清杨的兵,他们未来肩负着守护百姓守护皇宫守护南越的职责,他们不能随心所欲,于是在知道了今日是白粥的生辰之后才想到了这样一个折中的方法——白天死里练兵早些结束、晚上大家各自分散偷偷去找给白粥过生辰的食材和场地,才有了现在这样与军营氛围格格不入、透着些温馨与生活气儿的场面出现。 白粥被众人感动到只能想出一些最简单的话语由衷向大家道着谢。 “谢谢各位,我真的、真的……真的很开心很开心!我没想到今年还能过上生辰……” 大家都是军人,肉麻的话显然他们听不得,于是大伙听到后都带着不好意思般的无措——有的仰头四处乱瞟、有的摸摸鼻子抠抠手之类的,好在白清杨开口给了大伙“救赎”。 “不是说快要被馋死了吗,我看这两头乳猪烤得也差不多了,是时候开动了……大伙都坐。” 篝火上方的简易架子上架着已经烤得金黄酥脆、流油喷香的两整头乳猪,篝火下方将篝火围成一圈的石堆上还插了一圈用竹签串起来的焦香肥美的嫩鱼和小虾,篝火附近的篓子里则是装满了一整筐还未烤过的贝类,另有一处火堆架着一口小锅正煮着什么热气腾腾的汤汤水水。 作为今日寿星的白粥挨着白岳轩和白清杨坐在第一排正中央,这里因故断掉能坐人的树墩并不多,且都零零散散分布在附近,此时白粥和白岳轩坐着的是由提前到来这里准备的士兵们砍下一段较为平滑粗壮的树干放倒而成的天然椅子,这样的树干东南西北四面环绕着篝火各放了一段,四面加起来大约能坐下十几人,其余人有的站着、有的坐在第二排也是从别处搬来的大石头上,就这样三十几人在白清杨的命令下开始品尝他们在军营里难得吃到的美味。 营地士兵其实有百余人,但不是所有士兵都爱热闹,那些不在这里不喜喧哗的老兵和精疲力尽的新兵们白清杨也想办法照顾周到,让伙房给他们也加上了平日难得吃到的几样荤菜,这样不偏不倚一视同仁的将军才是南越民心和军心所向,也是后来身为御林军统领的白清杨因功高盖主众望所归而被南越皇帝日益忌惮的原因。 因后事未可知所以现在的一切才格外值得珍惜,白粥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过了她自出生以来最觉肆意潇洒的生辰,除了她和白岳轩年纪尚小不能喝酒,其他士兵则是难得被白清杨纵容、许他们喝够了从营地里提到这里的十几坛春日醉。 春日醉…… 春日还未彻底来临,可那带着淡淡三两种花香味的酒确实能让人沉醉,篝火前那些喝高了的士兵们开始引吭高歌载歌载舞。 歌声倒是抑扬顿挫振奋人心,可舞却着实不敢恭维,吃饱喝足的白粥看着众将士略显滑稽的自创舞步,忍不住捂嘴偷笑。她在心里想到,若有朝一日她能光明正大以女儿身出现在他们面前之时,她定要将她“毕生所学”倾囊尽现,用舞蹈以表她今日对他们的感激与祝愿。 若是…… 若是最终无法逃脱宿命进宫为妃的话,听说宫中有一处专供皇帝宴请群臣、同时也代表着他们南越最高待客礼仪的奏乐赏舞之地,好像……好像是叫澹清台,不知她到时是否能借着向皇帝献舞之名为众将士跳上一曲,这样想来,进宫也不全是坏处的…… 白粥笑中夹杂着酸苦,在看不到未来的时日里,她只能选择这样“自娱自乐”式的自我安慰。今夜她做了个慎重决定,她打算等到明年春暖花开就离开这里,她不能因自己想要逃避命运而给大家带来麻烦,她若一直待在此处,总有人能查到这里。 第553章 无法传达的心意(16) 极致的热闹之后便是极致的宁静,众将士陆续散去,白粥主动揽下了收拾篝火附近“残局”的任务,白岳轩也陪着白粥一起弯腰打扫着一地的剩骨残羹,好让辛苦忙碌了一天的众将士早些回去休息不耽误第二日练兵。 白清杨离开之前再三嘱咐白岳轩仔细检查火苗是否熄灭干净,地上虽有积雪,可这里被干燥易燃的枯树所环绕,一点火苗加之大风辅佐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最后,白清杨还特意瞥了眼小锅里渐渐变温的汤汤水水,像是要提醒白岳轩什么。 两人收拾干净地面之后又开始还原那些挡路的石墩,至于那四段围着篝火的树干已经提前让没有喝醉的将士在临走时挪去了路边,那些树干绝不是两个小小的人儿能搬得动的。 当白粥把她附近最后一块石头放到树下时,回头却看见白岳轩反而将两块小一些的石头移至篝火前。 白粥一边拍着吃得圆滚滚的肚子一边带着疑惑往白岳轩那里走去。 “你在干嘛,为何还留了两块石头?” 篝火还未被白岳轩熄灭,他拉着白粥来到了放着小锅的树墩前。 “这是……” “特地给你留的!爹谁都没让他们吃!” 说罢白岳轩从怀里摸出两个小碗,这小碗白粥很是眼熟,是她和白岳轩平日在营地吃饭用的家伙。 白岳轩先给白粥盛了满满一碗,然后又给自己舀了小半碗,两只手一左一右小心翼翼端着两个小碗喊着白粥重新回到了篝火前。 白粥捧着小碗坐在石墩上盯着碗里形状各异的汤圆陷入了沉思,她大概能猜到这是出自谁人之手。 白岳轩没有先行开动,他将头转过去满是期待地开口问道。 “你快尝尝看好不好吃!这可是我亲手团的汤圆,团了一下午呢!” 果不其然,白粥就知道这一定是白岳轩的“杰作”。 让白粥感到意外的是,这汤圆看起来不怎么样,可味道居然出奇的不错。 白粥边嚼边回道。 “真好吃!” 看着白粥吃得这般沉浸,白岳轩也忍不住舀了颗碗里最大的汤圆一股脑儿塞进了嘴里。 可怜又无辜的汤圆被白岳轩重新吐回了碗里。 “呸呸呸,这也太硬了!又硬又干巴,哪里好吃了……” 在白岳轩十分嫌弃自己碗里汤圆的时候,白粥已经三下五除二地将她碗里的汤圆吃了个见底。 白岳轩眼神复杂地看着白粥,小心翼翼说道。 “你……你用不着这样!这汤圆我自己吃着都难以下咽,你不用为了考虑我的感受将它们硬生生吞下……没事的,我真的没事的!” 白粥双手举起碗仰头喝光了碗里最后一滴汤汤水水之后,才意犹未尽地接道。 “可我没觉得勉强啊……我是真觉得它们挺好吃的!” 白岳轩盯着白粥脸上笑得开怀又明媚的笑容,微微一愣之后迅速红了脸别过头来。 他怎么又一不小心将白粥认成了女孩,一定是他太想要个妹妹了,一定是这样! 若是…… 若是白粥是个女孩子的话,那该有多好看呀…… 白岳轩一方面为自己这样不知廉耻的想法感到羞耻,另一方面又幻想着白粥在他面前散开头发穿上长裙对他明媚一笑的娇俏模样而激动不已,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觉得自己好像坏掉了。 命运跟坐在篝火前的两个小孩开了场天大的玩笑,后来的白粥在宫内以女儿身无数次与白岳轩相逢相视,但白岳轩却从未有一次将白粥认出。或许是直男的本性,或许是那时的“白粥”眼里早已没有了今夜蒙尘却明媚的笑容,又或许是更残忍更无情的原因,是两人有缘无份。 身旁白岳轩因久久不能平静的心情沉默着,白粥便将空碗放于腿上自顾自开口解释道。 “或许,你觉得不好吃,是因为你吃的是食物本身的味道;而我觉得好吃,是因为我品尝的是心意!谢谢你辛苦包的汤圆,这是我过得最有意义的一个生日了!” 白岳轩因刚刚乱七八糟的心思听到白粥这样郑重跟他道谢,倒觉得有些不大好意思了起来。 “也……也没有很辛苦,生、生辰快乐!” “谢谢!” 白粥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自打那件事后就再没有过的灿烂笑容,白岳轩目不转睛地望着白粥眼里不断闪烁着的光芒,这光,远比他们南越头顶高悬的星光还要动人。 锅里还剩些汤圆,但白岳轩不想吃而白粥实在吃不下,他们二人便商量着将这口锅抬到附近海滩喂小鱼小虾们吃,南越冬季从未这样冷过,他们觉得海里那些小鱼小虾大概也很难找到吃食。 不知是谁还遗漏了小半坛春日醉,白岳轩和白粥二人蹲在地上的小半坛酒前互相对视一眼,齐齐露出了坏笑。就这样,收拾完这里以及熄灭了篝火之后的二人抬着小锅抱着酒坛朝通向自由的大海边走去。 可惜,南越这场雪下得太大太久,二人身后本该有无数双并排作伴的小脚印记录着此时难得的温馨与美好,但雪太厚太实了,此时只有光秃秃失去生机的深褐色树干与二人小小的身影相映,凄凉而又孤寂的画面连月亮都不忍心看见,躲回了厚厚的云层里,地上变暗的不仅仅是月光,还有命运。 第554章 无法传达的心意(17) 来到海边的二人先是迅速“清理”了锅中白岳轩不想再多看一眼的汤圆,边往海里倾倒时白岳轩边在嘴里下意识念叨着。 “对不起了可怜的小鱼小虾小螃蟹们,它们虽然难吃可也是我的一片心意,海里这么冷你们凑合吃吃,希望你们不要嫌弃……今日是白粥生辰,你们收下了我的心意可要在海里保佑白粥将来能和你们一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岁岁开心!” 白粥听到后往海里舀着汤圆的手忽然一顿,她心里知道这愿望大概永远也不可能在她身上实现,可她不忍让白岳轩此时的期许落空,只好装作熟视无睹的样子沉默着继续将一颗颗被遗弃的汤圆轻轻放入海中。被遗弃的汤圆并不可怜,起码它们能沉入大海见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可怜的是她,她被亲生爹娘遗弃到了一个巨大华丽的囚笼之中。 两人是将棉靴脱在了盖满雪的沙滩之上卷起裤腿赤脚踩入浅海里,倒完汤圆之后,两人的双脚已经被冰冷海水浸的差点失去了知觉,两人提着小锅手拉着手龇牙咧嘴回到了岸上。 好在现如今的白粥已然不再是娇滴滴的大家闺秀,她现在的身体素质足够她喝几口烈酒暖身,休闲安逸地坐在雪沙交织的海岸边和白岳轩聊着以前从未有时间好好聊过的天。 白粥最先开了口。 “你长大后打算做些什么?” 这问题白粥自己没有选择无法回答,她便想从他人身上找一找答案。 “我啊……我最想成为跟我爹一样厉害的大将军!” “我不是问你想要成为怎样的人,是想问你长大之后具体想要去哪里、想要做些什么。” 白岳轩想起前不久娘来军营时告诉他等明年开春他可能得跟他外祖父一起生活一段时间,因为他的爹娘要去中原一座很有名的寺庙给他未来的妹妹烧香求佛,白岳轩便思索一番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回答道。 “等我长大了想要去四处游历,一路锄强扶弱,顺便见识一下其他地方的风景文化,不过,首先我要去的肯定就是中原!” 白岳轩后半句的小声嘟囔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 “谁叫爹娘这次不愿带上我的……” 白粥听完心里不禁生出了一阵阵艳羡之情。 真好啊,听起来就快意洒脱…… 白粥将叹息留在了心里,说出的话坚定而认真。 “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我将来怕是不能像你一样随心所欲,你一定要带着我的这份愿望一起,替我也好好瞧一瞧这世上的山川美景!” 白岳轩年纪尚小且心思单纯,分不出“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和“你的愿望也是我的愿望”这两者有何不同,他将重点放在了后面。 “为何你将来不能像我一样随心所欲?既然你的愿望也是如此,那我们结伴而行岂不更好?为何非要让我替你瞧上一瞧?你是不愿同我一道吗?” 白粥慌乱地摆手解释。 “不是不愿,是……是……” 白岳轩的眼睛里干净无邪,好似藏不住任何黑暗,白粥架不住这样澄澈的眼神,终于欲言又止地继续接了下去。 “其实,我……我有些事情是瞒着你们的,我也不想骗人,可……” 白岳轩听后立马拉下小脸。 “你……哼!我可是任何事情都告诉你了,连我睡觉喜欢抱着棉花小马还有我害怕打雷你都知道了,你却、却……” 白岳轩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说话都说不完整,白粥只好赶忙道歉。 “我……哎呀!我们天天同吃同住一起练武这么长一段时日,你还不了解我吗?我不告诉你自然是因为我若说出来会给你和白将军添麻烦的!你们和温夫人待我这般的好,我怎么可能坑害了你们!” 白岳轩脸色这才有所好转。 “真的?” “真的!” “那好,这次就不跟你计较……” 白粥忽然转移了话题,有些事若是闷在心里难受,那么用讲故事的方式吐露出来会不会能让自己获得救赎。 “你想听故事吗?” 白岳轩只因好奇尝了一口春日醉,现下酒劲儿还未完全上来,他听后兴奋地点了点头。自从来到军营之后,爹爹再也未给他讲过故事了。 白粥将剩下的春日醉从地上拿起一口闷掉,像是下了巨大决心般的,白粥说起了她的幼时。 “有一位小女孩自出生起就被她爹娘捧在手心里,她爹是朝中重臣,可每日下朝的第一件事就是架马去一家与府上方向完全相反的点心铺子,装满满两盒捏成小兔子形状的云糕再捎上一串隔壁铺子画得栩栩如生的蝴蝶糖人火急火燎回到府中,将跑得满头大汗买回来的吃食像献宝似的拿给小女孩;而小女孩的娘会亲手给小女孩雕她最喜欢的梨花簪子,会亲手摘下长得最紫最甜的一颗颗葡萄给小女孩酿她最喜欢的果酿……直到小女孩吃腻了一整条街上的吃食,直到小女孩妆奁里装满了一整个抽屉的梨花簪子,小女孩一直以为她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女孩……” 白岳轩在不求回报的爱里长大,他是个男孩,爹娘对他虽没有呵护至极,却也以他的开心健康为先,所以白岳轩理解不了为何白粥在说到这样幸福之事上为何满脸痛苦和哀伤。 白岳轩反问道。 “她不是吗?” 白粥没有回答,她继续着她未讲完的故事。 “后来在小女孩五岁时,她的弟弟出生了,她很担忧爹娘会将更多的爱与关怀分给弟弟,看着弟弟一天天长大,小女孩越发难以入眠。可在弟弟到了该学说话和走路的年纪之时,小女孩发觉她的担忧有些多余——弟弟讲话口齿不清时会被爹娘厉声责骂;弟弟走路歪歪斜斜不小心摔倒时非但得不到爹娘关心、反而还会被戒尺抽得满手通红,对比下来,她的爹娘对她则是要耐心上太多——之前她认不得字时爹娘会过来哄她让她不要心急,反正早晚都会学会;她不想读书爹娘便宠着她不让她读,低声劝慰她不会读书会作画也是极好……后来,小女孩弟弟又长大了些,虽还未到进入学堂的年纪,但小女孩爹爹早早请来了小女孩那个身为皇子太傅的舅舅亲自授课。小女孩不想跟着一起受苦,爹娘便欣然允许她在院子里玩耍、跳舞,而每当弟弟想要偷懒时却会被爹娘狠狠惩罚一番——不仅没有晚饭还要在书房坐满三个时辰才放他出去……小女孩虽从未亲耳听过她爹娘说过爱她,可小女孩觉得根本无需言语,她爹娘就是最爱她的……” “后来呢?” “后来天真的小女孩不小心知道了爹娘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那也是她坠入深渊的开始……” 第555章 无法传达的心意(18) 白粥眼神落寞地望着远处大海与天的交界,她连这么简单的分界线都看不大清,居然还妄想着能看透人心。 “随着这样‘不公平’待遇的次数多了,小女孩那个长大了的弟弟终于学会了反抗,他在书房里砸了爹最宝贝的砚台,将又黑又浓的墨汁弄得满地都是,他对身前爹娘声嘶力竭地咆哮着‘我到底是不是你们亲生的,你们为何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姐姐想做什么都可以,为什么我想做什么都不行?!你们要是这般喜欢姐姐不喜欢我,又为何还要生下我!我真的受够了!’……那时小女孩刚巧路过大门紧闭的书房,她心中也有些不忍,想推门进去劝劝爹娘对弟弟好些,可小女孩的手还未来得及触碰到木门时,她爹娘那有如寒潭风雪的冰冷声音传入了小女孩耳中……” 白粥说到这顿了顿,有些不忍回忆,又有些不忍再说下去,可当她看见身旁白岳轩听得入神一言不发的模样,又闭了闭眼将自己身上最深最痛的一道伤口撕开。 “她爹娘对她弟弟说,他们真正宠爱的不是姐姐而是他,弟弟自是不信的,爹娘只好把一切全都告诉了弟弟。爹娘告诉他,以府里现在的地位,他姐姐日后是要进宫为妃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为何要花心思栽培他姐姐呢,他姐姐只要会讨皇帝欢心就够了,这样日后说不定能仗着恩宠让他姐姐向皇帝给他要上一个官职平步青云,因此,爹娘才对他更为严格,才看似更‘宠爱’他姐姐,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他姐姐心甘情愿入宫……” “这爹娘也太、太……” 白清杨不许白岳轩骂人,关键时刻白岳轩一个脏话也吐不出来。 白粥苦笑一声接道。 “太混账了对吗……其实还有更混账的,爹娘还劝他一起‘哄’他姐姐开心,这样才能增进他们姐弟二人的关系,好让他姐姐即便进宫也能想着为他谋取官职。爹娘还苦口婆心说现在让他伏小做低,他以后才能更好利用姐姐从姐姐身上讨回他现在所受之苦……你看,多么好笑啊!明明是为了弟弟日后为官为得更顺更高所付出的辛苦,他们却要将这些辛苦算在姐姐头上……” 白岳轩听到这里气得小拳拳已经捏紧捏得装不下任何空气,他转头望向了放在两人之间的酒壶,提起酒壶用力晃了一晃把最后几滴酒一饮而尽。 白粥好笑地看着白岳轩,这些事情她这个亲历之人都没有这般愤怒,白岳轩反倒像是忍不了了,后面更残忍的事情她也不知还该不该说。 白粥用笑容掩盖着苦涩,她轻笑着问道。 “这才哪到哪啊,后面的故事还想不想听了?” 白岳轩恶狠狠地回道。 “听!为何不听?说出来也算让我长长见识,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多无耻!” “知道真相的小女孩备受打击,她不知该如何再与爹娘相处,好在这次打击太重太深,小女孩大病一场,这场大病倒是帮了小女孩,她慢慢学会隐藏情绪隐藏心事,等半月之后养好了病,她已然能像从前一样跟她爹娘有说有笑,只是笑不及眼底罢了……小女孩本来已经暗自收拾好了自己遍体鳞伤的心灵,这时府上却忽然又来了一位女子。这女子约莫比小女孩大上十岁,爹娘告诉小女孩这是她远房表姐,因故要住在府上一段时日,小女孩因为那件事后对爹娘不似以前那般亲热,连带着也不怎么喜爱这个突然出现的表姐。当时弟弟到了该上学堂的年纪,表姐因没有读过书所以时常缠着小女孩弟弟让弟弟给表姐讲学堂趣事,小女孩倒也乐得清静。可后来某天,他们一家人吃饭时弟弟不小心顺口喊了表姐一声‘姐姐’,桌上除了小女孩之外其他人脸色大变。虽然弟弟反应极快地圆了过去,说他太想要个大他很多的姐姐宠他爱他,可有了前车之鉴,小女孩知道此事一定有蹊跷。那夜她早早‘睡下’熄灭了房内蜡烛,实则偷偷翻窗出去藏在了那个所谓的远房表姐卧房窗下一座假山后面,果然如小女孩所料,弟弟鬼鬼祟祟摸进了远房表姐房间,她听见了弟弟刚关上门就不停用撒娇的语气给他远房表姐道着歉——‘好姐姐好姐姐,弟弟我真不是故意的!好姐姐就不要再生弟弟的气了!你明明是我亲姐姐,可爹娘却让我在二姐面前跟着二姐一起喊你表姐,有时难免说顺嘴了!姐姐就原谅弟弟这一次,弟弟保证下不为例!弟弟明日还给姐姐买学堂门口姐姐最喜欢吃的凉糕可好?’,然后小女孩听到了弟弟‘唧’一声亲吻表姐脸颊的声音,逗得表姐‘咯咯’直笑……” 这反转有些猝不及防,白岳轩眨巴着眼睛傻愣愣地发呆。 “小女孩知道一切后反倒觉得释然了,她以为那个所谓的远房表姐和她弟弟才是爹娘亲生孩子,自己要么是爹娘捡回来的、要么是其他亲戚不喜欢她才将她塞给了爹娘抚养……” 白粥这一个“塞”字用得神乎其神,可白岳轩却忽的皱起了眉头。 “原本小女孩是松了一大口气的,她找到了自我安慰的理由,因为她不是爹娘亲生的,所以爹娘这样对她、利用她为弟弟铺路好像都变得情有可原了起来——她在人家府上待了这么久吃了别人那么多口粮,是该回报人家的。就在小女孩想将一切当作报恩看待、觉得人家没有直接将身世实情告诉她已然算是待她不错,就在小女孩准备从藏身着的假山后面回房休息之时,房间里的对话又给了小女孩当头一棒……” 第556章 无法传达的心意(19) “远房表姐虽然原谅了弟弟可还是再三嘱咐以后一定要注意别再当着小女孩的面喊错了,弟弟不解问姐姐为什么明明是亲姐弟却要以远房亲戚相称,远房表姐告诉弟弟家中女子日后长大是需要进宫为妃平衡朝堂的,而表姐不想嫁给那位色令智昏的皇帝……表姐告诉弟弟,爹娘宠爱表姐,也舍不得表姐进宫受罪,只能忍痛割爱花大价钱暗中将亲生女儿伪装成了一户渔夫家的女儿,对外则是宣称他们亲生女儿因病故去,这才帮这位‘远房表姐’逃离进宫为妃的命运,爹娘担心表姐在贫苦人家受苦受罪,每年还不忘寄去大量钱财用度补贴那户渔夫……” 白岳轩越听到后面眉头皱得越甚,也越发一言不发,白粥不知白岳轩在想些什么,她没有去问,而是选择继续将故事的结尾讲完。 “弟弟和假山后的小女孩这才知道了一切真相,大抵是出于好奇又或是出于困惑,弟弟问他大姐那为何爹娘要将二姐送进宫去,爹娘不会不舍吗,大姐听后事不关己地轻笑完对着弟弟解释到,家里第一个孩子总归是更宠些,什么最好的都想捧到她面前、她的什么愿望都恨不得一一满足;可第二个出生的孩子就不同了,没有了新鲜感和欣喜感,第二个孩子是注定要沦为家族牺牲品的……大姐还特意好心安慰弟弟,让弟弟不用担心爹娘不宠爱他,因为他是家里出生的第一个男孩儿,是被寄予厚望要振兴家族的……也许是出于一时怜悯,弟弟又多了一嘴,感叹到,那二姐也太可怜了,大姐却语气不屑地回到,说谁叫小女孩自己命不好,她偏偏是个女孩儿,要是她命好托生成了男孩儿,那她的待遇就会是弟弟如今的待遇,爹娘只会想尽办法再生个女孩出来送进宫去,也轮不到小女孩进宫送死……” 最可笑的是,明明她的这位“远房表姐”也是女孩儿,明明她也是她爹娘的亲生女儿,可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却心安理得将她身上的不幸推给了轻飘飘的“命运”二字,是她命不够好。 故事到这里就差不多是全貌了,那时的白岳轩听完之后第一反应却觉得故事是编造的,这世上哪会有爹娘不爱自己孩子的。 白岳轩那个未能出世的妹妹虽然他爹娘对他甚少提起,可他却能感受到他爹娘失去孩子时明明痛彻心扉却还要在他面前隐藏起剧痛,他不觉得因为那是妹妹爹娘才会如此伤心如此绝望,就算那是弟弟,爹娘也会如此的。 白岳轩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故事是……是真实的吗?” “真得不能再真了。” “……” 白岳轩听后将目光放在了白粥身上,他盯着白粥看了一瞬,刚准备问白粥为何能肯定故事是真之时,望着白粥满脸凝重隐含痛苦的表情,白岳轩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诡异念头。 “你……” 白岳轩原本想直直问出口,可他不确定白粥能否听进去他的那一番苦口婆心,于是话锋一转便多问了一嘴。 “我们俩认识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我把你当成兄弟,你可有同样对我?” 正因不久前的过去而感伤的白粥听后不假思索地回道。 “当然啊,我们是兄弟,好兄弟!” 白岳轩此时酒意渐渐浮于脸上,他甩了甩脑袋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因为一会儿他要说的话极其重要。 白岳轩忽地起身,转身到白粥面前蹲下,两人面对着面,白粥能看到白岳轩神情格外严肃。在她愣神之际,白岳轩双手微微用力抓住白粥左右两边肩膀,白岳轩说出的话郑重而又认真。 “我知道你心里可能是有些不平衡,但我们是男子,苦的活累的事本就该我们承担,这是我们身为大丈夫义不容辞的责任!那些不用建功立业可以整日花天酒地的人可能是会比我们轻松自在很多,可那样的生活不该是我们所崇尚的!男儿就应该志向高远顶天立地,哪怕不能保家卫国,也应当要护住自己的小家……你……你懂我的意思吗,我们男儿是有义务保护家里女子的……” 白粥听着一愣一愣的,她觉得白岳轩的话没错,可她着实不懂白岳轩的意思。 白岳轩看着白粥如此不理解的模样,他眼一闭心一横,像是下了巨大决心般将头往旁边一瞥,十分为难地继续说道。 “我、我就直说了!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就是刚刚故事中的弟弟?你爹娘虽更疼爱你和你大姐,可你实在、实在不应当也随着你爹娘的态度对待你二姐,她已经够可怜的了!你……你就算不能左右你爹娘的想法,可也该对你二姐好些,她不是生来就该被你利用的!我们男儿想要什么都应该自己去努力争取,而不是牺牲他人为我们铺路,这样就算获得了官位德不配位也做不长久的……等等!你偷偷跑来军营躲避家里是不是其实内心对你二姐也是有些愧疚的?是该愧疚的,可逃避不能解决问题,你应当……” 白岳轩话还没说完就被白粥从脖子处一把抱住,剩下的话被白岳轩吞在了肚子里,但白岳轩相信白粥定能知晓被他吞下的话都是些什么。 白粥抱着白岳轩抱了很久,久到不再流泪,久到脸上余下的眼泪被海风吹干、留下深深浅浅不可磨灭的印记。 白粥眺望着很远很远处的海天一线,她语气极轻地悄声感叹道。 “如果你是我弟弟,会不会我会变得心甘情愿……” 白粥虽然声音很轻,可毕竟是在白岳轩耳边,这略显呢喃的话语让白岳轩红了耳朵,加上两人姿势亲密,白岳轩来不及细问白粥话里是何含义整个人就浑身僵硬不自在了起来。 好在,白粥没过多久就放开了白岳轩。她不敢贪图过多不属于她的温暖,若是戒不掉最后万劫不复的还是自己。 白粥装成是被笑出眼泪的模样,所有饱含情谊的欣慰和触动都被她化作玩笑藏在了海边、埋在了那层白雪之下的细沙里。 “你呀、你呀,你就是一根筋!我说故事是真的它就是真的了吗,我是逗你的!只是想让你听得认真些……” 白岳轩气得一屁股坐回了原位,双拳叉腰忿忿道。 “好啊!你又骗我!” 哪里来的“又”? 第557章 无法传达的心意(20) 白粥在迷茫和不解中选择了解“迷”,她直言不讳地问道。 “除了这次逗你,我其他时候哪里还骗过你了?” 白岳轩其实原本已经忘了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但酒意上涌,那些存储于脑海边缘地带的记忆反而会甚嚣尘上。 “你记不记得我有问过你,问你是不是喜欢练毛笔字。” “记得啊,我当时回了‘还好’,可本来就是还好啊……哪里骗你了?” 带着酒劲儿的小人儿生起气来简直憨态可掬,白岳轩先是轮番抡起左右两只小拳头交替锤打着沙滩表层的浮雪,将原本是洁白一片的沙地捶的黄白交织,然后指着面前乱七八糟的一堆对着白粥喊话道。 “你看,底下沙子又不是不在了,只是暂时看不见罢了!你能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白粥更加一头雾水了。 白岳轩没有理会白粥的反应,他自顾自继续说道。 “其实我都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你之前有一段时间总会在晚膳时偷偷溜进我爹的营帐,拿起我爹小桌板上的毛笔沾着墨汁练字……” 白粥听后忽然愣住,她没想到这一切居然被白岳轩看见了,怪不得那几天白岳轩常常对她欲言又止,最后憋了好久问她句爱不爱练字。 白粥没法解释她这样做的真实目的,只好简单回了一句。 “我又没有干坏事……” 她溜进白将军营帐确实是在练字,只是练的却不是自己的字。 白岳轩不假思索地回道。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在做坏事,所以我才会帮你替我爹瞒着!” “帮我替你爹瞒着?” “不然咧,你以为我爹发现不了?” 白粥开始变得有些忐忑了起来。 “你怎么帮我瞒的?” 白岳轩骄傲地仰着头回道。 “我跟我爹说是我练武休息时想来他房里练字,所以才用了那么多纸墨!” 白粥小声补充道。 “总觉得你爹不会相信如此荒谬的理由……” 算了,总之白将军没有追究便好,她这样偷偷摸摸也不全是为了自己。 白粥看着不知是因为醉酒不太舒服、还是因为觉得自己欺瞒他而闷闷不乐的白岳轩,白粥想了想还是主动出声安慰着白岳轩。 “如果可以,我也想像你、像你爹一样做什么事都堂堂正正,行的端坐的直,可每人的际遇不同,我做不到你们那样,我只求在我能力所及内做到无愧于心!要是、要是可以摆脱宿命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白岳轩此时意识已经渐渐模糊,他听白粥说话听得断断续续的,他刚准备让白粥重新再说一遍之时,白岳轩歪着头就倒了下去。 白粥及时扶住了白岳轩倒下去的身体,她看了看大多都被自己喝掉的那坛空空如也的酒壶,白粥无奈低笑道。 “小东西,你最多也就是半碗的酒量……” 酒壶可以不要,锅还是得拿回去的,白粥将白岳轩费力移到自己后背,又弯下腰一手拿起空锅、一手托住背上的白岳轩朝营地的方向走去。 没有选择原路返回,白粥背着白岳轩沿着静谧的海岸边走着。身后传来白岳轩均匀的呼吸声,白粥望着看不见尽头的路不知在想些什么。 银月重现天际,看热闹似的低头垂望着海边两个不大的小人儿,像是想要体会一番人间百态。 月儿照亮了回去的路,同时也照清了白粥的低语。 “白岳轩,如果我这辈子注定像我大姐说的那样命不好,那我希望那些我错过的好运全都给你,让你一辈子命好……” 可白粥忘了,若是一个人压根儿就不会拥有好运,又何谈错过分给别人一些呢? “白岳轩,如果我终究还是要进宫,我们都姓‘白’,你也算是我弟弟,那我希望我未来在宫中所受之苦也能为你积些福报、让你平步青云……” 可白粥忘了,她不是真的姓‘白’,白岳轩也不是真正与她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没有名为“缘分”纽带联系的二人,仅凭这虚幻的连结,是无法改变对方命运的…… “白岳轩,好好长大,替我看看海那头的世界,替我走遍万水千山……” 命运如此残忍又如此无情,当时的白粥绝不会想到,进宫为妃的她会在后来的某天怀抱着白岳轩的骨灰、带着二人少时的愿望出宫独自踏上征程,最后反倒是她替他、带着他,见证了远方的河川绝壁。 第558章 无法传达的心意(21) 回到营地的白粥先把白岳轩轻轻放在了床榻上,又去伙房还了锅,最后犹豫再三还是来到了白清杨的营帐前。 白清杨每日作息准时睡得较早,可今夜不知怎的还未就寝,营帐内还有微弱烛光透出,像是在等着什么人一般,守卫照例替白粥进去通报。 白清杨浑厚的声音从营帐内传来。 “进来。” 这次,即便没有白清杨夫人在场,白清杨也清退了门口守卫。 “白将军,很抱歉深夜打扰您,我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想要问一问将军。” “问。” “您是怎么知道今日是我生辰的?您知道我是谁了吗?” 白清杨并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枕头里侧拿出一方木盒,连带着他夫人前几日从家中寄来的信一起递给了白粥。 白粥先是抬头望了望白清杨,在看到白清杨点头之后她打开了平放在木盒上的信笺,令白粥十分眼熟的娟细字迹在面前被小心铺展开来。 信是写给白清杨的,可通过这信,白粥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信中温夫人先是短暂寒暄了一番,然后她告诉白清杨之前在同白粥简短聊天中隐约察觉到了白粥的身世。温夫人回去没多久就打听到南越一位重臣在暗中找寻自己丢失的孩子,便猜到了可能与白粥有关。信的最后就是温夫人让白清杨藏好白粥,别让白粥被家人发现,说不想白粥被家人找到后去过那样身不由的人生。结尾还提到过几天刚巧是白粥生辰,特地交代白清杨在营地好好给白粥过次生辰,然后顺便把木盒当作生辰礼物交与白粥。 即便是在信中,温夫人也未曾直接向白清杨戳破她的性别和身份,这让白粥十分感动。 将一整封信看完的白粥再次将信重新折起,她在白清杨的注视下轻轻打开了木盒,白清杨也很好奇木盒里装着的是什么生辰礼物。 大抵因为知晓了白粥也是富贵世家的孩子,锦衣玉食,温夫人送的礼物并没有特别贵重,而是选了一个在南越极具象征意义的物件——一只栩栩如生的南鸢木雕,一看就是出自温夫人之手。 白清杨不知自家夫人同白粥聊过什么,他盯着木雕看了一瞬,忽而问道。 “为何是南鸢?” 翱翔的鸟儿大多都象征着自由,可唯独南鸢,多了一种温柔坚定的力量。在南越,南鸢是一种奇鸟,它们会一直找到令自己最满意的栖息之地,否则,会终身迁徙。 温夫人是在祝福她有朝一日能找到属于她自己的路呢,找到能令自己心安的归处,也告诉她不要轻易放弃希望…… 白粥抚摸着南鸢木雕微微凸起的明亮眼珠缓缓答道。 “温夫人是希望我日后能有个好归宿。” 白清杨在听到白粥喊出的“温夫人”三字皱了皱眉,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白粥是如何喊自家夫人的。 联想到自家夫人来营地第一晚时问的那些问题以及信中所述,白清杨心中也有了个大概,他开始变得有些钦佩这个与众不同的小女孩了,无论今年南越的冬季是否下雪,烈日或是暴雪之中的营地生活对一个小女孩儿来说都并不好过,她竟能一声不吭地忍了下来。 白粥还在低头把玩着木雕,这充满美好祝愿和心意的木雕白粥爱不释手,她没有注意到身前和她面对面站着的白清杨看她的眼神开始变得与往常有些不同。 白清杨在心中暗暗想到,若不是眼前的小女孩有进宫为妃的宿命,这样坚毅勇敢吃苦耐劳的女孩日后长大嫁进白府也定能好好做他儿子的贤内助和坚实后盾。 哎,真是可惜…… 白粥将信还给了白清杨,谢过白清杨之后拿着木盒回到了自己的营帐。此时已是子时,她的生辰即将过去,望着同一处营帐在另一张床上熟睡的男孩,白粥悄悄对着空气道了声“谢谢”。 白粥没有歇息,她在思考她以后的去路。 她不能回家,她离家出走之前曾用绝食的方法企图换回爹娘对她的怜爱,想借此让爹娘松口不要将她送进宫去,可直到她晕倒昏厥,她爹娘都未曾心软过;她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她爹娘在她身上花了这么多心思,怎么可能让她这个到嘴的鸭子飞了,爹娘迟早会找到这里,她不能害了白将军。 正当白粥一筹莫展之际,无声的营帐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阵嘈杂。 白粥看了眼依旧在熟睡的白岳轩,刚准备从小营帐中探头出去,白清杨一张大掌将白粥推回了营帐之中。 白清杨低声告诫着白粥。 “别出来。” 被推进营帐中的白粥听见了白清杨脚步离去的声音,她来到白岳轩床前,神情一直紧绷着防止贼人冲进营帐伤到白岳轩。 白清杨出面后,嘈杂之声很快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人低声交谈的声音,随着话语声越来越大,白粥判断着白清杨可能带人来到了主营帐前。 在小营帐中的白粥看不见外面的情形,可她在一句话语声落时,立刻抬头望向了主营帐的方向。 白粥双手将嘴紧紧捂住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这是她爹的声音。 白粥一边捂着嘴流泪一边扭头看向躺在床上合上双眼毫无醒来迹象的白岳轩,她多么期望此刻奇迹出现,白岳轩能够醒来带着她远离这里远走高飞。 大抵命运一旦对某人残忍过,它便不会在意残忍的是多一点还是少一点,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极慢地流逝,白粥眼里的火光也渐渐熄灭。 再没有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期待,白粥用平静而苦涩的眼神望了白岳轩最后一眼,右手伸进怀里摸了摸藏在她身上好几日的宣纸,毅然决然撩开小营帐的帘子,走向了与夜色融为一体、专属于她的深渊之中。 第559章 无法传达的心意(22) 白清杨率先看到了白粥的身影,他微微皱眉用眼神示意白粥回去躲着,可白粥望向他的眼神冷漠而决绝。看着白粥用这样的眼神看他,白清杨心中涌出了不太好的预感。 白粥用一个嘲讽的假笑和一句阴阳之语打断了白清杨同她爹的谈话。 “白将军可真是好计谋!我说怎么这几天白将军一直无动于衷,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说罢,像是没说尽兴似的,白粥还特地鼓了鼓掌。 白清杨虽不知白粥真实的性子,但能被他家夫人特殊对待特别照顾,那就表明这孩子一定不是坏孩子,白清杨略微一想就明白过来白粥这是要帮他撇清藏她的干系了。 但凡,但凡不是进宫为妃这一件事,白清杨还真就有能护下白粥的本事,偏偏是进宫为妃,这事无解。 白清杨轻叹一声,他原本所能做的无非也就是帮白粥多藏一会儿。宫中虽每隔几年举行一次大选,可送女子入宫却是任何时间都可以的,尤其还是皇帝为了笼络朝臣指定的贵妃人选。 白清杨因为觉得有些无奈和惋惜并没有开口接话,可白粥她爹回头看见自家女儿不仅女扮男装还冒犯将军,他自是不可能保持沉默的。 白粥她爹先是毫不犹豫就扬起一个大大巴掌想要教训自家女儿,可大概是想起日后他宝贝儿子的官路还要仰仗这位未来的贵妃,他爹脸色十分难看硬生生压下了火气,缓缓放下手臂,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教育着白粥。 “你怎么能这样跟白将军讲话,还不快给白将军道歉!” 白粥不禁冷笑一声。 “道歉?” 话音刚落,白粥立马从怀里将一张折成信样的宣纸抽出狠狠甩在了地上,怒气冲冲对着她爹吼道。 “好好看看这是什么!道歉?做梦!” 白粥她爹弯腰从沾了泥的灰白色雪地上将信捡起,拍了拍宣纸上的污点将纸铺平。 是一封向官府告发皇帝钦定的皇贵妃女扮男装混入军营企图躲避宫中大选的举报信,白清杨比白粥她爹高了整整大半个头,他能很轻易地越过白粥她爹的头顶看见信纸上的内容,信上说路途遥远大雪不易跋涉,“他”正想办法将这位未来贵妃留在营地,让官府在雪化之日启程来营地抓这位贵妇回去。 白清杨看完了信后淡淡瞥了白粥一眼,信上的字仿他的字仿得倒是别无二致,白清杨在看到字的一瞬间便知晓了自己营帐少了很多张宣纸的真正缘由。 白粥的爹是朝中重臣,自然知晓白清杨的字迹。将信看完的白粥她爹转过身向白清杨深深鞠了一躬。 “范某感谢白将军深明大义!小女不仅给白将军添了麻烦,刚刚还企图对白将军出言不逊,范某代小女向白将军道歉!” 若放在寻常人家,白粥定会觉得这是一番父亲心疼自家女儿怕女儿被人责罚的温馨场面,可这人偏偏是她亲爹,她爹会代她道歉只会是担忧这位位高权重的白将军去皇帝耳边告上一状,那么她这位“皇贵妃”怕是就坐不安稳,坐不安稳便没法帮她弟弟步步高升,可她爹根本不懂,白清杨就不是一个会告状的人。 想到自家夫人的叮嘱,白清杨虽懂得白粥的良苦用心,可他仍在脑中暗暗思索着他在这里拖住白粥她爹和她爹带来的人,然后命人偷偷送走白粥的可能性和后果。 白清杨不会擅自替白粥做主,他打算问一问白粥的想法。 白清杨开口对着白粥她爹说道。 “无妨,只是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白……跟她一叙,不知范大人是否允许?”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白粥她爹连忙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便抬腿向营帐斜前方的空地走去。 “你可想清楚了,就这样跟你爹回去?你若是不想回去,我让人现在送你离开。” 白粥并不想要白岳轩以外的其他人,她的眼神在她爹转身背对着他们的时候顷刻间恢复成了往日尊敬的模样,白粥笑笑回道。 “谢谢白将军的好意,我想清楚了!” 皇贵妃的头衔也不光全是坏处,如果她真能在皇帝面前有一席说话的地位,日后若是白将军和白岳轩在朝中遇到了什么麻烦,她说不定还可以在后宫之中为他们出一份力。 白清杨听到白粥的回答沉思了一瞬。 “确定?” “确定!” “好。” 白粥也深深向白清杨鞠了一躬。 “白粥谢谢白将军这段时日的照顾。” 白清杨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一味盯着白粥淡绿色棉衣上的莲花若有所思着。白粥很爱惜这件棉衣,莲花的颜色还如他夫人刚绣好时那般的明艳,白清杨忍不住在心里想到,也不知这朵娇嫩欲滴的莲花能否在宫中好好绽放。 白粥原本想要在离开时跟白岳轩道别,可转念一想还是作罢,她是他生命中的过客,若是她把他喊醒同他道别,白岳轩怕是要大哭一场,而人是用不着、也不应该为一个过客流泪的。 白粥在小营帐前驻足了一会儿,在帐外默默跟白岳轩说了再见。就在白粥转身离开的一瞬间,白岳轩像是有所感应般的,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可惜的是,白岳轩因为酒意和猛得坐起头脑晕晕乎乎,脚刚一踏地就一屁股跌坐在了小营帐的帘子前,这头是白岳轩,那头是离去的白粥。明明两人只隔了张微风就能吹开的薄薄帘子,可就是怎么越都越不过去。 这头的白岳轩眼巴巴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远处白粥的身影越变越小,看着白粥边走边突然抬起手扯掉了脑袋后面束着她秀发的发带。 在白粥头发如黑色瀑布彻底散开的那一刻,某个曾经出现过的念头忽然在醉醺醺的白岳轩脑中再次升起,而后,白岳轩再次歪倒在了地上沉沉睡了过去,他手里还攥着个小鸟的木雕,一个白粥并未带走的木雕。 第215章 作者说(一些对配角的感悟) 这部分回忆写到这里算是正式结束了,下一章就回到了女儿节的时候,因为想说的话有点多,作者说里最多只能写下300字,所以想了想还是在这里单独开了一章。 犹豫了好几天,删了很多也大改了很多,那种一个字一个字删掉自己曾经写出文字的感觉并不好受,我不是在心疼我自己,我是在心疼书中的配角。原本想要给每个配角也安上丰富完整一生的我,也终究是为了主角而让配角让了路。 原本这段回忆之中的故事剧情还有很多,没这么快结束,生辰之后还发生了很多事情。 原本的内容中给白粥的生辰安排得很是盛大,可白粥也正是因为这场在营地里举行的盛大生辰才被她家中的爹娘察觉,她因一场幸福而失去幸福。后来这次生辰被我改得简单了许多,改成了现在你们看到的模样,原稿中删去的一字一句,就像白粥再也回不去的另一种人生,那种人生也终究只有我才知晓,感性的我多少会觉得有些孤寂。 原本离开的场面也并不似这般平静,白粥的爹和白岳轩以及白岳轩喊来帮忙的守卫相互拉扯着,最终温夫人给白粥缝制的棉袄被撕成两半,棉鞋掉了一只,衣服上的莲花也碎成了一片一片。破碎的不只是棉袄,还有白粥的心与希望,就连那个木雕也是被前来带走白粥的下人在冲撞之中踩得七零八碎,我觉得这样好像更能突出白粥这一生的可悲,她最终还是没有留住她身边的任何一份温暖,可后来又后知后觉地发现,过于平静却更可悲。 删文的时候心情很是复杂,因为这样改后哪怕是在第三本书里五皇妃的部分也会大大减少,军营里的日常可以在第三本补充,但改成过完生辰立马就被带走这时间短到中间根本插不进任何内容。是我变了吗,人总会变的吗? 我不停安慰着自己即便过程变了初心没变就好,我不是为了偷工减料删了很多内容,也并不是抱着想要早点把书写完早点了事这样的理由,我是希望读者的阅读体验可以更好。我可以给自己找很多很多借口,可我依然在为五皇妃感到悲哀。 改成今天发出来的这样看似要平静很多,看似没那么悲伤,可平静地接受命运平静地走向悲剧未尝不是另一种痛苦。剧烈的撕扯代表着热烈而深刻的挽留和不舍,这样平静离去的五皇妃在我心中反而更加孤独,没有人将他的不舍告诉过五皇妃,五皇妃什么也不知道。 这段回忆已经落幕,可我内心却久久不能平静,因为只有我才知道,五皇妃后面的日子有多么悲惨——亲眼在宫里目睹曾经在军营里一起生活过的兄弟一个个死去,就连白清杨白岳轩也没能幸免,而她原本安慰自己进宫以皇贵妃的身份可以替白清杨白岳轩说话却因南越那个无能狡诈的皇帝而毫无用武之力,若是能够提前知晓未来,不知五皇妃是否会后悔今日如此轻易就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残忍的终究不是命运而是我。 第560章 大婚(1) 回忆本是没有温度的,有温度的是回忆中的人。 五皇妃自嘲般地笑笑,她那时从营地里离开回家之后的日子并不好过,可她毫不在意,她用她今后会如傀儡一样对她爹娘听之任之换来了她入宫前一日大醉一场的自由。或许真的是有缘无份,那场一醉方休的梦里并未出现过白岳轩的身影。 记忆中的小人儿和眼前这位身材壮硕的御林军小统领身影完全不同,她有很多话想问,例如那只南鸢木雕,例如那夜他酒醒之后发现她不在时到底有没有哭过,可问了又能怎样。 那时的她还小,还分不清友情和爱情的界限,直到她入宫之后对白岳轩的思念随时间慢慢发酵,想见又不能随时相见的挠心之感才让她最终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她盼望着他长大,盼望着他有朝一日能在宫中任职,这样两人便可以肆无忌惮地相见。 她等来了这天,可他陌生的眼神终究刺痛了她。她安慰着自己,也是,要是能认出来那才有鬼。 剧烈的心痛让她开始在他面前故意同其他侍卫暗送秋波,她想让他明白她不爱皇帝,她不介意侍卫身份低微配不上她。可她压根忘了,白岳轩就不是一个会跟皇妃胡乱搞在一起的男子,又或许是她没忘,只是她别无他法。 白岳轩一直将五皇妃送到了皇宫门口,中间两人再未说话。 “臣就送娘娘到这里了,望娘娘日后好好爱惜自己,臣祝娘娘玉体安康。” 五皇妃盯着白岳轩低头向她恭敬行礼的身影,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出声,就像那年的营地一样,来时是一片白雪,去时也同样是白雪一片,她的痕迹终会被时间抹去,她没必要在这时提起。 五皇妃淡淡“嗯”了一声,在白岳轩目送下独自走向了厚厚的宫门,这宫门远不是一阵微风能够吹动的。 白岳轩看着五皇妃的身影渐渐走远,他刚准备转身回府,却看见五皇妃出宫前扎得松松散散的发髻突然从她头上滑下、坠落。 五皇妃一头黑发在身后倾泻而下,簪子摔在地上碎成了两半,可她的脚步却并未停留。 白岳轩看着这样似曾相识的一幕,那些很久很久之前在第二天被酒意抛到脑后的念头忽然浮现,他记得那时的他好像是想说,散下头发的白粥好像个女孩。 白岳轩心里空落落地慢慢往府邸方向走着,人这一生免不了会与他人走散,可他却不曾想过会散得这样的快。因低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与前方送小白回宫的萧洛白擦肩而过。 此时萧洛白的目光全在小白身上,因这次分别不知还要多久才会相见,萧洛白的眼睛是片刻都不想从小白身上移开。 并排走到宫门前的萧洛白转过身再次对小白嘱咐道。 “进宫后一定一定要小心行事,过几天等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我会易容随着白兄一同入宫接你和白统领回府,万事等我们入了宫再一起解决,切不可意气用事,知道吗?” 小白因为不舍情绪有些低落,她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萧洛白很是清楚怎样让小白瞬间振作,他捏了捏小白粉嫩的脸颊低头凑近开玩笑道。 “唔……早知道刚刚在海边的时候多抱一会儿了,现在这里人多,想抱不好抱了。” 小白听后果然恢复成了平时俏皮欢脱的模样。 “现在后悔可是晚咯!” 两人在宫门前又笑了一阵,分别之际,萧洛白从怀里掏出白岳轩教萧洛白时两人一起做的那个纸人递给了小白,不知为何,白岳轩制作的这个纸人要比萧洛白已经放入海边的纸人稍重一些。 “这是白兄做的纸人,我和白兄已经为你放过纸人了,白兄的这个纸人你就拿着留作纪念。” “好。” 说罢,小白也学着萧洛白的样子将纸人小心揣进了怀里。同时待过萧洛白和小白怀里的纸人现在带着两人的体温,将即将分别的二人紧紧联系在一起。 小白三步一回头地进宫,直到再也看不见萧洛白站在原地对她微笑挥手道别的身影,她才依依不舍再没有回头。 走了不知多久,小白的肩头忽然被人用力拍了一下。 就在满脑子想着萧洛白的小白惊喜地回头以为是萧洛白不舍与她分别冲进宫来时,小白看见了一张戴着紫色面具令她十分讨厌的脸。 大萨满看着小白突然滑落的嘴角突然轻笑出声。 “怎么,大失所望了?就算是大失所望也用不着前后态度差这么大……” 小白冷漠地将头转回继续向前走着。 “看见你就没什么好事!” 这次换成了大萨满与小白并排走着。 “是吗?不过这一次你倒没有猜错,我的确没什么好事。” 小白停下了脚步,抬着头一脸警惕望向了大萨满。 大萨满状似伤心地捂着胸口回道。 “我是来好心提醒你的,你却用这种眼神看我,果真是好人没好报!” 小白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她不耐烦地开口。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果真是出了趟宫跟外面的什么人学坏了,都会说如此粗鄙之言了!” 听着大萨满含沙射影说萧洛白是坏人,小白气得扭头就走,可大萨满却没有给小白逃跑的机会。他趁小白一个不备从小白身后用力拽住小白手腕,将小白拉进了一个荒芜无人的宫院之内。 第561章 大婚(2) 大萨满用之前在宫外按住秀娟的姿势将小白按在院墙之上,只是秀娟是背面,而小白此时正与大萨满面对面对峙着。 左右两处手腕同时传来的痛意加上这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让小白不舒服地剧烈挣扎着,可无法使用灵力的小白只是一位稍有些功夫的少女,力量远不能同深藏不露的大萨满抗衡。 小白因挣扎不开带着怒意吼道。 “你到底想要干嘛?!” 大萨满似乎丝毫没有被小白脸上的怒气所影响,他好整以暇继续轻笑着回道。 “这就觉得痛了?后面还有得你痛的!” 小白和大萨满二人原本隐于院墙之下的黑暗当中,就连院门上方繁华明亮的宫灯都照不进如此神秘、处处透着诡谲的荒芜之地。可不知怎的,小白眼前突然被一阵反射而来的强光炫目,那淡淡温和的月光竟如一顶聚光灯似得从高空将黑夜划破,让这无人的宫院内光与暗处形成了鲜明对比。小白在暗,大萨满在明,那强光带着点紫色,是大萨满面具的颜色。 小白觉得自己好像因突如其来的刺眼强光而暂时出现了幻觉,否则,大萨满的眼睛明明是如深渊般令人猜不透的暗黑色,自己又怎会将它们看成是泛着光的亮蓝色。 大萨满没钳着小白多久便松开了手,他面无表情盯着因强光而一脸茫然直愣愣站立的小白,丢下一句语气不明的警告如鬼魅般消失在了小白的视线之内。 “好自为之。” 于是,莫名其妙的小白直到慢慢独自走回三皇子寝宫都想不通大萨满这短暂的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目的为何。 原本,今夜有一场巨大的暴风雨在默默等候着小白,可当大萨满逛了整整一圈皇宫却看到能卷起暴风雨的狂风本人此刻正托腮坐在云螭宫宫殿前的台阶仰头望天发着呆。 小小的人儿缩在偌大的金色宫殿前显得孤寂而无助,可他偏偏是南越最尊贵的人,这孤寂中便染上了一丝悲凉之气。 大萨满径直走到小人儿跟前,弯下腰拍了拍小人儿身旁台阶上的灰尘,也跟着一屁股坐了下来。 小人儿如石雕一般视大萨满如无物,就连他衣袍上的衣带都未曾动过一下。若不是还能听见小人儿身上轻飘飘的阵阵呼吸声,大萨满会觉得他的皇帝陛下已经撒手人寰。 大萨满不喜这样毫无生气儿的三皇子,寡然而无味。 “陛下这又是唱的哪出?不去兴师问罪反倒在这里顾影自怜?自怜能让陛下怜出个皇妃来?” 此时的三皇子没有同大萨满开玩笑的心情,他说话声比呼吸声还要轻飘飘的。 “你虽然是怪物,可怪物也应当有喜欢的人?” 大萨满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陛下都说臣是怪物了,那么身为一只怪物,有喜欢的人才更奇怪一点……” 三皇子的回答让大萨满有些意外,三皇子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平静地开口。 “可我也是怪物,我有喜欢的人。” 大萨满眉梢轻挑,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这样说来臣与陛下都是怪物,倒是绝配……” 听后三皇子终于舍得扭头分给大萨满一个微微皱眉嫌弃的眼神。 “你别说你不知道。” “臣并未否认臣知道。” “那你可有猜到我是何种怪物?” “臣先提醒一下,以陛下现在的身份,应当自称为‘朕’。” 三皇子此时并不想以皇帝身份自居,否则,他会觉得他这个皇帝当得无比可怜无比悲哀,比他那个关在地牢里只懂享乐和长生的“父皇”还要可怜百倍,起码他那个昏庸无能的“父皇”的的确确是享够了乐子。 “多嘴!我问你话你答便是,不想答便滚!” 呵…… 舍不得去心上人那里撒气,倒是把气都撒到他这里来了。 大萨满原本想一笑带过,可笑着回答不知身旁的小人儿会不会相信。 大萨满收起了刚扬到嘴边的微笑,简短答道。 “不知。” 他本可以知道的,他有无数种方式能让小人儿“主动”开口。 他也不知为何,只有这次,只在这件事上,他选择放过了小人儿。 三皇子清冷中透着自暴自弃的声音打断了大萨满的思绪。 “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哦?这么巧?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三皇子突然就来了兴趣。 “那你跟我讲讲你这个不好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 大萨满无意隐藏自己的过去,只是前任皇帝只想利用他夺取皇位、稳固皇位,对他的来历毫不在意,他才没有开口的机会。 “陛下确定要听?” “如果你讲的都是真话。” 大萨满叹了口气。 “真是拿陛下没有办法……” 大萨满在开口前瞥了眼只穿着里衣的三皇子,三皇子原本的白色外衣被它主人狠狠蹂躏了几脚丢在了令三皇子梦碎的沙滩之上,于是,大萨满一边开口一边脱下了自己身上的深紫色外袍轻柔无比地披在了三皇子形单影只的身影之上。 “臣的过去有些长,非三言两语就能说清,还请陛下披着臣的外套以免着凉……” 三皇子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任由大萨满将外袍搭在自己肩膀两侧。 长长的外袍沾染着大萨满身上特有的血橙罗勒之味,清冽的草木香混合着淡淡甜到发腻的橙香将三皇子紧紧包裹在内,让三皇子体内的饕餮因这味道而忍不住微微皱眉。 大萨满悠长绵密充满回味的声音如远古巨章徐徐展开,那仿佛能使古老祭坛和神秘部落重现天日的勾人语调不由自主就吸引了三皇子全部的注意。 “臣出生于一个名叫乌桓的北方部落,这是唯一一个被人从南越史书上抹去的部落,陛下应当也是没有听说过的。这部落不堪且不详,没有人愿意进去,也没有人愿意出来,所以要想将乌桓抹去,不用费吹灰之力,而臣就是那个将自己家乡乌桓整个抹去的恶人……” 第562章 大婚(3) “乌桓……” 三皇子嘴里喃喃念叨着。 这名字活了一千岁的饕餮好像在哪儿无意间瞥见过,可只有七岁生长在皇宫中的三皇子唐风玦却不应当知道,饕餮压下了心中迟疑用命令的口吻开口说道。 “继续说。” 随着大萨满不为人知的过去被他自己描绘得愈渐清晰愈发可怖,饕餮也在大萨满回忆的终了想起了自己几百年前的的确确路过过一次乌桓部落,那是一个连一头肆无忌惮的凶兽都不愿踏进的肮脏之地。 “乌桓原本是一个古老封闭的部落,它与南越古时许许多多的部落并没有什么不同,要说唯一不同的,便是部落里不让与外人通婚。这本也并无不妥,那时的南越各部落不像现在这样有皇帝制衡各方,部落间常常会为争夺资源挑起纷争。封闭意味着保护本部落血脉纯正不被他人侵扰控制,但这种封闭仅限于通婚方面,部落里并没有禁止部族人与外人往来攀谈,毕竟,部落与部落间为了维持生存也离不开交换各自资源……” 大萨满讲的这些饕餮基本都是知晓的,那些部落也是它曾经烧杀抢掠“拜访”过的地方,太小的一些被他全族尽灭,至于大一点的部落,不是他打不过人家,而是他更喜欢看他们之间互斗,那些互斗虽无聊却也下饭。 饕餮并没有小白那么好的耐心,他在三皇子体内有些不耐烦道。 “你若是嘴里说不出我不知道的东西,那我还不如把你一整个剖开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构造。” 大萨满学着三皇子父皇在位时、常常夜晚在大殿点灯与歌姬醉生梦死的时候歌姬娇柔地伏在皇帝怀里说话的语气同身旁的三皇子说着话。 “陛下还真是急不可耐,就这么稀罕奴家吗……” 饕餮忽略掉大萨满刚翘到下颌的兰花指,也同样略过大萨满嘴角带着戏谑的轻笑,他狠狠掐住大萨满的脖颈面无表情说着冰冷之言。 “你该不会觉得我刚刚是在同你开玩笑?” 话音刚落,一大口腥黏浓稠、带着点微微热度的暗红色血液从大萨满口中喷出,喷到了饕餮用力掐着大萨满的那只臂膀上,饕餮拧着眉渐渐卸掉了手上的力度。 大萨满并没有咳嗽,那就说明他掐的力度还不足以让大萨满觉得喉头发紧发疼,那这血…… 大萨满面色肉眼可见地快速变白,饕餮神情微变,不解道。 “你受伤了?何时?” 大萨满淡漠地擦了擦嘴角,用更淡漠的语调回道。 “谢陛下关心,臣并非受伤。” “那是……” 如今的身体可撑不住大萨满再次调戏他的皇帝陛下,于是大萨满正色道。 “是臣之前不小心使用了过多神力所致,臣休息几天便可恢复。” 许是看惯了大萨满平日在自己面前轻浮懒散的模样,饕餮审视着身前这个垂眸沉思摇摇欲坠的大萨满,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多问大萨满将神力用在了何处。他和大萨满如今还能保持着微妙平衡,全靠二人互不捅破对方身上紧紧贴在脸上的最后那层面纱,饕餮本以为大萨满的面纱是他的来历,现在看来不是。 饕餮若有所思地偷偷瞄完大萨满,从怀中摸出一块手帕随手扔在了大萨满胸口处。 “擦擦。” 大萨满用左手将手帕从自己胸口处移开,摊开手帕瞧见了手帕上绣着一男一女两个手拉着手像是简笔画的娃娃。 “……” 大萨满有些嫌弃手帕上那两个难看的大头娃娃,但以他家陛下的耐心能绣成这样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原本想嘲讽手帕两句,但他家陛下正在气头上。大萨满看着这方未能送出的白色手帕,换了个方向调侃道。 “陛下若是想要看臣就光明正大地看,用不着偷偷摸摸。臣整个人都是陛下的,难道还怕让陛下看了去?” “继续说下去。” “是,陛下……可偏偏乌桓出了个情种,在一次交换物资时与外邦一位女子一见钟情,至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饕餮听到这里因今晚之事拉耷下来的眼角终于上挑,饕餮兴奋道。 “你?” 大萨满用冷若冰霜的眼神扫了三皇子一眼,无声地否认了。 “乌桓的那位情种不顾家人反对和全族谩骂,执意要迎娶那位外邦女子,最后被锁在了部落一个隐蔽的地窖里。情种本和外邦女子约好半月之后抬着聘礼去她家下聘,可却因逃不出地窖违反二人约定内心自责郁郁寡欢不久便死在了地窖之中,这事随着时间也慢慢被乌桓的人淡忘了。” “……” 饕餮越听越觉得大萨满是在借过去内涵他现在的处境,于是脸越听越黑。 怪不得他一问大萨满这么痛快就答应讲述自己的来历,而且还没趁机嘲讽敲诈他一顿。 饕餮自己闷闷不乐时是绝不许罪魁祸首云淡风轻的,他冷笑一声道。 “你确定你口中的情种真不是你?” 大萨满不假思索地笑着回道。 “臣只对陛下情有独钟,日月可鉴。” “?” 谁稀罕他的日月可鉴…… 饕餮觉得自己听完好像更闷了呢。 饕餮换成了单手托腮的姿势弓着腰将头扭向了另一边,于是,大萨满温柔朝三皇子看去的眼神就这样被丢在了夜色里。 连大萨满自己都没察觉,他再次开口的声音放缓放轻了许多。 “既然陛下没有其他疑问,那臣可就接着往下讲了……别人能够淡忘此事不代表那名外邦女子也能淡忘,大约过去了六十多年,在狂风呼啸漫天黄沙飞舞的那天乌桓来了位手持骨灵杖的老人。她头发灰白身型佝偻,脸上不仅有纵横交错的皱纹还有好几道看不出是鞭痕还是刀痕的岁月痕迹。从远处看去,这位老妇似油尽灯枯,堪堪靠着骨灵杖才能勉强站立,可唯独那双深陷下去的眼睛,虽浑浊黯淡,却时不时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读不出含义的暗芒。她,是来替心上人复仇的……” 第563章 大婚(4) 饕餮有些不屑,人类的复仇他几百年间早已看腻,无非就是那么几种方式——灭人全家、灭人全族、灭一方土地,狠一点的最多再鞭鞭尸,远不及他曾经那些手段,他的手段……算了,不提也罢。 大萨满一直侧目将目光放在三皇子身上,时刻注意着他家皇帝陛下的神情变换,当看到三皇子脸上透着些轻蔑时,大萨满无比虚弱的轻笑中便多了丝认真。 “陛下,可能普通人类的残忍程度远不及您,但陛下可不要太过轻视人类的心计,不然最后受伤的还会是陛下。” 饕餮有些不以为意,在它们兽类的世界里,弱肉强食,会因心计受伤只能说明还不够强。 “继续说。” “老妇人不知在哪儿学了点能唬住人的小把戏,引得乌桓里的人啧啧称奇,在大家再三劝说和挽留之下,老妇‘不情不愿’地留了下来。就这样住了一段时日之后,有一天老妇人拿出一张黄色符纸,符纸用鸡血画了看不出是什么、奇形怪状的图案,老妇将符纸捻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念了段口诀符纸竟自己燃烧了起来,乌桓的人再次被老妇人这手法迷花了眼。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可老妇却突然神色大变,那原本形容枯槁的身躯忽然一震,一手拄着骨灵杖一手提着她那破旧长裙的裙摆三步并作两步气喘吁吁来到了乌桓首领的大帐。老妇告诉首领她刚刚接收到了神的旨意,神即将在乌桓部落降下神力,通过试炼之人将能获得神力成为半神之躯。老妇人讲述得很是激动,就连她脖子上戴着的那个缺了一颗兽牙的宽大兽牙项链都随着她激动的身体一晃一晃。老妇人最后还补充到,上次神降下神力还是百年之前,这次乌桓若是接不住错失良机,下次神力现世又是百年之后了,且地点也不固定,不一定就在乌桓了……” 饕餮听到这里嘲讽地笑了一声,打断道。 “既然是来复仇的,那必定是一场阴谋……该不会神的试炼就是让乌桓部落里的人自相残杀?那也太没新意了!” 大萨满也跟着他家陛下笑了起来,只是他笑得无奈又宠溺。 “还请陛下稍安勿躁,臣说过了不要小看人类的心计,后面的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臣后面所说之事若是不能引起陛下兴趣,臣但凭陛下处置。” 饕餮这下总算有了那么点耐心了,哪怕故事无聊,他还可以从大萨满身上“讨回公道”。 “那我就……勉强再多听一会儿!” 听着耳边传来的傲娇语气,大萨满很是配合地接道。 “臣多谢陛下作陪……” 大萨满刚准备继续开口一次性把过去讲完,可一阵穿墙而过的凉风忽然袭来,大萨满开始忍不住连连低咳了起来。 饕餮见状又随手一扯,将大萨满搭在自己身上的那件紫色外袍丢了回去。 “我看你比我更需要它。” 大萨满一边轻咳一边回道。 “臣……臣的身体远没有陛下重要,这衣服还是留给……” 饕餮急躁地打断道。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那臣就谢……谢过陛下美意了,咳。” 在大萨满起身穿回外袍的间隙,饕餮也没闲着,他在努力思考明明出宫过女儿节时大萨满对他还是那般不敬,仿若将他当成是一件消遣娱乐的玩物对待,为何现在却又对他如此关心和恭敬,甚至可以说是有求必应了。饕餮不相信这种截然大变的态度会来的毫无缘由,想到这,饕餮心里突然一沉。 到底是在同情他今夜的遭遇还是另有所图,饕餮无法得知,但若是有人胆敢同情他、怜悯他,不如趁着今夜他有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跟大萨满来场同归于尽。 大萨满穿好衣服重新坐回台阶上时,看到三皇子用冰刀似的眼神死死盯着他,他略微迟疑开口说道。 “要不……臣再将衣服脱下来给陛下?” 大萨满误解了饕餮眼神中的含义,可饕餮并没有解释的打算,没人会在想要杀掉对方前先表明意图的,饕餮只是将眼神移开不再去看大萨满,淡淡回道。 “我只是等着听故事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那臣这就为陛下继续讲后面的故事……” “嗯。” “老妇人告诉乌桓首领神首先要选拔的就是人类是否能承受神力,换句话说就是需要挑选身体素质绝佳、天降奇骨之人,经受住考验活下来的人类可平等地迎接神力入体,而老妇本人只是略有神力而已,可那些迎接过神力之人,一根手指便能轻易让老妇灰飞烟灭……老妇说罢询问乌桓首领是否愿意接受神意,首领表面上告诉老妇需得与整个部落商量之后再做决定,实则在暗地里偷偷杀了那些反对首领的部族人,这事儿就这样被敲定了下来。” “哼……还不是跟我猜想的一样?!” “陛下且先听下去……老妇告诉首领需要在部落搭一个圆形祭台,祭台一周以青铃为引,当所有青铃同时作响之时,便是神重新现世之象。当时老妇说到这里眼里忍不住流露出落寞之意,首领以为老妇是因错失神力而难过。祭台搭建得很快,三天便完工了,除了老妇口中的青铃。首领此前没听说过青铃,不知用何种材料铸造,正当首领打算去请教老妇之时,老妇人带着亲手做好的八个青铃来到了大帐,首领这才知道老妇这三天一直没有出现在祭台周围是在夜以继日赶工制作青铃。首领深深谢过老妇,可却得了老妇一句是她该谢谢他们才是……” 饕餮听到这里觉得乌桓的人很是愚蠢且见识寡陋,他一头不学无术的凶兽都知晓青铃是用来招魂、聚魂的,还专门是那些怨魂。一只青铃尚且可聚方圆五里的怨魂,十只,怕是能囚了一整个乌桓死去的亡魂。 一整个部落的亡魂…… 饕餮想到这里突然记起它是在哪儿见过乌桓这个名字了,那是他失去身体不久前的事情。 他大多时候待在南面与海岛为伍,但那次却突然转到南越北面,本想换换口味大吃一顿,抬头却瞧见那块土地上方聚着千百亡魂,它们日日嘶鸣哭泣搅得他头疼脑胀,将千百亡魂罩在一处狭小之地聚在一起的不详之气就算他是一头更加不详的凶兽,进入之后也会气血上涌浑身烦躁,若是久待,还会爆体而亡,所以他当时只是眯了眯眼瞥了下部落大门上方乌黑歪斜的牌匾,因此才对乌桓记忆不深。 他路过之时应该是那位老妇复仇的后期了,看来她成功了,她居然成功了。 饕餮想到这里微微嗤鼻,带着阴阳怪气之笑开口嘲讽着大萨满。 “想不到你居然在如此蠢笨的部落里出生,我现在后悔跟你同流合污还来得及吗?!” 大萨满再次轻笑了起来,只是这次不似之前的轻浮之笑,这次,大萨满眼里有着月光洒下般的轻柔。 “已经来不及了陛下,臣今后只会是您的人。” 第564章 大婚(5) 当饕餮听完大萨满一整个出生和来历之时,却忽然有些后悔他之前对大萨满的嘲讽。是的,大萨满的出生悲惨到能让一头残忍无情的凶兽都对其怜悯、不忍伤害的地步。 大萨满后面的故事就不似前面那样滑稽中透着些可笑,后面的故事明显沉闷了许多,让饕餮再也插不进话来。 “祭台搭建好后老妇人便让首领封了部落大门,不让外人进入,然后在整个乌桓投了场疫病。染病之人七日之内身体只是微恙,但七日之后先是口鼻流血,再是双手双脚溃烂,到最后双目失明双耳失聪只能感受到全身剧痛,剧痛之后便是意识涣散无法进食,徘徊在死亡边缘,老妇人将这种病状称之为被淘汰之人。起先族人因受不了折磨想要让首领和老妇人停止试炼,可老妇告诉族人试炼一旦开启只有神才能终止,且乌桓首领野心极大,他也根本不愿终止,于是这场疫病越传越大一发不可收拾……因疼痛而不堪忍受的乌桓族人在老妇人‘点拨’之下开始变得癫狂起来——老妇告诉乌桓族人早日选出那位天选之人他们便可早日脱离苦海,神力能轻易化解他们身上的剧痛,但谁都不知哪位能成为天选之人,不如就把人口基数变大,开启人海战术……很多事不需要说得太清太明,被野心包裹的人以及那些因剧痛失去理智之人开始没日没夜生子育女,甚至,那些才刚到十岁的孩童都被家人或是乌桓首领强行配对,部落里时常传出男孩女孩极其痛苦的惨叫声或撕心裂肺的哭泣声……更甚的是,疯了一般的乌桓族人为了缩短怀胎时间开始在妇人身孕刚满七月就开膛破肚强行将婴儿取出,能侥幸活下来的被人带走统一喂养,死去的那些便炖成补汤灌到妇人口中让她们开始新一轮怀胎,片刻不歇,剖肚取婴还是由老妇人亲手操刀。也许乌桓族人是疼得顾不了其他,也许是被自己野心蒙蔽,生育的妇人们并没有看见老妇人开刀时眼里疯狂溢出的快意以及恨意……当一整个部落都像中邪般痴迷于获得神力之际,更可怕的事情出现了,那些不是因惧怕痛苦而是因野心自愿沦为牺牲品的乌桓族人生出了另一种灭绝人性之法——因想要能够获得神力的天选之人在自家范围内诞生,他们居然开始不顾人伦礼法近亲生子,当自己媳妇成功怀上之后,又开始对家中其他女子下手,上到年迈的老母亲,下到刚及笄的女儿、侄女,一个都没放过……” 这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丧尽天良,身为凶兽的饕餮听着都忍不住感到不适、连连干呕了起来。饕餮不惧血腥也不惧残忍,但是这种匪夷所思的乱伦之事却会让他生理性抵触,无关人性,无关良心,他接受不了。 大萨满并不意外三皇子的反应,因为当他知晓一切之时,他抱着口破缸,吐了满满一缸。 这次,轮不到饕餮嘲讽,大萨满就用没有温度、轻飘的语调自嘲道。 “而臣,就是这种事态之下诞生出来的怪物……” 话落,饕餮瞬间抬头扬起了一个惊恐的眼神。 第565章 大婚(6) 第565章 大婚(6) 饕餮在惊恐之余还带着些许困惑,亲近繁殖的孩子不应当出现各种问题吗…… 若说大萨满的貌美是种意外、是种特例,但二人这么多天形影不离相处下来,大萨满并不像是个怪胎。 饕餮说话语气十分凝重。 “你是认真的吗?” “不能再认真了陛下,没人愿意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那你……” “陛下听臣讲完所有疑惑便可豁然开朗。” “好……” “臣的诞生离这场阴谋之始已相距八年,其间不知夭折了多少孩童;部族里的女性因接连生育身体每况愈下,她们中的许多早早死在了将她们围困住的床榻之上,有因生孩子而累死的,有因刨肚取婴大出血而亡的,还有因老妇投放的疫病病死的,更有年少女子因不堪家里长辈以身欺压含恨自缢的;至于乌桓部落里的男子,有体虚过劳突然猝死在妇人身上的,有因这场神力争夺部族无人外出掠夺资源、将部族库存食物大多耗在家里身育妇女嘴中而被饿死的,当然也有病死的。乌桓就这样因贪婪和妄想差一点被全族尽灭,臣出生时乌桓已经不剩多少人了……当时臣的运气说差也差,因臣是母亲和本就是亲近生殖诞下的痴傻哥哥一夜荒唐的产物,臣比臣的那位不知是该叫哥哥、还是该叫父亲的痴傻男性还要丑陋三分、呆笨三分;但臣的运气说好也好,臣也因此被家族众人从族中丢出,让不到三岁的臣自生自灭,他们觉得臣连当家族牺牲品的资格都没有,神会厌弃臣一身丑陋且肮脏的血脉,臣配不上圣洁无瑕的神力……” “……” 饕餮有些无语,饕餮不想说话。 大萨满见三皇子没有反应,便继续讲着他那越来越离奇的过去。 “臣当时年岁虽小,因呆傻记忆也断断续续,但臣记得臣不知为何一直没有染过疫病。臣饿了会去偷别人家的口粮,被发现就把臣打一顿丢出来,他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顾不得在臣身上浪费太多时间;偷不到就去抢大户人家的狗食,大户人家养的那些一般都是成年狼狗,臣十次之中只能勉强抢到一次,剩下九次都是被撕咬得遍体鳞伤,有一次还差点被那发了狂的畜生咬死,是一位圣僧刚好瞧见从狼狗口中救下了臣……” “那样的乌桓怎会有圣僧出现?” “那圣僧是云游碰巧路过的,那时的乌桓外面死气沉沉不见人影,屋内却传出活色生香的糜糜之音,这种异状将圣僧吸引了进来……他救下臣之后,向臣询问乌桓现状,臣当时又是痴傻又是从小被弃养没学过说话,只能嗷嗷怪叫,那叫声可怕难听到大概连鬼魅听之都颤抖不已……圣僧见状皱眉为臣把脉,把完脉后圣僧仿如摸到什么不洁之物兀的松手,臣……” 大萨满讲到这里被饕餮出声打断。 “你那时不还是痴傻的么,这些记忆你是如何得知?若是那位圣僧后来告诉了你,可你刚刚最后描述的角度好像并不是你的视角,而是圣僧的视角……” 大萨满扭头望向三皇子,答非所问道。 “陛下觉得臣现在的容颜如何?” “?” 饕餮听后虽愣了一瞬,但看见大萨满认真的神色还是老实回道。 “很好看,好看到不似人间之物。” “那是因为臣现在所用的这副身躯是那位圣僧的。” “?” 后面究竟发生了何事…… 第566章 大婚(7) “你竟然也是附……” 饕餮一时嘴快,好在说到一半及时捂住了跑得没边的嘴。 大萨满一言不发歪着头等待他家陛下把话说完,饕餮一时间僵在原处坐立难安。 二人之间的沉默久到连云螭宫宫院内的生灵都看不下去的地步——宫院东北角种着的梧桐林逼问似的发出“说(唆)、说(唆)”声;而宫院西南角处一片小竹林里竹子们在一阵大风的鼓动下相互推搡着,接连高歌发出“杀(沙)、杀(沙)”声,饕餮听的越发觉得心烦意乱。 明明现在整个皇宫都应该是他的囊中之物,可一个两个居然都想要违抗他。 心焦气躁下的思考带着些牵强,饕餮磕磕绊绊地圆道。 “你也是附、附……负担得不少……” 大萨满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他继续着刚刚的话题。 “所以陛下,臣如今对那件事的记忆都来自圣僧这副身躯,臣是继承了他的记忆,如此想来便不会觉得奇怪了。” “行,你接着说。” “圣僧之前不是没见过人间疾苦,也曾途经污秽之地,但那种污秽是纯粹的恶,并不是乌桓这种人性的扭曲。让圣僧觉得为难的便是纯粹的恶可以轻易动手灭杀,杀之则恶不复,污秽自除;可人性的扭曲却不同,那些行扭曲之事的人圣僧可教化他们,可结果他们,但对于像臣这样扭曲之下的产物,本身不洁却也无辜无罪,圣僧不知如何是好。因不知如何处理,圣僧便让臣在他作出选择前跟随着他,臣每日不用再为活下去而奔波受伤,臣自是愿意的,哪怕当时臣知晓圣僧绞杀臣也在他的选择之内……圣僧暗中带着臣在乌桓四处调查,很快便发现了老妇这位始作俑者。有天夜里圣僧趁着老妇入睡隐匿气息探了探老妇的过去,乌桓所生之事便在那时云开雾散了,也是那夜,圣僧回来之后将臣的痴傻给彻底治好了,已如常人的臣这才第一次发现,圣僧的眼睛原来是对异瞳,一颗眼珠是古井无波的黑色,另一颗是耀眼夺目的金色……” 大萨满很了解他的皇帝陛下,他故意在此处停顿,正巧瞧见他的皇帝陛下用一双好奇眼眸望向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一束光被打了进来。 两人静默着对视良久,大萨满先移开了眼。 “臣无法变出那颗金色眼珠哄陛下开心,圣僧的那颗金眼被他亲手毁掉了。” 饕餮顿觉无趣。 “那你还是继续讲故事哄我开心。” “遵命……圣僧治好臣后,出臣意料的开始教臣为人之道,以慈悲为怀,以拯救苍生为已任,就这样一位以圣僧为号的圣人竟忽然开始对乌桓染病之人漠不关心,将大半精力都放在了臣这里。臣理解不了圣僧口中的慈悲和苍生,无人对臣慈悲过,臣尚且需要他人来拯救,又如何救的了苍生。臣的出生一直是臣心中一块儿大病,圣僧告诉臣他有办法让臣从出生的泥潭中解脱,臣却不以为意。碍于是他救下了臣还治好了臣,臣依旧跟着他学习。圣僧画了处结界,结界里无法通晓外面之事,他整日一门心思带着臣学习佛法,臣就这样在结界里度过了三年平稳却枯燥的日子。再之后,圣僧开始教臣习武,每日臣饿了、疲了,就饮圣僧从自己身上摘下的五滴精血,饮完后臣便会恢复如初,至于圣僧,几年下来臣从未见他食用过任何东西。待臣十二岁那年,时机成熟,圣僧带臣走出了结界……结界里的五年等于外头的一月,圣僧出来后未曾想过只不过过去短短一月,乌桓便成了一座炼狱——乌桓人口急剧下降后,老妇不满乌桓这么快就要消失殆尽,她的仇恨还远远没有发泄干净,她便开始用燃烧自己生命的方式吊着那些垂垂将死之人,于是出现了乌桓族人弑父弑母互食的血腥场面。那场面虽然恶心臣却觉得远没有臣的出生更令人恶心,臣因臣的出生早就吐干了胃里的残渣,五年又只进精血,臣当时看到只是一脸漠然。相较臣的漠然,圣僧却似受了天大刺激,在臣身旁抱头大喊,嘴里反复念叨着‘错了、一切都错了,怪我、全都怪我’,臣不明所以一直盯着圣僧,亲眼看着他因悔恨自责悲愤而泣动手戳瞎了他的那颗金色眼瞳。失去金色眼瞳的圣僧顿时立在了原地,臣当时以为他是因为剧痛,可自臣掠夺他的身躯之后,臣才明白他的那颗金色眼瞳具有净化之能,一黑一金让他能够看清污秽之源却瞧不见污秽本身,而没有了金色眼瞳的圣僧看清了乌桓上方聚集的上千死灵。说聚集也不太妥贴,它们是被老妇故意困在这里的,圣僧是因突然映入眼帘的大量死灵而立……” “你刚刚提到掠夺?” “是,掠夺……这具身躯是臣掠夺得来的,只不过这一切都是圣僧的意思。” “……” 饕餮有些怀疑,怀疑大萨满这样说是在为自己开脱。大萨满看懂了饕餮将信将疑的神情,开口解释道。 “这便是圣僧口中那个能让臣从出生泥潭中解脱的方法……当时圣僧告诉臣,只要臣愿意做一件事,他可以将他干净圣洁的身躯献给臣用。臣应了,但圣僧却没说要臣做些什么,他只是告诉臣,再过七日臣就可以焕然一新了。臣问圣僧为何是七日,圣僧解释到因为一日只可剥一情一欲,共有七情六欲,第七日只需再剥剩下的最后一情,所有准备就算完成了大半。第一日,剥的是‘忧’和‘意’,剥完之后的臣再无忧思和意欲;第二日,轮到了‘怒’和‘身’,夜里当臣再度想起臣那荒唐的母亲和父亲,臣也无任何怒意,同时,臣也再感觉不到疼痛;第三日,臣失去了‘悲’与‘舌’,失去悲倒是件幸事,可没有了口欲,臣又顿觉人生无趣;第四日,是‘喜’与‘鼻’,臣之前本就没多少‘喜’,剥去‘喜’时臣并无太大变化,没有了‘鼻’再闻不到血腥之气,臣倒甚是满意;第五日,圣僧剥去了臣的‘恐’和‘眼’,臣至此再不见光明,但失去了恐惧情绪的臣对看不见一事也只反应淡淡;第六日,在剥‘惊’和‘眼’前,圣僧喂了臣满满一碗水,只是后来臣占了圣僧身体,才晓得圣僧喂臣的是满满一碗精血,只是那时臣没有了味觉和嗅觉,觉得只是碗平平无奇的水罢了;第七日,只剩最后一情——‘思’,被剥去了思考能力的臣再没有了后续记忆,如一具傀儡般靠着那满满一碗精血与圣僧相连。臣也是后知后觉圣僧为何不告诉臣需要臣去做什么,因为失去了‘思’后的臣只会无条件服从圣僧,他根本无需告诉我后面之事……在那之后的回忆靠的就都是圣僧的记忆了……” 第567章 大婚(8) 第567章 大婚(8) “圣僧操控着臣来到青铃环绕的祭台,当臣踏上祭台的一瞬间,所有青铃忽然大作。那八只青铃一共两个作用,聚魂——囚着乌桓那些自老妇人来之后死去的怨魂,乌桓因它们而更加不详,它们也因亲眼见证自己家园乌桓覆灭而愈发痛苦;至于招魂,招的便是几十年前那位与老妇人私定终身却被关在地窖未能赴约而死的情夫,也就是臣……是臣又不是臣,臣只是那位的转世,因亲近而生的臣面目全非,老妇因此才没能将臣认出,这也是圣僧治好了臣的痴傻却迟迟不修复臣容貌的缘故。圣僧在替臣治疗痴傻前探到了臣是那位情夫的转世,自然也清楚臣前世是如何而亡的——臣前世因对年轻时的老妇思念至极悲痛至极一口吞下老妇给臣前世的定情之物——一颗兽牙,臣前世因吞下的兽牙卡在喉咙窒息而亡,这颗兽牙也是老妇人所戴兽牙项链缺失的那颗。 这兽牙不是普通动物的牙齿,它们来自于一头灵豹,老妇人手中所持的骨灵杖也是用灵豹腿骨节节制成。兽牙被老妇下了禁制,驱邪避毒,这也是老妇人没被她自己投放的疫病所感染、也是转世之后的臣一直没有染病的缘由——臣前世吞下的兽牙随臣一起转世,几十年沧海桑田下来,兽牙已然不具原型,它成为了臣心脏的一部分。至于为何臣踏上祭台青铃会无风自动,皆是因为八只青铃也是由老妇从项链上取下的兽牙辅之以其他材料混合制成,兽牙与兽牙间能相互感应。青铃做完之时,老妇身上只剩最后一颗兽牙,被她换了长坠形单影只的吊在胸前……八只青铃声清脆而绵长,唤来了老妇跌跌撞撞伴随着夕阳赶往祭坛的佝偻身影,在老妇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之下,圣僧操控着臣的右手,一指一指、一寸一寸,插进了臣的左胸口里。当臣鲜血淋漓的右手离开臣身体之时,手里握着臣那颗依旧在一动一动规律扩张的心脏。老妇以为臣是在自尽,霎时丢掉骨灵杖就要顺着台阶一点一点爬到臣身边来,可臣并不是在自尽,圣僧知道若臣体内还留有兽牙,凭臣是无法伤害兽牙主人分毫,只有再剜去臣的心脏,切断臣与兽牙之间的联系,所有准备才真正完成……圣僧动手也即臣动手时祭坛四周的篝火在风中摇曳,如橘色鬼影将祭坛包围,老妇人匍匐在地上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似老妇灵魂从身体里被拖拽出来钉在地上一般。臣站在祭坛中央的图腾柱前双手捧着臣那颗跳动的心脏,腹腔随着圣僧嘴形低吟出古老咒语——‘以吾血为引,以吾心为祭,弃情绝爱,舍前世之因,赐吾神力’。空荡荡的咒语在只有两人的祭台上飘荡,臣念完之后图腾柱刻着的咒文突然亮起红光,臣当时听不见老妇嘴里一声声绝望呼喊、颤抖不已的‘不——’声,但圣僧替臣听见了。祭坛的地板上开始射出金光,光芒越渐刺眼,刺眼到当时臣虽已没有了视觉,却依然能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找寻到光芒的源头。不久光茫便暗了下去,祭坛恢复如初,手起刀落,老妇死时的惨状臣和圣僧都无缘得见……圣僧为何也无缘得见,是因为他在替我剥去七情六欲的同时他也在剥他自己的,只不过直到最后老妇身死,他给自己留下了一情一欲——‘思’和‘耳’。乌桓不幸之源了结之后,圣僧又将臣召回到他身前,他此生在世上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便是剥下自己最后那一情一欲、趁最后一点意识散尽之前操控着臣的右臂捅向了他自己心脏的位置,只有两具身躯状况完全一样圣僧才能献身、臣才能占据圣僧之身……” 饕餮听得一愣一愣的。 “后来呢?” “献身咒是在之前就下好的,后来臣占了圣僧身躯因之前臣的献祭和那段咒语让臣获得了神力,神力开始自主修复圣僧这副残躯,七情六欲,一情一欲的慢慢修复。六欲修复得很是顺利,可七情,只恢复了其一便停止了……臣后来才知原来这世上真的有神力和半神之躯,而臣现在所用的圣僧之躯就是那极为罕见的半神之躯,臣失去了六情,是因臣掏出了圣僧心脏。虽不是臣本意,可最终臣也在实质上亵渎了神明,那六情便是惩罚,臣唯有一情——‘思’,而已。” 饕餮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我看你平日也没少笑啊……” “是,但臣笑对臣来说只是一种动作,不具任何感情,只是臣觉得那时该笑罢了。” “你是真的没有喜怒哀乐……没有感情?” “是,所以臣一直在给自己找乐子,帮陛下父皇上位登基、帮他稳固王位、帮他炼制各种毒药、帮他谋害年幼的陛下、帮他寻找长生不老之法……臣从陛下父皇那里找了那么多乐子,可臣心中一直毫无波澜,臣仿佛是那个置身事外之人,那些乐子并不能让臣真正‘感受’到快乐,直到臣与快七岁的陛下相遇……” 饕餮听到这脸忍不住黑了三分。 “你的意思是七岁的我够资格成为你的乐子吗……” “臣的意思是臣愿一直追随陛下,至死方休。” “……” “只是……” 饕餮忍不住扬头问道。 “只是什么?” 大萨满摆出了一副难过的模样。 “陛下在知道臣的出生来历之后若是也厌弃了臣,臣就……” “就怎样?” “臣就退了,这一退就是一辈子……” “?” 饕餮听后向大萨满投去了个“你没事”的眼神,大萨满被他家陛下脸上震惊的表情逗笑。看着这样鲜活生动的笑容,饕餮竟一时间分不出大萨满到底失没失去情感。 第568章 大婚(9) 第568章 大婚(9) 听完大萨满全部过去的饕餮总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很重要的地方,饕餮没有理会大萨满刚刚那句让他浑身不适头皮发麻的言论,默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直到脑中忽然灵光一现,饕餮才再次开口。 “你刚刚好像讲了你的心脏和七情六欲一起没了,但却只提到神力帮你修复七情六欲,你是不是还忘记了你的心脏?” “臣没忘,哪怕是现在臣依然没有心脏。” “?” 饕餮脸上再次浮现惊恐的神色,他双唇紧抿,缓缓抬手伸向了大萨满的心口处。大萨满所言非虚,饕餮右手感受不到任何心跳。 饕餮又将右手移到大萨满胸口右边,右边依旧毫无心跳,大萨满整个胸膛平静到如同一块死物一般,饕餮右手猛地一抖。 “你、你……” 大萨满主动解释道。 “臣没有心脏,靠着祭献心脏获得的神力维持生命。也不全是维持生命,神力维持的是臣的躯干以确保臣能正常行动;至于臣的生命,是不需维持的。臣占着这具半神之躯,拥有近乎永恒的寿命,臣亵渎神明的另一个惩罚便是臣将永远毫无情绪毫无心跳地活着,永远体验这种生不如死般活着的感觉……” 饕餮听后冷嗤一声,脑袋四处乱看却唯独不看大萨满。 “我记得某人好像刚刚才说过什么至死方休,但某人却不会死,是不是那句誓言做不得数、只是随口说说哄我开心罢……” 饕餮未说完的话湮没在了大萨满宽大的掌心之中,嘴巴突然被人捂住的饕餮眼神带着愤怒终于看向了大萨满。 “臣对别人不好说,但对陛下,臣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做得了数,臣其实……” 大萨满原本想趁机告诉他家陛下他之前活得虽久可却太无趣了,他现在已经不再是不死之身,他下了个同生共死咒,将自己性命与他家陛下紧紧绑在了一起,可却被饕餮一把打断。 “又要开始说你那肉麻话了,快闭嘴!” 大萨满先是低头笑笑而后又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将话重新咽了回去,时机一旦错过,暗含情谊的坦白之言便会成了笑话。 见大萨满老老实实没有继续将后面的肉麻话说完,饕餮心情渐渐开始变得不错,不错到甚至有心情问大萨满其他事情。 “你为何突然要讲自己来历?” “臣是觉得陛下或许在听完臣的悲惨过去之后发觉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可怜,心情能好上一些?” 饕餮没有接话,只是嘴角蓦地上扬,双手托腮脑袋轻晃一个人不知在乐个什么。许是因为大萨满今晚提起过去不是照饕餮所想那般嘲讽饕餮,许是因为饕餮身侧又多了个同他一样可以算作怪物的同类日夜作陪、让他不再觉得孤单。 饕餮的疑惑解决了,大萨满的疑惑却没有。 大萨满觑着他家陛下的脸色,见他好像心情有所好转,这才带着试探问道。 “臣之前跟陛下在海边分别陛下那时明明怒火中烧,恨不得要立马将那两人撕碎,可为何当臣踏进云螭宫宫门时陛下却只是在发呆?” 饕餮听后淡淡应了一声,身体后仰抬头望天双手撑在腰侧,他盯着夜空中那些乌漆麻黑的黑云盯了良久,可惜,这次他看不见那朵又细又长、和周围云彩格格不入的蛇状云。 “本来是很生气的,可我……可朕到云妃这里转过一圈之后,心却渐渐平静了下来,当初朕想要娶云螭为妃的决定做得还真是不错啊……” 大萨满侧过身将头扭向后面往云螭殿内望去,闯入眼帘的是清一色灰青色装扮,这颜色单调且毫无生机,与殿外象征权威的金色格格不入。 大萨满望了几眼就迅速收回了目光,他不喜欢这颜色,看着这成片的灰青大萨满总能想到成群结队密密麻麻向他袭来的蛇群,阴冷且黏腻。大萨满想到这忍不住抖了抖全身,他喜不喜欢并不打紧,他家陛下喜欢便成。 大萨满随后回道。 “陛下能这么想,若是云妃在天有灵定也会随着陛下欢喜……” 饕餮听后立马垂眸小声嘀咕道。 “没有灵……” “陛下刚刚说了什么?” “没什么。” 又是一阵静默,只是这次不再是二人对视,这静默也就显得格外漫长和诡异了起来。饕餮长叹了一声,长到这一声叹息仿佛能随着风与风的接力越过大海飘向云端。 伴随着叹息声而来的是一句带着迷茫和无力感的疑问。 “你说,到底怎样才算是爱啊……是大张旗鼓还是绝口不提?爱为何能让人甘愿付出生命?我对宁儿的感情究竟是不是爱?” 大萨满听后脑袋放空眼睛眨巴了好几下,他以前没喜欢过人、今后无法喜欢上谁,这问题着实…… “陛下觉得云妃对陛下如何?” 饕餮低下头摸着下巴开口答道。 “她啊……她生前许多行为朕都看不太懂,她对朕无非就是缠着我、骂我、继续缠着我、再骂我,不过……” 饕餮说到这露出一个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低笑。 “她倒是有段时间经常替我治伤,她太笨,又是一根筋,只知道用山上药效最好的一味药草止血,可伤与伤的种类是不一样的,受伤的地方和原因也不尽相同,当然要对症下药才是……有一次,朕被一条……被一人的、的……呃……” 坏了,讲不下去了,人是不会喷火的…… 饕餮顿了顿,继续道。 “有一次,朕……朕闯进一片深山老林在山顶同巨龙打了一架,不小心被龙嘴喷出的火焰灼伤,这伤本该用刀将熟肉剃掉再敷上具有镇痛降温之效的冰莲草,结果云妃还是叼……拿来了凝血草;还有一次朕不小心被山上的通天巨……被云妃她亲戚淬了足足十五日的毒牙划伤,就算是百毒不侵的朕也中了微毒,本该撕裂伤口将毒血排出,她倒好,她还是将一把凝血草按在朕中了毒的伤口上……” “……” 大萨满越听越是满脸黑线,他家陛下之前过的到底是什么苦日子啊…… 不过……打巨龙? 大萨满微微眯眼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开口问道。 “陛下,您是不是还有个外号叫达拉崩斑得贝迪卜多比鲁翁?” “什么?” “没什么。” 第569章 大婚(10) 第569章 大婚(10) “陛下,臣有疑问。” “问。” “臣刚刚听陛下讲述与云妃过往时,明明都是些不太好的回忆,可为何陛下却用愉悦的语气讲出?” 饕餮若有所思地重复道。 “愉悦吗……” 饕餮觉得他不该愉悦的。 两人初见他对她既没有惊鸿一瞥,也没有相谈甚欢,后来他不过是将她当成打发他那漫长且无聊的生命里一种供他消遣娱乐的方式罢了。因为不喜欢,哪怕她让他伤势加重他也懒得多提一嘴,所以她直到死时也依旧以为所有伤都可以只用一味凝血草对付;因为不在意,哪怕她后面缠着他的时间远比火龙多上许多,他也未曾发觉过异常…… 沉浸在过去的饕餮忍不住开口问道。 “死亡是不是可以带走一切不愉快的回忆、让人只记得她的好?” 这问题大萨满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大萨满试着想了想那位于他而言与众不同的圣僧。 “也不全是,臣曾经有段时间无比厌恶圣僧硬塞给臣的这具身躯。哪怕以前有过的情绪只是些痛苦、愤怒、恶心、疲惫……可这些情绪虽然负面却让臣感觉臣在活着,当一切都归于平静之后,臣只剩空洞,连带着,臣也不怎么待见给了臣第二次生命的圣僧,哪怕他已不再人世。臣觉得,陛下如今只记得云妃的好,定是本就没有真正讨厌过云妃,她次次让您伤势加重,陛下也只是懒得和她多嘴,也并没有赶她走不是?” 大萨满的话像是突然间提醒了饕餮,让他发觉自己以前好像就只是在嘴上说说讨厌那条蠢蛇而已,他以为对她不耐烦的那些举动,其实不见得是对她本人的不耐烦,而是因为急着去和火龙决斗,嫌她耽误了他的时间,仅此而已,可…… “也许朕的确不讨厌她,可也绝没有到喜欢的地步;至于她对朕……她之前喜欢别人时喜欢的惊天动地,喜欢朕时却偷偷藏在心里,但她最后的的确确又因朕而死,朕到现在都不大确定她说喜欢朕是不是真的……” 大萨满心领神会地连连轻笑了好几声,直截了当开口道。 “陛下,您只是不愿承认罢了!若是您觉得云妃当真不喜欢您,您何必大费周章逼一个死人不情不愿嫁给您……” 饕餮在听到“死人”二字后眼神跟涂了毒的刀子似的冷冰冰甩向大萨满,大萨满自觉失言,赶快转移话题道。 “陛下您难道自己都没发现吗,开始臣在给陛下讲臣的过往时,陛下都是自称‘我’的,可当提起云妃时,陛下就自动换成了‘朕’,谁都知道娶了云妃的是南越当今皇帝,而不是南越三皇子,陛下这样更换自称,不也是想跟云妃的关系更近一些吗……” 饕餮还是不懂,他虽活了千年,可在某些方面他还是个孩子,是四头凶兽中最小的那位。 “照你这么说,把爱偷偷藏在心里爱得才更深一些?那我天天在你们面前嚷嚷着要娶宁儿、但在宁儿面前又绝口不提娶她一事,我这是爱她还是不爱她?” “陛下,这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 “依臣所见云妃不提是因为她觉得没必要提,她希望您好,而不是希望跟您有个结果;而陛下不提,却不是因为不想跟白宁有个结果,只是怕说出来会被拒绝、会让白宁疏远陛下……” “是了,我不提是因为我害怕。” 大萨满没有想到他家陛下居然这么容易就承认,他还以为他又能收集到新鲜的毒刀子。 想到自己花费巨大神力做了何事,大萨满缓缓开口问道。 “陛下,恕臣冒昧,臣想问一问陛下是如何看待白宁的、又从何时开始想要娶她的?” 说起这些饕餮终于一扫之前迷茫,眼里闪着光亮跃跃欲试道。 “她很美,我第一次见她时就被她容貌吸引,于是我便装着小孩子的样子来逗她……” 在感受到大萨满脸上的疑惑后,饕餮赶紧补充道。 “我、我内心已经成年了……” 大萨满扭头收回目光后饕餮继续兴致勃勃地讲道。 “我逗着她上了贼船,就这样骗她进了宫。她原本也是要进宫的,阴差阳错就待在了我那儿……” 大萨满想听的并不是这种像是小孩子过家家般的内容,他知道此白宁非彼白宁。 他在见到她的第一面时透过神力知道了她用着别人的容貌,他当时虽在看她,却又像是在透过她看着别人、看着这容貌原本的主人。 大萨满打断道。 “陛下,臣觉得您说的似乎有些问题。宫内真要说起来皇后、二皇妃、六皇妃和曾经的柔妃都是公认的美人儿;若说陪伴,陛下宫内的宫女比白宁陪伴陛下的时间更长也更贴心……白宁在陛下眼里应是独一无二的,那么敢问陛下,这独一无二之处究竟在何处?” 大萨满这话显然将饕餮问住了,他想说她长得独一无二,可每个人的长相都不同,都是独一无二的;他想说她舞跳得独一无二,可皇宫内跳舞最好的却是五皇妃,真要说起来,宁儿的舞比起五皇妃是要差那么一些;他想说只有她陪他经历了生死所以独一无二,可好像最后在火龙洞穴中陪他经历了生死的是那条蠢蛇才对…… 这问题饕餮答不上来。 “只有觉得她独一无二才能算作是爱吗……” “臣不知,臣只是觉得若是没有了这独一无二之处,那么她很快便可以被他人所取代……” 是了…… 所以他才觉得他陪宁儿百年就已是足够,才不愿浪费半数灵力换宁儿与他同寿;所以他才只是在嘴上说说他愿意将命给她,只是单纯想要看她因他而露出的笑容…… 大萨满见他家陛下一直没有接话,便继续趁热打铁道。 “所以陛下,您先娶了香消玉殒的云妃而不是白宁,不是因为那时白宁不在宫里娶她不便,若您真的想娶,宫内大把的人愿意为陛下将白宁绑回,不是吗?” “……” 饕餮静默了一瞬,他答非所问地开口。 “你应该知道的,在我身边,只有你,我决不允许背叛……” “臣知道。” “那你刚刚是在为宁儿和她表……那人开脱吗?” “臣冤枉!臣刚才为了给陛下出气才在白宁面前暗戳戳骂了那人几句,白宁也因此更讨厌臣了,臣……” “难道不是因为你本来就惹人厌吗?” “是是是,臣本就惹人厌,但只要陛下不……” “闭嘴!” “是,我的皇帝陛下……” 二人的对话在大萨满一个极尽宠溺的语调中结束,至此,婚期暂时搁置。 第570章 大婚(11) 第570章 大婚(11) 离饕餮和大萨满二人月下谈心并未过去多久,有些事情看似定格在了那日,实则背地里却暗潮涌动。自那夜之后,一连几天,饕餮都并未瞧见大萨满的身影在他周围出现。 被奏折接连环绕了好几日的饕餮在休憩时露出一丝倦色,他捏了捏因长时间伏案低头而倍感酸疼的脖颈,在心里暗暗感叹这金色龙椅坐起来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国事,也远非是非对错就能评判的了的。谁都不在未来,谁也看不清未来。 饕餮就这样在龙椅上发起呆来,越想越觉得茫然和无措。 他因形势所迫而登基,之前他想做位好皇帝,因为只有这样当他提出想要让宁儿做皇后时才能毫无阻力。可如今别说是遥远的未来了,他就连他近在咫尺的内心都看不大清,如若不是想要顺顺利利迎娶宁儿,那他甘愿将自己困在皇位之上殚精竭虑操心着南越未来好像是有点问题,尤其自己之前还是一头恨不得将南越搅得天翻地覆的凶兽…… 饕餮一想到这样大的反差会出现在自己身上就忽然忍不住觉得好笑,他在成堆的奏折后面不断低笑出声。好在,以饕餮现在的地位,大殿之内其余宫人不敢多问,全都各司其职当自己暂时性失聪。 大殿内其余宫人对这突如其来的笑声不敢有所反应,不代表三皇子的母妃六皇妃也没有。六皇妃虽还仍旧只是位宫妃,但因她与三皇子这一层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关系,六皇妃进入大殿如入无人之境,无人敢上前阻拦。 比冰霜还冷、比铁石还无情的语调从大殿之外越传越近。 “笑?你居然还笑得出来?本宫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已经坐上皇位迟迟不昭告天下,竟还留着那条畜生的命,真不怕他喘息之后反过来咬你一口?” 饕餮的笑声在六皇妃暴喝声中戛然而止,殿内一片死寂,宫人害怕到开始瑟瑟发抖了起来。他们怕的不是六皇妃,皇家最在乎颜面,撞破自己被人厉声训斥,没有哪任皇帝会留下这样供人诟病的活口。 果不其然,三皇子体内的饕餮面无表情扫视了一圈杵在殿内的几位宫人,警告之味溢于言表。 饕餮将目光收回重新放在了六皇妃身上,看着这位不是母妃的母妃,饕餮脸上的笑容更甚了,他开口讽刺道。 “母妃这是说的什么话?朕究竟是不是母妃生的想必母妃心里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你什么意思?!当上皇帝就不想认我这个母妃了?!” “母妃何必装傻!朕记得母妃当时将朕称之为‘千年的怪物’时好像是现在这重性格、而不是那位唯唯诺诺的母妃……” 六皇妃剧烈起伏的胸口可以显示出她此时已经忍到了极点,饕餮却好似全然没看到一般,继续随心所欲地说着“大逆不道”之言。 “母妃也不好好想想,以母妃原本孩儿的性格,他怎么坐的上这皇位,又怎么敢坐这皇位……” “你!” 六皇妃气急,只能勉强吐出个“你”字。 饕餮索性把以前他附身在三皇子身上在六皇妃那里所受皮肉之苦一起清算,饕餮那张不断开合的嘴并没有因六皇妃被堵得哑口无言而停止。 “母妃的心肠也真是够硬,那时明明知道朕不是母妃的那位孩儿,却依旧将气全撒在孩儿身上、将朕当成是自家孩儿任意打骂,为何今日却不能还是只将朕当成是母妃原本那位孩儿对待?如今坐在皇位上的只是一位七岁孩童,什么昭告天下,什么处死上任皇帝,母妃,孩儿怎么听不太懂?” 饕餮气人的本事堪称一绝,只是因之前身份和身体状况限制他不能任意发挥,但现在不同了,他是南越的王,他可以自己嘲笑自己,但不代表六皇妃能爬到他头上撒野。 饕餮那一声声用轻浮和讥讽的语调念出的“母妃”二字不断刺激着六皇妃的神经,六皇妃身体里不止有那位外冷心更冷的人格,还有另一位虽软弱可欺却溺爱孩子的人格存在,被饕餮如此接连刺激,六皇妃另一重人格无端觉醒了过来。 只见六皇妃微微上挑凌人傲气的眉尾骤然垂下,原本站得笔直挺立的身形也在猛然间前后一晃,她急促地向前走了两步却一个不稳摔倒在地,一点一点在大殿冰冷的灰白色大理石地面上努力匍匐着靠近龙椅、靠近龙椅上那个与她心心念念念的孩儿有着相同容貌的人。 六皇妃的泪水布满了全脸,痛苦而哀伤地开了口。 “我的孩儿呢?我真正的孩儿他在哪儿?” 饕餮淡淡地看着六皇妃艰难向他靠近,在她快要爬到书案前,饕餮斜着眼望向了身后一位离他最近的宫人,宫人立马绕过书案来到六皇妃身前将六皇妃拦于书案的另一边。 六皇妃用胳膊作为支撑从地上颤抖着撑起上半身,她生怕龙椅上的那位会伤到自己孩子,赶忙摆手解释道。 “你……您不想我靠近我便不靠近,只求陛下告诉我我的孩儿是否还安好……” 六皇妃的语气诚恳且急切,饕餮俯视着老老实实低头跪坐在原地的六皇妃,终是看在三皇子唐风玦借他身体的份上松了口。 “朕可以告诉你,只要你回答朕一个问题……” 六皇妃眼含期冀地抬了头,静静等候着饕餮嘴中那个所谓的问题。 “你是如何知晓朕是只千年怪物的?” “……” 这问题六皇妃的这重人格可回答不了,于是饕餮又开了口。 “你若是回答不了让她出来回答也行,只是这态度……” 饕餮话音刚落,六皇妃便急急忙忙开始了自己与自己对话的怪异行为。 “你出来呀、你快出来!你告诉他他想要知道的,他才会告诉我我想知道的!” “……” “我知道你能听见,你一直在我体内!你出来,出来好好回答陛下!” “……” 感受不到任何回应的六皇妃神色越来越急,左右摇头到处在殿内寻找着什么,待看到拦着她的那位宫人腰间佩戴的弯刀时她眼睛突然一亮,这重人格的六皇妃终是为了自己无条件呵护的孩子硬气了一回——她一把抽出宫人别在腰间的弯刀死死抵在了自己脆弱的脖颈处,握刀的手虽是不停抖着但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含糊。 “你若是不愿出来,我就跟你一起死在这里!” 两种性格虽然天差地别,可自己最是了解自己,六皇妃那重性格不情不愿地“醒”了过来。 第571章 大婚(12) 第571章 大婚(12) 没有臆想中的大吵大闹,切换成冷酷性格的六皇妃只是微微垂眸看着“另一个自己”奋力抵在“这一个自己”脖子处的弯刀,“这一个自己”握刀时并不会手抖,宫内那些肮脏之事抹去了她良善的同时也抹去了她的怯弱。 刀有些凉,冷酷的六皇妃那双发白的手一手握着刀柄、另一手由右向左缓缓从冰冷坚硬的刀面划过,若是她能摸到这一个自己那颗噗噗跳动的心脏,大概会比这刀面更冰更硬,当然,也要更锋利许多。 饕餮在皇位上静静看着冷酷的六皇妃这一系列举动,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等待她慢慢开口说出他想要的答案。如今两人的身份和地位对调,他在默默享受着过去爬到他头上撒野之人如今匍匐在他脚下的感觉,想到这里的饕餮突然合上眼下巴微微上扬,一副痴迷状。 弯刀入鞘时一声尖利的“哐——”声让饕餮重新睁开了眼,饕餮懒洋洋地说道。 “怎么……打算开口了?不挣扎了?” 冷酷的六皇妃淡淡地接道。 “本宫只是没有想到会被那样一个……” 冷酷的六皇妃顿了顿,想了想这一个自己虽然十分嫌弃另一个自己,可毕竟都是同一个人,她终究没有将“她”形容的太过不堪。 “……被那样一个胆小怯懦的人威胁。” 饕餮听后不禁冷笑了一声,看来这位冷酷的六皇妃还没意识到某一件事情。 “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还是淡淡的语气,冷酷的六皇妃盯着泛光的灰白地面回答道。 “是你亲口说的。” “我?” 饕餮没有计较冷酷的六皇妃对他没用尊称,因为提到的是过去之事,他也索性暂时切回了三皇子的身份,将自称从“朕”变成了“我”。 饕餮紧紧蹙起的眉头和冷冰冰的反问语气代表着他压根不相信是他自己泄的密,就在饕餮正准备发怒之时,冷酷的六皇妃再次开口了。 “是你。那时应该是你第一次上三……上我儿的身,是在我儿落水不久之后。那时为了将我儿从川上捞起,死了好几个护卫。等太医看过,皇帝皇后来过,宫女也全都散去之后,那晚另一个我放心不下就又偷偷溜到我儿寝殿,正巧瞧见已经被太医宣布无法救治全看天意的我儿在昏暗烛光中忽然睁眼又忽然坐起。那时你将双手展开举到空中,看看手心又翻过来看看手背,最后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上。虽然你还没有说话,但另一个我如此珍爱她的孩子,无需你开口讲话,仅凭你当时一个眼神,她就知道你不是她的孩子,恰巧你没走几步又开口说了句话,更加印证了她的想法,你说这副身体太弱配不上你,可你也没得挑,就先凑合着用,顿了顿然后又说就是不知已经一千岁的你还装不装的了小孩……原本我跟另一个我是同时听到你这几句话的,但是她当时以为自己的孩儿已经死去,死后被你占了身,一时接受不了事实便晕了过去,我也是刚刚才知她醒来后竟把那一晚的事全都忘了干净。” 好像是有这么件事,饕餮听后无比尴尬地摸了摸自己嘴唇。好在,不是六皇妃也有什么特殊之能,不然一个三皇妃、一个大萨满再加上一个六皇妃,还有那个已经知晓他是凶兽的唐水瑶,几条命都不够他在皇宫里玩的。 既然知道了缘由,那么就只剩一件事了。 饕餮用警告意味十足的语气面无表情对着六皇妃提醒道。 “你知道该怎么做!我连坐上皇位一事都暂且不想让人知道,就更别提我的真实身份了……管好你的嘴,你才能好好待在皇宫看到你想要看到的场面!还有,既然已经知晓我不是三皇子,就少来我面前指手画脚!我可以换个身躯,不过就是再多费些力,但三皇子若是现在离了我可就活不了多久了!” 饕餮话音刚落仍旧跪坐在地上的冷酷六皇妃突然抬手捂住了自己心口处,大抵是那位怯弱的六皇妃想让她乖乖听话应下这桩命令。可是啊,她若是就这样听了,那她即是“她”,又何来双重人格一说…… 冷酷的六皇妃无视着不断从心口处传来的一下比一下更痛的刺痛之感,她终于抬起头将目光移到了饕餮脸上,如此傲慢的眼神让饕餮有种虽俯视着人却被人俯视着的不适之感。 “这就打算过河拆桥了?桥过没过怕是还不一定?你当真以为本宫猜不到你留着本宫的目的?这段时间本宫也并非都是在闲着!狗皇帝之前传本宫侍寝时向本宫提了一嘴,说你想娶白清杨的小女儿,他虽应了你却觉得还是应当跟本宫这位母妃说上一声……呵,本宫虽不知你之前跟他达成了什么协议,但本宫近日偶然查到白清杨的死似乎有些蹊跷,怕不是……” “咣当——啪!” 一声刺耳的茶杯撞地声响彻在死气沉沉的大殿之上,打断了六皇妃后面未能说完的言语。 茶杯其中一枚碎片擦着六皇妃的脸颊而过,让六皇妃饱满的右脸颊兀的出现一道细长血迹。六皇妃抬手抚过被划伤的脸颊,指尖那一抹鲜红衬得此时的六皇妃又冷又妖。 “怎的,都活了一年多年了还没学会敢做敢当?不愧是留着同样脏血的人!你老子留着柔妃的命想让皇后吃醋争宠上交家族相权,硬是把人活生生的美人儿藏在国库地窖里那么久直至冻死;你留着你老子的命想让他来证你‘清白’、好不与你想娶的人生出嫌隙,你们父子俩可真是逗啊!” 饕餮在摔茶杯时已经从龙椅上站起,此时他放在书案上的双拳越捏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黑,不过终归是当上皇帝的人,已经不似之前那样将所有情绪都表露在脸上,饕餮听完只是冷冷回道。 “说完了吗?” 冷酷的六皇妃想要激怒饕餮的目的没有完全达到,她正准备再一次开口故意触怒饕餮之时,饕餮却先她一步开口嘲讽道。 “母妃——别光顾着说孩儿啊,咱们现在来说一说母妃!孩儿的父皇还没死母妃你是知道的!母妃你猜……孩儿若是告诉父皇孩儿可以把母妃跟父皇关在一处让父皇日日能跟母妃玩些快乐有趣的游戏,父皇会不会更愿意替孩儿证明清白?!母妃你再猜,知道自己快要死了的父皇跟母妃做起游戏时是不是会更加带劲儿、更加疯狂?!哈哈哈哈哈——” 终于,先被触怒之人变成了冷酷的六皇妃。 护卫还在六皇妃身旁,没有饕餮的命令他不敢擅自行动。今日在大殿之上他们几位下人听到的秘密已经太多太多了,多到一整条性命所不能承及,护卫正战战兢兢思考着他们几人能不能活得过今日。 冷酷的六皇妃见身旁护卫分神,便再次抽出护卫腰间弯刀,这一次,她并不是要伤害自己。 正当冷酷的六皇妃打算一气呵成将弯刀朝着饕餮心口处丢去时,她体内另一个怯弱的六皇妃试图阻止冷酷的六皇妃一飞刀连带着杀死她自己的孩儿。 正是往前丢飞刀这一动作的突然一顿,给了飞速闯进大殿的小白替饕餮挡下飞刀的机会。 在大殿几人错愕的目光之下,冷酷的六皇妃拼尽全力扔出的那把弯刀最终扎在了小白左肩处。 第572章 大婚(13) 第572章 大婚(13) 冷酷的六皇妃只慌了一瞬便立刻回神,她将只有一分的惊慌掩下,红唇开开合合说出极尽凉薄之言。 “还真是郎有情妾有意的美好画面啊……” 饕餮原本呆愣在原地,被冷酷的六皇妃这一句事不关己的模样刺激,咬牙切齿低吼出声。 “闭嘴!你想死吗?!” 吼完,饕餮用闪现般的速度来到小白面前。 就在饕餮准备跪下查看小白左肩处的伤势之时,护卫拦住了饕餮想要双膝跪地的身影,没有一国之君向他人下跪的道理。 饕餮一把推开了拦着他的那人,嘴里十分急躁地吼道。 “滚开!” 虽不是致命伤,但冷酷的六皇妃丢刀的力度并不小。 弯刀扎得很深,小白因左肩传来的痛楚跌坐在地,恰好与双膝跪在大殿地面的饕餮齐高。 饕餮脸上的神色已由愤怒转成了惊慌,他想要轻轻扶住宁儿的胳膊,但又怕宁儿现在受伤的身躯连这样轻的力度都承受不住,于是饕餮刚刚张开的双手就这样僵在了空中。 饕餮小心翼翼地开口。 “疼吗?” 小白小脸煞白,听到来自三皇子的关切后只是虚弱地摇了摇脑袋。 饕餮此时有些不知所措,宁儿还从未在他面前受到过任何一丝伤害。 饕餮并不信任宫中御医,他受伤有自愈之法,所以自他上位到现在太医院的众人依旧还是上任皇帝的人。 饕餮想到了什么不断抬头张望着,这才发觉他有好几日都并未见着大萨满了。 跪在小白身前的饕餮无助地抓着身旁护卫的裤脚,仰头急声问道。 “大萨满呢?快去将大萨满请来!” 被饕餮抓住裤脚的护卫现下分不开身,他现在双手正死死将六皇妃按住,等候饕餮发落。 这名护卫在接到命令之后,递给了守在大殿门外另一名护卫一个眼神,那名护卫背影匆匆地离开了。大殿外此时本应还剩一名护卫,可却空无一人。 在大萨满过来前,饕餮问了小白好多问题。 “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小白只是笑笑。 “你为何要帮我挡刀?” 小白依旧只是笑笑。 “你是不是疼得说不出话了?都怪我,是我不好……” 小白觉得自己强撑出来的笑容似乎并没有给三皇子多少安慰,索性就不笑了。 小白眼中的三皇子仿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种不安,那种慌乱,好像自己下一秒就会在他面前死掉一般。 奇怪,她只是有些痛,痛却不致命。 饕餮那唯一一段不愿回忆的过往突然在他眼前与现实重叠,他好像看见了宁儿如那条水蛇般在他面前倒下,这次,他依旧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在小白的视角里,三皇子只是瞪大眼睛呆呆地望着她;可在饕餮的视角里,宁儿正缓缓倒下,随着宁儿身体一起倒下的还有他周围的整个世界。 饕餮觉得自己被不知名的力量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他颤抖着双手看着宁儿的身体变成一片落叶轻轻坠地。明明是绿到不能再绿的叶子,却不知为何就这样掉了下来。 落叶在坠地的过程中突然裂开一条小缝,明明是那样细小的缝隙,却往外源源不断涌出鲜血。 鲜血很快就铺满了一整片叶子,当仅剩的最后一丝丝绿色被血的红色掩盖之时,饕餮的恐惧也盖住了他的双眼,颤抖就这样从双手蔓延到了全身。 双眼盈满恐惧的饕餮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像是被落叶吸走一般渐渐褪去。 饕餮身体瞬间转冷,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他想要喊出突然闯进他双唇间的那个名字,可喉咙却又涩又紧。 就在饕餮好不容易从唇边挤出一道破碎的声音之时,不知在何时仓促赶来的大萨满单膝跪地用他那只带着橙香气味的大掌盖住了饕餮瞪大的双眼。 大萨满开口说话的声音低沉却柔和,那是小白不曾见过的一面。 “不要看,殿下。那只是殿下因恐惧而生出的幻觉,并非真实……” 饕餮无力垂在地上的双手覆在了大萨满盖住自己双眼的右手之上,这是饕餮第一次觉得大萨满的手掌有种令人安定的温度,这温度虽不怎么暖,却恰到好处。 看着不断剧烈发抖的饕餮渐渐镇定了下来,大萨满悄悄松了口气。 刚刚他家陛下的样子实在是太过吓人,吓人到他现在才注意到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大萨满这才扭头看向了比饕餮面色还要苍白的小白,没办法,谁让他眼里只有他家陛下。 大萨满知道他家陛下一定是想起了某位故人,那故人想必就是他家陛下力排众议也要娶进宫的云妃,只怕若是他家陛下刚刚能够开口发出极力挽留的声音,叫出来的名字也绝不会是“宁儿”二字。 大萨满右手徐徐从饕餮眼睛上移开,侧身查看小白左肩处的伤势。 大萨满先是微微用力撕开了小白本就被弯刀划破的衣裳,衣服裂口变大后大萨满能够清晰看见弯刀扎进小白体内的深度。 现下弯刀还未拔出伤口流血尚能控制,可若是将弯刀拔出怕是会血流不止,想到这的大萨满觉得有些犯难。 缓过神来的饕餮看见大萨满迟疑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问道。 “是不是不好处理?” 大萨满顺着声音瞟了一眼他家陛下,这才想起他家陛下看似是个小孩但实则不是普通人类,这位名叫白宁的少女也不是普通人类,而且据他这几日不眠不休的调查加上那晚所获,眼前少女的生命力应该比他家陛下更加强悍。他还真是被一进大殿他家陛下怪异的样子所惊,竟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大萨满对着他家陛下摇了摇头回道。 “殿下,并不是不好处理,白小姐是女子,这里……” 大萨满说罢抬眼扫了大殿一周,除了一位替饕餮奉茶研墨的宫女之外,其他宫人全是男子。 这下变成饕餮有些迟疑了。 宁儿的伤势按理说不宜移动在大殿处理最为妥当,可大殿内还有个六皇妃需要处理,而且今日在大殿之上几位下人听了他这么多秘密,他断不可能让他们活着,处理这些下人也只能在大殿上动手。 大萨满盯着被护卫从背后死死按住的六皇妃,倾身过去在饕餮耳边说了几句,饕餮应下之后对小白轻声说道。 “大萨满会带你去治伤,宁儿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等我处理完我和我母妃之间的事情,我就去看你。” 小白瞥了眼看不出情绪的大萨满,她疼得也顾不上挑一挑由谁来替她处理伤口了,只好皱着眉对三皇子点了点头。 尽管将小白抱在怀里的大萨满已经足够小心足够轻柔了,可走路时一晃一晃还是免不了让伤口与弯刀接触更密更深,小白紧咬嘴唇才没让自己疼得哼出声来。 大萨满边走边顺带低头瞟了眼小白脸色,见她脸色越发难看神情也越发隐忍,大萨满忍不住吐槽道。 “怎么,我比你肩上的伤还要可怕?宁愿忍着剧痛也不愿跟我多嘴一句让我轻些走?” 小白盯着大萨满下巴艰难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明明离得那样近我却听不见你跟三皇子说了些什么。” “小姑娘,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都不懂?总归说的不是关于你的坏话,你又何须在意。” “你不是凡人!” “我好像并没有说过我是凡人?” 大萨满总是让小白下意识觉得抵触和讨厌,小白没有近距离接触过中原凶兽,忍不住将这种抵触归结为大萨满很有可能被凶兽附了身。 想到风小小告诉过她神兽和凶兽心跳脉搏与常人的区别,小白强忍着从左肩处传来的痛意勉强抬起右手摸向了大萨满心口处。 大萨满只低头看了一眼便就又抬起头来。 “都伤成这样了还有闲心占别人便宜?” 没有摸到心跳? 小白利用大萨满双手横抱着她抽不开手阻止,又摸向了大萨满右胸口处,小白的手就这样停在了大萨满右胸口处迟迟没有动作,同那晚的饕餮一样。 大萨满冷冷提醒道。 “摸够了吗?” 小白将手移开,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 小白觉得这有些超出她的认知范围。 “若不是你在大殿救了殿下,就凭你刚刚的举动,我早把你扔在地上不管你死活……” 小白依旧处在震惊状态没有回话,得不到回应的大萨满再次低头看了眼呆呆傻傻不知在想着些什么的少女,开口说了句让小白毛骨悚然的话语。 “既已知晓了你的身份,为了公平起见,我也告诉你我是个什么东西。我是半神之躯,不需靠着那颗脆弱的心脏活着……” 在小白疼晕过去之前,她觉得她一定是幻听了,否则,大萨满怎么可能说出知晓她身份的话来…… 第573章 大婚(14) 第573章 大婚(14) 小白醒来时是在一处陌生宫殿,虽从未来过,但这装潢风格一看便是大萨满的手笔。 小白吃力撑起上半身仔细观察着这座陌生宫殿,宫殿门口被一大片松林遮挡,应是皇宫中一处隐蔽角落。 殿内有隐隐雾气缭绕,这雾气闻起来有淡淡松木的清香味和些许草药味。殿内正中央的房檐下悬挂着一串被雕刻成心形模样的兽骨风铃,带着松香味的风吹进宫殿,兽骨与兽骨间碰撞发出低沉闷响,仿佛在念叨着小白所不知道的古老咒语。 屋内光线偏暗,白色长条蜡烛被雕成奇形怪状的模样,小白细看过后发现这些蜡烛上的图案有些像秀娟很早之前在白府跟她提到过的南越古代神秘图腾。 小白所躺着的床对面那堵墙上装了一整墙的陶罐,晶莹透亮的陶罐不知用何种材料制成,让小白能微微看清陶罐里装着的液体颜色,有亮粉色,有幽蓝色,有翠绿色,有艳紫色,有透黄色……罐内神秘液体的颜色太多太多了,小白数不过来,它们中的每一罐都像是在散发着古老未知、令人生畏的力量。 宫殿其中一角堆放着一大叠用兽皮做成的书卷,有的被随意摊开丢在地面,有的则是被好好卷起垒在暗红色地毯之上。 这宫殿比起三皇子寝殿小了十倍不止,可正因它小又充斥着这么多小白从未见过的神秘元素,小白只感觉在这种难以言喻的神秘氛围下时间好似停滞了下来,令她有些忌惮又有些向往。 肩膀上的伤已经被人仔细包好,小白便试着只用一只手下床来到那一满墙的瓶瓶罐罐前。 小白挑了其中一罐透出莹白色、看起来最纯洁无害的陶罐,刚要打开罐盖低下头一探究竟时,小白身后突然窜出一只手掌压在小白抓着罐盖边缘的手背之上、用力将罐盖重新按了回去。 小白的小手在坚硬的陶罐盖子和大萨满粗糙的左手之间挤压,小白略感不适想要抽回攥住陶罐盖子的右手,但却因大萨满左手力度未能得逞。 小白忍不住回头瞪向身后之人,却见大萨满望着满墙陶罐幽幽开口。 “这些陶罐中的每一罐都是我耗了多番心血一点一点炼制出来的,它们之中无论哪一罐都足够杀上十多个你……” 大萨满顿了顿,转而低头盯着小白选的这罐莹白色陶罐,继续说道。 “你挑的白色这罐,是由毒蝎、毒蚰、斗形蜘蛛、巨足蜈蚣、太攀蛇、双头蜥蜴的剧毒粘液混合而成的浓缩物,但凡你指尖沾上一丁点,以你现在幼年神兽百毒不侵的体格,也会直接毒发身亡……现在你还想要打开看看吗?” 小白瞪着大萨满的那双眼睛由冷漠转换成了茫然。 “你好像很是意外我知晓你的身份?如果我没记错,你好像是在我说完我的身份之后才失去意识的……” 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小白挑了最主要的一件。 “你是如何知道的?” 大萨满也没藏着掖着,那晚他费了大半神力,现在倒是恢复得差不多了,他也不怕身前少女同他拼命。 “女儿节那晚我将你拉入一处无人宫院之内……你没发现自己似乎少了一段记忆吗?” 南越皇宫没有时钟,小白根本无从得知她和大萨满二人单独在那处无人宫院内待了多久,她只知她浑浑噩噩地回到三皇子寝宫之后觉得头脑昏昏沉沉,便早早睡下了。 原来那晚刺眼的强光不是幻觉,小白突然觉得有些恼怒。 “你对我做了什么?!” “无非就是问你了些在你清醒时不会告诉我的问题……” “你还知道了什么?!”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都问了,现在你在我面前毫无秘密。” 小白倏地低下头去按住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这种突如其来的心慌之感让她极为不安,好像有什么令她无法掌控的不好之事在暗处悄然发生一般。 许久之后,小白面色不善地问道。 “你究竟有何目的?” 大萨满依旧如实作答。 “无非是想更好的保护我家殿下罢了。” 小白有些不信,她右手依旧捂在心口处,抬起左手指着那一墙的陶罐,厉声质问道。 “保护你家殿下?!这么多陶罐里装着的怕不都是些毒药?!用在年幼三皇子身上的毒药!” 大萨满的目光随着小白指尖扫过那一排排五颜六色、像是装满了各种味道糖水的半透明陶罐,但若是凑近细细观察罐内液体表面,就能发现这里的每一罐都像是被人抿了一小口的样子。 “你说错了,这些并不是曾经用在殿下身上的那百种毒药,墙上的这些殿下根本受不住……这些都是用在我自己身上的,记录着我一共用了多少种方式都没能将自己杀死……” 大萨满的语气太过平常,平常到好似在述说自己一共尝了多少种味道特殊的酒水。 这些陶罐里就有施行冰火鞭刑时涂在鞭子上的那两种特殊药水,这两种特殊药水对大萨满无用,可抱着杀死自己半神之躯目的制成的药水,足以让普通人类痛不欲生。 小白本是不信的,可大萨满在说刚刚那句话时眼中像是有一双手在天河里搅动,让一颗颗星辰在小白眼前碎裂,大萨满眼里的星光接连黯淡直至完全熄灭。 小白心口处的疼痛忽然加剧,甚至超过了左肩被弯刀狠狠刺入时的疼痛之感。 小白还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大萨满为何想要将他自己杀死,比如她的神兽身份大萨满是否还告诉了他人,比如大萨满是不是和南越凶兽同一阵营,又或者他就是南越凶兽……可心口处与呼吸起伏同频的痛意让她连站着都尚且觉得费劲,更不用说开口质问了。 大萨满轻飘飘的嗓音夹在小白越渐沉重的呼吸声中。 “你放心,我刚刚告诉你的全都是实话,因为我说不说实话于你、于我,并无任何区别……” 正当小白努力思考着大萨满这句话中的含义之时,大萨满再次开了口。 “你的心上人曾失忆过一次,这次就轮到你来体验一下失忆的滋味了。只不过等你失忆之后,你的心上人还是不是同一个人就不好说了……” “不……不,不要……” 小白破碎的声音湮没在了大萨满宫殿突然变浓的烟雾里,大萨满单臂捞住快要滑到地上的小白,将她重新抱回了深褐色的单人木床之上。 绛紫色的薄被盖在了小白浅杏色的衣服之上,在意识濒临破灭之际,小白闻到了一阵阵清冽的草木香混合着淡淡甜到发腻的橙香之味。 第574章 大婚(15) 第574章 大婚(15) “陛下,您吩咐臣的臣已尽数完成,除了大殿之外那名去叫白宁的护卫,其他听到陛下秘密的人都皆已死于臣手;白宁也暂时歇在了臣那儿,臣给门口下了禁制,除了臣之外没人可以进去。” “知道了。”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六皇妃?” “还没想好。” “那陛下为何要留着殿外那名护卫的性命?他也听到了不少……” “托他的福,让朕想明白了一件重要的大事。” 大萨满有些好奇。 “哦?陛下说说看?” 饕餮埋在奏折里的脑袋突然抬起,语气极为不善地回道。 “不然你来替朕批阅奏折、朕好好说与你听?” 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话,可这玩笑话是出自他心爱的陛下,大萨满自会当真。 “行啊,这有何难?” 在饕餮震惊的眼神之下,大萨满先是绕到书案这头,然后俯身瞧了眼饕餮正在批阅的那捆奏折,最后紧挨着饕餮坐下一把抢过饕餮手中朱色毛笔就开始接着饕餮的字迹涂涂画画。 身旁没有传来想要听到的声音,大萨满头都没有抬一下便开口说道。 “臣已经在替陛下批阅奏折了,陛下怎么还不开口?” “……” 罢了。 饕餮往没人的那边挪了挪,直至挪到龙椅扶手,才换了个随意的姿势斜靠在扶手上说道。 “虽不知他是抱着何种目的喊来了宁儿,可他让朕看清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 大萨满一边批着奏折一边回道。 “他让陛下明白了您确实喜欢白宁?” 饕餮摇头。 “他让朕明白了无论朕对宁儿是何种感情,朕已经失去了云妃,不愿再失去宁儿,所以,无论朕喜不喜欢宁儿,朕都要娶她。” 大萨满手握朱色毛笔迟迟没再落笔。 那晚二人在云螭宫月下谈心,他确实有意想让他家陛下推迟成婚。 那时他才刚刚知晓白宁身份,许多事尚且需要调查确认。他家陛下可以不明不白地迎娶宫妃,可他却不能允许他家陛下因他不明不白而将危险之人留在身边。 将白宁记忆抹去虽是他自作主张,不过他也提前知会了他家陛下。 他在将白宁安置好后,先来了趟大殿处理完那些宫人,然后便告诉他家陛下他可以治好白宁,只是她伤得太深,若想保住性命需加大用药剂量,副作用便是有可能记忆缺失。 那时的他在大殿上还不确定是否要让白宁失去记忆,可在白宁醒来之后被他戳穿身份的慌乱表情之下,让他发现了蛛丝马迹。 以白宁那样古灵精怪性格的少女,被戳穿身份正常反应应是极力掩饰,他相信她能想出很多借口糊弄过去。可她当时却过于慌乱,能让像她那般精怪的少女慌乱定是因为危险就在身边,而她却不知是谁。 他的神力只能让他问出白宁知道的所有事情,若是她也不知,那么即便是他耗尽神力,也问不出半分。 他知道了白宁来自中原,知道白宁用着假名,知道白宁是头神兽,也知道神兽是用来对付凶兽,可唯独问不出凶兽是谁。能让白宁这样慌张,他突然之间意识到那晚他想要问出却没能问出的凶兽可能就藏在这座皇宫之中。 以他的智慧甚至无需多想,整座皇宫近一年只有一人本该死去却毫无征兆性情大变地醒来,他自然能够猜到他家陛下很有可能就是那头让白宁惧怕的凶兽。 经此一事,白宁救了他家陛下,很有可能让他家陛下对白宁生出一些不一样的情谊,他便提前跟他家陛下打了剂预防针,然后又在他自己宫殿与白宁的对弈中临时起意消了白宁的记忆,这样哪怕他家陛下要与白宁成婚,危机便也不复存在了。 只是他仍没打算告诉他家陛下白宁的真实身份,因为他知道对付他家陛下的另有其人,白宁只是碰巧也是只神兽罢了,二人并非直接对手。 “你怎么了?” 饕餮见大萨满从他说完之后再没有动作,便忍不住出了声。 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饕餮眼中的关切瞬间转变成冷漠。 “你是反对朕迎娶宁儿?” 大萨满低头轻笑一声就继续批阅起奏折。 “陛下想到何处去了,臣以什么身份反对?陛下都不舍得给臣一个后宫之主之位……” “?” 给了那还得了? 饕餮不知大萨满为何心情变得挺好,他重新挪了挪凑到大萨满身边,伸出食指戳了戳大萨满脸颊。 “陛下这是在干嘛?让臣分心好抓住臣的错处?” 饕餮歪头盯着大萨满微微勾起的嘴角,忍不住又戳了戳。 “你真的没有感情吗……若是以前你陪在父皇身边你说你没有感情朕是信的,那时朕虽只见过你几次,可你总是淡淡的,一副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的模样,可现在的你却跟之前大不一样……” “陛下知不知晓爱能让人生出血肉?臣看着这样生动的陛下,臣对陛下的爱慕之心……” 饕餮听到这里浑身一抖缩了缩就又跑去扶手边缘紧靠扶手远离大萨满,似是还嫌不够远似的,饕餮索性从龙椅上站起站在了更远处的空地摆摆手臂装作起身活动活动筋骨的样子逐渐远离龙椅。 大萨满一边翻阅着奏折一边无奈摇头,他家陛下怎么每次都不让他把话说完…… 第575章 大婚(16) 第575章 大婚(16) 其实大萨满的确如饕餮所料暂时拥有了情感,不过不是因为什么虚无缥缈的情情爱爱,不过他也没打算让他家陛下知道。 那几日他除了探查那晚从白宁嘴中“问”出的实情,就是想方设法研究让自己恢复情感的方法。以前他对杀死自己有多疯狂,那几日他对恢复情感就有多痴迷。 想要恢复情感的目的单纯到有些可笑,单纯到好似他不曾当过坏人、做过坏事一般,他想随着他家陛下的笑而笑,随着他家陛下的哭而哭。 饕餮至今也想不明白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女儿节那晚大萨满走在饕餮前面并非是一种不尊重,而是一位没有情感之人第一次拥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却不知该如何对待、只能笨拙地引起他的注意所做的费解之举罢了,可饕餮偏偏是一个敏感多疑同时拥有自信和自卑的矛盾小人儿,只会将事情想得最坏。 批阅奏折根本花不了大萨满任何精力,他家陛下没有同他搭话,大萨满便不由自主想起了前几天奇怪的梦,他本该是无梦的。 梦这种东西说奇妙也很奇妙,说虚妄也很虚妄。 对现实有所渴求之人会将他们白日里经历过的酸甜苦辣一股脑儿揉碎,然后在夜里随机拼凑出一个似曾相识的全新世界,这全新世界里便有他们所求。 可他失去了感情,没有喜怒哀乐就不会对某物产生喜爱之情,而没有喜爱之情就不会出现渴求的东西,所以之前他从不做梦。但自他想要将失去的情感恢复之时,他做了他此生第一个梦。一场虚妄的梦,让他真的找到了通往现实的路。 那夜的开始一如平常,闭上眼便是一片漆黑,不知过去了多久,漆黑中突然出现了一只长毛小猫。那猫的眼神看上去比他更淡,像是另一个无情之人幻化出来的动物形态。 他就这样默默跟长毛小猫对视良久,久到好像在比谁的耐心更好似的。终于,他先认了输,不是因为他耐心不多,而是因为他实在好奇自己第一次做梦梦里会出现什么。 他在梦里抬腿朝着小猫靠近,却发现小猫一直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走它便也走,直到小猫跳过一处低矮门槛不见了身影。 踏过陈旧的门槛之后,眼前出现了一卷卷书籍。这场景他倒是很熟,毕竟他曾经在这里花费了大量时间研究各种自尽之法,这里便是南越皇宫三层之高的藏书阁了。 他忍不住在其中一排木架前驻足,那处是他坐过很久的地面,从冷到热,从冬至夏,那块儿地面上的每一处木纹他都烂熟于胸。 他当时带着为什么还没死掉的心情失望离开,如今却又在梦里带着还好还没死掉的心情故地重游,他只觉得人生可真是一本波澜不定的奇书,在生命彻底划上句号前,每一笔每一字的走向都有可能峰回路转。 那只长毛小猫见他迟迟没有跟上,又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依旧只是静静望着他,不哼不叫。 最后小猫带着他直上三楼,在一处再寻常不过的木架前摇尾。 他一一扫过木架上的几排书籍,即便他和小猫从未交流,他好像也能感应到小猫想要他翻阅的是哪卷。 这是一本豹皮书卷,奇怪的是明明压在它之下的几本兽皮书卷都落满了灰尘,可唯独这本书卷毛色艳丽像是刚从一头正值壮年的豹子身上剥下来一般,这本名为《聚情通窍》的兽皮书上记录的便是如何修补缺失情感之法。 尽管觉得自己第一次做的梦有些荒诞,可第二天他还是鬼使神差循着梦里的踪迹在藏书阁三楼找着了同梦里一模一样的那本豹皮书卷带回了自己宫殿…… 如今的大萨满早已看完了一整本书卷,并按照上面记载之法重新拥有了七情。那本兽皮书卷小白也有幸见过,它被大萨满随意丢在了地上,连同那根不知在何时混入豹毛中的长长银灰色猫毛。 活动完一圈筋骨的饕餮偶然回头一望,发现大萨满批阅奏折的速度有些奇怪。之前书案上堆着的三大叠奏折短短之间只剩最后一叠,若是换成他自己来批,怎么也得花上三四个时辰。 饕餮随手抽过一卷被大萨满批阅过的奏折,打开一看立马就被气得发起抖来。 饕餮在大萨满面前一只手举着奏折,另一只手死死指着大萨满批注的单单一个“阅”字,强压着怒意低声责问道。 “你是想上天?!用一个‘阅’字去对付那些老狐狸?” 大萨满抬头瞥了一眼被他家陛下指着的那个被自己写得无比端正的“阅”字,重新低下头继续去看那捆看到一半的奏折。 大萨满一面快速浏览着奏折一面漫不经心解释道。 “臣倒是想写‘朕知道了’这四个字,又怕陛下误以为臣有夺权篡位之心,只好改成了个‘阅’字……” 饕餮将手中那卷奏折重重摔在书案上,打散了一旁被大萨满批过重新垒起的那几叠奏折。 大萨满见状抬眼道。 “陛下可真是一点都不珍惜臣的心血……” “起开!净给朕添乱!” 大萨满将双手揣在袖兜不紧不慢从龙椅上起来,饕餮在与大萨满擦肩而过之时还故意用力撞了大萨满一把,将大萨满挤出了书案范围。 看着重新埋头苦干的小人儿,大萨满慢悠悠解释道。 “陛下,您是不是担惊受怕的日子过得太久差点忘记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朝中那么多大臣七嘴八舌众口不一,您为何执着于在奏折上跟他们说理儿?您说得过来吗?” 饕餮提着朱色毛笔的手微微一顿,是啊,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执着于做个好人了…… 饕餮将毛笔随意往奏折上一甩,朱色毛笔的余墨在奏折上开出一朵朵千姿百态的黑色小花。 饕餮单手扶额满脸无奈地感叹道。 “朕还真是近朱者赤啊,差点忘了朕原本是那个彻彻底底的墨……” 正当饕餮在心里默默感叹洁白无瑕的宁儿让自己变化良多之时,大萨满无比欠揍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从饕餮头顶上方传来。 “是啊,陛下是近我者赤……” “……” 这人也忒不要脸了点。 第576章 大婚(17) 第576章 大婚(17) 无需再花时间重新批阅奏折的饕餮学着大萨满的样子迅速解决了余下奏折,两人便开始在大殿上合计着其他事宜。 “陛下当初留着六皇妃有何目的?” 饕餮想了想解释道。 “并没有特意留着,只是因为不想让宁儿起疑所以一直未动过后宫……” 饕餮说完便陷入了沉思。 “只是如今六皇妃确实是个麻烦,毕竟六皇妃是陛下名义上的母妃。” 饕餮忙着思考其他事情,并未留意到大萨满口中“名义上”这三字,就像他之前被自己突然开始做起好人的愚蠢举动所震惊,自动忽略掉了大萨满前半句“忘记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中所隐藏的含义了。 饕餮自己想不明白,便把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让朕一直想不通的是,六皇妃刚刚在大殿上为何要想尽办法触怒朕……” 大萨满听后也开始跟着饕餮一齐思考。 “显然,她触怒陛下并不是为了一心求死……臣赶来之前大殿上的情形陛下虽已同臣讲过一遍,但陛下能否再好好想想可有遗漏之处?” 饕餮摇了摇头并未作声。 大萨满整个人陷入了犹豫,他到底要不要用同样的方式“问”一遍六皇妃呢,可现在的情况已然与他当初“问”白宁时不同…… 总归还有其他方式知道答案,大萨满决定暂时先按兵不动。 大萨满开口问起其他事情。 “经此一事陛下还想要留着六皇妃吗?” 短暂的沉默之后,饕餮语气认真地开口回答道。 “朕是个守旧之人,想要一场父母俱全天地见证完美无缺的婚典仪式……” 饕餮毕竟可以算作千年前诞生的古人,古时南越的婚嫁习俗还是讲究被男方父母祝福、被整个天地认可过的嫁娶仪式才算是明媒正娶,二位新人才能长长久久。如今他情况特殊,四舍五入有了父母祝福即可,管他们是不是真心,他有的是方法逼他父皇母妃为他和宁儿送上成婚祝福。 忠心如大萨满听后都忍不住微微叹气。 “这可着实有些难办……” 饕餮思考间隙眼神无意间划过小白跌坐过的地方,他忽然转移话题道。 “宁儿的记忆……” 大萨满立马接嘴道。 “臣已尽力,却还是未能保住……不过她不像那人一样全都忘了个干净,她忘了什么、还记得什么,只有等她醒来才知。” “知道了。” 大萨满抹去白宁记忆除了要帮他家陛下排除万分之一的危险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不抹去记忆白宁是不会爱上他家陛下的,毕竟她已有了心悦之人。 “陛下不去看看白宁吗?她失忆醒来之时是最需关怀之际。” 饕餮斜眼看向一旁,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感觉闷闷的。 “你帮朕看着便成。” “那臣先告退。” “嗯。” 回到自己狭小宫殿的大萨满见床上另一个小人儿还未醒来,顿觉有些头疼。他既不知该如何跟她介绍自己,也不知该如何跟她介绍他家陛下。万一小姑娘醒来把第一眼看见的人认作她的生母,那他岂不是还要听他家陛下喊他一声岳母,简直乱了套了…… 趁着大萨满分神之际,殿外松林有一黑影悄然离去。 小白醒来时,大萨满正把他脸上那副面具反复摘下再反复戴上,似是在纠结用何种模样面对失忆后的小白。 “你在干嘛?” 少女清脆中夹杂着疑惑的声音从身后毫无预警地传来,大萨满整个身体突然一僵。 重新将面具戴好之后,大萨满才缓缓转过身来。 “你是谁?为何要戴着面具?” 来了来了,大萨满最害怕的问题来了。 大萨满先是微微仰头看了眼挂在自己斜前方、位于房屋正中央的那串心形兽骨风铃,在悄悄扫过风铃数量之后略显为难地答道。 “我是替你治疗肩伤的人,至于面具……戴习惯了便一直戴着……” 说罢没等小白回话,大萨满就又扫了一眼风铃。 还好还好,看来这种程度的回答无伤大雅。 可惜大萨满身边没有人丢失过记忆,否则他一定会像南越大公主一样知道失忆之人醒来之后问的第一个问题一定是关于自身的那个“我是谁我在哪儿”的问题。 小白听到大萨满的回答这才向左向右扭头找到了自己身上受伤的地方,小白刚准备试图动一动左肩,大萨满就立刻开口阻止道。 “若是不想伤势加重就不要随意乱动。” 小白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副无辜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她选择盖上被子重新躺下闭上双眼。当被子上的气味不受控制地传进小白鼻腔里时,她又长又翘的睫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动。 小白躺下没多久后,大萨满宫殿门外就传来了一阵轻咳声。 大萨满扭头向门口方向望去,只见他家陛下别别扭扭强装镇定负手立于门外。 大萨满抬手撤掉了下在门上的禁制,饕餮这才抬腿进入屋内。当看到床上之人仍旧闭着眼睛之时,饕餮放轻了脚步。 来到大萨满身旁的饕餮带着些急切轻声问道。 “怎么还没醒?” “醒了一会儿又睡下了,大概因为一下失去太多记忆脑袋空空需要好好休息……” 饕餮回头望了一眼又将头转了回来,还好宁儿没有醒着,不然他还真不知该如何面对宁儿。 大萨满微微俯身凑到他家陛下耳边出声问道。 “殿下不是决定暂且先不过来了吗,怎的又忽然改变了主意?将白宁单独放在臣这里殿下放心不下?” 饕餮瞪了一眼大萨满后低头拿起身前棕红色木桌上被大萨满精心雕刻过的蜡烛把玩了起来。像是下了巨大决心似的,饕餮慢吞吞小声说道。 “我这人天生矛盾,没有时想要拥有,拥有后又害怕失去。明明自己做事都抱着各种目的,却妄想能有人无条件无目的站在我这边;当真有这样一人在我身侧时,感动之余我又会忍不住怀疑他的真心……这样的我即便知道再纯净无暇的感情出现在我面前也会被我搅得乌漆麻黑分崩离析,可我仍是渴望这样一份完美的感情……一面觉得自己不配,一面又想要彻底拥有,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殿下,臣能理解的……” “不,你不懂……我明知道只有宁儿忘记一切才有可能答应跟我成婚,可我仍想拥有未失去记忆的她、让那个完完整整的她心甘情愿与我共度余生……” 饕餮的愿望大萨满不是不能做到,只是那风铃数量…… 第577章 大婚(18) 第577章 大婚(18) 饕餮将蜡烛放下转身靠在棕红色木桌的边缘处,这才发现大萨满屋内如今多了一串心形风铃。 饕餮上前两步抬手轻轻拨弄了几下风铃,与普通风铃不同,大萨满屋内的这串风铃发出的声音又低又闷。 饕餮感叹道。 “这风铃好生奇怪,怎的不是清脆干净的声响?而且明明捶下了三条红线,怎么其中一条红线上一颗风铃也没有?” 大萨满并没有随着饕餮转身望向风铃,只是无声地低头盯着桌面上摆着的那些还未使用过的蜡烛,想着这些蜡烛应是白白雕刻了,不会有用得上它们的机会。 饕餮本以为大萨满不会回答他的这一问题、准备跟大萨满打声招呼离去之时,大萨满才迟迟开了口。 “空着的那条线上三颗风铃不小心被臣给弄碎了……” “可惜了,你怎么也不小心点……” “臣……臣……” “碎了便碎了,剩下的七颗你好好爱惜便是……不过即便全碎完了也不打紧,你若真的宝贝这风铃,我命人再打一百串给你……” 大萨满神思恍惚地自言自语道。 “这串是不同的……” 饕餮摇头晃脑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立马接道。 “是是是,这串是不同的!伟大的大萨满亲手做出的风铃自是工匠们所不能比的……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自恋!” “臣不是这个意思……” 大萨满这次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饕餮没信。 饕餮像是在这里多待一刻都觉得浑身不适,一溜烟跑出了屋外,边跑嘴里还边念叨着。 “宁儿左肩伤好之前先留在你这里静养,你且好生看顾她!” “是,殿下。” “……” 床上的少女虽呼吸均匀紧闭着眼,可眼珠却在合上的眼眶里转个不停,不知在打些什么主意。 饕餮走后房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小白不敢随意睁眼,只能勉强凭借声音判断大萨满的位置和行动。 大萨满并没有太多举动,他先是在某处站定,叹了声气后又往墙角处走了几步,顺着墙壁慢慢滑下坐在了地毯之上再无动静。 这样的氛围小白根本无法入睡,想睁眼又不能乱睁、想动又不能乱动的状态着实磨人,尤其是她怀里那个小东西还在不安分地乱动,挠得她胸口处痒痒的。 在小东西不知动了第几次之后,小白终于忍受不住一把直起上半身像突然诈尸般的坐了起来。 顶着大萨满直勾勾的眼神,小白装傻充愣道。 “医师,我突然觉得有些口渴……” 大萨满的半神之躯无需进食喝水,小白这一开口才让大萨满意识到自己竟忘了这些日常琐事,差点愧对他家陛下对他的嘱托。 想到这,原本想要唤来宫女替床上少女倒水的大萨满忽然决定亲自跑这么一趟,如今的他有些事虽能做到但却无法舍身为他家陛下办妥,那么照看人这种小事大萨满打算亲力亲为。 从暗红色地毯上撑起经过床边的大萨满脚步一顿,轻声问道。 “热的\/凉的?咸的\/甜的?” “你是医师你问我?我若是想要凉的咸的,你会给吗?” 大萨满丢下一句“为什么不会”就抬腿离开,走出大门时还重新布下了禁制。 “……” 小白估摸着大萨满宫殿这么偏僻短时间内无法赶回,这才小心翼翼将怀里乱动的小东西拿了出来轻轻放在大萨满的绛紫色被子之上。 小白单手叉腰低头不满道。 “你也太能乱动了,若是被他发现,我们俩说不定都得遭殃!” 小东西那两双无辜的蟹钳在空中不停挥舞着,嘴里絮絮叨叨对小白道着歉。 “对不起我也没办法呀,我不想动可我实在忍不住!我们螃蟹是不能离开水太久的,离开太久就会外壳发痒浑身难受!而且你的体温对我们螃蟹来说太高了,又干又热还要一动不动,简直太难为蟹了!” 小白右手从腰间移开,伸出指尖戳了戳小东西的小青螃蟹壳,耐心安慰道。 “你再稍稍忍耐一下,他一会儿就拿来你要的那种又冰又咸、能让你浑身舒适的水来了,只不过应该跟海水也不完全一样,你凑合着用!” 小青螃蟹的其中一只蟹钳挠了挠自己右眼旁边的外壳,疑惑道。 “可你当着他的面,如何能让我碰到又冰又咸的水呀?” 小白下巴一扬,自信又骄傲地回道。 “这有何难?交给我!” “好。” “话又说回来了,我明明让你跟着将你送来的那人一起离开,可你偏要留下,现在这种状况你也有一定责任!” 小青螃蟹听到后小嘴又开始接连输出根本停不下来。 “我能放心让你一人待在坏人身边?这种情况肯定还是有个人陪你会好一些,虽然我也并不是人,但总归是陪着你的,这样就算害怕也是两个人一起害怕,说不定能少害怕一些……” 小白想说其实她并不害怕的,但…… “谢谢你啊小青螃蟹!” 小青螃蟹欢快地回道。 “不客气!” 小白偷偷望了一眼门外松林,在听不到任何动静之后继续开口说道。 “没有想到他在门口下的禁制只能拦得住人却拦不住螃蟹……” 小青螃蟹小声嘀咕道。 “还好拦不住我!不然我下次出现在你面前你认不出来保不准会把我捉去煮了吃了!” 小白偷笑了几下,别的狐狸可能爱吃海鲜,但是她不大喜欢,之前捉贝壳给母鹅编项链时她都是把贝壳肉挖了丢掉而不是一口吞下。 “好了,你快躲进我怀里,他估计马上就要回来了!” 小青螃蟹边爬边问道。 “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有一个想法,只是不确定要不要那样做……” 小青螃蟹已经爬进了小白怀里,所以它发出的声音有些沉闷。 “什么想法呀?” “等我想想再告诉你。” “对了,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为何要替小坏蛋挡刀?” 小白还未来得及回答,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就穿过松林而来。 大萨满单手托着金色大茶壶底部进入屋内时,小白正靠在木床床板上假装发呆。 “给。” 小白双手捧着壶壁将金色大茶壶从大萨满手中接了过去,为了演得逼真些,在大萨满右手刚离开壶底时小白装作无力拿稳的模样双手捧着茶壶左右歪了几下。 就在大萨满背对着小白打算重新坐回暗红色地毯上时,小白迅速打开壶盖顺着衣领领口将壶内凉凉的盐水全都倒在了自己胸口处。 藏在小白怀中的小青螃蟹先是忍不住在心里惊呼一声“好家伙,还真是简单粗暴的办法”,然后又开始发出一道无声的、无比满足舒适的喟叹声。 第578章 大婚(19) 第578章 大婚(19) “我、我肩膀受伤了,你给我这么大一个茶壶,我没端稳也不能怪我……” 大萨满看着小白胸襟处明明暗暗的杏色,面上虽缄默无语,但内心却翻涌不息,大萨满突然就觉得自己养了两位祖宗。 最终大萨满还是违抗命令喊来了三皇子宫里的宫女将小白接了回去,听说那晚大萨满连夜劈了门前好几颗松木重新做了张木床,就连床上盖的被子也赶了副新的出来。偶有巡夜的禁卫军路过,对着前半夜“哐哐”声和“咔嚓”声响个不停、后半夜却寂若死灰的松林交头接耳谈论着松林里是否闹鬼了。 回到熟悉的宫殿,小白原本想继续找寻秀娟的下落,可自己应是失了忆的,断不可还像前几日那样贸然行动,只好暂时乖乖回了卧房。 秀娟是自女儿节那晚便不见了踪影,这些天小白在三皇子寝宫到处打探询问,可被小白问过的每一位都只是摇摇头表示不知,那么大的人怎么就突然不见了呢…… 小白静静坐在床上想到自己前几日都只在三皇子宫殿范围内寻找,有没有可能秀娟其实并不在三皇子宫内?可若是不在三皇子宫内,又能在哪儿呢? 已经爬到水缸里准备伸个懒腰的小青螃蟹刚要开口询问小白为何一脸凝重时,就见房门被人轻轻推开,小白抬头就看见了她日思夜想的秀娟跟在三皇子后面走进了屋。 秀娟进来时头一直是低着的,左手握着右手手腕放于身前,三皇子止步秀娟便也跟着止步。 小白将关切和担忧的眼神藏起,懵懵懂懂地起身问道。 “你们是……” 三皇子体内的饕餮暂时还不知该如何介绍自己,便侧过身来露出身后秀娟对着小白解释道。 “她是以前伺候在你身边的宫女,同你十分要好。如今你记不得过去,或许放个熟悉之人在你身边能令你安心一些……” 饕餮没有多说的地方小白也并未多问,只是轻轻点头道谢。 直到饕餮走了一段时间之后秀娟才缓缓抬起头来,小白觉得秀娟看上去与之前并无不同,可又好像哪里不太一样。 秀娟保持着一进门的站姿一脸探究从小白脸上一点一点划过,对视着的两人皆神情严肃。 当秀娟目光下移看到小白胸前被打湿的衣襟时,这才开口说道。 “小姐先换身衣裳,一直穿着湿衣服那多难受!” 秀娟话音落下,小白整个人才彻底放松下来。 “好秀娟,你差点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是大萨满变的,特地过来监视我的……” 秀娟听后微微一愣。 “奴婢过来的路上听三皇子说小姐失忆了,奴婢以为……” 对着秀娟小白没什么可隐瞒的,直说道。 “原本确实是失忆了的!这还要感谢我那位在皇宫中的朋友,我记得之前跟秀娟你提到过她的。” 秀娟点点头道。 “小姐确实跟奴婢提过,说他不会伤害小姐,甚至还会在小姐危险时保护小姐,但不一定会把他知道的全都告诉小姐……” “对,就是她!我慢慢跟你说!” 小白三两步走到秀娟面前正准备像以前一样拉住秀娟手腕将秀娟带到床边两人并排而坐,可当小白刚碰到秀娟手腕时,秀娟就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嘶——” 听到秀娟因疼痛而发出的声响,小白眉眼染上焦急之色慌忙开口道。 “秀娟你受伤了?是怎么伤着的?” 秀娟神情有些隐忍,似是在考虑要不要说出实情。 小白急得眼珠子到处乱转,原地干蹦了两下急急催促道。 “秀娟你快说呀!我们俩之间何须隐瞒?” 秀娟慢吞吞地向小白解释自己受伤的缘由。 “女儿节那晚奴婢在小姐之前回宫,因不知小姐何时回宫,奴婢只等了一会儿便早早同三皇子宫内其他宫女一起歇下。大约过了子时快要到第二日时的深夜,大萨满忽然来了三皇子这里将奴婢喊醒喊到了别院。奴婢怕是小姐出了什么事二话不说便跟了去,结果刚一踏进别院却被人从身后打晕。” “后来呢?” “后来奴婢被一盆冷水泼醒,醒来发现自己手脚都被又粗又重的铁链捆着无法动弹,奴婢因不知自己犯了何错向身前侍卫询问,没想到却换来一顿鞭打。正当侍卫停手奴婢勉强喘息之际,大萨满的身影在奴婢眼前出现,他只对奴婢说了一句,他说他家殿下正因小姐而心情不快,但他估摸着他家陛下不舍惩罚小姐,那就只好让奴婢替小姐受罪了。” 小白听完满脸内疚,连连对秀娟道歉。 “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 秀娟轻轻摇了摇头。 “还好受伤的是奴婢不是小姐,他们下手没轻没重,若是他们对小姐下手,小姐怕是要躺上十天半月……” 小白隐隐生出一些怒意。 “他们这几日一直将你关在地牢?我说怎么我接连找了你好几日都毫无进展!” 秀娟又摇了摇头。 “不是地牢,是在一处暗室之内,他们将我打晕带到暗室大概也是不想让我知晓暗室位置所在。” 小白轻轻拉起秀娟袖口往上稍稍提了一段距离,这才看到秀娟腕处皮肤全被铁链磨红磨破,两只手腕竟没有一处完好皮肤,小白越看越觉得火冒三丈。 “身上呢?身上的鞭伤还在疼吗?” 秀娟眼神有些躲闪,将头撇到一边难得结巴了一回。 “不、不疼了……” 秀娟双眼余光看见小白紧紧捏住了拳头,她在心里默默说了声:小姐对不起。 第579章 大婚(20) 第579章 大婚(20) 秀娟并没有欺骗小白,说出口的也全都是实情和真话,只是表演痕迹略重,再加上跟随三皇子来的路上她偷偷在后面将自己双手手腕的擦伤抠得更加面目可怖。 若不是小白因担心秀娟心怀愧疚乱了阵脚,她一定能发现秀娟今晚的一些异常——一个从小在暗卫营里摸爬滚打生存下来的优秀暗卫,所受之伤不说一万也有一千,怎么可能因为小白稍稍带些力度的拉扯就忍不住痛呼出声。 秀娟无害小白之心,只是她知道她家二小姐是个顾念旧情心地善良的少女,面对如此时局,小白下不了的决心只能秀娟在旁推波助澜。 大萨满自作主张的决定正巧给了秀娟这一个合适到不能再合适的时机,如今大萨满的一举一动就代表着三皇子的态度,这一点小白一定也能想到。只有这样,小白才能狠下心来对付曾经帮助过她、保护过她的三皇子。事实也的确如此,小白心底里的那个想法在今夜才完完全全扎了根。 说完了秀娟的事,就轮到小白告诉秀娟自己是如何恢复记忆的了。 二人并排坐在床边,小白回头看了眼不知在何时睡下的小青螃蟹,微微一笑道。 “大萨满不知用了什么秘法让我忘了大半过去,我醒来发现自己一个人在屋内,心里很是惊慌。我环顾四周发现门外有一个护卫模样的人不知为何在接连用力捶打着空气,我带着疑惑准备下床查看却被左肩处的刀伤刺痛,当然,我那时也记不清我是在何时因为什么而受了伤。我来到护卫面前蹲下,正要开口之际,地面一个横着爬行的青色方块吸引了我的注意,护卫虽无法进来,但动物好像却能畅通无阻。这青色方块是一只海蟹,我感觉它并无恶意就任由它爬到我头上。小青螃蟹在我头顶把封存在它自己体内的一部分灵力输到我脑海之中,与我自己体内现存的灵力相互冲撞,就这样靠着兵行险招之法恢复了记忆。之所以能这样还是因为我与我同伴二人现如今体内灵力皆不充裕,两股灵力互相冲撞对我伤害不大,若是放在我们二人正常状态,那我不仅不会恢复记忆,反而还会即刻殒命!” 秀娟直到小白说完才出声问道。 “灵……力,那是什么?” 小白没法如实相告,只能转着弯儿解释道。 “就是一种修炼出来的能力!就跟施展轻功所需要的内力类似,我们那儿将不是内力的另一种能力称作灵力!” 秀娟点了点头,小白继续说道。 “待我恢复记忆后,我那位朋友通过小青螃蟹告诉我她想要挖的水渠已经挖好,已然能跟她宫外的另一位朋友——也就是我的那位同伴取得联系,如若需要,他们二人随时都可以助我一臂之力!对了,那名护卫现在也是他们的人,由我同伴控制着,只是……” 秀娟一边在脑中快速整合着这些信息,一边开口接道。 “只是什么?” “只是我有问过小青螃蟹我宫中那位朋友和我同伴他们知不知晓白统领的死因,小青螃蟹支支吾吾匆忙转移了话题……我感觉他们应当是知道的,只是不想让我知道,怕我陷入危险之中。” 秀娟皱了皱眉,觉得事情可能不太简单。 皇宫之中最大的危险就是那位阴晴不定只手遮天的皇帝,其他危险倒不足为惧,难不成将她主子害死的是南越皇帝…… 小白和秀娟二人同时沉思着,小白突然想起女儿节那晚萧洛白对她的叮嘱,猛然抬头继续补充道。 “女儿节那晚我碰巧与萧洛白在街上相遇,他将我送回宫时告诉我过几日他和岳轩哥会找个机会进宫。现在离女儿节当天已经过去好几日了,也不知他们打算在何时行动……” 秀娟没有接话,小白独自感叹道。 “未来可真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啊……” 小白感叹完,秀娟也恰好整合完所有信息,她突然想起小白提到了左肩处的刀伤,秀娟双眼望向小白左肩眼含忧心地问道。 “小姐肩膀可有大碍、是如何受伤的?” 小白摆了摆右手,连忙答道。 “不碍事不碍事!三皇子不知怎么在殿上与他母妃吵了起来,我替三皇子挡了一刀!” 秀娟有些迟疑,想了想还是决定谨慎一些,便开口问道。 “小姐又是怎知三皇子在殿上与人争吵?” “那名护卫半途从殿门口偷偷溜走通知我的!我虽想不通我的那位同伴为何要让护卫将我喊去大殿,但总归不是害我,可能他们也有他们的谋划需要我来配合……” 秀娟听完小白的解释隐隐有一种感觉,她家二小姐的朋友和同伴想做之事也许与她的想法如出一辙。接近、利用、背叛、逃脱,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她的二小姐安全送出皇宫,除此之外再无他法;至于她家主子,秀娟相信她家大公子定是与她想法一样,他们二人都不希望二小姐卷进此事。 秀娟想到她家大公子是一个说一不二的性格,定好了近几日行动必然就会是近几日,除非外面出了什么问题。 看来她得找个机会回去一趟,可这样一来她家二小姐在三皇子宫殿就孤身一人了…… 秀娟的眼神不断在窗外与小白身上来回切换,小白发现了秀娟的异常,略带疑惑地问道。 “怎么了秀娟?” “奴婢想……想回一趟白府,但又担心小姐……” 小白在宫里并不是非要秀娟陪着,而且她也很想知道萧洛白和白岳轩行动的具体时间,这样她也好里应外合。 “就算你离开,宫中还有我的两位盟友!他们同样很强,我可以跟他们二人相互照应,秀娟你就放心回去!” 秀娟点了点头。 两边同样重要,她若不是知晓她家二小姐定不会有事,她也不会将她二小姐丢下想要回去看看。 秀娟回去并不会让小白为难,只是这回去的方法…… “好秀娟,皇宫易进难出,你可有什么好的法子能让你平安出宫?” 秀娟是先想到的法子才萌生出想要回去一趟的打算,她开口回道。 “倒是有这么一个法子,只是这法子却是一场豪赌。” 豪赌…… 看来秀娟应是也无其他更好的法子了,小白无奈问道。 “说来听听?” 第580章 大婚(21) 第580章 大婚(21) 夜色如墨,月色如眸。 屋外狂风大作,树影乱舞,像是提前知晓有人会以命相搏守中意之人而拼命劝阻。 可惜,屋内之人以风啸为歌,以影动作号,执意述心中所念。 “奴婢若要出宫,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条是得皇帝圣旨,这显然并不可能;另一条则是奴婢犯了错被赶出宫去……” 小白听后连连否决道。 “不行不行!只有犯了大错的宫女才会被赶出宫去,而且还是运气好;若是运气不好,直接会被就地处死,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秀娟也不是一个轻易冲动之人,可她就是有种预感,白府一定是出了什么变故。若是她家大公子和木老也跟着没了,那她活不活着其实也无所谓了,反正她家二小姐还有萧公子照料。 秀娟见她家二小姐态度坚决一副不容置喙的模样,只好叹息一声将话锋转到了二小姐在乎的人身上。 “奴婢之所以想在这时回府是担心我家大公子和萧公子二人的处境……小姐你想,萧公子明明同小姐说过过几日行动可至今却迟迟未动,小姐难道就不担心吗……” 秀娟的话开始让小白也忍不住跟着忧虑了起来,她不是没有想到过这种可能性,只是下意识不希望这种坏事发生、便压下了心中种种疑虑。 小白眉眼连带着嘴角都透出为难之色,吞吞吐吐地说道。 “可……这种出宫之法实在太过凶险,就算是担心,我也不想秀娟你冒着这么大风险去做这种事……” 小白一边开口一边努力想着其他能帮秀娟出宫的办法,顿了一顿之后继续说道。 “好秀娟,以你的身手翻墙出宫绝对不成问题,要不你还是偷偷溜出去!” 秀娟将食指勾起轻轻刮了刮小白又挺又翘的鼻梁,失笑着说道。 “小姐,您以为宫墙是那么好翻的、不需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的呀!宫中近段时间就只有女儿节当夜才有机会翻出去,那时宫中守卫大多都调往别处,其余时间要想从宫墙翻出简直与找死无异!再说了,奴婢要是偷偷出去在宫里不见了踪影,小姐怕是会因奴婢而惹上麻烦!” “我倒是不怕麻烦……” 小白愁容渐浓,眉宇间如凝聚了一整个寒冬的冰霜经年不化,秀娟见状主动宽慰道。 “奴婢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小姐且先听奴婢把话说完……” 小白终是松口道。 “你说。” “小姐刚刚提过大萨满可以消去人的记忆,奴婢便想着能否以失忆的方式出宫,这样奴婢即便出宫对皇宫也不会有任何威胁。” 小白眼睛突然一亮。 “对哦!反正我的那位同伴能够帮人恢复记忆,这样秀娟你即便是失忆出了宫之后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是,只是这样一来就要麻烦小姐了……” “不麻烦不麻烦,比起你的性命,这点小事微不足道!明日我就让信使替我传话帮你把这事安排妥当!” 小白说完再次回头看了眼小青螃蟹,小青螃蟹这几日大抵是爬来爬去累着了,这样音量的谈话声都未能把它吵醒。 秀娟简短同小白道过谢之后,两人便开始商量着如何犯错才能顺利行事。 “奴婢觉得犯错时若想和三皇子谈条件,必须功过相抵,所以奴婢得先做一件算得上是功臣的大事……” 小白歪着脑袋将话接了过来。 “现在三皇子如此看重我,不然就让秀娟你救我一命?” 这回轮到秀娟拒绝了。 “小姐有没有想过,奴婢能救小姐一命的前提是小姐性命受到威胁……奴婢虽有必出宫的理由,但却不想让小姐受到任何一丝伤害!” “好秀娟,宫外不是只有你在乎的人,也同样有我在乎的人。若要豪赌,若想守护住他们,不如我们一同作伴!” 许是心意相通,许是互相信赖,小白和秀娟很快便达成了一致;至于另一边,饕餮和大萨满显然就少了些默契。 饕餮双手抱胸背靠一棵松木,一边看着大萨满“哐哐”用力砍树,一边忍不住吐槽道。 “怎的砍得这般用力?莫不是将树当成了我?” 大萨满手中动作突然一滞,松林瞬间安静了下来,静到呼吸可闻。 伴随着砍树声一同响起的还有大萨满无比低沉的说话声。 “几日不见,没想到陛下这么爱说笑了。” 大萨满说话的语调听不出情绪,饕餮意外地挑了挑眉。 “你不高兴?” “臣哪敢在陛下面前不高兴。” 饕餮望了眼宫殿侧面被大萨满用嫌弃表情丢出来老远的木床,突然就笑了起来。 大萨满用凉飕飕的眼神看着他家陛下,说出的话也是哀怨极了。 “陛下居然还笑得出来!左右不过是因陛下的心上人所致,陛下有笑臣的功夫还不如来帮臣砍砍树……” 饕餮听后依旧不为所动,在大萨满忙前忙后额头渗出细细汗水之下换了个更好整以暇的看戏姿势,曲起一条腿蹬在树干上语调轻快地说道。 “你也说了是我心上人所致,我要是来帮你,岂不是站在了我心上人的对立面?再说,我也觉得你的洁癖是该治治了!” “呵——” 这一身“呵”的语调像是从鼻孔里喷出来一般表现得极为不屑,饕餮索性继续补充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女儿节那晚你跟我在云螭宫说完话之后回房硬生生洗了一个时辰的衣、熏了三个时辰的香,恨不得将带有我味道的外袍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净,那程度简直堪比寺庙替人焚香沐浴净身……” “陛下误会了,臣并不是在嫌弃陛下。” 饕餮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 “嫌弃又有何妨,反正我也嫌弃你……只许我嫌弃你不让你嫌弃我未免也太不公平!” 饕餮不知那晚大萨满还近距离接触过秀娟和小白、洗衣燃香皆是因碰过她们二人所致,大萨满瞧了瞧劈下的木材数量还远远不够做一张床的,索性也不再解释,专心砍起树来,只是砍树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不知是把从谁那儿受到的气加在了一起。 第581章 大婚(22) 第581章 大婚(22) 秀娟出宫一事中途虽然出了点小波折,但事情总归是按照二人所设想的那般进行,只不过原先既定的小白落水、秀娟出手相救一事被六皇妃派人送进三皇子寝宫的一盏毒茶所取代,故意喝下毒茶的小白将自己百毒不侵的秘密掩下,换成秀娟冒险帮她将毒素引出体外。这种与她们二人无关的外因反倒让这次密谋看上去更加自然也更加真实。除此之外,最后消去秀娟记忆时也出了一点小小意外——被饕餮命令抹去秀娟记忆的大萨满看上去似乎有些不情不愿。 失去记忆的秀娟呆呆走出宫门后,早有小青螃蟹在荫蔽处等待,事成之后秀娟按照她与小白的约定子时在皇宫东南角的宫墙外放了一盏雕花纸灯作为信号。纸灯随着明明灭灭的烛光在漫漫黑夜里冉冉升起,三皇子寝宫就在皇宫的东南角处,透过半开的窗子小白一眼就能瞧见。 又是无比熟悉的一幕:相较小白和秀娟这边的和谐顺利,饕餮和大萨满两人又在相互对峙着,只是这次不再像上次那般说笑玩闹,这次隐隐有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还是同样的地点,只不过现在从松林出口换成了松林深处的无人之地。 饕餮依旧是以抱胸的姿势斜靠着,只是昔日的好整以暇被今日的防备和不悦所替代,多多少少令人唏嘘不已。 饕餮透着疏离的质问声迎合着投射在松林间斑驳破碎的月光织成了一曲被银色所侵染的忧伤交响乐,曲终之后仍有一人未散,那人虽站在阴影之中却似乎也被月色笼上了重重的哀怨。 “为何午时朕让你替朕抹了宁儿贴身婢女的记忆你没有立刻执行反倒是站着迟迟未动?是朕如今命令不了你了?” 大萨满并未立马回答。 今夜大萨满还未来得及回他的小屋就被饕餮从松林外拦住,此时的大萨满先用他那幽深漆黑的瞳孔越过饕餮小小的身影放眼远望,似是想要给目光披上尖利铠甲好让它们能够穿过松林透过屋墙瞧见屋内那个对他来说只此一个的稀世珍宝。只是可惜,哪怕是半神之躯有很多事也是力所不能及的,和饕餮一起站在松林深处的大萨满看不见他心心念念的所想之物。 饕餮被大萨满没有看向自己反而认真注视着别处的态度惹得有些恼了,轻浮的质问声染上恼怒便成了不绝的低吼声。 “你简直是得寸进尺越发胆大包天!朕现在在问你话,你居然还敢心不在焉?” 连饕餮自己都未能注意,这道低吼除了盛怒之外还藏着些许害怕被人背叛的颤抖之音。 大萨满缓缓收回了远眺的目光,眼里不知因想到了何事而略感落寞。七情六欲,若是不提那可有可无的六欲,他如今虽拥有了七情却只感觉自己在两情之间反复横跳,在乎的滋味并不好受。 大萨满似答非答的话语说出来后让饕餮为之一愣。 “陛下您知道吗,神所发过的誓言是一定会应验的,哪怕是身为半神的臣也一样……” 大萨满微微一顿将落寞之色藏起,换上了比刚刚更加认真更加严肃的语调对着饕餮发誓道。 “臣今日以半神之躯在此对天起誓,臣永远不会背叛陛下,若违此誓,臣将轮流历尽刀山火海霜毒虫魇等九重炼狱,永生永世活在无尽黑暗之中……” 两人互相望着对方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虽是深不见底但却因眼中情绪尽现,即便饕餮从未听说过这样带着神秘色彩无法查证传说一般的言辞,也破天荒信了大萨满一回。 这样热烈而直接的目光饕餮生平第一次见到,心里顿觉有些慌乱。就像他曾经提到过的那样,明知自己的那些过往和为人配不上这样真挚浓烈的神情,却忍不住对其心生向往。 听到大萨满如此不掺着半份虚假的誓言,饕餮忐忑不安的心情瞬间被人轻柔地抚平,他怀揣着复杂矛盾的心情转身,一言不发拂袖离去,脚步匆忙到如同逃命似的。 饕餮走后,大萨满一人低垂着眼眸不知在原处站了多久,久到南越情人间所发的海枯石烂地老天荒的誓言似乎都褪了色变了调,大萨满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天刚破晓,大萨满正巧走到小屋门口。就着微弱晨光,大萨满扬头瞥了眼屋内。 小风从墙中央敞开的窗间吹过,屋内传来的声响更轻更闷了,大萨满眼神忍不住又黯淡了几分,像是将昨夜如墨的夜色全都兜进了眼底。 第582章 大婚(23) 第582章 大婚(23) 在皇宫附近放完纸灯的秀娟带着小青螃蟹连夜驾马回府时越往北走越觉得不对。 皇宫地处南越南面,皇宫附近深夜禁声不许百姓夜游走动并不奇怪,可南越北面从未有过这样的规矩。 往常,即便是半夜三更,北面远离百姓居所的海岸边总会升起好几处篝火,爽朗不羁的南越百姓们围着篝火或彻夜长谈,或歌舞升平。可今日,秀娟在飞驰的马背上用余光从屋与屋的间隙观察海岸,却未见有一处篝火…… 秀娟深埋在心底里的那个不祥预感越发甚嚣尘上,起伏不定的心情就跟奔腾的马背一样上下颠簸个不停。 当马蹄不再带起飞扬的尘土时,望着白府深褐色紧闭着的大门,在这里住了近十年的秀娟第一次生出这木门颜色似乎有些太深太暗、看得她心里发慌发怵的闷感。 秀娟下马的脚步极轻,轻到能与呼吸声相提并论,秀娟一点一点慢慢向大门挪去的脚步像是生怕推开门后看到什么令她心脏骤停的画面。 门前悄悄站定,周围的环境太静太静了,静到街边苍白的围墙连同脚下踩着的石街都一同隐去融入黑夜之中不见了踪影,只剩面前被无限放大的老旧木门亮得刺眼亮得诡异,而自己却在门前被无限缩小渺如一粒微尘,秀娟此刻竟觉得自己如雷贯耳的心跳一声一声一下一下如那催命鼓似得敲个不停。 当秀娟抬起微微颤抖的指尖碰到比她指尖还要冰冷的铁环时,不知怎的心却突然沉了下去。 深吸了好几大口气后,直到整个右手的温度与铁环无异,秀娟这才一手扶着左半边木门一手拽着铁环忽然发力一下拉开了右半边门。 当秀娟左手从左半边木门自然垂落时,被不知在何时生出的尖锐倒刺划破了大半个掌心,可秀娟就像没有知觉般的,走进了比夜色还要昏暗幽寂的白府院内。 怎么回事…… 为何府内会空无一人,既未点灯也未锁门…… 看到这般犹如百年枯藤老树昏鸦的白府,秀娟突然掩不住不断向外冒出的凄苦之感,一滴滴眼泪来不及在眼眶中打转便成股流下,打湿了衣摆,打落了桃花花瓣,也打没了心中最后那一点点期许。 原本一步一步缓缓往府内走着的秀娟毫无征兆地跌跌撞撞小跑了起来,她步伐慌乱,泪水随着扑面而来的小风风干在脸颊,最后在下颌处枯竭,撕裂般的心痛在此刻便忽然有了声音。 许是因为太过漆黑,门口到正厅这短短数十米的距离被远远拉长,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 尽头的另一处是悬崖也是深渊,就在秀娟想要再次加快脚步闭上双眼放任自己坠落之时,身后不远处一道带着八分警惕、熟悉而又陌生的低沉男声兀的在门外响起。 “谁在那里?是娟儿吗……娟儿你回来了?” 秀娟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身,未能来得及收回的眼泪随着身体转动在空中划了个完美的半圆。 白岳轩的身影带着救赎不断向秀娟靠近,可秀娟却在转身之后没了反应。 因为没有点灯,白岳轩走到近处才发现秀娟状况不对——眼神呆滞不说,还泪痕满面。 白岳轩被秀娟灵魂出窍的模样吓了一大跳,也顾不上自己左右手臂臂弯处的伤势,弯下腰曲起胳膊轻轻捧着秀娟两腮着急忙慌地开口问道。 “娟儿,发生了何事?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你和小妹出了什么事?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听到“小妹”二字,跟在白岳轩后面一道回来的萧洛白神色也不禁变得紧张和凝重了起来。 白岳轩接连吐出的疑问没能唤醒秀娟,秀娟自己被从脸颊处传来的异样触感弄的回了神来。 头脑微动之后,秀娟垂眸看见她家大公子双手都被厚厚的纱布缠绕,在不知想到了什么之后,秀娟脸上顿时绽开了一个又哭又笑的奇异笑容。 秀娟在心里偷偷想到,眼前的大公子一定不是幻觉也不是死后的幽灵,他还会受伤,也还有体温…… 焦急隐忍的神色不断从白岳轩眼中涌入秀娟眼里,秀娟尽力挤出一个和平常没什么不同的微笑,摆摆头回道。 “没有、宫里没出什么事的,二小姐在宫里好好的呢!我刚刚见府内无人,以为、以为你们……” 萧洛白竖起耳朵听秀娟说完便跟着白岳轩一起松了一大口气,想到白岳轩身上的伤势,萧洛白在后面好心提醒道。 “白兄,你仔细着点身上的伤口,木老不是不让你随意乱动手臂的吗……” 秀娟赶忙插话道。 “大公子你怎么了?” 此事一言难尽,白岳轩刚准备挠挠头思考该从何处开始讲起而弯到一半的胳膊就被萧洛白一只手给按了下来。 白岳轩见状只好失笑着回道。 “我们进屋说。” 秀娟与白岳轩并排走进正厅,萧洛白则是默默跟在二人身后进入。秀娟眼神像是黏在了她家大公子包裹得如同厚粽子一般的双手之上,边走边问道。 “大公子,木老和府里其他护卫呢?大家怎么都不见了?” “都在、大家都在!他们啊……他们还在外头帮忙,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秀娟因太过担心她家大公子伤势心里着急一直没有看路,没有注意到正厅门口摆放着的被卷起来横放在地上的草席,好在白岳轩对正厅十分了解,即便摸黑也能准确无误抬手抓住秀娟手腕将秀娟扯离了草席。 “地上这是……” 在秀娟疑惑之际,萧洛白已经轻车熟路地摸到了正厅后方的长桌上点燃了烛灯,正厅如今的装扮随着烛光一起出现在秀娟眼前。 正厅原先左右两边四张木椅和两张方桌已经被人移到了墙角,独独只留下了正对着正厅大门的两张主椅和一张长桌,被空出来的正厅中央如今正横七竖八散落着大概七、八床草席,看上去像是用来给人临时休憩的。 白岳轩看着秀娟被眼前景象所惊呆,苦笑一声解释道。 “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需要我们随时待命,我和萧兄一合计,就让几位跟我们一起经常往外面跑的兄弟睡在了这里。这里离大门最近,比较方便!都是些大男人,有地方睡觉便成,也不在意那么多……” 一人站在一旁的萧洛白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刚刚秀娟和白岳轩二人之间的互动,想起秀娟脸上那似曾相识的担忧神情以及失而复得的惊喜之感,萧洛白无声轻笑无比了然,但他估摸着白岳轩可能没他这么了然。 想要将空间和时间单独留给他们二人的萧洛白边往外走边对着白岳轩说道。 “白兄、秀娟姑娘,你们好好聊,我一个人无事再去那边看看还有哪些需要帮忙的地方,晚点同木老他们一起回来。” 萧洛白走得很快,白岳轩只好扯着嗓子对着萧洛白离去的身影高声喊道。 “萧兄,你别忘了你也受伤了!凡事量力而行!” 萧洛白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留下一抹清风朗月的正义之气孑然立于白府半开着的深褐色木门前。 第583章 大婚(24) 第583章 大婚(24) 白岳轩撑着膝盖在正厅坐下之后,秀娟没有立刻随着她家大公子坐下,而是简单揉了揉发红发肿的眼眶,站在白岳轩面前下意识说道。 “大公子刚从外面回来想必也很是累了,秀娟先去替大公子奉茶!” 说罢,还没等白岳轩开口,秀娟便迈着又轻又快的步伐不见了人影,全然忘记自己也刚刚从南越皇宫一路往北奔波回府片刻未停。 秀娟端来白岳轩喜欢喝的清茶之后这才坐在了白岳轩身旁,白岳轩接过秀娟端到他嘴边的茶水,一面小口抿着温茶一面忍不住连连感叹道。 “还是娟儿泡的茶好喝!” 听见这样诚恳真心的夸赞,本该高兴的秀娟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秀娟太过了解她家大公子了,她家大公子根本不是一个会小口抿茶的细腻之人。 这样说来虽然有些冒犯,但事实确实如此,能让她家大公子开始变得小心翼翼的缘由只有可能是动作过大会加重伤势让他更痛一些。 秀娟替白岳轩放下茶杯忍不住脱口而出道。 “大公子,你的伤势怎么如此严重?” 白岳轩怔了怔,想到他跟秀娟毕竟朝夕相处了好几年,能被秀娟看出异常也并不奇怪,只好笑着无奈道。 “当时情况太紧急了,我顾不了太多!” 秀娟将回府路上看到的异常景象跟白岳轩述说一通之后,白岳轩这才开始告诉秀娟这几日宫外究竟发生了何事。 “原本我和萧兄定于两日前深夜进宫,就在我们整装待发之际,在西北面巡逻的巡查兵突然来府里向我报告,告诉我们西北方位有处联排竹屋因一屋起火加之顺风情况十分危急,若是灭火不及时,怕是会烧光一大片土地,后果不堪设想……而且那处附近还是我们南越大将士苏周辞的陵园。原本这事应该第一时间上报给皇帝,但巡查兵想着我们白家府邸离失火地最近,看看能否顺道先一步寻求我们白家人的助力……” 那夜的确极其凶险,白岳轩和萧洛白二人差点因此而葬身火海。 巡查兵向白岳轩报告完后就急匆匆奔向了稍远一些的兵马司想要再去那里寻求更多支援,剩白岳轩抬头望着马背上一众弟兄左右为难。 马背上的随从见白岳轩沉默不语便轻声问道。 “大公子,我们还去皇宫吗?” 父亲的仇不可不报,但西南面众多百姓的性命也不能不顾…… 短暂犹豫间,白清杨生前在自己耳边从小念到大的嘱托突然在白岳轩脑海中响起。 “为将者,若只安于自身强大地位稳固而变得薄情寡义,那还不如为一个小小渔夫来得有用!我们要做的是南越百姓的将,当以百姓和家国安危为先!” 耳边无比熟悉的告诫声让白岳轩升到一半的犹豫顷刻间消散,白岳轩咬咬牙道。 “皇帝弃了我们御林军,可我们不能弃了我们自己!大家还记得入营时所发过的誓吗,我们御林军绝不负南越百姓!今夜入宫一事暂且作罢,大家先赶快跟着我一起救火!” 话音刚落,白岳轩扔下包袱飞速上马,带着萧洛白和御林军的兄弟们直奔西南方位的失火之地。 等白岳轩他们一行人赶到时,即便是快马加鞭,可西南角冲天的火光还是深深刺痛了白岳轩的双眼。 由于是深夜,事发突然,百姓们凄惨的哭喊声混合着房檐断裂砸落在地的噼啪声和哐啷声将漫漫长夜撕得七零八碎,让白岳轩为自己内心那不到秒的迟疑和不决而懊恼不已。 风势太大太烈了,大到好似呼啸而来的每一阵风都入了魔、在与那呛人的浓浓火烟狼狈为奸企图吞并一切,白岳轩和萧洛白当机立断打算将联排竹屋从中切断以小博大。 白岳轩同时指挥着两队人马——一队由萧洛白带头,将左边那七户竹屋的人家全都转移到安全之地,顺便劈了第六、第七户竹屋以阻断大火;另一队则是由白府护卫统领带头,来回奔走在火场与水源之间试图灭火,意外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按照白岳轩和萧洛白对风速与火势的估量,大火开始烧到第五户人家时第一队人马差不多能将劈开的竹屋残渣挪完。可偏偏天不遂人愿,火势在传到第四户人家时不知为何突然变大变快。 无情的大火从第四户燃到第五户、第六户就是几个呼吸间的事情,正在第六户那里弯腰抱起一捆竹条的萧洛白率先发现了异常。 刚刚被人抱起的竹条碎片重新落了地,发出一道道无力的呐喊声。萧洛白只来得及用力推走身前之人,自己连带着身后一名护卫都被第五户最右边突然烧到而断开、斜着砸向地面的墙壁所围困。 随着萧洛白和那名护卫的身影一起消失在火光之中的还有一道朝着他们二人疾驰而去的身影,那人便是目睹了一切不管不顾冒头冲进火场的白岳轩。 第584章 大婚(25) 第584章 大婚(25) 其实也并非完全不管不顾,至少在白岳轩有所行动前脑海中出现了许久之前他小妹在白府门外抱着萧兄中毒沉睡假死后的身体失神的场面;至少在白岳轩有所行动时率先抢了一桶冷水一股脑儿浇在了自己身上;至少在白岳轩有所行动后快速规划了一条相对快速安全的路线…… 白岳轩身后是众人焦急的呼喊声。 “大公子!” “大公子别去!让我们来!” 可白岳轩跑得太快太急,众人接二连三的惊呼声被甩落了一地。 竹墙坍塌后与地面形成的三角其实并不小,但因四周都是熊熊火焰,加上地面也散落着竹子和木制家具、瓷器瓦罐等各种碎片而崎岖不平,让此处的空间显得极为沉闷逼仄。 就在萧洛白和那名同样被困的护卫强迫自己在滚滚浓烟和徐徐热气与火光之中冷静下来寻找自救之法时,一只胳膊捂着嘴鼻却依旧在连连低咳、另一只胳膊用剑费力扒拉出一条通道的白岳轩被浓烟熏成了煤炭状出现在萧洛白他们面前。 “你怎么进……” 萧洛白才刚说出四个字就被劈头盖脸冲过来的一阵黑烟熏了嗓子,白岳轩刚要开口作答,手中用来一路开道的铁剑被火焰烤得烫手瞬间掉落在地,白岳轩只好弃了铁剑迈着大步来到萧洛白二人身边。 三角形空间只有白岳轩过来的那个出口勉强能一次通过一人,三人堵着口鼻灰头土脸万分狼狈地凑在一起快速商量着对策。 白岳轩对着另外二人说道。 “我身上的外衣现在还未完全被大火烘干,萧兄你就先披着我的外衣出去!若是还能靠近这里,就再用一桶水浇湿这件外衣、在外面将外衣脱下递给我们!” 萧洛白斩钉截铁道。 “先送他出去!” 这个“他”指的是谁三人都心知肚明,护卫原本想要推脱,但大火不等人,白岳轩立即将外衣塞进了护卫手里。 护卫也明白此刻若再推脱耽误的是另外两人的性命,他二话不说穿起外衣沿着白岳轩出现的方向一头扎进了火海。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火势蔓延三角形空间供人落脚的地方越来越小,空间内白岳轩和萧洛白二人互相搀扶着对方挤在一起才堪堪能够不被火焰烧到,他们二人所期待着的身影不知为何却一去而不复返。 此刻,白岳轩和萧洛白二人已经跪坐在地上抱成了一团,白岳轩压下心中的绝望和忐忑简短问道。 “还好吗?” 萧洛白回答得也同样简短。 “还好,咳。” 火势比刚才白岳轩一腔孤勇冲进来时要大上很多,没有湿袍加身,二人根本无法出去,可他们二人谁都不曾怀疑过出去的那名护卫是因害怕和胆怯将他们无情丢在了这里。 就在三角形空间里呛人的烟尘让近在咫尺的二人都差点看不清对方之时,意外再次发生了。 这次不再像上次那般的幸运,隔壁被火烧落的屋顶重重掉在了三角形空间斜着的那面竹墙之上。 白岳轩和萧洛白二人听见一声重物砸在他们头顶而发出的巨响却来不及抬头,刚刚掉落的那半截屋顶瞬间贯穿了一半竹墙,砸空了萧洛白头顶右上方的遮挡物,也同时砸在了萧洛白跪坐着的那条右腿之上。 在白岳轩一道惊慌的呼喊声中,腿部被巨痛冲击而暂时麻木的萧洛白刹那间便回了神。萧洛白回神时,白岳轩已经艰难地移动到萧洛白右腿处,直接上手将燃烧着的屋顶碎片从萧洛白腿上拨开,然后左右手同时开工啪啪拍了好几下成功拍灭了萧洛白右腿裤脚处刚刚燃起来的一小堆火苗。 虽万分凶险,但好在屋顶砸下时被巨大撞击分裂成了好几块;好在掉落在萧洛白腿上的屋顶碎片是小点的碎片,能让白岳轩在第一时间将他们从萧洛白腿上移开;好在屋顶是擦着萧洛白脑袋而落;好在因为这场意外他们二人头顶上方涌入了一些新鲜空气…… 萧洛白觉得自己的右耳似乎也有些受伤,传入耳朵里的关心声还掺杂着嗡嗡嗡的杂音,让他听得不大真切。 “你怎么样、右腿还能活动吗?” 萧洛白试着动了动右腿,发现自己右腿虽可以借着地面支撑忍痛在水平面挪动,却无法发力踩地让自己站起。 白岳轩不忍看见萧洛白脸色苍白如纸、将自己下嘴唇硬生生咬出鲜血的隐忍克制模样,赶忙出声阻止道。 “好了好了你别站了!我能背得动你!” 等不到来人,加之萧洛白现下状况不是很好耽搁不得,白岳轩没有退路只能试着另辟蹊径。 随着白岳轩低头沉思,二人头顶上方涌入的新鲜空气也被烧得越渐稀薄,他们呼进体内的空气都带着令人窒息昏厥的绝望浓烟味。 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火舌肆虐得更加猛烈更加嚣张了,狭小的梯形空间被炙烤得犹如炼狱一般,此刻白岳轩护着萧洛白缩在角落,二人额头早已挂满密密麻麻豆大的汗珠。 就在白岳轩感觉自己双眼已经快要被烈火烤红烤干、熏得快要流出泪时,白岳轩用他那微颤的嗓音做了个不容置疑的决定。 “萧兄,我们就这样耗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横竖不过一死,萧兄可愿陪我破釜成舟冒险走上一遭?如果这里无法突围,我想也许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说不定第五户更靠近火源的那处反而藏着条生路!我白岳轩愿在此起誓,我会尽最大努力护萧兄平安出去!” 白岳轩这一突然从心底生出的孤注一掷之法恰巧与萧洛白脑袋里的想法不谋而合,只是如今走不动道的是他萧洛白,这样知难而进迎火而上的举措,开路的那人必然危险重重命悬一线,他不能开路,所以并未将脑中想法全盘托出。 萧洛白用点头的方式回应着白岳轩,白岳轩见状立刻转身蹲下将萧洛白扛在了背上,两人背影重叠弓着腰朝烈火更深处走去。这一走,就是九死一生。 第585章 大婚(26) 第585章 大婚(26) 狭小梯形空间外依旧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声音,这声音似乎比原先白岳轩、萧洛白他们刚来时更大了一些。 隐约间,成群马匹雄赳赳气昂昂的踏地声整齐而有序,从训练有素的马蹄声中可以分辨得出这些马儿来自兵马司。 奇怪的是,外头明明是那样的混杂那样的喧嚣,可有了与人齐高的大火包围,外界的一切声音似乎都因惧怕高温而被隔绝在外,狭小的梯形空间内连火焰的噼啪声都在逐渐隐退,做了背水一战决定的二人内心竟开始变得无比宁静,静到只能听见对方短而促的呼吸声。 偶有黄色火焰不知烧到了什么材质的东西突然变红、变绿、变紫,像是几簇以黑烟为幕在低空绽放的烟花。只是这些难得一见、如昙花般短暂一现的“烟花”却不是用来庆祝,而是为了祭奠着什么。 与厚而重的性命相比,时间总是会被拉得又长又细,弯成一个微小的弧度透出无比轻蔑的笑意。白岳轩和萧洛白所在的第六户与第五户只有一墙之隔,可这一墙却是被白岳轩拼了大半条性命踢踹、捶打了不知道多少下才好不容易破出一个半人之高的小洞。萧洛白盯着白岳轩被染火的竹墙烧得焦黑溃烂的手背,眼神一滞。 破出一条生路之后,白岳轩重新背上萧洛白,两人一前一后挤过了洞口。 第五户竹屋的火势自然要比白岳轩和萧洛白二人刚刚待过的狭窄梯形要大上许多,但胜在可以移动的空间较刚刚明显宽敞了许多。 这里的火势有些复杂。 有些地方看似火焰烧得较低,但却是连绵不绝;而有些地方看似火焰高耸摇摆不定,但实则薄薄一片,若判断失误,命丧黄泉便是顷刻之间就会发生的事情。 白岳轩现在只剩苦笑。 “萧兄,可能要让你受委屈了!我好像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萧洛白观察完四周快速回道。 “错不错误还得晚些才知!” 白岳轩因自己将萧洛白拉入更加危险之地而心生愧疚没有注意,但趴在白岳轩背上的萧洛白却能在第一时间发现,自从他们二人来了这第五户后,没有被浓烟所呛、开始能说出一长串完整的话了,这就意味着第五户的火是因风而动。 危机同时也会是转机,萧洛白想到了什么之后趴得离白岳轩耳朵更近了一些。 “白兄啊,我有个更大胆的法子,说不定能助我们逃脱,只是……” 白岳轩眼看着四周大火越来越向他们二人靠近,正感到头皮发麻之际,萧洛白低稳的嗓音犹如天籁般响起。 白岳轩自己没想到什么好法子破局,不管萧洛白的办法有多么大胆有多么冲动,他都打算死马当活马医。 “萧兄啊,你也甭告诉我你想到的法子是什么了!我们都快要被大火烧死了,你不如直接告诉我需要我如何配合你!” 白岳轩话音刚落,两人身后之前那个被白岳轩拳头捶出半人之高的小洞忽然被从高处掉落的木架完全堵死,这木架既断了二人的后路,却也替二人做了决定。 萧洛白不再犹豫,直言道。 “白兄看见右边那处靠近窗户的高台了吗,我们上那里去!” 白岳轩沿着萧洛白右手所指的方向看去,那处说是高台,却是被烧焦掉落的各种杂物堆砌起来的小坡。大抵因这户人家不知为何在墙上挂了太多杂物所致,这小坡竟快与窗檐最下面齐高。小坡无火,那堆杂物可能不是易燃之物。 虽然萧洛白所指的那处高台够他们二人落脚的地方远比现在站着的地方要小,那处火势也更猛烈些,但白岳轩毫不犹豫就背着萧洛白绕过地上重重叠叠的火堆,且努力躲避着时不时从天上掉落下来的各种碎物。明明是八、九米之远的地方,却硬生生被白岳轩走出了跋山涉水的艰难之感。 来到高台之后,白岳轩开口提醒道。 “虽然旁边就是窗子,可南越越靠近内陆的房屋窗子锁得就越死,连一半都开不到!为了防他国奸细进屋害人,窗户里外都有横梁,结实得紧!” 白岳轩说的这些萧洛白自然也能看见,他并不是想要从窗户出去。 “白兄,先把我放下来……” 白岳轩听罢小心翼翼将萧洛白从后背卸下,扶着他坐在了窗前。 “白兄,有些话我想先说在前面……” “都这个时候了,萧兄有什么想说的直说便是!” “这不同寻常的灭火之法我只在我们中原一本古书上见过,那本书上许多内容的真假都无从考究,有的可能为真,而有的可能为假,都需要后人去一一验证……这灭火之法此前还从来没有人试过,若是……若是我们运气不好,恐怕……” “恐怕”二字后面的内容萧洛白无需多言,白岳轩心知肚明。 白岳轩听到这儿却故作轻松地笑了起来。 “无妨!说到底是我先坑了萧兄一次,若是这次我们运气不好,那我就也被萧兄坑了一次,扯平了!所以,萧兄大胆放手去做!命运就算不眷顾我们二人,可也会眷顾着小妹!女儿节那天我们不是还替小妹放过了纸人,我们南越的纸人可灵了!” 说完,白岳轩将头垂了下来看向地面。 萧洛白知道白岳轩这最后半句纯纯是在安慰他让他放宽心,若是南越的纸人真的很灵,那么白家二小姐就不会早早夭折了,他相信在白家二小姐活着的时候,白岳轩定是每年都带她放过纸人…… 萧洛白不想戳破白岳轩这善意的谎言,灾难之下的每一处片刻温馨与宁静都来之不易,脆弱且易逝,萧洛白和白岳轩此时此刻都在尽力维持着现实与奇迹这二者之间微妙的平衡。 萧洛白继续挑重点地讲道。 “白兄,这灭火之法初次听到可能多少会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实则在现实生活里是有些根据的,古书将这法子称为‘以火灭火’……” 第586章 大婚(27) 第586章 大婚(27) “以火灭火?” “对!这一户火势特殊,我想着或许可用!” 白岳轩忍不住感叹道。 “听上去确实有些匪夷所思……” 萧洛白快速给白岳轩分析着火势,而白岳轩则是一边用心地听着一边观察着四周,替二人掐掉不小心飞到他们身上的火苗。 “这一户门边火势较大,且风向是从门那边吹向我们这边;而我们所在的窗边火势较小,风向刚好与之相反!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一阵从门边吹来的大风,得比现在还要大些,然后白兄你便抓准时机将窗子立马破出一个小洞!切记,洞不能破得太大!而我会趁机点燃掉落在我们面前的木条,让两股逆向的大风带着两股逆向的大火产生冲撞,烈火在碰撞后会有片刻熄灭的时间!留给我们的时间很短很短,大约几个呼吸之间,我们需要把握机会一次冲出重围!” “好!” 两人开始分工行动,萧洛白拿起地上掉落的木条找到一处小火堆,向侧面稍稍移动了两步准备借着这处火堆将手中木条点燃;白岳轩则是在更大范围内活动,寻找着能将结实牢靠的窗户破出个小洞的工具。显然,只用手肯定是无法做到的。 白岳轩从地上捡起一把劈柴用的斧头回过头望向萧洛白,萧洛白摇了摇头,示意斧头太大,不行。 白岳轩又从地上找到一把有些烫手的小铁剪刀回了头,萧洛白依旧摇头,这剪刀又有些小了。 白岳轩在角落找到一把没有刀柄的弯刀,为了不让萧洛白担心,这次他并没有将弯刀举起,只是扭头问道。 “南越人随身佩戴的弯刀可行吗?” 萧洛白见过三皇子身上弯刀的大小,直接回道。 “可行。” 萧洛白想要的正是这样狭长的缝隙,若窗户破开的太大,他们这边的风吹着吹着反而会散掉,卷不起与大门那边火势相似的火焰。 白岳轩在拾没有刀柄的弯刀时免不了受伤,可他却装作无事一般将弯刀暂时揣在了怀里,又在深色里衣衣摆处擦了擦手心里的血迹。好在今夜他们原本有入宫的打算,白岳轩内里还穿着一件金丝护甲,怀里的弯刀伤不了他。 重新往萧洛白身边赶过去的白岳轩抬头看见萧洛白正背对着他捣鼓着窗外的什么物品,似是伸出一条胳膊努力挪什么东西进来的模样。 待艰难走近之后,白岳轩这才看到萧洛白身后如今多出了两盆吊兰。 吊兰是水生植物,盆内的水虽然不多但总比没有要好,应应急已是足够。萧洛白将其中一盆的吊兰从盆内拔出,推到了白岳轩跟前。 “白兄,这一盆水是你的,我身后的那盆我用!一会儿听我信号!我喊‘趁现在’后,你立马用弯刀横着将窗户戳破,再将盆里的水浇在身上,待我用手中燃着的木条让两股大火对撞,火灭之时立马动身冲向门口,你可听明白了?” “……” “明白了。” 白岳轩不知为何先短暂沉默了一阵才开口应声。 白岳轩重新将萧洛白背在了背上,只是如今两人都是蹲着的状态不断调整着合适的姿势,一方面要方便白岳轩破窗,另一方面也要方便萧洛白调整火把上火焰的位置,且二人还不能挡在窗前、挡了那阵从窗外吹进来的“东风”。 二人无比默契地只是默默在做着自己分内之事,绝口不提他们二人需要的那阵从门边吹来、忽然变大的狂风全凭天意,若是这风迟迟不来,他们也将随着这里的一切埋藏于此。可这阵狂风也只是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其中一个必要不充分条件,在巨大的灾害面前,人类总是会变得渺小而无助。 要等的风迟迟不来,白岳轩不想气氛这么沉重,便失笑着调侃道。 “以前总觉得天意是最无用的东西,可如今竟开始祈求着上天的垂怜……” 萧洛白并没有接话,他虽对古书上以火灭火的那段文字心里没数,可对这大风他却是有一些底的,他不会真的傻到平白等一阵随缘而来的风,小白还在宫内等着他去接她回来。 当大门与门边窗户相连的狭长竹墙被烧掉时,萧洛白期望中的那一阵从门边吹向他们这边的狂风突如其来涌入了屋内,这阵大风卷起了更大火焰的同时,也给萧洛白和白岳轩带来了生的希望。 “趁现在!” 萧洛白大声发号施令的嗓音止不住有些颤抖,带着对未知的恐惧,也带着对奇迹的憧憬。 此时白岳轩早已将弯刀从怀中摸出拿在手上静待时机,随着萧洛白话音响起,白岳轩立即用力握着弯刀,忍受着从掌心传来的巨痛将刀狠狠戳向了窗户。弯刀在把白岳轩手掌割出一道血肉模糊白骨可见的深长刀口时,也将窗纸连带着半截竖梁劈断,二人身侧按照萧洛白设想中的那样也忽然涌进了一阵大风。 萧洛白配合着白岳轩破窗的动作将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大风与木条上火焰爆发的时间几乎相去无几,萧洛白和白岳轩二人全都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这两股呼啸而来、几乎能吞噬一切的狂风和被这两股狂风卷得躁动不安的红黄色大火。 以二人始料未及的速度,两股方向相反的大风夹杂着两道对向的大火居然真的如古书上所说在碰撞的瞬间竟忽然熄灭了,萧洛白那颗七上八下跳动不已的心终于稍稍有了点着落。 可这着落还没持续多久,一盆劈头盖脸从斜前方泼来的水就又把萧洛白弄得一愣一愣的,等萧洛白反应过来时,白岳轩已经背着萧洛白从高台一跃而下,正不管不顾地死命往大门的方向冲去。 火灭的时间远比萧洛白想象中的短上了许多,在二人离大门还有三、四米远的时候,屋内大火重新燃了起来。重新燃起的火焰似是带着被戏耍后的愤怒,疯狂地朝着二人蜂拥而去。 开弓没有回头箭,白岳轩只能硬着头皮往屋外冲去。屋内虽已完全被黑烟所笼罩,可这黑烟却如同那不知满足的貔貅一般,依旧肆无忌惮地寻找着各种缝隙、由外往内翻滚钻入。 白岳轩憋得那一大口气终是撑不住他一次性拖着两人冲出门外,空气中刺鼻的焦糊味连同浓烟一同被他吸进体内,每一口呼吸都在同时灼烧着鼻腔和喉咙,不远处的大门通向的已不是生门而是死门。 尽管双眼被浓烟熏得泪流不止,尽管气管和肺部被呛得剧烈咳嗽,但白岳轩双腿的速度却丝毫没有减慢,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哪怕在自己晕倒的最后一秒内,他也要想尽办法将后背上的萧洛白送出这里。 白岳轩觉得自己的胸口仿佛压着块儿巨石、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火光黑烟连天的景象也在眼里逐渐扭曲逐渐变暗;耳边再听不到重物落地的声音,只剩自己进少呼多、急促而微弱的喘气声。 意识模糊的速度远比白岳轩背着萧洛白往外逃命的速度要快上许多,因脑中绝望,心理上的窒息感混合着生理上真正意义的窒息感来得汹涌,也来得磅礴。生与死之间的距离,可以跨着一辈子的长度,也可以仅仅是几步之遥。 萧洛白在白岳轩身后也同样咳得厉害,自顾尚且不暇,没能及时注意到白岳轩的异状。白岳轩在整个身子忽然一软、重重跪地彻底丧失意识的前一秒,将最后一点力气凝与双手、扯过背上萧洛白的右胳膊借着倒下自然形成的惯性,以过肩摔的方式将萧洛白摔出了门外,自己则是手臂无力垂下、整个人瘫在了门内。 萧洛白后背着地,被门外一块儿翘起的竹板硌得生疼,可门外大火也不容乐观,萧洛白迅速翻身单腿撑地,双臂前后交替奋力前爬,靠近白岳轩后拽着白岳轩左右两边衣领将他一点一点拖出了竹屋。 二人来了场生命接力——门内是白岳轩的主场,而门外萧洛白用最短时间调转方向,抬起右臂从白岳轩腋下穿过绕到白岳轩前胸、将白岳轩上半身卡在自己手臂与腰间,单单靠着左臂和左腿匍匐前行远离身后火屋,萧洛白现下根本没有绕过前方火堆的体力与时间,只能直线向前以最快速度远离火场。 当萧洛白带着白岳轩杀出重重火焰的围困之时,二人身上的衣物皆已烧起,哪怕是被浇了半盆水的萧洛白也未能幸免。 望眼欲穿时刻关注着竹屋这边状况的其中两名御林军护卫隔着火光隐约看到第五户竹屋大门附近的地面有人头晃动,便立马默契配合着,两人共提一大桶水朝着人头晃动的地方飞奔而去。 两名护卫麻溜地浇灭了萧洛白和白岳轩二人身上正准备熊熊燃起的火焰,接着又一人背着一个将二人一起带离了火场,至此,这场生命接力才算是真正落下了帷幕。对萧洛白和白岳轩二人来说,这看似漫长而艰难的患难时光,从开始到结束其实也没过半炷香的时间。 …… (以下非正文部分) ————————— 因写在作者说里怕有些读者不会去读,所以在我认为十分重要且必须强调的内容就直接写在了正文后面。 本章出现的“以火灭火”的扑火方法算是在此特别致敬祖国伟大的消防员们,这方法真实出现在22年8月重庆山火灭火的新闻当中,是有科学依据的。 只是竹屋燃烧的范围和山火自然无法相提并论,所以本文根据特殊情况将以火灭火的方法稍稍做了更改,因害怕误导读者和本着为读者负责的心态,特在此小小科普一下。 以下是使用“以火灭火”这一方法时现实和本文的两处不同。 一、使用条件不同:重庆山火烧的长而广,形成长长的线状,所以使用以火灭火的方法需风向、风力稳定,且风不能太大,否则会适得其反;而本文竹屋与整座山相比太小,火焰层层叠叠并非线状,所以改成了需要两阵大风对撞。 二、产生结果不同:山火用对撞方法扑灭之后因快速烧尽了附近所有可燃物,加上消防员们提前挖好了隔离带,是可以一次性彻底将山火扑灭的;而本文因竹屋内可燃之物较多且没有隔离带,改成了灭火不久之后还会复燃。 想特别强调的内容就这么多,剩下不重要的部分就放在作者说里啦! 最后的最后再次向充满智慧和勇气、英勇无畏的伟大消防员战士们致敬,逆火而行的英雄们虽也是血肉之躯,却守护了万千家庭!希望大家日后在用火时都能小心谨慎一些,希望国内山火能少出现一点,希望消防员每次出警都能平平安安的回来,希望繁荣强大的祖国未来能有更高效、少耗费人力的灭火方式! 第587章 大婚(28) 第587章 大婚(28) 昏迷之中的白岳轩也没能想到,他人生尽头的走马灯播放的竟不是他最爱和最在乎的人们,而是一位被他刻意搁置在脑海边缘地带的秀气小男孩。 是他。 可为什么是他? 记忆深处的小人儿只是站在黑暗中看着他笑了一会儿,然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去,像是一位红尘嚣嚣中急着赶路的过客。 当小男孩的身影缩成一个小黑点与四周漆黑的环境融为一体之时,视野范围内却渐渐变亮变明,隐约还能听到周围的什么人在交头接耳焦急交谈的声音。 “醒了、醒了!大公子醒了!” 白岳轩努力抬起异常沉重的眼皮,三颗脑袋围着他露出欣喜加欣慰的笑容。 木老扶着白岳轩肩膀让刚刚从地上撑起的白岳轩上半身靠在自己身上,白岳轩脸上仍透着疲惫之色,说出的话也有些有气无力。 “木老……您怎么……怎么也来了……” 木老的眉头如同被一双无形之手紧紧捏在了一起,吐出的呼吸也是急促而杂乱的,脸上担忧之情随着起伏不定的胸膛一同显露出来。 “兵马司清点了火灾中受伤的百姓,人数太多,医师人手远远不够,商量之后便派人来白府将我请了过来……大公子可还觉得身上有哪处不妥?” 白岳轩身上是被人撕裂般的疼痛,可他为了不让木老担心,只略微摇了摇头。 见白岳轩醒来,今晚跟白岳轩一起行动的一众弟兄们都赶忙围了过来,木老不满地挥手驱散着人群。 “去去去,哪儿凉快待哪儿去!大公子是因吸入烟气中毒窒息而昏厥,本就需要多吸一点新鲜空气!你们都围在这里,是不想让大公子快些好起来吗?!散开,都散开!” 一众兄弟每人都往后挪了挪,众人皆连关心道。 “大公子,你可快把我们给吓死了!” “下次再有这种危险的事,大公子只需吩咐我们一声,兄弟们都愿为大公子肝脑涂地,何须大公子亲自下场!” “就是就是!我们一死尚不足惜,若是大公子也出了事,我们下去之后该怎样跟白统领交代啊!” 也有人在向白岳轩诚恳地道着歉。 “大公子,实在抱歉!兄弟几个本想跟在后面一同进火场救人,可大公子进去之后突然爆发一阵大火将路全都堵死了,我们只好退回……” 白岳轩自然知道他的御林军兄弟们不是因为怕死,不然今夜他们也不会跟着他一同进宫赴死,白岳轩安慰道。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白岳轩说罢低头瞧见自己身上穿着的最外面那件衣服不是今夜准备进宫时的那件深灰色外衣,这才想起穿着他那件湿淋淋的深灰色外衣为他和萧洛白出去找水的那一名护卫。 白岳轩神情凝重地问道。 “你们有谁看到史剑峰了吗?” 回答白岳轩的是一阵令人心惊的沉默。 白岳轩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之后,脸上换上了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死了?” 围在这里的几名御林军弟兄们为首的那名沉重地点了点头,哽咽着说道。 “我亲眼看着他死的……他刚从你们那儿出来没走几步就被旁边坍塌掉落的屋顶给生生砸死了……火真的太大太大了,我跟张礼两人几次三番想上前冲进去将他的尸体带出来好好安葬,可实在无法近身……” 白岳轩兀的用力死死闭上了双眼,似是不愿面对这样的噩耗。 许久之后,白岳轩轻叹一声缓缓睁开眼,眼里是满满的自责。 “是我害死了他!若是我没有让他出去替我们寻水,说不定他还好好地活着……” “大公子就别太自责了,兄弟们相信史剑锋死时一定不曾怪过公子!” “是啊大公子,别难过了!” 白岳轩上半身因为无力而软了下去,刚低落不到一小会儿,立马重新直起身子慌慌张张地问道。 “萧兄呢?萧兄现在在哪儿?” 木老抬手指向了一个方位,围着的众人主动给白岳轩让出一条缝隙,好让白岳轩能够透过人群看见半靠在不远处兵马司临时支起的一个棚屋内一条木柱子上朝他微微挥手的萧洛白。 萧洛白还活着一事显然让白岳轩心里好受了很多,整个人在松了口气后扬头对着身旁弟兄们说道。 “能不能将我扶到萧兄那里……” 其中两名御林军兄弟二话不说架起了白岳轩的两条胳膊,一左一右扛着他慢慢来到了萧洛白身旁。 两名御林军兄弟知道白岳轩是有话想单独和萧洛白说上一说,在送完白岳轩后便主动开口说道。 “大公子、萧小兄弟,你们二人先聊!我们继续去给木老和兵马司的人搭把手!” “好,去!” 待二人走远之后,白岳轩才因受不住疼痛倒吸了一大口凉气。萧洛白见状快速扫了一遍白岳轩全身,也没扫出个所以然来。 “白兄可是因皮肤烧伤而疼痛不已?” 灼烧的疼痛感都是小事,白岳轩伤得最重的要数右手手心破窗时被无柄弯刀割出的那处伤痕,这伤现在被木老涂上了消毒止血的药草盖在了厚厚的纱布之下,他能强忍到现在已是不易。 白岳轩抱着既然瞒了就索性瞒到底的想法,随口胡诌道。 “没、没有,并不是因为疼痛,是……是劫后余生突然想好好吸一大口气证明自己确实还活着……” 萧洛白失笑一声答道。 “是啊!还活着,真好!” 想到一冲出去就被砸死的史剑锋,白岳轩心里就觉得揪得慌。 白岳轩望着依旧在燃烧个不停的大火,看着那些在火场中进进出出来来回回穿梭忙着救人和灭火的人们,忍不住感叹道。 “是啊,能活着真好……可有些人却永远长眠在了这里……” 萧洛白并没有像白岳轩一样晕倒,他一被人背出来安置在这里第一时间就问了那位穿着白岳轩外衣冲出去的那人是否安好,所以萧洛白早白岳轩一步知道那人的结局。 此时听到白岳轩感慨的萧洛白眼神也有些闪烁,那人的结局本该是他的结局。 “他……叫什么名字?” 白岳轩淡淡答道。 “史剑锋,‘史书’的‘史’、‘宝剑’的‘剑’、‘锋芒’的‘锋’。” 萧洛白听后忽而仰头望天,认真的眼眸像是在祈求天上的星星替他记着些什么的样子。 “在我萧洛白心中所谱写的那本史书之上,一定会留有这把带着锋芒的宝剑一席之地的……” 第588章 大婚(29) 第588章 大婚(29) 两人之间的气氛静默了一阵,哀悼完故人之后,萧洛白开始问起了白岳轩泼在他身上的那一盆水。 “白兄,你是在何时发现只有一盆吊兰里才有水的?” 白岳轩感到有些忍俊不禁。 “我做事虽然有时考虑得不太周全,但也并非因马马虎虎,而是我真的无法思考得那么全面。我知道萧兄你是个能面面俱到考虑周全的人,也知道你不是一个会在危难之际乱了阵脚的人,但那时你却只拔了一盆吊兰出来……我就在心里猜测可能另一盆吊兰因无水而干枯,所以即便是能将事事都考虑周全的萧兄,也无法判断到底拔出那棵干了的吊兰、还是不拔出来只是将那盆吊兰藏在身后更不容易被我发现盆里无水……” 其实白岳轩原本也注意不到的,只是当时两人在狭窄三角空间内,在他对着萧洛白说话时有好几次无意间想要绕到萧洛白的另一边,却都被萧洛白死死卡在了左边。直到屋顶碎片掉落砸伤了萧洛白的右腿时,白岳轩这才意识到萧洛白是因右边紧挨着第五户竹屋火势更大更加危险才自己占了最右边的位置。 …… 秀娟听白岳轩道完那夜所有事情之后,也是一副不愿相信的震惊模样。 “你是说史大哥死了?” “嗯……” 事情已经过去了两日,提起史剑锋时白岳轩依旧内心怅惘。 这两日白岳轩和萧洛白二人虽然重伤未愈,但依旧跟着大家一起,帮着西北方位失火的百姓修缮房屋、处理一些善后事宜,是以秀娟从宫内回到白府时才会空无一人。 秀娟嗓音酸涩地问道。 “史大哥葬在了哪里?我想过去看看他……” 白岳轩沉默了片刻,有些不忍告诉秀娟实情。 秀娟发现了异样,忍着眼泪问道。 “大公子,是不方便说吗?” “不是,是……罢了!大火完全扑灭之后,几个兄弟来到第六户竹屋前寻找史剑锋的身影,可、可……火烧得太大太久了,连半块儿骨头都见不着!那几个兄弟最后只能在大概位置处,每人手捧一抔烧焦的灰烬,在附近一处栽着菩提树的树下将他葬在了那里……” 秀娟听得眼泪哗哗直流,肩膀一耸一耸连哭带笑地强撑着打起精神回道。 “菩提树下好!史大哥生前最喜欢的就是菩提树了!菩提树又粗又壮,像史大哥一样看着就有安全感!” 秀娟自我安慰的话语无非是在苦中寻乐,白岳轩又怎会不懂,看着秀娟脸上带泪的勉强笑容,白岳轩心疼地抬起右手摸了摸秀娟的脑袋。 手心处的刀伤带给白岳轩的痛感在触碰到秀娟脑袋时大抵在与秀娟心里因苦楚而生起的痛感形成共振,否则,白岳轩又怎会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一同绞痛了起来呢。 等二人从正厅出来时,月明星稀,可星星却不该是稀的,这场大火死了那么多人,不是说人在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吗,那些在大火之中丧生的人们,又去了哪里呢,秀娟有些不解。 连追忆都无从寄托的感觉并不好受,秀娟心里有很多话想对史大哥说,却不知该对着何处说起。 白岳轩带着秀娟往西北处的菩提树走去,二人一路静默无言。一高一低的两个人儿肩挨着肩并排向前走着,却依旧感受不到丝毫温暖。 菩提树下的衣冠冢更显孤寂。无花,无香,也无名。 秀娟眼里闪烁着泪水,扭头看向身旁的白岳轩不解地问道。 “这衣冠冢为何无名?” “……” 看着秀娟那样清明中带着哀伤的眼神,白岳轩几次欲开口解释,却都将话重新咽了回去。 白岳轩脸上浮现出浓浓的自责之色,可若是再让他重新选择一次,他还是会做出一模一样的抉择。 白岳轩答非所问道。 “终究是活着的人更重要,不是吗?” “是……” “所以,这衣冠冢上的名字晚些再刻上去……” 白岳轩顿了顿继续解释道。 “当初我们入宫,是想着让萧兄易容成随便一个别的什么人,这样做虽然会有很大风险,但我们别无他法;可现在却不一样了,我想着若是让萧兄易容成史剑锋同我们一起进宫,这样就不会平白多出来一人……萧兄日后还要带着小妹回到中原,若是我们进宫报仇事败兵倒,皇帝非要一个个追究,吏部官员就不会轻易探查到萧兄头上,而是会努力寻找失踪的史剑锋……” “……” 秀娟听完沉默了。 白岳轩无奈地笑笑自嘲道。 “娟儿是不是第一次觉得你家大公子竟然是这样残忍的一个人?” 秀娟缓缓摇了摇头,开口答道。 “我并不是觉得大公子残忍,而是有些……有些矛盾和复杂。我方才听完大公子的话后竟也觉得大公子的做法于现下而言是最好最稳妥的,可这样一来就会亏欠了史大哥!人明明都已经不在了,却还要被我们这样利用……” 秀娟的话音刚落,巨大参天的菩提树却不知为何无风自动,不停摇动着茂密的绿叶,像是在极力否认着什么一般。 二人齐齐抬头,秀娟看到尽力晃动的树叶后破涕为笑道。 “大公子,你看,史大哥好像并未同我们生气呢……” 白岳轩也弯了弯嘴角附和道。 “是啊,他生前就是个和善的人,御林军里属他脾气最好!” 菩提树并不是史剑锋,秀娟和白岳轩心知肚明,只是若不像这样无比荒诞地自我安慰着,秀娟会觉得自己难过得快要死掉了。 这棵菩提树距离失火的联排竹屋还有一些距离,二人静静地站在树下看着远处的人们借着月色和灯笼重建家园。 地上被烧焦的枯草和屋前小树总有一天会随着时间恢复成它们最初的模样,这便是生生不息,可他们背后的衣冠冢却永远停在了两日之前,不生不灭。 人头攒动的喧嚣不自觉吸引着人的目光,阒然无声的死寂也同样能让人忍不住扭头相向。秀娟望着与联排竹屋成对角方位的陵园,那是一片记录着从辉煌到衰败的肃穆之地。 陵园很大,院内几点幽暗的烛光若隐若现。与竹屋的吆喝声不同,陵园的方向偶尔会传来夜鸟的低鸣声,像是在为他们的大将士苏周辞献上最后且最庄重的敬意。 就是在这样一片深邃的寂静中,就连月光都忍不住变得温柔了一些,将落在斑驳墓碑上的月光幻化成一层薄薄的轻纱飘落,生怕惊醒了墓碑里的沉睡之人。 竹屋最边缘处的大火烧到了陵园外几棵枝叶繁茂的松柏,可那几颗松柏只有最外头的细枝和小叶上才略微能看到一点被火烧过的痕迹,看来,兵马司的人在陵园和百姓之中选择了陵园。 因想到这一层关系,秀娟再次抬头看着那陵园竟看出了傲慢之意。秀娟没有回头,只是向后伸手摸了摸深褐色的简陋衣冠冢,这是秀娟第一次对人和人之间的高低贵贱有了清醒而深刻的认知。 可惜,他们都是“贱”中的那个。她是,她家大公子也是,就连在皇宫里下落不明的她家主子也是。秀娟想着想着就又多摸了几下身后的无名衣冠冢,未来有那么一天,她的衣冠冢也会是这般破陋的模样,她可要趁现在好好摸上一摸。 第589章 大婚(30) 第589章 大婚(30) 又是一个无人的深夜,秀娟驾马将小青螃蟹偷偷送到宫门口后便又回白府照料她家受伤的大公子,小青螃蟹自己慢慢从宫门下方的缝隙爬回了宫、爬到了小白的卧房之内。 宫外发生的事小青螃蟹只是略微向小白提了提,隐去了萧洛白和白岳轩受伤的细节,只将他们入宫计划延后一些的消息告诉了小白。听到萧洛白和白岳轩不是因为卷入什么巨大危险才迟迟没有进宫,小白明显放松了下来。 宫外虽然无事,可小白总感觉宫内或许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小白原本想随便抓个宫女问问,可宫女们好似都在刻意避着她。每当她想要靠近她们中的任何一人,被她挑中的那名宫女总会迅速走远让她压根儿找不到机会询问。 这一日南越是个阴天,空气有些沉闷,小白坐在纳凉亭里托腮思考着最近宫内频频出现的怪异现象。能被她瞧见的大约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事,仅凭这些个怪异小事,小白实在无法将它们串成完整且有用的线索。 那晚小青螃蟹在告诉了小白宫外之事后,就又被小白赶去了唐水瑶那里,她这边实在没什么特殊消息要传给唐水瑶了,小青螃蟹留在她这里也是无用。 正当小白因为没有小青螃蟹的陪伴而觉得百无聊赖之时,之前远离她的宫女们突然有一位步伐匆匆、从一进三皇子寝宫大门就直接向着凉亭处走来。 小白托腮的手慢慢放下,直起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宫女越来越近的身影。 虽是阴天,宫女一路小跑过来额头上仍是布满了细腻的汗珠,粉唇一张一合,大口喘着粗气。 “发生什么事了?” 宫女气都还没理顺,听见小白问话便立马断断续续回答道。 “不好了不好了!六皇妃又在宫里打三殿下了!” 小白“腾”的一声从石凳上站起,微微用力抓着宫女的肩膀急忙问道。 “他们现在在哪儿?” “在六皇妃寝宫!” 小白难得犹豫了。 不知道六皇妃寝宫在哪儿都是小事,重要的是以她的身份似乎不太适合贸然闯入六皇妃寝宫。 宫女似乎比小白还急。 “白小姐在犹豫什么?” “我就这样进入六皇妃寝宫,合适吗?” 宫女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眼前的白小姐并不知道如今在位的皇帝是三皇子,如今的她想去皇宫的哪里都没人敢拦,但宫女却不能说出实情,只好转念一想快速说道。 “三殿下是最受皇帝宠爱的皇子,若是白小姐能从六皇妃手中救下三殿下,想必皇帝定不会计较白小姐擅闯后宫一事!” 小白仔细一想宫女说的确实有些道理,便让宫女替她带路,两人一起朝六皇妃的寝宫小跑而去。 宫女在前面走得有些急,甚至都没有顾得上回头看小白跟没跟上,小白默默在心里想着这一次事情可能不大简单。 纵使是见过六皇妃打过三皇子好几次的小白在刚一踏进六皇妃寝宫时都忍不住大惊失色。 明明寝宫大门距离寝殿还有几十步的距离,但寝殿内六皇妃声嘶力竭的叫喊声混合着打砸声、婢女惊恐的尖叫声、什么物品被摔烂刺耳的落地声……各种声音乱作一团毫不掩饰地冲进了小白的耳朵内,这混乱的场面简直堪比命案现场。 宫女神情复杂地望了一眼殿内便迅速回头,焦急地对着小白恳求道。 “白小姐,请您一定要救救我家殿下!” 小白扫了一眼宫女,来不及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便直冲殿内。 殿内的情形远比小白想象中的要严重许多,六皇妃几乎砸了手边能砸的所有东西。小到茶杯、花瓶,大到桌几、屏风。碎裂的屏风之上覆盖着各色的瓷器碎片,还有稍许较小一些的木块和木屑,这一切的一切让屏风上那幅安逸闲适的山水画显得十分滑稽可笑。 没有能落脚的地方,小白勉强站在寝殿门口伸长脖子费力地从满地狼藉之中找寻着三皇子的身影。一块儿一块儿,一片一片,根本不像是有活物存在的样子。 小白身后的宫女不敢说话,生怕一不小心就触怒了气头正盛的六皇妃。宫女偷偷拍了拍小白肩膀,心惊胆战地抬起胳膊颤抖着给小白指了指较远处的一个方位,小白这才看到三皇子被压在倾倒的木质衣柜之下,只堪堪露出一节后脑勺来。 六皇妃的神情像是失去了理智,直到小白飞速来到三皇子身前带起了一阵不大不小、吹向六皇妃的风时,六皇妃的眼睛这才渐渐有了焦距,注意到了不远处小白的身影。 小白将翻到的衣柜费力挪开,拉出三皇子将他翻了个面。 好在三皇子还有呼吸,只是双眼紧闭一副睡着般的安详模样。 这安详模样出现在一个昏迷之人的脸上原本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相较六皇妃怨入骨髓、恨不得立刻将三皇子剥皮抽筋的吃人眼神,吵架的另一方如此截然相反的神色比这安静的寝殿还要诡异个三分。 在她来之前,二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 这问题显然六皇妃并不会回答她,看来一切就只有等三皇子自己醒来才能告诉她了。 第590章 大婚(31) 第590章 大婚(31) 小白带三皇子回来时竟没有被六皇妃阻拦,六皇妃只是隔着一地破烂远远瞪着他们,目光随他们的身影一起移动,直到走出殿外,小白虽有些意外但并没有多想。 小白和宫女将昏迷的三皇子抬回寝宫的路上天愈发沉闷了,层层叠叠的乌云厚而低,像一整块巨大的铅板悬垂在小白他们的头顶,给人一种压城的窒息感。这是变天的征兆,但这样的征兆仿佛在无声宣告着一场即将到来、能摧毁一切的风暴,那是一种透着不祥的静谧和压抑之感。 二人合力将三皇子抬到了床榻之后,宫女迅速请来了巫医替三皇子诊断。三皇子身上倒是没有多少伤痕,除了前胸和手臂的几处鞭伤,就要数后背肩胛骨处和腿部的砸伤了。 巫医检查完三皇子之后来回摩挲着下巴,反复在三皇子床前小范围踱步,脸上一副不解的模样。 “奇怪,难道是我的医术退步了吗……” 宫女知道躺在床上的那位是这座皇宫的主人,她先小白一步开口,神色慌张地紧紧抓着巫医左右手的袖口摇晃着问道。 “三殿下到底怎么了,是伤得太重治不好了吗?” 巫医显然比宫女还急。 “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明明三殿下伤得并不重,脑袋也不曾有过受伤的迹象,可三殿下却一直昏迷不醒……” 小白出声提醒道。 “我们找到他时,他是被压在一个重重的衣柜之下,那衣柜我费了很大力气才勉强移开,三皇子是不是因为被衣柜砸到才昏迷了过去?” 巫医摇了摇头。 “不会,衣柜砸的是三殿下肩胛骨处,而那一处受伤并不会造成昏迷。” 小白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巫医试探性地开口询问着小白的意见。 “我看三殿下睡着的神情并不痛苦,或许过段时间他便能自己醒来,我还是先帮三殿下处理一下表皮的伤口!” 小白点了点头,也只能先这样了。 小白独自一人守在三殿下寝殿,看着乌云由灰变黑,天色由浅变深,看着殿内的日光被月光和烛光所取代。 其间,三殿下一共醒来过三次,且一次比一次诡异。 第一次。 “宁儿……抱歉……我好像又让你为我担心了!” 小白头还没摇完三皇子就又睡了过去。 第二次。 “你是……之前那位很漂亮很漂亮的姐姐?姐姐,你又来照顾我了吗?” 小白正奇怪着三皇子说话的语气怎么和原先不同、像是个完完全全心智未开的孩童一般时,三皇子又闭上了眼睛再无反应。 第三次。 “……” 这一次三皇子并未说话,而是忽然睁开眼睛又忽然从床上坐起,看得小白一愣一愣的。 三皇子扭头看向小白时,眼里的目光冷漠而阴森。 …… 六皇妃手中有一颗赤色丹药,这丹药能帮着她毁灭或是重生。 南越皇宫皇妃众多,除了上任皇帝起初娶的那几位皇妃是用来稳定和平衡朝堂的,剩下的皇妃就纯纯只看合不合皇帝的眼缘了。等到了六皇妃这里,上任皇帝越发随心所欲了起来。 上任皇帝和六皇妃的初遇平淡到如同从皇宫上方掠过的鸟儿随便哪一声不好不坏的鸟叫刚好吸引了皇帝的注意,又如东方初升的朝阳突然有一日没那么炫目,而让偶然抬头的皇帝心情甚好……一个本不该出现在皇宫之中的少女却突然侧身立于皇宫中的哪一个院落之前、孤零零挡住了皇帝一半的去路,就这样让那位一直高高在上的皇帝来了不多不少的兴趣。 皇帝身后的侍卫抢先一步捉住了来路不明的少女,疾言厉色履行着职责盘问着少女的来路和身份。少女大抵是吓到了,又或许少女本身就是一个胆小怕事的性格,少女只是一边泣不成声地哭着,一边不断从口中吐出“我要找爹爹,带我去找爹爹”诸如此类的言论。 负手而立的皇帝眯着眼睛站在原处思考着眼前不断挣扎的少女到底与朝中哪一位大人相貌相仿,可皇帝在脑中对比了一圈朝中重臣,却都没有找到答案。 那时,皇帝的后宫之中还没有这样娇滴滴的少女。之前的每一位皇妃里里外外都沉稳大气,这样虽能让皇帝省了很多事情,但却也少了那么些趣味。 皇帝盯着将身子扭成一团、即便红肿着手腕仍在剧烈挣脱的少女,某些不那么能见得了光的想法就这样毫无征兆地从脑海中冒了出来——不知在床第之间这少女是否也会如此这般抗拒,边哭边在他身下求饶……想到她泪眼朦胧的可怜模样,皇帝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完全闭上了,无比享受地微微仰头,将一个皇帝该有的傲慢和狂妄展现得淋漓尽致。 十几年前的六皇妃就这样破例进了后宫,宫中一直无人知晓六皇妃的身世背景。连皇帝都不关心,其他人就更不可能多此一举。 如此平凡而又普通的相遇上任皇帝可还记得清我们无从得知,但他定是不会留意还是位少女的六皇妃所面对着的院落是皇宫的寿安院,也即南越的太医院,这位身份神秘的皇妃是寿安院两位院判其中一位老来得女的宝贝疙瘩。可惜,正因为宝贝得太过藏得太深,瞒过了皇帝,却没逃过皇帝。 那颗丹药浓缩着六皇妃父亲大半辈子的学识和心血,这世上就只有这么一颗。 六皇妃幼时虽并未分离出另一种强势冷酷的性格,可却也早有征兆。 在未满十岁之前,六皇妃的性格与她的名字十分相称——阮软,又甜又娇的小姑娘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往那儿一站,就能萌化她那位老父亲一颗见惯了生死无比漠然枯竭的心灵。 阮院判与夫人感情颇佳,虽一胎就是女儿,但阮院判并没有像其他南越男儿一样非要生出个儿子光宗耀祖继承门楣,他觉得女儿甚好,一个便足矣。 阮软在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宠爱下长大,从未经历过任何一丝微风细雨,阮院判照顾阮软细致入微到甚至连一场小病都未让她生过。 这样周全的呵护本也没什么太大问题,毕竟以当时阮院判在寿安院的地位和皇帝对他的重视程度,他的确有那个本事护阮软一世安稳,可问题并没有出在外面,而是出在了阮院判自己家里。 第591章 大婚(32) 阮院判家中长姐早年丧夫,在南越一处靠海的部落独自抚养着一儿一女。当长姐用完亡夫所有遗留的家财之后,厚着脸皮给阮院判去了封信笺。 长姐如母,阮院判儿时能潜心钻研医术有很大一部分功劳都是长姐的。 那时他们阮家虽世代行医,早已打出了不少名声,但这一代家中父亲却不会在官场上同人周旋,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家父官职越做越低,光靠父亲很难养家糊口,于是长姐就主动扛起了父亲肩上的重担。 长姐于医术而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天分,只能缝缝补补去别家做工,到最后就演变成母亲在家中照顾幼弟,父亲偶尔出去行医、不行医时便在家中教幼弟辨别药材研读医书,姐姐则是从日未出到日已落、夜以继日出门务工,因此,阮院判一直觉得亏欠长姐良多。 好在长姐后来嫁了户好人家,丈夫打渔的本事在他们部落远近闻名,经常能捕到一些罕见的鲜鱼,或滋补健体,或观赏把玩,直到一场通天巨浪将长姐的幸福生活彻底打乱。 阮院判念及与长姐的亲情和恩情,和夫人商量之后将长姐一家接回了自家宅邸。家里下人无数,无非就是多了三双碗筷罢了。 起先一切都美满和谐,长姐感念着阮院判在危难时刻伸出援手,在闲时还会替阮院判夫人缝缝衣裳补补被褥,做些下人才做的活计。 因家中突然多了两位可怜的孩童,阮院判每每从皇宫回来都会顺道捎些香软可口的各式小点心。年幼的六皇妃吃多了这些小点心,总会让着哥哥和妹妹,在一旁默默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吃相露出一个岁月静好的甜美笑容。 阮院判一直尽力将碗中的水端平,阮软和夫人有的吃穿用度,长姐和长姐的孩子们也应有尽有,可问题出现在阮院判自以为太过了解自己的长姐,却不知人心易变。 某次阮院判下朝回府的路上,往日看惯了的街道突然多出一抹亮丽的身影——一位穿着鲜艳的异域女子将一块儿厚布平铺在地上,卖着细致风雅的异域首饰。 阮院判对这些首饰喜欢的紧,他家夫人最喜欢的便是这细致风雅之物了。 阮院判叫停了马车,蹲在厚布前挨个挑选。他原本挑了四把珠钗,但转念一想阮软和长姐次女两人还小,手中这珠钗给了她们也只会在桌面上落灰,平白浪费了这些精巧的饰物,最终阮院判就只买回了两把珠钗。 这两把式样不同的珠钗都是买给阮院判夫人的。 不是阮院判舍不得多付一把珠钗钱,这珠钗虽然卖得甚贵、不是南越寻常百姓能够负担得起的,可对于直接和皇帝性命挂钩的阮院判来说,这珠钗不过半日的俸禄,阮院判是觉得自己长姐自小就不喜欢这些华而不实之物,可他却忽略了儿时的长姐是不能喜欢,不敢喜欢。 没有那些狗血般的剧情,阮院判大大方方将这两把西域风格的珠钗交给夫人时并没有正巧被长姐撞见,长姐也没有无意间从阮院判夫人的卧房内将那两把珠钗翻出,阮府府内的平衡是被一位从老宅带来这里的老管家多了一嘴所破坏的。 老管家是看着阮院判和长姐长大的,他对小小年纪就格外懂事的长姐异常心疼。 那时老宅没钱,老管家不收分文自愿看顾着阮院判一家,冲着这一份无以回报的恩情,阮院判在太医院谋得官职之后便将爹娘连带着老管家一同接到了阮府。 来到新宅的老管家衣食无忧安享晚年后最放心不下和最时常念叨的就要数阮院判的长姐了,可惜一直想见而未见。阮院判将长姐接回来的那天,笑得最合不拢嘴的便是那位老管家了。 长姐没有看见的事情老管家却替长姐瞧见了,老管家虽然替阮院判长姐感到心寒,可也没闲到特意去阮院判长姐面前提那么一嘴而让老管家心里那位小小却坚强的女娃儿心生不快。 那日老管家只是像往常一样坐在院内一棵大树下的摇椅上吹着暖风,大抵因为实在替阮院判长姐而不值,又或许是因为年岁已高心里憋不住事儿,老管家就这样一个人对着身旁大树将深埋在心底的话给讲了出来。 “老树啊……你在这里差不多也有十几年了,和我一样……老树啊……你说……人心是否难测……明明少爷和小姐两人一起长大,明明小姐为了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小小年纪就累弯了腰……可少爷娶了妻后就与小姐生分了,两把钗子宁愿都给了夫人也不分给小姐一把,我那可怜的小姐哟——人心难测,真是人心难测啊……自打我来了这里,少爷什么活都没让我碰,老喽、老喽,少爷嫌我老喽……老树啊……等我们再老一些,是否会一起被少爷逐出府去……” 阮院判怎么也料想不到,明明不给老管家安排活计是觉得老管家早先已经在他们阮家受苦受累了多年,那么老了自然理所应当享受享受,可在一个做惯了下人、操心忙碌了大半辈子的苦命人眼里,不安排重活就等同于不重用他,也等同于轻视看不起他。这事儿老管家不问,阮院判自然猜测不到,这乌龙就这样闹了好些年。 原本老管家对老树说的那番话不过就是触景生情随口发发牢骚,既表达一下对他家小姐的心疼,同时又感叹一下流年易逝、年轻时的光景不再,心中并无多少怨恨,只是有些惋惜罢了。兴许只是碰巧看到老树联想到了已经垂垂老矣的自己,无法怨怪那虚无缥缈的时光,只能稍稍埋怨自家少爷几句。可就是这样一句无心而发的牢骚,落在了老树后面一位穿着简单朴素的小男孩耳朵里,却又成了另一回事。 之后长姐就开始变得奇奇怪怪,看阮院判一家人的眼神也有些不明不白。 哪怕是下人盛饭时用饭勺压了那么两下才递给阮院判,落在长姐眼里就成了下人偷偷给他们一家盛饭盛得多些;哪怕是下人在打扫阮院判夫人的卧房时多停留了那么一两秒,在长姐眼里就变成了下人只对阮院判一家才尽心尽力,对她则是敷衍了事。 长姐就这样在大惊小怪之下忍耐了十天半月,心中的积怨越堆越多越压越实,长姐的大儿子自那件事后也不再像开始那般对阮软这位软萌纯洁毫无心机的妹妹宠爱有加,而是在内心偷偷考虑着阮软即无兄长,那么软家的一切理应由他继承才是。 起先,长姐大儿子只是时不时与阮软抢些玩具。 阮软玩具太多,被拿走一些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新玩具送到她眼前,所以阮软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哥哥将她的玩具拿走,有时甚至还会主动挑选几个她最喜爱的玩具让哥哥一道拿走,长姐的大儿子将阮软这种良善的举动读成了挑衅。 后来,这种抢夺的行为渐渐扩大到了更宽更广的范围,小到吃食衣物,大到皇帝给阮院判的赏赐,可阮软从未有一次与哥哥计较,只因阮软觉得哥哥与妹妹没有父亲很是可怜。 阮软第一次失常是撞见哥哥将从她那里抢去的漂亮裙子剪烂。 那裙子阮软虽然宝贝却也大方让给了哥哥,阮软原以为哥哥会将漂亮裙子拿去给妹妹穿,想着妹妹穿上漂亮裙子时能同她那般开心,阮软就觉得漂亮裙子无论是在谁那儿都甚好。 那是阮软第一次与哥哥发生争执,她忽然冲上前将哥哥从床榻前推开。哥哥手中的剪刀被突如其来的一撞撞掉在地,落地时还顺道划破了哥哥的手背和裤脚。阮软望着被哥哥平铺在床榻上破碎不堪的裙子,两只小手用力捶打着床面,哇的一声就哭了。 事发时阮院判还在太医院,夫人听完下人的叙述后低声且轻柔地询问阮软发生了何事、又为何要哭,阮软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才给了哥哥颠倒是非的机会。 哥哥委屈地告诉夫人他觉得那件裙子阮软穿着约莫已经有些小了,可他那比阮软还要小上几岁的妹妹上身却是刚好,正准备摊开比划妹妹是否能穿时,却被突然冲进来的阮软搅乱。 哥哥告诉夫人阮软大闹着同他争抢衣服,眼见抢不过,阮软竟拿起桌上剪刀将衣服剪烂不说,还拿剪刀划伤了他。 阮院判夫人听后一阵沉默,她最是了解阮软的性子,阮软善良到连咬过自己的虫蚁都舍不得打死,自是不会相信哥哥的鬼话。 夫人当时虽有些不悦,但也尽力考虑到了哥哥可怜的身世。为了照顾小小男孩的自尊和面子,夫人当时并未戳破,只淡淡“嗯”了一声便让哥哥走了。 夫人对着阮软一阵好哄,终于又让阮软恢复成了平日里乖巧软糯的模样,虽红肿着双眼抽抽嗒嗒,却不停在夫人怀里撒着娇轻柔地一声声喊着“娘亲”。 夫人的沉默让哥哥愈发肆意妄为,带着居然就这样轻易骗过了大人的沾沾自喜之感,哥哥开始无所顾忌地破坏阮软喜欢的东西。 自漂亮裙子那次找到了阮软雷点的哥哥在后来的每一次故意而为之的恶意行为之中都能精准让阮软哭得撕心裂肺,只是大家包括欺负阮软的哥哥在内,都只注意到了阮软越来越厉害的痛哭和叫喊声,却唯独忽略了阮软每次因气极对着哥哥身旁之物发泄时越渐沉重的捶打声和破坏力。而这些,每次都被夫人看作是哥哥的谎言,是他将那些毁坏的东西怪在了阮软头上。 第592章 大婚(33) 事态发展到彻底无可挽回的地步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就连阮府府内的下人都能寻得一处林荫,尽享浮生片刻闲的安静时光之际,府内传来了一道与鸟鸣叶落之声格格不入的刺耳尖叫,只是这一次,发出这道刺耳尖叫声的却并不是阮软,而是阮软的哥哥。 下人轻车熟路来到传来刺耳尖叫的事发之地,原本也打算无比娴熟地像之前那样将两位冲突对象带到夫人面前让夫人评理,可这一次,下人在默叹一声拐入阮软卧房时却突然发出了一道比刚刚那声刺耳尖叫还要刺耳几分的凄厉叫声,这一叫让隔壁正在午睡的夫人也立马从床榻上爬起,随意披了件衣服就匆匆赶来了阮软卧房之内。 夫人此生哪里见识过这样骇人的场面,双腿被眼前景象吓得连连后退,撞上了刚刚迈过的门槛半截身子一屁股跌坐在了屋外。此时同样在屋内门口处的下人竟因极度恐惧而忘了应该第一时间扶起门外跌坐在地的夫人,他只是呆呆站在门边,似灵魂出窍,也似形在神灭。 坐在地上的夫人顾不上从屁股处传来的巨大痛意,也顾不上被这么一摔折掉的腰肢,双眼放大双手死死捂住口鼻一副惊恐万分之象,惊恐到哪怕坐在了地上坐在了屋外,双脚都还在不停后蹬想要远离这个即便堵住鼻子、血腥之味都能顺着指缝渗透进来的可怕之地。 浅木色地面,雪白墙壁,乳黄色床幔,褐色窗缘,翠绿色盆栽,这些看着就让人觉得岁月静好的装饰此时都或多或少染上了鲜红。可是,这些令人眩目的鲜红色竟不是这屋内最让人害怕的一样东西。 异常安静的屋内和屋外一共定着四人,但准确来说是三人,那位众人视线中的主角只是安静地低头站着,任由怀里的小东西在她浅蓝色的衣服上开出一朵朵红色的、诡异的点状小花。 红色小花开得越来越大,从指尖大小变成巴掌大小,不到十岁的小女孩脸上挂着无比甜腻的笑容,弯着一双好看的眉眼沉溺在这样一幅不同凡响的“美景”之中。 “看……这样不就乖多了?” 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将满腔宠溺用她那独有的甜美声线播放而出,话音刚落,原本弯成一轮新月的嘴角开始变得扭曲,向内凹陷。 她仍旧低着头,五根纤细的手指一下一下穿插在柔软细滑的白色毛发之间,顺着怀里那个早已没有了气息的小东西的背部慢慢滑下,动作出奇地温柔。 随着小女孩指尖和手心处的血迹越铺越大,盯着那抹亮眼的大红,小女孩笑容更甚了。她觉得这大红很美,比她用沾着颜料的画笔画出的色彩更加浓郁,更加令人沉醉。 看着看着,小女孩用愉悦的口吻对着怀里的小东西说道。 “你不会再离开我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句补充伴随着诡异的清笑声一同响起。 “呵呵——是永远……” 那轻快且上扬的语调吓得其他三人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只能傻傻地保持原状,生怕被这位恶鬼附身的小女孩发现而当作成猎物。 不知抚摸了怀里的小东西多少下,突然,小女孩抬头,准确无误地望向了双腿在门内、身体却在门外仍坐在地上的夫人。 小女孩沾着一滴红色血迹的粉唇一张一合,轻柔地吐出了两字。 “母亲——” 仅仅两字,就让跌坐在门口处的妇人心里一紧,撑在身侧的双臂因害怕止不住颤抖了起来,后仰的身子也开始随着双臂的抖动一晃一晃。 小女孩一点一点收敛住刚从脸上绽放起来的诡异笑容,冰冷的目光直勾勾俯视着地上的妇人,像是为了特意强调似的,小女孩重复了一声。 “母亲——你若是有一天想要离开我,也只能以同样的方式……” 说完,小女孩将怀中血色的兔子高高捧起举过头顶,又面无表情地重重摔在了地上,像是在摔着一个普普通通让她失了兴致的过气玩具一般。至始至终,小女孩的双眼一直放在妇人身上,直到血色的兔子落地时摔出内脏发出浓浓的腥臭味时,小女孩才舍得将眉头皱起、分给地上的兔子一个冷漠厌弃的眼神。这一切怪异的举动只因之前哥哥来小女孩卧房抢兔子、小女孩开口让小兔子在她和哥哥之间二选一时,小兔子在小女孩手中挣扎了一下所致。 午后的太阳并没有因房内景象所触动,它毫不知情地从正上方缓慢移动,于是阴影便从房内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开来,从房内之人的呼吸、毛孔钻入体内。脚底的冰冷随着体内不断扩张的阴影一起快速往上攀爬,扼住了另外三人喉咙的同时,也冻住了他们的呼吸。 小女孩见地上的妇人没有反应,不满地舔了舔嘴唇,将飞溅到嘴上的那一滴血迹舔入口中,因血腥之味而稍稍得到满足的小女孩暂时压下心中不耐,再次出声询问道。 “母亲——你不像它们,对不对?你不会假装爱我然后转身走掉……” 妇人虽早已被巨大的恐惧感所笼罩,但出于对求生的渴望,她拼命让自己动起来,硬是对着小女孩僵硬地上下晃了两下脑袋。 小女孩见状十分满意,终于将眼神移开放过了妇人,蹲下来一手抱膝一手戳了戳地上那个血肉模糊的小尸体,发出一道无比惋惜的轻叹声。 “可惜,母亲要比你们乖一些,她不能下去陪你们了!” 地上的小兔死不瞑目,那双犹如红宝石的眼珠在满屋的血色中依然明亮如初,只是如今已没有了焦距。 小女孩没有起身,改成了将头埋在双膝之间的姿势,一心一意欣赏着地上那摊自己亲手完成的杰作,话锋一转道。 “哥哥——你不是很喜欢妹妹的小白兔吗,两只你都拿去!妹妹现在已经不喜欢小兔子了!” 长姐的大儿子早已被满屋血色吓傻,小女孩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能听进去。 小女孩斜着头看了身旁无动于衷的哥哥一眼,叹了道又长又无奈的气。 “哥哥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要妹妹动手帮你……” 小女孩一只手拾起脚边刚刚被摔烂的兔子,然后起身走了几步,另一只手捏住更早一只被她大力扭断了脖子也划开了肚皮、随意抛在被褥上的又一只兔子,两只一起递给了她亲爱的哥哥。 哥哥自然无法伸手去接,就在小女孩将左右两只手里的死兔子一同塞进哥哥衣襟之时,哥哥眼睛一闭向后晕了过去。 第593章 大婚(34) 阮院判从太医院回到家中家里气氛异常沉闷,询问过下人才知家里一共晕着三人——他家夫人、他宠爱的女儿,以及他长姐的长子。 那位目睹了后半程的下人同样被吓得够呛,虽未晕倒却一直高烧不退睁眼说着胡话,阮院判对今日府中所发生之事一时摸不着头脑。 最先醒来的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可他的宝贝疙瘩似乎忘记了一切,依旧是平常甜美爱笑的少女模样,阮院判问不出什么只好作罢。 随后醒来的是他家夫人,可夫人却是在三日之后才勉强能够开口讲话,夫人将那日惊心动魄的情形大致复述了一遍之后,阮院判只是听着也忍不住觉得头皮发麻。 长姐的儿子足足睡了五日才醒,醒来便哭着闹着要回原先那个在海边的破屋。阮院判先是给了长姐一大笔银钱,后又按照老管家的意愿让老管家跟着长姐一同回去了。阮府经此一事之后又回到了一家三口的日子,只是这日子却在不知不觉之间被描摹成黑白灰三色。 没有了哥哥的欺凌,阮软再没有露出那样邪恶骇人的性格,只是阮院判夫人每每看见女儿如常的笑颜,总能想起那日似恶魔般的小女孩漫不经心舔过嘴边血迹、因无比愉悦而发出满足喟叹声的可怕笑容。 终于在阮软十岁前夕,阮院判做了一个无比伟大且慎重的决定。 看着白日郁郁寡欢和夜晚被噩梦缠身的夫人,阮院判在太医院偷偷做了一枚丹药。 这一枚能让人忘掉最想忘记之事的丹药阮院判丢入了茶水之中看着夫人一口一口喝下,为了防止夫人在原来的环境中慢慢忆起那日的不好往事,阮院判写了封和离书偷偷塞在了睡着的夫人怀里,并让一位他最信得过的下人拉了一马车吃穿用度,带着夫人远离了阮府。从此之后,阮院判再没让阮软离开过他的视线,就连入宫都是偷偷打点好了守门侍卫,让阮软藏在马车里同他一道进出皇宫和寿安院。 上任皇帝遇见阮软的那次,正碰上太医院每半年一次的大巡查,里里外外就连药材柜子都有专人拉出来仔细查验,阮院判只能暂时将阮软藏在冷宫旁的一处无人院落之内,只可惜还是被阮软独自摸到了寿安宫门前。 …… 六皇妃手中的那颗赤色丹药在她入后宫的第三年便由阮院判亲手交到了六皇妃手中,那时他一面悲伤无力地望着小小年纪就已为人妇的六皇妃,一面小心谨慎地嘱托着六皇妃。 “这丹药被为父融入了两味药性相冲效果截然相反的珍稀药材,若是同时服下,本会爆体而亡,但为父在皇宫从医多年偶然寻得了一株灵草,这灵草能融合烈性草药,服下丹药之后可起心动念选择想要发挥功效的那一味药材……” 那时的六皇妃已不再是之前名为“阮软”的软萌少女,而是皇宫之中令人生畏的一宫之主,六皇妃听完父亲的话后只淡淡问道。 “哪两味?” 阮院判对着端坐在正位上的六皇妃耐心解释道。 “为父给这两位烈性药材取了名,一味名为‘毁灭’,一味名为‘重生’。若是选择了‘毁灭’,您软弱的那重人格就会消失,完完全全被现在这副……性子所取代……” 阮院判说到这儿顿了顿,瞟了眼六皇妃神色,见没有异常之后才敢继续补充道。 “若选择了‘重生’,您会恢复成软……最初的性格,一切都在皇妃的一念之间……” 六皇妃玉手不停把玩着阮院判递给自己的那枚赤色丹药,嘴角微扬道。 “有点意思……只不过本宫觉得阮大人这名字似乎取反了……” 六皇妃脸上这漫不经心的模样不禁让阮院判想起了自家夫人那日在形容阮软十分怪异的舔嘴模样时所用的表述——“那是种对生命透着傲慢的漠然,若是自尽能够取悦自己,我相信她怕是会毫不犹豫将刀口转向自己狠狠将刀尖一丝一丝嵌入心脏,享受着这近乎疯狂的快感”。 母亲最是了解自己的孩儿,阮院判夫人并没有猜错,六皇妃入宫之后生出的另一重人格的确是个不择手段几近冷酷的疯狂女子,只是事情偶尔也会俏皮地不按常理出牌,原本想要将六皇妃压在身下欺凌的上任皇帝却变成了被六皇妃反压在身下抽打折辱的那位。 上任皇帝也是费了好一些功夫才将最开始每次侍寝时都哭哭啼啼声嘶力竭的少女折磨出另一重人格、变成了他心中所期待的冷酷模样,也是因为在六皇妃身上费了这么些心思和精力,上任皇帝才在后来变得最讨厌那些胆怯懦弱没有见过世面、不经吓动不动就爱哭哭啼啼的女子了。 六皇妃一直没有服用过那枚赤色丹药,阮院判后来也借口自己年老力弱担不了太医院重任,悄悄做了六皇妃身边一位不入眼的小小医师,随着欣悦、欣然二位姐妹一同在深宫之中陪伴六皇妃左右。 阮院判本人小白虽未见过,可声音却是再熟悉不过的。之前小白刚进南越皇宫不久、还在跟着刘嬷嬷学习皇宫礼仪时三皇子被六皇妃一巴掌打到昏迷的那次,躲在窗帘之后的小白听到四人的交谈声中,除了小白认识的那位三皇子宫内宫女,以及被忽然提到名字的欣悦和欣然两位姑娘,其余那位替三皇子把脉说话的老者便是六皇妃的父亲,也即曾经的阮院判了。 当时六皇妃父亲替三皇子看完病后却没做任何处理就匆忙离开,也无非是将对拐走自己女儿的上任皇帝积怨已久的仇恨发泄到了三皇子身上,不想管他死活罢了。 阮院判大抵也不会想到,自己精心研制用来挽救宝贝女儿的赤色丹药现如今正在那位被自己连带着厌恶的小人儿体内,六皇妃趁着那位跟三皇子一起过来的宫女回去喊小白之时,将那颗名为“毁灭”的神奇丹药喂入了三皇子嘴里。 六皇妃并没有听从父亲之言按照丹药用法替自己儿子选一个性格保留,而是一面看着这枚能听懂人暗示的丹药在三皇子口中逐渐融化,一面对着这枚听话的丹药恶狠狠地下着命令。 “我要你让他忘了心中最在乎之人,永远活在失去她的痛苦之中……” 第594章 大婚(35) 被这样阴冷的眼神盯着,小白竟在惊愕之余嗅到了一丝丝熟悉之感。 这不是大萨满曾经用来看她的眼神吗…… 小白想到这儿轻轻一笑,自己最初死活都不相信大萨满已经是三皇子的人,现在看到这样如出一辙怀着敌意的眼神,反倒觉得自己之前的怀疑开始变得有些可笑了起来。只是她却不该觉得可笑,因为她此时正“失着忆”。 小白赶忙为自己脸上的笑容辩解着。 “看到三皇子平安醒来实在太好了,宁儿忍不住觉得高兴呢!” 三皇子在听完小白的话后靠着背后枕头缓了缓,将左手覆在自己微微阖上的双眼之上,捂着上半张脸略显懊恼地向小白道着歉。 “抱歉……梦里净是梦到一些不太好的东西,睁开眼后一时没分清梦境和现实,吓到你了……” 小白装出一副没心没肺傻乐的样子回道。 “三皇子没事便好!” 今夜殿内烛火似乎有些昏暗,门外月色也是淡淡的照不进人心,可无论是这样暗淡的烛光还是月色,被床边少女黑亮澄澈的眼眸过滤了之后,都变得动人了起来。 若换做是寻常,饕餮一定会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无瑕的澄澈,带着犹豫不决不断远离再反复靠近,可他不知为何一觉醒来内心隐隐作痛。这种前所未有带着空虚的疼痛之感让他想要紧紧抓住身旁这样一份澄澈,带着她一起走向黑暗世界,走向毁灭。 饕餮将自己心中无比阴暗的想法尽数收起,连续换了好几副表情,直到找到那一副与平常自己无异的淡笑,才再次开口道。 “是你辛辛苦苦从我母妃那里将我带回来的吗?” “没有很辛苦……还有三皇子宫内的一位宫女,是她回来喊上了我!” “谢谢。” “三皇子客气了!” 二人没再说话,殿内陷入静默时,一阵穿堂而过的大风卷来了一道行色匆匆的身影。 那人没有通报就径直进入,凌乱的衣摆和虚浮的脚步让人忍不住疑惑他是从皇宫多远的地方仓促之下赶了过来。 “殿下,您还好吗?” 只是短短一个问句,让饕餮从他嘴里读出了焦急、担忧、不安、愤怒、关切、悔恨、自责、迷茫…… 饕餮虽有些恼怒那人不报而入,还擅自如此靠近自己,但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见到这么多种情绪混合在一起,饕餮不怒反笑道。 “你这个人……你倒是有趣!到底是经历过什么,怎会有如此复杂多样的情感……” 饕餮也仅凭一句话,就让挤到小白身旁的那人又多了一味情绪——惶恐。 那人就这样被定格在了床前,再无反应,无辜且无措。 他差点被狼狗咬死时没有害怕,知道自己罪恶的身世时也没有害怕,一点一点丧失五感时仍没有害怕,但如今他家殿下似笑非笑地说出这样的话来竟让他害怕到失语。他分不出他家殿下这话里究竟有几分打趣、几分调侃,又或许,通通都不是玩笑。 “殿下……” 大萨满再次开口说话的声音有些打颤,像是在极力隐藏着某种呼之欲出的情绪一般。 “您……怎么了?” 饕餮先是莫名其妙地和小白对视了一眼,然后缓缓回道。 “我没怎么啊……我还没问你,你反倒问起我来了?真是没有规矩!你是何人,为何敢直闯我寝殿?” 饕餮侧头看见小白比他还懵,眨了眨眼三人开始在殿内面面相觑了起来,二脸茫然,一脸悲凉。 随后,小白犹豫地开口问道。 “三皇子,你可还记得我是谁?” 小白刚问完就忍不住在心中吐槽到,他们南越最近是流行失忆吗,怎么还人人轮流着失起忆来了…… 饕餮嘴角噙着笑意想都没想地答道。 “怎么会问这种问题?我当然知道啊,你是宁儿……” 小白转了圈眼珠沉思片刻继续问道。 “那你可还记得你母妃是谁?” “六皇妃啊……才打了我一顿,能不记得吗……” 最终,小白抬手指向了身旁的大萨满,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那他呢,他是谁?” 饕餮只瞟了一眼大萨满就迅速收回了目光,眼带笑意望着小白边笑边回道。 “今日是怎么回事,宁儿竟也变得奇奇怪怪的了!我不是刚刚才问过他是谁吗,我当然不会知道他是谁啊!” “……” “……” 寝殿内又回到了最初安静无声的状态,烛光越来越暗,蜡烛就快要燃尽了。烛台下高高堆砌起来的白色蜡烛泪里,不知偷偷藏着谁的谎言。 第595章 大婚(36) 当着饕餮的面,大萨满黑着脸将小白拉出了殿外,一言不发。许是饕餮将大萨满当成了小白认识的人,并未多加阻拦。 在经过三皇子寝殿大门之后,大萨满来不及多向前走上几步,就迫不及待甩开了小白的袖子,一脸严肃地问道。 “怎么回事?” 小白听后偷偷冷哼了一声,在心里默默感叹到:真是恶人自有天收,你让我失忆,现在报应报到你家殿下身上了…… 开始,小白脸上只是挂着一个小弧度的微笑;随后,嘴角越扬越上,就连那双闪着精光的眼睛都开始跟着嘴角的弧度一起变弯变峭,就差把“嘲讽”二字写在脸上了。 “我不知道啊!许是——我的失忆症状会传染?三皇子跟我待得太近,一个不小心就被我给传上啦?你刚刚也拉了我,下一个失忆的会不会就轮到你啦?” 大萨满面无表情看着身前少女嬉皮笑脸的可恶模样,可偏偏他还不能生气,少女是因他而失忆。 大萨满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小白脸上就一直挂着这副能让大萨满气得牙痒痒的表情——眼角拼命下弯,但嘴角却似乎要翘到耳根里去。 终于,在大萨满不知看着小白眼眶里那两颗不安分、滴溜溜不停转着的眼珠多久之后,大萨满胸脯前后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似心脏般突突地巨幅跳动。 正是在这样一个被小白气得冲昏了头的状态之下,大萨满做了他此生第一个不计后果的举动,为的不是小白,而是为了他家殿下——大萨满长袖在小白脸上轻轻拂过,在小白清醒的状态之下,当着小白的面,帮她恢复了记忆。 大萨满这一举动无异是在告诉小白让她失忆的正是自己,可与他家殿下不记得他了这种大事相比,多被人在背后吐上两口唾沫、骂上几句显然更加微不足道。 可问题在于小白没过多久便在小青螃蟹的帮助下恢复了记忆,大萨满这么一挥,小白不知大萨满在她脸上动了什么手脚,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 大萨满仔细观察着小白脸上的面部表情,发现挥袖前后并无变化,心里正缓缓生出了诸多疑问。 将心中疑问压下之后,大萨满面无表情地“好心”提醒道。 “你不是该骂我吗?” 好在小白机灵,将快要到嘴边的“骂你干嘛”四个字拦住,转而白了大萨满一眼,撇着嘴回道。 “心累,懒得骂……” 显然,此时在小白和大萨满二人之间,大萨满才是那个心神不宁之人,所以小白很快便得到了答案。 “既然已经当面帮你恢复了记忆,我索性也就不再瞒了……” 大萨满稳了稳心神,继续说道。 “帮你恢复记忆一事,就不找你索要报酬了,但请你告诉我殿下身上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会独独将我忘了,是不是你对殿下做了什么?” 小白在开口之前先挑了挑眉。 哦? 她的记忆终于可以恢复了? “你这人行迹还真是恶劣!明明我是被你弄丢了记忆,你虽现在帮我恢复如初,可这事儿扯不扯得平都还需花上好一番口舌辩驳,哪还有向我索要报酬的理儿?至于三皇子为何这样,我也不知,应是在六皇妃那里发生了什么……” 小白话音刚落,大萨满的身影便立刻消失不见,小白估摸着大萨满正风风火火地去找六皇妃了。 重新踏入殿内的小白发现三皇子正靠在窗边一把躺椅上闭目养神,窗外时不时有微风吹进,带动躺椅上三皇子些许发梢和衣摆。 许是烛光突然变明,小白觉得有些恍惚,躺椅上的少年已经不是那天在地府初遇时抱着她大腿、只到她前胸的小奶团子了,他究竟是在何时悄然有了身为一个帝王所具有的三分王者之气的呢…… 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却停在了不远处的某一个地方,躺椅上的少年先一步开口。 因闭着双眼,少年说话的语气多少有些不明,不明之中还隐隐透着压迫感。 “宁儿你跟刚刚那人很熟?” 见小白没有回答,躺椅上的少年缓缓睁开了眼扭头朝小白望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丢了少许记忆的缘故,小白总觉得眼前的三皇子似乎有一些陌生。 “我跟他并不熟,是三皇子你跟他很熟,但你好像却将他给忘了……” 三皇子淡淡接道。 “哦?是吗?既是能轻易忘掉的人,想必也没什么重要的,忘了便忘了。” “……” 看着沉默不语的小白,三皇子突然直起身子对着小白问道。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宁儿你还是得先告诉我一下他究竟是何人,以免遗漏了什么刺客之类的……” “他是大萨满,于你……于曾经的你而言,是密不可分的盟友。” “密不可分?” 饕餮一副不太相信的模样,看得小白都忍不住替大萨满感到悲哀和寒心。 小白不知该如何接话,对于三皇子和大萨满之间只有他们二人才知晓的那些秘密往事,小白实际也不大清楚,她并不知道以前的三皇子是如何看待大萨满的。 饕餮似乎也没怎么在意小白回不回答,他只是笑着将头转正,悠闲地撑在躺椅边上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真心之言。 “算了,管他的……只要宁儿你不喜欢他便成。” 压迫感消失,小白赶紧悄悄喘了几口气。 今晚不是一个向三皇子询问他在六皇妃寝宫发生了何事的好时机,二人对话结束之后,小白只能先行告退让三皇子好好休息。 …… 另一边,从未踏入过后宫的大萨满今夜第一次破了例,他利用他在皇宫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不顾门口宫女阻拦大步迈进了六皇妃寝宫。 六皇妃估摸着今夜将会有一场大戏上演,所以并未入睡,只是没有想到来人竟不是她的“宝贝儿子”,而是她“宝贝儿子”身边的狗腿子。 六皇妃侧卧在贵妃榻上,故作惊讶地对着殿外喊道。 “何人在此喧哗造次?” 大萨满看着将一方丝帕捻在指尖放于嘴边轻嗅的六皇妃,冷笑一声出言嘲讽道。 “臣不知六皇妃现在竟如此雅趣!是弃掉了过去那些折辱、下毒的肮脏手段,改投清新脱俗了?可六皇妃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跟这几个字沾得上边吗?” 六皇妃睨了眼大萨满,她害她自己的亲儿子,眼前这人做甚要跟她蹬鼻子上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她亲儿子的爹呢! “吞火药了?大晚上的不去你家陛下面前溜须拍马,反而来本宫这儿吵架。” 大萨满脸上的表情越加不耐烦,双眼死死盯着六皇妃厉声质问道。 “你到底做了什么?!” 这话乍一看突兀,没有宾语指代不明,可六皇妃这么些日子就只做了那一件大事——坑她的亲儿子,所以被问话的那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你说近些日子六皇妃还对小白下过毒? 可下毒这事对六皇妃来说只是件小事。 六皇妃将举起的丝帕放在小桌板上,转而抬手揉搓着小桌板上铜质花瓶里木芙蓉花的花瓣。 这季节木芙蓉花开得正艳,大有一副百花之主之相,就如同贵妇榻上的六皇妃,一介贵妃却偏生着急想要坐上皇太后之位,可木芙蓉不是百花之主,六皇妃也并不会是皇太后。 玩腻了花瓣,六皇妃这才托腮望向窗外缓缓开口答道。 “你问本宫做了什么?本宫只是今日心情甚好,随手赏了本宫身边一只宠物一颗糖丸罢了……可惜,是只养不熟的宠物,叼着糖丸连声谢谢都不说便走了……” 大萨满听后面具下的面庞骤然紧绷,额角暴起的青筋随着微微向内凹陷的太阳穴一齐跳动,每一次重重的呼吸都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怒,可最骇人的却是大萨满那双墨黑色的眼睛,兜着成吨的恨意。 大萨满一拳打向了身旁屏风,伴随着屏风倒地碎裂声的是大萨满嘴里那一声怒呵。 “你知不知道你嘴里口口声声的宠物是这座皇宫里的主人、是整个南越的王!” “他什么时候有那个胆子将他父皇杀了,本宫就什么时候承认你嘴里的那些身份!至于本宫对他做了什么——应该影响不到你,本宫无非是让他将白宁忘了个干净,这辈子都得不到最想得到的东西……” 六皇妃本不想加上后面那句,但大萨满吵得让她着实有些头疼,她也再无看她儿子和她儿子身边之人笑话的兴致。 大萨满退去一半怒意,颇感疑惑地皱了皱眉。 忘了白宁? 我看他记的清楚得很! 他家陛下既然忘的是他,中间一定出了什么差错。 大萨满无比烦躁地继续开口问道。 “原话是什么?” “本宫说——让他忘了他最在乎之人。” 最在乎…… 六皇妃话音刚落,大萨满怒气尽散,他忍不住捂嘴强压着脸上笑意。 大萨满转身离去之时,面具下的脸颊似是透着粉红。这粉红一直蔓延到耳根,整个人宛如娇羞的少女一般,看得六皇妃在心里缓缓抠出了一个问号。 第596章 大婚(37) 大萨满那夜几乎无眠。 前半夜先是在自己新做不久、还透着松木清香的木床上盘腿发呆,怀里还紧紧搂着自己熏过了好几个时辰浸着血橙香气的丝枕,就这样在木床上一晃一晃时不时还发出几声傻笑。 后半夜大萨满终于舍得放过枕头,用屁股一点一点挪到床边让两条腿垂在地上,然后双手撑在身侧交替摇摆着自己左右两条长腿,将体内无处安放的愉悦布置的满屋都是。 又不知过了多久,漆黑一片的松林外隐约还能听到男人低沉的哼唱。 这样低沉的氛围并没能持续多久,哼唱声的曲调越来越高,像是一只活脱脱刚从铁笼中被人放飞的百灵,歌唱着无以言说的激动与喜悦。 大萨满折腾了这么一番似乎还不知足,从床上一把跳下向前走了几步,双手抱胸对着满墙晶莹剔透五光十色的毒药罐罐自言自语着。 “往常怎么没觉得你们这般可爱!哼~哼~哼~是不是因为今夜的蜡烛是陛下赏赐的,所以照到你们身上才格外明亮美丽?” 两句话之间又接了一段吟唱。 “今夜如此高兴,要不要开几瓶罐罐庆祝庆祝?小可爱们,你们说呢?可惜——只能我一人庆祝了!他们啊——没那个命!” 一墙的毒药罐罐有的是能口服的,有的不能,吞下去会灼烧内脏,大萨满从中选了两罐能口服的,从墙上取下放在了地毯上新支起的低矮方木桌上。这方桌是那日随木床一起做好的,那日大萨满被小白气得不轻,多砍了几棵树发泄心中郁结,还剩了些木料。 若是有心细之人在今日同时见过三皇子和大萨满、又正巧从大萨满寝殿的窗子下路过,定能发现大萨满选的那两瓶毒药罐罐一瓶深蓝色、一瓶暗红色,正是今日他们二人所穿衣裳的颜色。 穿着暗红色衣裳的大萨满在方桌旁将深蓝色那瓶放在了自己身前,将暗红色那瓶推到了方桌对面…… “噗嗤——” 大萨满左手手肘撑在桌面反手捂嘴发出了今夜不知第几声偷笑。 偷笑之后还接了一句声音极细极低的“娇嗔”。 “这样换着颜色喝怎么有种喝交杯酒的感觉……” 大萨满摇了摇头把脑中无比荒谬的念头甩出,轻咳几声之后终于换上了平日里正常的语调。 “干了——” 说罢,大萨满将深蓝色罐罐双手举到空中停留了片刻便立马一饮而尽,喝光了自己这瓶之后又倾身拿过被推到对面的暗红色那瓶,同样一口喝了个精光。似意犹未尽,大萨满最后还十分享受地舔了舔嘴角。 等等…… 不对! 喝光了两瓶毒药罐罐还没多久的大萨满神色突然一凛,全脸变得苍白无力毫无血色,整个人以一个极不自然的撑腿姿势定在了方桌前,跟之前飘飘然的状态截然相反。 大萨满虽身体没有动作,但眼神却在一小点一小点右移、上移、再右移、再上移……直到目光撞见了自己斜上方的那串风铃。 一、二、三…… 来来回回一共数了两遍,看到风铃的数量未变,大萨满整个人终于松懈下来。 还好,看来他自己伤害自己对风铃并无影响。 与屋内闹腾的气氛不同,屋外黎明前最深的蓝还未褪尽,松林仍浸在青灰色的雾气里。风是迟到的,针叶已攒了一宿的夜露,夜露被大风吹落,敲击在低处凤尾蕨的叶片之上发出脆响,这便是屋外仅有的动静了。 朝阳睡得很沉很沉,在不知是第几声夜露滴落的吵闹声中才懒洋洋伸了个懒腰不情不愿地从山头下苏醒。于是,那些高处的松树枝桠先蘸着了淡金色的光晕,底下却还沉在阴影之中。整片松林像是忽然被人分出了层次,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揭开了蒙着松林一半的面纱。 经过一整夜之后,大萨满终于舍得出了门。有早起的松鸦恰好扑棱棱穿过松林,翅尖扫落几滴残露。大萨满体内还残留着一些未被消耗完的欣愉,他便随着头顶掠过的松鸦张开双臂跟在后面奔腾了起来。 这不大不小的动静惊动了藏在松林里的小猫小兽,有细碎的逃窜声先后响起。沉积的雾气渐渐开始流动,原先凝在蛛网上的一滴滴水珠自动串联起来,坠成一条晶亮的弧线。 当第一缕完整的晨光彻底劈开雾障之时,整座松林轻轻震颤了起来,千万根针叶同时接住金光,于是墨绿、黛青、深棕、金黄的色块在林间不停流转。当然,转得最欢脱的还要数那一抹暗红,毕竟,这一抹暗红吓到了好几个晨间巡逻路过的守卫。 “那好像是大萨满……” “大萨满他、他没事?” “咳!看不见看不见,你们什么也没看见!快走!” 第597章 大婚(38) 兽皮卷《聚情通窍》中用巫冥篆刻着一段文字:“无情者,可采心源为料,铸作风铃。继而取心血一盅,养铃三日,勿使见光。三日毕,取铃试其坚柔,若未成器,则复浸血中。铃成之后,犹需曝于烈日一昼,受狂风一昼,淋暴雨一昼,浸寒冰一昼。所作铃数非恒,若行违心之事或逆天之举,则铃渐碎裂。及至尽碎之时,复得之情必再丧,且永不可复焉。” 大萨满按照书中之法虽做成了风铃,但对于这串能帮人恢复情感的风铃却不敢多加期待。一是因为他心之本源是头灵豹的兽骨,它们在几百年前就已连渣渣都不剩了,大萨满只能猎了一头普通豹子取其脊骨替代;二是他这具身体并无心脏,心头血他只能仿照普通人类心脏的位置在附近地方剜了一刀,这本该饱受折磨的凶险之法因大萨满半神之躯却并未承受多少代价,如此一来太过容易大萨满自会怀疑。 好在风铃到底是起效的。 一共成型了十颗风铃,大萨满替他家陛下杀了那些在大殿上听到不该听秘密的侍卫时碎了两颗;在抹去小白部分记忆时碎了一颗;后来他又按照他家陛下的吩咐做了一些不太干净的事情又碎了两颗,如今那串心形风铃上只余下五颗了。 乐完了该乐的事情之后,大萨满就该做些不该做的事了,只是不知,这次帮他家陛下记起自己又会花费多少风铃。 大萨满有想过重新跟他家陛下认识一遍重新培养感情,这样既不会浪费风铃,也似乎更加有趣,但他家陛下如今还未坐稳皇位,旧部依旧在虎视眈眈,稍有不慎便王位易主。他可以不顾危险,但他却不许最在乎他的陛下遇到一丝危险。 大萨满斜倚在大殿侧面的某处转角,挥了挥手随便喊来了一位御前公公,让公公替他将下有蒙汗药的茶水端到三皇子跟前。 在一声茶杯落地发出的“哐啷”声响之后,大萨满大摇大摆地进入大殿在众目睽睽之下抱走了昏迷的三皇子。 这一布阵施咒帮三皇子恢复记忆就碎了大萨满头顶上的四颗风铃,如今的风铃只剩最后一颗,好在还剩最后一颗。 大萨满一面叹息一面庆幸等待着他家陛下从木床上醒来,等着等着竟还对他家陛下生出了一丝丝怨怒之意。倒不是气他家陛下一次弄碎了他这么多风铃,而是气他家陛下什么都敢乱吃,不顾自己安危。 “我怎么在这儿?” 大萨满回头看了他家陛下一眼,吞了吞口水有些僵硬地问道。 “陛下可还记得臣是谁?” 大萨满脸上紧张的模样生怕那四颗风铃白白破碎。 饕餮皱眉瞪了大萨满一眼。 “好好的又在发什么疯?” 是他家陛下! 对味儿了! 大萨满将事情经过粗略地跟饕餮说了一遍,只是将“最在乎之人”直接换成了他的名字,他可不想被他小心收藏起来的他和他家陛下甜蜜往事被他家陛下无情的一句“少来!只是你对我最有用罢了”给破坏。 饕餮听完沉默了一瞬,然后又气又笑地回道。 “看来我母妃还是有些本事的……倒是我小瞧她了!” 大萨满转过身来的眼神有一些幽怨。 “陛下,臣倒是也没想到,您又去找六皇妃了……” “我与她……罢了!有些事我也不知该怎么跟你说清,哪怕她这次这样对我,你也别去找她麻烦!” 饕餮与六皇妃之间的确有别人无法插入的羁绊,说得更准确一点,是三皇子与六皇妃之间的羁绊。 六皇妃之前即便时不时打骂饕餮,但这些与饕餮之前所受的皮肉之苦相比都尚且不值一提,更何况是与那时他遭受的心灵创伤相提并论,没有什么比被自己曾经欺压过的生灵反过来欺压的耻辱感更令人难受的了;饕餮本也没把六皇妃这样一位普通人类放在眼里。 只是六皇妃后来将矛头转向宁儿、给她下非致命毒药时饕餮的确是生了气的,只是因为大婚还用得着六皇妃,饕餮便打算新账旧账在婚后直接与六皇妃清算,可事情却出现了意外。 那次宁儿虽未中毒,但饕餮为了防止六皇妃在他们大婚之前不断闹什么幺蛾子找宁儿不快,饕餮还是在某次下朝之后去了趟六皇妃寝宫。 当他将手边一盏茶杯砸向六皇妃脚下想要警告她时,破碎的茶杯碎片擦过了六皇妃裙摆。 感受到些许痛意的六皇妃并无太大反应,只是稍稍提起裙摆瞧了眼自己被擦破表皮的小腿,伤口小到甚至无需喊人过来处理。也就是那次之后,饕餮隐隐猜测他不能做任何对六皇妃不利的事情。 看到六皇妃小腿伤口的饕餮心脏骤然剧烈收缩,疼得他差点没能站稳。好在警告也警告完了,饕餮便迈着不稳的步伐捂着心口狼狈地离开了,他知道,这是原主对他的警告,因他占着三皇子唐风玦的身体,所以唐风玦不会允许他伤害自己的母妃。 一次可以是巧合,饕餮之前在大殿上将六皇妃气成那样都毫发无伤,所以在昨日他特地又去了一趟六皇妃寝宫验证真伪。 果不其然,这次他伤六皇妃伤得更重了些,便直接晕了过去,晕过去前还不小心撞倒了身旁衣柜。 附身与被附身的事饕餮不曾告诉过大萨满,所以他与六皇妃之间的种种恩怨他同样也无法开口,只能打算一切从长计议。 饕餮不确定他能否指使大萨满去伤害六皇妃,不过这些都要等到日后再说,他与宁儿的大婚已经快要准备到一半了,在他们完婚之前,饕餮不允许身边出一点差错。 坐在木床上的饕餮没有理会大萨满黑到滴墨的脸色,开始询问着大婚准备的情况。 “我让你办的事可有办妥?” 这段时间饕餮让大萨满替他在背地里做了很多事情,只不过,能让饕餮放在心上还特意开口询问的只会是那一件事。 “陛下确定不去问问白宁的意见、就只让臣来全权负责?若是白宁不喜欢臣策划的大婚仪式,陛下可不要怪在臣的头上。” 饕餮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不快的回忆,眼神瞬间犀利了起来。 “不用,我不会怪你……这场大婚你帮我把控好各个环节就是,只要不出什么意外,其他事宜用不着你太过上心。” “为何?陛下不是一直想娶白宁吗?好不容易能和心上人成婚,陛下又是南越的帝王,这婚典臣自然是不敢马虎!” 饕餮有些烦躁地回道。 “我之前精心准备过一次,被人践踏了,我便不想再费太多心思准备第二次,懂了吗?我要的只是结果,至于过程……并不重要!” 大萨满知道他家陛下说的是女儿节那日准备在海边向白宁求婚的事情,这段时间他家陛下并没有表现出太多对白宁的恼怒和怨恨,他还以为他家陛下已经不在意了,原来一切都只是伪装。 他就说,明明那晚他家陛下气成了那样,怎会说散就散,说忘就忘。 大萨满估摸着他家陛下一心铁定要娶白宁有一方面的原因也是为了报复白宁和白宁的心上人那日对他家陛下心意的践踏,二人虽不知海边精心布置的场景是有主的,但白宁错就错在不该欺瞒他家陛下,让他家陛下像傻子似的帮着白宁找回她心上人的记忆,然后还用自己性命同他谈条件帮她心上人争取将石棺运出宫的机会,换谁谁能释怀。 可是大萨满也不敢真如他家陛下所说的那样太过敷衍,万一这只是他家陛下的气话,又或是他家陛下在他面前拉不下面子,所以这场大婚的程度究竟该办成什么样子真就还需要他好好平衡和斟酌一番。 大萨满随口应下之后便跟在饕餮身后一起离开了寝殿,走之前大萨满用复杂的眼神瞥了一眼挂在中间那仅剩一颗的风铃时恰好被饕餮瞧见,饕餮淡淡说道。 “一会儿我就命工匠替你做一串一模一样的出来。” “用不着陛下,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新的即便一模一样,也不再是原来的那串了!” “确定不要?” “嗯,多谢陛下美意!” “随你。” 大萨满在他家陛下身后笑得颇有些无奈。 他殿内那么多雕刻着远古图腾的蜡烛都是用来护着这一串风铃的,可蜡烛消耗的速度远没有风铃破碎的速度快,他后来干脆便直接弃了蜡烛,只为当初倒戈之时他曾在他家陛下面前说过的那一句誓言。 “臣愿永远成为殿下的刽子手……” 哪怕以付出性命的方式,哪怕再一次失去情感,哪怕……万劫不复! 第598章 大婚(39) 大婚一切的准备事宜自然是背着小白进行的,可唐水瑶通过小青螃蟹将大婚之事告诉了小白,小白反应淡淡,似是早就有所察觉。 大婚…… 这样热闹盛大的场景倒是很适合闹上一番,小白觉得她大概能够猜到白岳轩和萧洛白会选在何时动手了。 这几日见不到三皇子,傍晚时分无所事事的小白待在纳凉亭里坐看云卷云舒。纳凉亭里的石桌上摆着好几盘精致糕点,小白一盘未动。 暮色沉甸甸地压了下来,宫墙的青灰色逐渐过渡成墨染般的暗灰。纳凉亭顶上的淡粉色蝴蝶结早已蔫儿了,绸带上不知在何时结了些蛛网,宣告着它们被冷落的时日。 凉亭入口处两旁的小石狮子低伏着,爪牙间积着未扫的尘埃和落叶,风一过,落叶便伴着灰尘窸窣作响,像是小石狮子抗议时发出的低吟。 凉亭旁的池水也不知在何时凝滞了,锦鲤沉在深处,水面映不出一丝天光,只余下一片浑浊的暗绿,像一潭毫无生机的死水。 空气中浮动着某种沉闷的腥气,像是铁锈一般,又像是久未通风的霉味,可这儿明明是户外。即便是小白面前那几盘精致糕点散发出来的诱人清香,也盖不住从远处飘来、如此令人不适的气味。 纳凉亭内能稍稍看见三皇子寝宫宫门一角,皇宫禁军巡逻的身影在暗处若隐若现。甲胄偶有碰撞,发出短促而冰冷的声响,小白悄悄皱眉,禁军巡逻的频率愈发频繁了,整座皇宫仿佛在等待一场无声的倾覆。小白再无欣赏风景的兴致,这样的风景,透着令人压抑的窒息。 小白一言不发转身进入卧房,刚关上门时,廊下宫灯正巧点燃。明明是和平时一样的宫灯,不知今日为何照不亮三尺之外的角落,昏黄的光线像是被什么包裹住了,渐渐萎缩。 回到屋内的小白许是受外面景致的影响,内心莫名烦躁,燥得她连后续计划都无法静下心来思考。 小白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的面孔依旧陌生,这不是她,却也是她。 盯着铜镜里的妙人越久,小白好像就越能感受到让自己烦躁不安的真正缘由——她现在越来越觉得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了,就像现在这张紧紧粘在她脸上的容貌一样,她只能被动地等待褚君炎的阴眼附加在她脸上的阴气散去,而无法主动决定何时恢复真容。 这样的被动之感在她刚进南越皇宫时就已经出现,只是那时她对周遭事物很是陌生,需处处小心谨慎,加上一心想要寻找萧洛白的下落,她顾不上自己体内早已冒出的各种情绪。 如今南越皇宫在她心里已了若指掌,但这样的了若指掌却浮于表面,自她回宫以来连一丝白清杨的消息都未能探得,那就表明她以为的了若指掌只是背后之人想让她感觉到的,这种不安之感在她知晓自己容貌跟白清杨小女儿容貌一模一样时也曾出现过。 为了探寻南越背后之人,小白从妆台前起身来到茶桌旁坐下,只不过小白并未替自己斟茶,她要好好梳理一遍自打她来到南越之后的所有事情,一日一日,一件一件,此时她没有喝茶的闲心。 待梳理到一半时,雕花木门外传来了宫女轻轻的敲门声,宫女在门外喊道。 “白小姐,三殿下来了!” 早知道先吹掉室内烛光了,小白有些懊恼。 懊恼归懊恼,现在还不是跟三皇子闹翻的时候,小白无奈地起身打开了卧房大门。 微微对三皇子拂身之后,小白漫不经心地问道。 “三皇子这么晚了来找宁儿可有要事?” “方便进去吗?” 小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侧过身给三皇子让出一条道来。 令小白没有想到的是,这场无声的倾覆来的竟这样得快。 第599章 大婚(40) 当三皇子坐在小白卧房里的其中一把木椅上时,他摆了摆手让跟随在他身后的四位宫女和两位侍卫全都出了房间。最后一位宫女在离开卧房时,刚准备顺手将雕花木门带上,三皇子体内的饕餮就十分不悦地出声打断道。 “好好的关什么门!你们平日里就是这样粗心大意做事的?宁儿她一个尚未出格的姑娘和我单独待在一处,你们再把门关上,她的清白还要不要了?!” 走在最后的那名宫女被饕餮的怒斥声吓到赶忙跪地磕头寻求帝王的原谅,好在饕餮一会儿还有正事要办,厉声让宫女别在原处碍眼、快速退下了。 “……” 从始至终小白都在旁边一言不发,她觉得她是越来越看不懂三皇子了,若是不久之后要对她强取豪夺,那又为何现在还要维护她那无比可怜的清白。 是在跟她演戏吗? 可又有何必要呢…… “坐啊!一直站着干嘛?” 正在站着发呆的小白被饕餮这么一打断又坐回到了茶桌旁,趁着饕餮给小白倒茶的间隙,小白又一次盯着茶桌发着呆。 她还记得侍卫们将眼前这茶桌抬到她卧房那日的情景,那时秀娟还未出宫,也还在宫里。 那日清晨的阳光才刚从雕花木门上打下来,斑驳的光晕将大门上十几朵镂空的梨花投射到地面,刚睁开双眼的小白恍惚之间好似闻到了好闻的梨花香。 “让一下、让一下!” 侍卫急促的催赶声从外头传入了屋内,小白从窗棂的缝隙中向外望去,想看外面因何事而吵闹。 还未等小白看清,秀娟的敲门声便先一步响起。 “请进。” 秀娟将雕花木门敞开了一半,于是地上一半的梨花花影受了惊快速逃窜到了房间的角落。 秀娟向小白行完礼后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开口说道。 “小姐,三皇子派人送来了赏赐。这次不是金钗玉镯,小姐定会喜欢!” 小白缓缓从床上起身,秀娟赶忙近前服侍小白穿衣,等小白简单梳洗完毕之后,秀娟这才重新来到了门外招呼侍卫们进屋。 这张茶桌就是在那时被侍卫小心保护着抬进了小白的卧房之内。 这茶桌乃是整块儿紫檀雕就,桌面木理自成沟壑形成珍稀罕见的天然山水纹。整张茶桌最妙之处便是桌心嵌着的巴掌大螺钿,拼出南越那幅着名古画——《月夜煮茶》。 月光白贝作茶烟,砗磲片碾成石阶,那仙风道骨的煮茶之人身上的衣纹竟是用极细的银丝一点一点嵌进去由工匠掐出来的。银丝的光泽会随着房内光线的移动而变换位置,像是有清风吹进了画里拂衣而动。 因南越都是低矮方桌,习惯放上薄枕直接席地而坐,三皇子怕从中原过来的小白适应不了他们南越的坐姿,在得空时便特地命人为小白打造了这样一张古雅到极致的茶桌,小白当时确实如秀娟所想的那般十分欢喜,欢喜到能帮她稍稍减少一些思念萧洛白的苦闷情绪。 可…… 小白按照三皇子的吩咐坐下之后,开始屏息凝神等着三皇子先开口说话,可三皇子也在静默着,像是在酝酿一场风暴。 房间里静得可怕,连廊下滴水的声响都显得刺耳。烛火不知在何时悄悄矮了下去,乌黑的灯芯渐渐从深处冒了头,在凝滞的空气中偶尔爆开一两声脆响。 三皇子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垂眸摩挲着手中茶盏,不知在想着些什么。卧房内的气氛沉甸甸的,压得让小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当屋内的气压降至最低时,窗外忽然掠过一阵寒风。烛火猛然一晃,被投射到墙上的两道影子倏地纠缠又迅速分开,像是再也回不到过去的二人。 廊檐上的水珠滴尽了最后一滴时,三皇子体内的饕餮终于开了口。 “其实……” 明明说出“其实”二字的饕餮脸上还挂着犹豫和挣扎,但在继续开口说出后半句时眼神却突然带着狠戾和无情。 “我让人去查了查,你们中原似乎并无白姓的重臣;倒是京城,有一位大将军姓萧……” 小白听后忍不住皱起了眉。 她记得之前隐约听人说过萧洛白在十七岁时便当上了护国将军,而现在的萧洛白也不过才十七、十八岁的年纪……无论是从年龄又或是在中原百姓心中的地位来判断,三皇子口中的这一个“大”字,小白觉得说的更有可能的是萧策而不是萧洛白。 小白试着让自己看上去风轻云淡一些,她沉了沉气缓缓开口接道。 “宁儿自幼无父无母,一个人艰难长大,并不是中原什么大户人家的孩子。之所以养成如今这副跳脱的性子,也正是因为没人管教的缘故。至于萧将军……听说萧将军在京城已经做了很多年的大将军了,威名早已传遍中原各州,宁儿虽很想在远处偷偷瞧一瞧大将军的模样是否真如民间传闻中的那样神武不凡,但大抵是宁儿运气不好,一直无缘得见。” “……” 小白边说边在暗中观察着三皇子脸色,看到三皇子在听完她的这一整段话后神色并无变化,小白就知道她赌对了,三皇子无非是想套她的话知道萧落白的真实身份罢了。 “白宁这名字到底是真是假?” 小白这次倒回答得毫不犹豫。 “自然是假的……宁儿既然无父无母,便不会有人给宁儿取过名字,宁儿这名字是自己替自己编了一个喜欢的。之所以姓‘白’,也无非是宁儿偏爱白色;之所以单名一个‘宁’字,也不过是希望未来能够平静安宁不再遭受颠沛流离之苦。” 饕餮也没有想到小白竟这样坦诚,他原先还打算在一步步的逼问之下揭开她身上全部的伪装。 饕餮深吸一口气后,问出了今夜、也是这段时日他最想问出的一个问题。这问题折磨了他很久,久到让他在每一个深夜独自在心里反复品鉴回味,想知道究竟是被白宁欺骗的痛、还是被村民折辱的痛,这两者之中到底哪一个更让他痛入心骨。 “为何要骗我,为何不告诉我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第600章 大婚(41) 这问题小白并没有立马回答,她先拢了拢衣襟,三皇子周身散发出来的寒意居然让房间内的铜鹤香炉冷透了,燃到一半的熏香只留下最后一缕残烟散入风中。 “三皇子今夜来宁儿这里到底是来寻求答案还是来定罪的?若只是来定罪,想必宁儿的答案也并不重要,回不回答、回答什么,三皇子还是自行决定……” 三皇子体内的饕餮被小白的回答气得紧紧握住了拳头,于是,一道放肆的讥笑声在房间内突兀的响起。 “呵、呵呵——” 饕餮在用力嘲笑着自己,笑得他整个人弓着背在椅子上一颤一颤。 饕餮笑他自己在心里藏了那么久、也在乎了那么久,他日思夜想都想要得到却不敢太早得到的重要答案,在别人眼中竟是一个无足轻重到可以让他随意作答的借口罢了。 笑累了,饕餮单手撑在椅子扶手上起身。 原本想要在离开之前放几句狠话的,又或是想要直接在此刻、在这里,将二人即将大婚的消息告诉她,让她也陪着他一起难受,但最终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一句淡淡的解释。 “如果真的只是过来定罪,我又何须等到今日才来……” 淡淡也只是表面,饕餮离开的背影很是落寞,走到门外他甚至没让候在一旁的一众随从跟着,独自一人离开了寝宫不知去向了哪里,这让小白好不容易硬下来的心突然就又重新不知所措了起来。 小白烦躁地在卧房内踱步,后来又干脆找宫女要了几根能让人心静的檀香替代了铜鹤香炉中已经熄灭了的半截花香味道的熏香。 不知是小白的心事太重太杂,还是这檀香并没有别人口中那样神奇的功效,小白非但没有觉得心神安定了些,反而还被这云雾缭绕的烟气弄得眼睛和心灵都不太清明。 一面是初到皇宫三皇子对她和萧洛白的照拂,一面是几日之前三皇子让人重重打伤了秀娟,恩还未报就又添了新怨,到底是该像从前那样和平相处还是像刚刚一样撕破脸面,小白找不到答案。 三皇子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不知怎的,小白突然就想起当初在炬龙峰的火龙洞穴里三皇子让她和萧洛白先走、自己留在洞穴之中面对危险的场面,那时总不至于也是演的…… 小白拿了件浅蓝色外套,随手往身上一披便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有些话还是彻底说清要来的自在,别别扭扭可不是小狐狸的做事风格。 小白一路边走边问,很快就知道了三皇子的行踪。仰头看着头顶上方云螭宫崭新的牌匾,小白似乎并没有意外,只是默默站在殿外等宫人进去通传。 出来的是大萨满,大萨满脸色算不上太好。 “白姑娘如今可真是长本事了,完全没有一点寄人篱下的自觉!” 小白并没有理会大萨满对她的阴阳怪气,只是垂眸问道。 “三皇子呢,我有些话想要问他。” 大萨满也是一副被小白气笑了的表情,他冷笑着回道。 “我家殿下问你的时候你不好好回答,现在你有问题了,就全当没事一样跑过来找我家殿下,哪有这样的道理?究竟你是皇帝还是我家殿下是皇帝?” 果然…… 小白眼神一凛。 大萨满愣了一瞬才发现自己被眼前这位不到他肩膀的少女给套路了。 “你、你……” 这下轮到小白反讽了。 “大萨满如今的本事倒是少了一些,连我故意激你都分辨不出。” “……” “现在可以带我去找你家殿下了吗,又或者说……去找你家陛下?” “……” 大萨满原本有些懊恼于拥有情感的自己竟开始变得如此感情用事,一不小心就将他家陛下的身份和盘托出,但仔细一想估计眼前这位白姑娘早已经猜到,便又没那么纠结在意了。 大萨满先是转了个身,在殿门外背对着小白停顿了几秒,像是在给小白一个下马威,随后不情不愿一边迈开脚步一边说道。 “进来。” 小白跟在大萨满后面走进了云螭宫,宫中这座最神秘最禁忌的宫殿终于在小白眼前一展了真容。 云螭宫不似南越皇宫的其他宫殿,造型和用色极为罕见。 檐角飞翘似青蛇吐信,碧瓦在月光的映衬下泛着幽幽青光。宫墙的内侧是用墨青色琉璃砖铺设而成,砖内埋着磷片般的细小纹路,近看仿若栩栩如生的蛇身。 前院除了有一片竹林之外还有一汪深潭,水色如墨不生莲藻,让人有些摸不透这一汪深潭的作用。 将眼神从深潭上移开,小白这才发现云螭宫宫内还缭绕着些许清冷的白雾,寝殿最前方的几根梁柱上皆嵌着巨大的夜明珠,不知在为谁照亮着回家的路。 两人皆在殿外站定,大萨满对着殿内的小人儿轻声喊道。 “殿下,人已经为您带来了。” 殿内无人接话,只隐隐透着些酒气。 大萨满并未看向小白,目光直视着前方语调冰冷地提醒道。 “进去,说话注意点!我就在殿外待着,你好自为之!” 小白抬脚走进殿内,殿内一片灰青,就连燃着用来照明的蜡烛都被人特地制成了青色。因着这成片的灰青,小白觉得蜡烛上摇动的黄色烛光似乎都变成了朦胧的青光。 云螭宫主殿并不似其他宫殿一样在门口横着一张屏风,门外门内并无任何遮挡,主殿中央也没有随其他宫殿摆放着一些桌椅,而是立着一面蒙着水汽的铜镜。 满足完好奇之后,小白终于将目光放到了独坐西窗、伏在一张青灰色矮桌前自顾自为自己斟酒的三皇子身上。 小白数了数地上东倒西歪空了的酒坛数量,又瞧了瞧桌面上用来盛酒的青瓷杯只有一个,小白在心里偷偷意外着三皇子酒量的变化。 酒是冷的,青瓷反着月光,又冷上了几分。 一只毫无血色泛着冷光的大手轻轻把着酒杯边缘,小白光是看到这样一幅景象就忍不住缩起脖子抱着自己浑身打了个寒战。 周遭的气压极低,这一次,小白可不能再等三皇子先开口了,若是她一直不出声,小白打赌三皇子能将她当个摆设、一个人沉默不发地喝上整整一晚的烈酒。 “三皇子,宁儿是来跟您道歉的……之前宁儿出言不逊冒犯了三皇子,还请三皇子给宁儿一个解释的机会!” “……” 三皇子体内的饕餮像是没有听见一般毫无反应,半张脸隐在烛火照不到的暗处。明明殿内充盈着袅袅酒香,小白却总能感觉得到一缕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三皇子还是那副眉目疏淡的模样,将恰好举到嘴边的酒一口闷入,随后又将酒杯重重掷在了青灰色矮桌之上。窗外一树海棠开得正盛,几瓣绯红落在三皇子左侧的玄色衣襟上,像是他心口处还未愈合的伤口被重新撕裂外溢的鲜血。一黑一红的配色,让小白不禁觉得三皇子周身似乎在散发着妖气一般。 小白偷偷摆了摆头,将脑海中奇奇怪怪的念头甩出,她静静看着三皇子在将眼前的青瓷酒杯重新斟满之后,又捻起一片掉落在他身上的海棠花瓣,百无聊赖地放在手心把玩着,依旧垂眸沉默不去看她。 此时,一阵带着凉意的晚风极为罕见地穿过云螭宫后院的假山岩缝,发出一道近似蛇嘶的呜咽声,三皇子终于因这一声呜咽突然抬了头。 是她在劝他不要再难过了吗…… 第601章 大婚(42) 三皇子体内的饕餮眼神渐渐软了下来,他对她到底是多了份纵容。 夜深了些,墙壁上的烛影又斜了几许,饕餮扭头望着天边一轮残月,嘴角突然含笑,眸光里流转着一缕温柔。 可惜,这份温柔并没有持续太久,饕餮终于想起了杵在矮桌另一旁的小白,继而指尖微顿。 酒盏倾侧之间,饕餮脸上的笑意渐凉。 “解释什么?” 饕餮终于开口,小白紧绷的神经好不容易松了一些。 “三皇子来时,宁儿正在为一些事情烦恼,没能好好回答三皇子问宁儿的问题……若是三皇子还想要知道问题的答案,宁儿会在这里好好解释到三皇子满意为止……” 小白在秀娟挨打后对三皇子怨过也恨过,好几次试图努力让自己的心肠硬一些、再硬一些,好替秀娟讨回个公道,可谁叫她第一次见他时是个奶乎乎与鬼魂作伴的孤单小男孩,是个即便不是真的受宠却仍想着办法帮她弄来寒冰缓解不适的贴心小男孩,是个在她和萧洛白被皇帝坑去危险的炬龙峰时冒死也要跟着他们同去的善良小男孩,是个发生宫变也仍记着与她的约定赶在最后时刻将萧洛白送出宫去的勇敢小男孩,她可以一时烦躁对他说些心口不一的重话,却无法真的让他因自己而气得缩在角落,她大概不知在何时早已将他当成了自己弟弟对待。 小白说完之后,云螭宫殿内的二人同时在想着些心事,只是一个纠结而无奈,一个别扭而局促。 是的,饕餮觉得自己在听完宁儿的话后有那么一丝丝别扭,连堆积在体内的酒意都散了大半,原本懒散随意毫不顾忌形象的坐姿也倏地切换成了规规矩矩双膝并拢的标准跪坐姿势。 三皇子桌底下的那双手似乎有自己独特的意志,时而绞在一起,时而揪住衣袍下摆,将细腻精致的布料反复揉皱又展平,只是他的这番动作却有些不大自然,透着些许的刻意。 饕餮在心里偷偷想着,这是他活了那么多年第一次有人见他低落见他生气会主动过来找到他安慰他的,而不是在他心里再撒上两撮盐捧着腹嘲笑他不自量力。只有云妃和宁儿不会笑他,只是云妃的那张嘴却是不讨人喜欢的,还是宁儿对他更好一些。 大萨满对月斜倚在门框偷听着殿内二人的对话,看到他家陛下这么容易就被哄好了,他忍不住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 世道不公,真是世道不公啊! 为何圣僧就不能是一位女施主呢,这样是不是他在他家陛下面前就不用如此吃力才勉强讨得他家陛下一个言不由衷的微笑呢…… 想必殿内的二人不会再发生什么不快,大萨满干脆拂袖离去,打算回到自己的老窝孤苦伶仃地与那串……那颗风铃相依为命。 大萨满走后,饕餮终于收回了放在门框边上的余光,握拳放于嘴边将自己刚刚突然扬起但却压不下的嘴角挡住,假装轻咳了一声,结结巴巴地回道。 “那你就……就暂且解、解释一下,我勉强……勉强听一下!” 小白听出了三皇子语气里的傲娇,忍不住低声一笑,回了句“好”。 云螭宫没有茶桌和木倚,饕餮只能从身后摸出一个方枕抬手递给了小白,示意小白坐下再说。在小白弯腰落座的过程中,她未能看到饕餮眼睛微眯下的那一抹寒光。 “三皇子的第一个问题问宁儿为何要骗三皇子,若三皇子是指宁儿与萧安互相以表兄妹相称这一件事,宁儿倒是可以解释……” 小白想起萧洛白在炬龙峰时跟三皇子提到过他来南越是为了找那个能帮人恢复记忆的神奇药水,顿了顿继续说道。 “当初宁儿与萧安本想为一位共友寻找过去丢失的记忆,后来听闻南越有这么一种神奇药水可有此效,但也知道这神奇药水只在南越皇宫出现过,为了不引人注意,也为了便于混入皇宫,宁儿就与萧安如此这般行事了,想着这样说不定能让二人结伴同时进宫;至于第二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更为重要,饕餮动了动耳朵。 “三皇子拿第二个问题质问宁儿就着实有些冤枉宁儿了!宁儿最初也确实只当萧安是一位陪伴过宁儿短暂时光的挚友,并无其他想法,所以当初宁儿在刚进宫时是抱着寻找失踪挚友的想法去寻找萧安的,但后来……” 小白停在了关键的地方,但饕餮好像并不着急,他修长的手指在桌下随意搭在了身旁棕黑色的酒坛上,指节微微泛白。此时的饕餮没有了小白刚来时的戾气,一副低眉浅笑状,眉宇间似是一派柔和,但若是真凑到距离他脸前一寸的地方细细观察,却能看见饕餮眼底凝着不易察觉的寒霜,像是古井表面结着的薄冰,明明底下暗流汹涌,但偏偏叫人看不真切。 饕餮淡笑着问道。 “后来怎样?” “后来当三皇子命人将石棺运到白府时,宁儿曾以为萧安出了事再也无法醒来,那时宁儿只想随着萧安一同去了,这才真正让宁儿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意……后来宁儿回宫三殿下也并未问过我们二人的关系,宁儿又怎会好端端的突然开口告诉三皇子宁儿喜欢着萧安……” “……” 亲耳听到宁儿说出她喜欢萧安的感觉应当不大好受,饕餮心头一紧。晃神间,饕餮仰首饮尽杯中残酒。 听完小白解释之后的饕餮又开始变得一言不发了起来,小白稍稍落定的心也随之重新忐忑了起来。 她看着三皇子默默抬手斟酒,看着琥珀色酒液突然倾入青瓷杯中,看着烈酒溅起三两滴落在三皇子手背,看着三皇子盯着那酒痕瞧了片刻忽用指尖缓缓抹开、在青灰色矮桌的桌面上画出了一道蜿蜒曲折的痕。 小白见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又重新回到了原点,忍不住歪头打破了僵局。 “三皇子喜欢宁儿什么?” 被对面少女看穿了心事,饕餮索性也不藏了,只是在回答的时候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许是当初那一眼的倾心罢了……” “若宁儿告诉三皇子宁儿现在的这副容貌是假的呢?” 饕餮听后倒是反应淡淡,并不是因为不信。 “我知道你脸上的容貌是假的,就如同你知道如今坐在南越皇位上的人是我……” 小白挑了挑眉,她没有想到三皇子这时就对她坦诚。 小白没有接话,饕餮以为她并不信他,于是便继续开口多说了一嘴。 “当初你与大萨满第一次在大殿的台阶前相遇时,他便知晓你脸上的容貌是白家小女儿的……当初宫变那日大萨满倒戈转向帮助我时,这条消息便是我们二人之间的其中一个交易,为的是让他取信于我。” “他是如何知晓的呢?” “不知,我当时并未多问。” “三皇子既然知晓宁儿如今的脸并不是宁儿的真容,又为何还要继续喜欢下去呢?” 饕餮终于再次抬头看向了小白,神色不明地反问道。 “那你呢?你既已知晓我坐上了皇位,却又为何不戳穿我而要陪我演上这么一出呢?” 问完,在跳动烛火的映照之下,之前饕餮用指尖缓缓抹开的酒痕,在半干了之后竟像极了一把出鞘的剑。 第602章 大婚(43) 小白今夜忽然决定来找三皇子,其实还有一个重要缘由——她想劝说三皇子取消他们二人之间的婚约,以真心换真心的方式,而这个问题,恰好给了小白展示真心的机会。 “宁儿记得三皇子曾经同宁儿讲过,三皇子本无意于皇位,但若是有朝一日三皇子去同人争了这个皇位,那么只有可能是不争这个皇位便会死,所以宁儿斗胆猜测,当初宫变之时三皇子恐被您父皇逼得毫无生路,只能将其取而代之……这样的三皇子在宁儿看来依旧是从前的三皇子,不变初心,故宁儿愿意配合着三皇子装作不知。” 饕餮叹了口气用回忆的口吻接道。 “是,你并没有猜错……” 初更天,饕餮陷入了回忆。 琥珀色酒面浮起宫变那日的刀光剑影和血雨腥风,饕餮轻轻将杯中的血雨腥风吹散,只留下了旧时人影。殿外阶下寒蛩虽啃食着夜露,却啃不动三波人马对峙时满地的横尸竖骨。 许是突然来了讲故事的兴致,饕餮同小白讲起了那日的宫变。 “父皇当时正准备闭关但身体突发心疾,他害怕自己早死便去找了大萨满,再次向大萨满询问可有长生不老之法。当时大萨满虽告诉父皇却有一法,但实则已经在暗中做好随时推翻皇权的准备了……大萨满告诉父皇想要在吃下烈性长生不老之药还能做到相安无事的,则还需用到皇室三位继承人体内各三分之一的鲜血为父皇换上,但这样可能会让皇室三位继承人接连丧命……后来父皇虽知道后果但还是一意孤行不顾我们三人死活,无奈之下,我也只好对父皇兵戎相向了。” “大萨满是故意这样安排的?” “是,他大概早就厌烦了父皇越来越无礼、越来越痴迷于追求长生不老的荒唐念头而对他施加的压力了。” “原来如此……” 小白原本想再问一句“那三皇子父皇现在如何了”之类的问题,但大抵像这种南越皇室秘辛小白问了三皇子也不会作答,小白只能作罢。 小白还记得自己今晚过来的主要目的,但在劝说三皇子放弃之前,小白还想要再多问一个问题。 “三皇子之前为何要命人惩罚宁儿的婢女秀娟姑娘、让人将她狠狠打了一顿?可是她做错了什么惹得三皇子不快?” 饕餮听后露出了今夜唯一一个真实的表情——满脸迷茫。 “啊?何时?” 小白想了想回道。 “约莫是在秀娟姑娘做错事被三皇子赶出宫的前几日……” “我为何要好端端的惩罚你的婢女?你的婢女是你从宫外带进宫的,又不是宫内正儿八经的宫女……只要不是犯了大事,我为何要管到她的头上?” “……” 小白一脸沉默,她觉得三皇子脸上的茫然并不像是装出来的,他已经是皇帝了,压根儿用不着装。 既然不是三皇子,那便是大萨满擅自对秀娟下的手了,可如今以三皇子和大萨满二人之间密不可分的关系,秀娟这仇她估计只能冒险在背地里偷偷找大萨满报了。 饕餮斜眼观察着坐在他对面的小白面部表情变化,忽而开口道。 “大萨满?” 小白短暂迟疑了一番,终是点了点头。 “嗯。” “交给我来处理。” 听到三皇子这般痛快地要帮她替秀娟讨回公道,小白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连忙挠了挠头又摸了摸下巴,似乎有些不知该作何反应。 饕餮看到小白的模样倒是难得的笑了起来。 “宁儿用不着不好意思,毕竟……” 饕餮笑得有些神秘,继续接道。 “毕竟是我对不起你……” “这不是三皇子的错!是……” 话才刚说到一半,就被三皇子突然打断。 “好了,我们先说点重要的!” 小白听后只好欲言又止地将话收了回来。 “宁儿可还有其他话想对我说?” “有是有,但……” “无妨!酒还多,慢慢说!” 饕餮说罢再次一口饮完了杯中之酒,这次他一扫之前疲态,心情甚佳地晃了晃被他喝空了的酒杯,眼神透着些意犹未尽,嘴边甚至还勾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小白直入了正题。 “既然三皇子不介意宁儿在这里叨扰,那宁儿就想趁机同三皇子说些心里话……” “嗯——说!” “宁儿此番前来除了回答之前三皇子在宁儿那儿问出的问题,还想要、想要……” 不是小白不好意思说出让三皇子放下自己,而是她抬眼看到三皇子此时脸上已经比她来时要更红上一些,许是吞进去的烈酒现在才刚刚上涌,一路顺着微微敞开衣襟的前胸、脖子、耳根,长驱直入到了脸颊。 饕餮微抿了一小口酒,用幽深的眼神回望着小白。 “宁儿怎的不继续往下说了?” “三皇子喝了这么多酒可还清醒?要不……宁儿改日再来?” 这次三皇子体内的饕餮笑得有些奇怪,是小白之前从未在三皇子脸上见到过的笑容,唇齿间有些、有些…… 小白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形容三皇子此时的笑容,心里隐隐生出了一丝怪异之感。 三皇子笑完摆了摆手,随口解释道。 “用不着,这才哪儿到哪儿!女儿节那晚是我太久没有碰酒,可现在却不一样了,当了皇帝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一烦了、一闷了、一累了便时不时去找几坛酒喝喝,再差的酒量都能被我给练起来了!” “好,那……宁儿就继续说了……” 三皇子一手托腮一手举起酒杯朝小白隔空一敬,颇有些惋惜地感叹道。 “可惜宁儿是女孩,以前估计也没什么机会喝酒,酒量应该同我之前一样只能浅酌,不然我们现在还可以边喝边聊……” 饕餮直勾勾地盯着右手手里的青瓷酒杯,感叹完后将酒杯送入了嘴边。 小白顺着饕餮的话回道。 “三皇子猜的不错,宁儿的酒量确实太浅,无法陪三皇子尽兴……” 饕餮十分善解人意地同小白开着玩笑。 “无妨!宫中这酒虽看着其貌不扬,但却都是些好酒,若是宁儿真要与我讨上一杯,我可能还会偷偷在心里滴血……” 云螭宫宫内响起了二人此起彼伏的浅笑声,借着这样和谐融洽的气氛,小白将心里之言一次性全都抖了出来,诸如什么“三皇子现在年纪还小,今后定会遇到真正的心仪之人”以及“宁儿已经心有所属,怕是会辜负了三皇子一腔深情”之类的。 饕餮听完虽没有立即表态放弃与否,但他的反应却让小白暂时感到了些许心安。 “宁儿的话很有道理,只是……如今让我立马放弃似乎也并不现实,我需要时间慢慢淡忘!在这之前,我们还是像之前那样以朋友的身份继续相处!”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小白自然也不会再多说什么,更何况三皇子的回答已经有些超乎小白的预料了,小白本以为三皇子并不会这般爽快地松口。 小白一扫之前种种焦躁和纠结,无比舒心地同三皇子告辞完后回宫睡觉去了,剩饕餮一人单手扯了扯衣襟换回了原先十分懒散的坐姿在云螭宫内托腮冷哼。 “呵——” 一个二个都这样好骗,这皇宫似乎也变得索然无味了起来。 二更天,饕餮忽然低笑,指节叩着低矮长桌。 “玩也玩够了,是时候该落子了……” 饕餮将灵力凝于指尖,凭空幻化出一只飞鸟,只是这次飞鸟却不是用来传讯的,而是用来和同伴交流的。 饕餮望着在空中不断扑棱着翅膀的飞鸟,兴致缺缺地对着飞鸟那头说道。 “他们居然全都信了,也不知是我最近演技太好,还是他们太傻……” “……” 飞鸟那头的人沉默了一瞬,缓缓接道。 “他……们?” 饕餮与他飞鸟那头的同伴很有默契,自然明白同伴想问什么,饕餮漫不经心地答道。 “六皇妃、大萨满,还有宁儿……” “……” 像是想到了什么,饕餮好笑地对着飞鸟那头的同伴吐槽道。 “我看——不是他们傻,是他们当我傻!还真以为一个什么乱七八糟的赤色药丸就能让我失忆?她是谁?我又是谁?” “……” “大萨满也是有些让我意外,蠢到不行!我就‘忘’了他一人,他也不想想这点事情何须碎了他四颗风铃!” “……” “至于宁儿……罢了!她我就不骂了……” “……” 饕餮话音刚落,窗外骤雨忽至。豆大的雨点砸在云螭宫青色的瓦上,饕餮似被惊醒般抬眼,眸中寒光乍现。 这雨…… 饕餮忽的轻笑出声,又是一杯见底。喉间酒液滚烫,饕餮眼底的情绪却远比酒来得更烈。 “来得正好!” 三更天,饕餮的右手仍端着青瓷酒盏,酒里的颜色渐深。 飞鸟那头的同伴并未说话,饕餮换了个位置坐下,独自与墙壁上宫中御用画师亲笔画下的无面美人对酌。 忽有风过,画轴底部被无端吹起,与墙壁接连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画卷随风飞舞,好似画中那人的广袖轻轻拂过饕餮的眉梢。 酒已重新盛满,这次饕餮却未饮,只缓缓端起杯沿,踱步来到了前院的那汪深潭前。琥珀色光随着饕餮的步伐在盏中轻漾,映得饕餮眼底晦明不定,此时的饕餮脸上哪还有小白看到的那一抹泛着酒意的潮红。 随后,饕餮突然抬腕,将半盏含毒的琼浆倒入深潭之中。水面碎开一片金芒,池底是一池的死鱼。 水面金芒散去之后,饕餮怀中的一枚黑子被大风吹得落了地,它已悄然入局。 第603章 大婚(44) 饕餮在池边任由大雨将他淋了个通透,几缕湿发垂在颈侧,像宣纸上洇开的墨痕。远处廊檐下的宫灯在风雨交加中时明时灭,里面的烛火随着宫灯一起剧烈晃动,将饕餮的影子在青砖上投射成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忽有惊雷劈开云翳,电光石火间饕餮眉梢微挑,竟是蘸着雷光在笑。 淋够了,饕餮便滂着大雨负手徐行往殿内走去,靴子碾过水洼中破碎的竹林和宫灯倒影,惊起了一串串水泡,像极了刚刚那杯倒在深潭里的琥珀色毒酒中未消的气泡。 饕餮在殿门前的不远处站定,檐角碎雨不小心打湿了他袖中藏着的千年棋局,可他只是从容地捋平袖口处被大风吹乱的褶皱,偏让那七分冷雨三分狂风沾衣同他作戏。 飞鸟仍在殿内扑棱着,饕餮折腾了这么一番也累了,稍稍用了点灵力烘干湿漉漉往下滴水的衣裳,就又缓缓朝着飞鸟去了。 “对了,我记得你之前好像说过帮我办事时遇到了一些怪异之处?” 飞鸟那头的人终于舍得开口了。 “嗯。” “何处奇怪?” “明明我在刻那卷兽皮书时用的还是人形,可不知为何那夜入梦之时却只能用原身……” 饕餮来了些许兴致。 “你的原身我们都还没有见到过呢!下次再见面时变一个让我们看看?” “……” 说来倒也奇怪,就连她自己到现在也没见着过她自己的原身。 那日她进入大萨满梦里时,人形竟一点点缩小变矮,最后化成了一只灰色长毛猫。 她按照饕餮的计划做完了所有事,带着些好奇准备在梦里找一面铜镜或是一处水洼照照自己现在的模样,可不知为何大萨满的梦里既没有一面镜子也没有任何可以反射她容貌的清水…… 明明这场梦境该由她来控制才是,可她却创不出她想要的物件,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入梦失控的状况。直到现在,她也只堪堪瞧见了自己两只前爪和前胸上的一些灰色长毛,她倒是偷偷试着在梦里嚎了两声,确实是猫的叫声。 不过这些,她并不打算告诉饕餮,她自己都尚且不知缘由,饕餮一个外人又怎会知道。 飞鸟这头的饕餮见同伴没有说话,见怪不怪地笑了笑,继续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猜想。 “或许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大萨满拥有的毕竟是半神之躯,说不定入他的梦和入普通人类的梦就是不大一样呢?” “嗯。” 她虽然淡淡“嗯”了一声敷衍过去,但这件事她并没有打算这么快翻篇。 她心中有种预感,这事与她身体里的那些秘密有关。 她想要知道她是何种生物,想知道自己为何会无端昏睡,想要知道她为何醒来总是会在同一个地方,想知道她为何不能像其他同类那样自由变幻人形或者原身……所以,她是一定要弄清大萨满那具半神之躯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的,这世上为何会出现那样一个既不同于四头凶兽、又不同于四只神兽的另外一种特殊身躯。 红衣斗篷女子想着心事的间隙,饕餮又开始忍不住吐槽了。 “我当时是真想一次将大萨满的风铃全都弄碎,让他看不起我!我问了他那么多次要不要再给他做串一模一样的风铃,他却都拒绝了,觉得我做不出一样的功效……他要是第一次没有拒绝我,他现在就有了一百串这样的风铃可供他随意挥霍,活该他可怜兮兮的守着最后那颗风铃!” 女子这次也忍不住跟着一起吐槽了起来。 “他要是没拒绝难道你真会那么好心为他做出一百串风铃?那怕是搭上现在的你体内全部灵力都做不完的……” 饕餮耸了耸肩无所谓道。 “不是还有你们的?他要是真敢要,我就算陪他玩玩也未尝不可……可惜,他不敢!” “……” 女子懒得跟饕餮废话,他怕是还忘了那一百盅心头血和一百只灵豹兽骨。 上次那灵豹兽骨她是磨成了粉偷偷扬进了大萨满制作风铃的器皿当中,再寻得一百只灵豹对她来说倒不是什么难事,无非就是花上点时间多跑些地方,可那一百盅心头血怕是半神之躯都承受不住。 飞鸟那头的女子想起来什么突然问道。 “为何还要给他留下最后一颗?” 提起这个问题饕餮就觉得自己很是机智,整个人一副骄傲状,虽半垂着眼眸,但嘴角却翘得比那窗外的海棠还要妖。 “这你就不懂了?!全碎完了他大概也就是叹叹气摇摇头、觉得有些惋惜罢了,可若是我暗中花费灵力保下了一颗,这一颗就会日夜折磨着他!这仅剩的一颗风铃会随着时日在他心中愈发重要,他巴不得每时每刻小心翼翼呵护着它,这样一来我若是再故意命他去替我做些有违天道的坏事,他就会在我与那颗风铃之间反复摇摆难以抉择。若他选择了风铃,那我便可以趁机欺压他;若他选择了我,我就可以看他痛失最后一颗风铃的懊恼伤心模样……这样折磨人多有趣!可比一次弄坏他所有风铃要有趣多了!” “……” 幼稚! 不仅幼稚还闲得慌! 不过问题不大,像他们这种活了千年的怪物都有大把时间可以用来浪费、找乐子的。 只是…… 女子抬眼看了看自己眼前的飞鸟,像是想要透过这只白色飞鸟看到飞鸟另一头饕餮的状况。 不知他可有发现自己如今的性情与去六皇妃那里前大有不同了…… 他应是没有发现的。 明明之前还是一个会被人气到躲在禁宫里发呆、需要大萨满用自己悲惨经历安慰的脆弱小人儿,会因大萨满的安慰而愉悦,可如今却是假装自己被气而演了后面那一出十分刻意的戏码,甚至就连大萨满都被他放在了这场戏里…… 女子想到这儿皱了皱眉。 若说之前的饕餮于他们四人当中像是一个没有长大却装成是大人模样的顽皮小孩,而现在的他则已经是一位主宰棋局笑里藏刀同他们一般的阴险大人了…… 只是,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女子沉默了。 她的确是知道饕餮一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 六皇妃的那枚赤色丹药,其实起效了…… 第604章 大婚(45) 他们四头凶兽是百毒不侵不假,即便是对于附在普通人类身上的饕餮也是一样,只是可能因他情况特殊对毒性较强的烈性毒药少了那么些抗性罢了,但她可从未有听说过他们四头凶兽连人类的伤药都无法使用的。 像他们这样的凶兽是这天地间唯一的霸主,他们暴戾、孤傲,藐视一切生灵。除了饕餮,他们不因饥饿而杀戮,只因万物于他们眼里皆蝼蚁。可即便是这样无可匹敌亦无法违逆的他们也偶尔会受点小伤,当然,依旧是除了饕餮。 他们凶兽在受伤之时也会用些人类才用的伤药,止血亦或是止痛,所以,毒虽对他们无用,但药却是有用的,除非他们能提前知晓而用灵力护体,但饕餮那时显然不是这种情况。六皇妃那枚赤色丹药里融着的并不是两种毒药而是两种稀有药材,又怎会起不了作用。 饕餮太小看普通人类的力量而没能察觉,可她却是一个会对任何事情都保留至少一分警惕的性子。她后来在听到饕餮跟他们提到那枚赤色丹药后,特地去探了探六皇妃到底用那枚丹药做了什么。 六皇妃是三皇子母妃,即便再恨再怨,也不会不知三皇子小时候就百毒不侵了,就算六皇妃知道自己儿子体内还有其他灵魂,六皇妃对附身在三皇子体内的饕餮所下的也根本不会是毒药,六皇妃并不傻。 她从六皇妃那里知晓了那枚赤色丹药在服入口中开始融化之后所下的命令才会管用,而饕餮被衣柜砸到半懵半醒之间听到六皇妃所说的那一句话是六皇妃特意说给他听的,为的是混淆视听。 那日,六皇妃在对着手中那枚赤色丹药说完“本宫要你让他忘了心中最在乎之人,永远活在失去她的痛苦之中”后,才将赤色丹药强行喂入了饕餮口中。那枚赤色丹药里还有一味是让人安神昏睡的药材,饕餮吞下后没过多久便闭上了眼,而她清清楚楚听到六皇妃在饕餮睡着之后开口说的话却是另外一句。 “让他在从沉睡之中醒来的那一刻起,变成完完全全另一副性子。那副性子将会百倍放大他身上的所有特质,好的会更好,坏的会更坏……” 话音落下的许久之后,六皇妃低头俯视着趴在地上闭眼沉睡的饕餮,神情冷漠地自言自语道。 “总有一天,他会因他身上的这些特质而毁灭,无需本宫亲自动手……” 就是六皇妃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让飘在一旁回顾现场的她都忍不住毛骨悚然。 一个普通人类能拥有这样的心智已经不符合天道了。 为何这样说呢? 但凡六皇妃换一种说法,她的这枚赤色丹药可就浪费了,毕竟吃下那枚赤色丹药的那位实则是一头千年凶兽,而六皇妃,恰巧就钻了这么个空子。 六皇妃大概是知道以人类的能力是无法对抗凶兽的,所以才想到了一个能让饕餮自己走向灭亡的法子,即便六皇妃连自己儿子体内的千年怪物叫什么名儿都不知道。 六皇妃的父亲阮院判在医术上的确很有造诣,那枚赤色丹药确有可以改变人类性格的能力,可却改变不了凶兽的性格。偏偏六皇妃对丹药下的命令不是让饕餮优点全失只留缺点,只是放大已有的。 六皇妃仅凭短短几次接触就已如此了解自己儿子体内的那头千年怪物,这着实让红衣斗篷女子觉得有些害怕。 说不定早在六皇妃故意激怒三皇子体内的那头千年怪物时就已经开始布局,饕餮本以为自己戏耍了别人,却全然不知自己也在别人的棋局之中。 女子在突然之间生出了些许感慨,她那里也正下着雨,滴滴答答的水声竟难得扰乱了她的心,慢行处,天色如墨。 她忽然将罩在头顶的银白色纸伞倾斜,任由一半的雨水淅淅沥沥滴落在她的红色斗篷之上,雨水慢慢在她眼前织成半透明的帘幕,她抬手去接,惊碎了两三珠冰冰凉凉的雨滴。 世人大概从未在深夜里见着如她这般身披鲜艳大红色斗篷、将全部心事写在脸上的忧郁执伞女子,寂静无声的街道上难得路过的三两路人每一位都看得呆住了。女子的伞底有风烟悄然而过,她且由着世人因她而惊错,这是她微感迷茫和恐惧之时特意为他们破的例。 夜雨天,满城的灯火皆无法看破,这场局中局,最后的赢家究竟会是谁呢…… 她不知,他也不知。 第605章 大婚(46) 六皇妃的那句话像远古而来的诅咒一样缠在饕餮身上,让他不自知自己发生了哪些变化,只一味祸害他人。 这诅咒涉及到了饕餮最终的结局,像这般隐藏着巨大天机的问题,哪怕是知晓一切前因后果的红衣斗篷女子也无法跟饕餮透露分毫,否则她也会同他一样走向毁灭。 自卑与自信并存的矛盾性格被放大百倍之后,饕餮更加阴晴不定。 他不再像之前一样在脆弱时独舔伤口,在强横时威慑四方。如今的他若是脆弱,便会让身边之人比他更脆弱三分;若是他沉默,便会让周遭世界比他更沉寂五分;若是他愤怒,便会让身后之路比他更可怖七分…… 最先遭殃的是大殿侍奉在饕餮身侧的宫人,就在大雨过后的第二日,天虽放了晴,但皇宫内无形的暴雨才刚刚开始降临。 饕餮照例在书案前批阅着奏折,但许是昨夜淋了一场下到他心底里的大雨,今日的奏折饕餮怎么也静不下心来看完。低头沉思了一瞬,饕餮索性将毛笔往案上一丢、双脚往后一蹬,双手放于脑后靠在龙椅上仰头陶醉。 以前他怎么没有发现这龙椅坐上去这么舒适…… 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和地位的滋味可真是迷人! 但仅凭着自我陶醉显然是无法真正展现饕餮他自己身为九五至尊的魅力的,人那——总是可笑到要通过身边之人的反应才能正确找到自己的定位,而饕餮,就是在用大殿一众宫人对他的惧怕和胆怯来充分掩盖他在看到数落自己的奏折时涌出的低落之意。 饕餮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将姿势改成斜倚在书案前,从旁抽出一张空白的宣纸覆于摊开的奏折之上,随后执笔蘸墨,笔锋故意悬于宣纸上方,迟迟未落。 正专心想着如何吓着那些宫人之时,身后那扇窗外一瓣梨花忽然飘入砚台,饕餮将头垂下,嘴角邪恶一笑不让任何人看见,思索着该用何种表情展开他精心烹制的恶作剧。于是,饕餮展眉浅笑,似春风拂柳,连嗓音都刻意弄得温润了几分。 饕餮侧头对着身旁最近的一位宫人高高在上地命令道。 “这花色素雅倒是有几分风韵,取朕的琉璃盏来,朕要折一枝养在殿内。” 侍者听后立马绕到大殿背后,折下了那棵梨树上开得最盛最好的那枝。侍者方捧着梨花枝头近前,却见饕餮眸色骤冷。 为了加重自己的威慑力,饕餮颤了颤指尖,竟生生折断了手中毛笔,饕餮冷笑一声怒吼道。 “算了,养什么花!不出几日便成了枯枝败叶,徒惹人厌!” 说罢,饕餮甚至还将半截残笔向后扔出了窗外。扔时,砚台被他猛的掀翻,墨汁飞溅染污了整张宣纸,也弄脏了底下奏折。 敢批评他?那就再重写上一百捆,直到手断为止。 满室死寂间,饕餮轻轻扫了一眼被他弄脏了的奏折之后就又继续着他的表演。他微微起身接过侍者手中那枝沾了点点墨迹的梨花,在指尖轻轻把玩了一阵之后忽而低叹道。 “可惜了,沾上了墨就不美了……” 饕餮的语调轻柔,似怜似悔,仿佛方才的暴戾从未存在过一般。而后,他又抬眸望向身前战栗的侍者,眼底竟漾开了一抹澄澈的笑意。 “愣着作甚?重新替朕研墨,朕忽然想开始作画了!” 侍者听后抖得更甚了,眼前这位祖宗根本就不会作画。 一边发抖一边心惊胆战弓腰研磨的侍者非但没有被饕餮责骂,反而收获了饕餮几个赞许的眼神,这着实有些吓人。 放过了身旁侍者,饕餮又盯上了稍远一些立于大殿蟠龙柱下低眉顺眼的宫女。 饕餮对着其中一位看起来更加胆小的宫女招了招手,宫女紧张兮兮地迈着小碎步来到了饕餮跟前。 将随手画了寥寥几笔的水墨画扯到书案左边,饕餮挂着意味深长的微笑开口对着宫女问道。 “你觉得朕的这幅水墨画画得如何?” 见宫女迟迟不敢开口,饕餮拍了拍宫女缩成一团的肩膀。看着宫女对她低眉轻笑时,饕餮眼角竟浮起了两分春水般的笑意,可说出的话却是如结了冰的春水。 “若是你一直不说,那这舌头留着想必也没什么用了,不如去外面就地割了……” 宫女还未来得及瑟缩就被饕餮狠狠捏住了嘴巴,饕餮将宫女的嘴捏到变形也仍不知足,突然压下嘴角发狠地对着宫女吼道。 “朕让你说!” 饕餮的怒吼声惊得大殿后院满庭的雀鸟全都散了,就连被饕餮丢在书案一角的梨花枝头上的花瓣都被震掉了几瓣,饕餮偶然瞥见,便一手继续捏着宫女嘴巴,一手拾起一片带了点黑色的梨花花瓣,冷笑道。 “这花……败得可真快!” 下一瞬,饕餮脸上冰冷的笑意便如薄冰乍裂,他眉峰一压,扬手将花瓣碾碎掷入了风中。 这宫女不愧是饕餮仔细挑选出来的最胆小的一位,被饕餮这么小小一吓,她已近乎灵魂出窍,双膝如脱了力似的软软从饕餮手中滑到了地上。 许是感受到了饕餮低气压的凝视,宫女魂归本体,立马将头垂得极低,几乎要埋进大殿大理石石砖的缝隙之中。 她瘦削的肩膀止不住地耸动着,泪珠无声滚落,在地面上溅出几点暗色,继而竟连成了线,顺着她苍白的面颊直泻而下;她的嘴唇仅仅只被饕餮捏了那么一会儿便有些肿胀,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手指则是死死攥住裙摆,攥得指节都泛了青白却仍不忘颤抖。 折磨完了这第二人,饕餮将注意力放在了大殿门口左右两侧的守卫身上。弄哭女孩子家家好像并没有让饕餮获得多少成就感,他现在打算直接来挑战最难的。 饕餮先是大发慈悲地理了跪在他左侧的宫女一句。 “这次虽暂且放过你,但惩罚还是必不可少的!你且先在这里跪着,直到朕满意为止!” 宫女连忙磕头叩谢,一共磕了三下,从第二下起宫女额头便隐隐渗出了淤血。 门口守卫站得离饕餮最远,于是饕餮不耐烦地扯着嗓子喊道。 “门口站着的那两人,去将前皇后最喜欢的那把桐木琴取来。” 饕餮也不会弹琴,可守卫却不敢拒绝,天子之怒,已经有了两位前车之鉴了。 可让那两名守卫没有想到的是,天子喊他们取琴并不是自己要弹,而是让他们二人为天子弹上一曲。 武夫哪里会这些风雅的东西,侍卫跪在桐木琴前一动不动,可饕餮却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俩。 “怎的,你们也敢不听朕的话了?” 饕餮指着被放在大殿中央地面上的桐木琴,继续要挟道。 “要么弹,要么死!” 无奈之下,两名守卫互相看了一眼之后,其中一位便缓缓起身准备硬着头皮上场。 见还有一人未动,饕餮“砰”地一掌击在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乱响。 “朕说了只让你们其中一人弹奏了吗?你们二人一起,朕要听你们二人合奏!” 两名守卫身形魁梧,指节粗粝,本是握惯了刀剑的手,此刻却被迫按在那七弦桐木琴上,格格不入。他们二位僵直地跪坐在琴前,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却无人敢抬手去擦。 饕餮的目光如刀,他们受刑般地抬手,指尖刚触到琴弦便发出一声刺耳的铮响,惊得殿内一众宫人都不约而同开始瑟瑟发抖。两名守卫被这刺耳的弦声吓得连忙缩手,可饕餮却依旧不依不饶。 “继续。” 饕餮话音刚落,两名守卫皆死死盯着琴面,眼神十分慌乱,仿佛摆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什么名贵乐器,而是一头随时会吃人的猛兽。 琴音支离破碎,不成曲调。即便是迎着这样难听的旋律,他们二人仍不敢停下。每弹出一个音,他们的呼吸便急促一分,直到指腹被琴弦勒出红痕勒出血丝,饕餮才终于松口让他们二人停下。 他们二人如获大赦般猛地停手,却因其中一人力道失控,琴弦“嘣”地一声绷断。二人脸色瞬间惨白,立刻伏地叩首,额头贴着大殿冰冷的石砖,等着雷霆之怒降临。 可被魔音乱耳的饕餮不怒反笑,他是真的在笑,由衷的、从心的,那样一个微笑。 看啊——即便是皇宫中最厉害的禁军都得老老实实匍匐在他的脚下,这是多么令人无法自拔的感觉啊!他既能让宫女垂泪,也能让武夫弹琴,只要他想,这座皇宫内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饕餮这种本该怒却未怒的反常反应终于吓破了大殿上三位宫女的胆儿,她们直愣愣在大殿上晕了过去。 饕餮顿觉无趣,挥挥手命人将她们三位抬出了大殿,目光重新放回了奏折之上。 忽听得外间更鼓,饕餮想起了不久之前他们南越西北角的那场大火,蓦地让身旁侍者端来一盆炭火点燃。 饕餮将那捆被他弄上墨汁的奏折掷入炭盆,跳动的红色火焰映得他眸间如沾染了血色般变成了红眸。 饕餮转瞬看着炭盆低笑了起来,突然感叹道。 “这奏折烧起来可是比批起来要来得痛快!” 第606章 大婚(47) 大殿内无人知晓他们原来勤政宽仁的小小皇帝陛下一夜间究竟是怎么了,除了上次那批因不小心听到皇帝秘密而被处死的宫人之外,这位年幼的小小皇帝陛下还从未怎么惩罚过下人。 这位小小的皇帝陛下好像对他们这些无足轻重的一众宫人不甚在意,只有那位手眼通天的大萨满能稍稍让小小皇帝陛下起了点兴致欺负。那时他们都以为换了个皇帝之后他们这些做下人的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可这哪里是月明,明明是一轮可怕骇人的血月。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这位小小皇帝陛下烧完了书案上全部连看都未曾看过一眼的奏折,又开始心血来潮地烧起了毛笔和笔架,后来他竟跃跃欲试拿着砚台一把丢进了炭盆,大殿上的那些宫人生怕他们的小小皇帝陛下下一个丢的就会是他们自己。 好在,饕餮对烧人并没有多大兴趣。他还是正八经儿的凶兽时可是亲眼目睹了多少村落被熊熊大火一点一点吞噬殆尽,还是他亲自放的火,他早就看腻了。 当饕餮烧完了大殿内所有他看着不大顺眼的东西之后,甩了甩衣袖便来到了大殿外面的台阶前。 今日南越的天气与昨夜形成了极端反差,金色的阳光暖烘烘倾泻而下,将整座皇宫笼罩在一片辉煌之中。 昨夜的一场大雨将大殿之外的每一片砖瓦都洗刷得晶莹剔透,此刻在太阳的直射下,那连绵起伏的金色屋顶宛如一条真正苏醒的巨龙,闪烁着令人目眩的光芒。 饕餮以前很是讨厌他“父皇”那无比庸俗的品味,再加上他虽然不惧日光,但却是一只彻头彻尾的体质阴冷的凶兽,皇宫成片的金色他每每看到就心烦不已,可今日,饕餮却觉得鎏金的屋脊昂首向天,在湛蓝的背景下勾勒出一个凌厉而华美的轮廓。这轮廓有些像他真身的轮廓,而他背后的一整个屋顶,也正是因为沾染了他周身的几分气质才会宛如苏醒的巨龙。 这样好的天气,只是关在大殿里批阅奏折似乎就有些过于浪费了,更何况他现在已无奏折可批。 饕餮负手立在汉白玉的台阶前思索着一会儿还要再去哪里“玩上一玩”,这么一短暂思索就自然联想到了昨夜他答应替宁儿处理大萨满,这不——折磨人的理由就来了吗…… 饕餮站在大殿外的台阶前用好像施了什么大恩大德的语调对着殿内殿外附近的宫人命令道。 “今日天气如此之好,朕允许你们休半日的沐,在皇宫御花园里玩耍……” 无人敢上前接话,还是一位不知大殿事情经过、从旁路过的老太监高声提醒道。 “还不快快谢主龙恩?” 一众宫人这才有了反应,皆跪地谢恩。饕餮脸上十分得意,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笑容对老太监招了招手。 “既然你这么有眼力见儿,朕现在要去一趟大萨满那里,你且陪着朕一道去!” 老太监高高兴兴地应下,屁颠屁颠地跟在饕餮身后朝大萨满寝宫走去。 一路上,饕餮兴致盎然,时不时还会低头欣赏些皇宫景色,比如那墙根处的几株芍药,比如那翩跹飞舞的彩蝶,比如那波光潋滟的芙蕖,又比如轻拂水面的垂柳…… 老太监悄悄用余光看见皇帝陛下心情如此之好,便趁机在身后眯着浑浊的眼睛抬头望向湛蓝如洗的天空拍着皇帝的马屁,往日可都是大萨满侍奉在皇帝身侧,根本没他近陛下身的机会。 “陛下,今儿个这天气可真是给足了面子!” 老太监继续欢喜地接道。 “就连您父皇大寿那日都没能见着这么晴朗的天儿~可见陛下才是我们南越的真龙天子!有陛下在,真是万民之福!” 饕餮向后瞥了一眼颤颤巍巍尽力跟上他步伐的老太监,对着他笑了笑并未接话。 到了大萨满寝宫门口,饕餮让老太监候在门外,自己一个人穿过层层叠叠的松林来到了大萨满寝殿。饕餮来时,大萨满不知为何一个人扭头坐在床榻边发呆,连饕餮走进了门都未能发现。 饕餮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被大萨满对他的忽视搅的烟消云散,他刚准备不悦地开口,但想到他如今又多了一个可以折磨大萨满的理由,便立马和颜悦色了起来。 “嗨?在想什么?” 大萨满在听到饕餮的声音之后短暂一愣,然后才快速回头朝饕餮看去。 “陛下这时不是该在大殿上批阅奏折的吗?” 饕餮目光瞬间转冷。 “你在教朕做事?” “没有,臣……臣只是有些好奇罢了!臣逾矩了,还请陛下责罚!” 换做是几日之前,饕餮只会忽然觉得好笑然后再忽然告诉大萨满他是在同他开玩笑吓吓他罢了,可今日,饕餮却顺着大萨满的话接道。 “是该责罚一下了,不然愈发没有规矩!” 仅仅这一句话,就让大萨满发现了异常。 不是饕餮之前从未责罚过大萨满才让大萨满感觉到异常,而是饕餮就算真要责罚大萨满,用的也不会是这样一个借口。 以前的饕餮,最不在乎的就是大萨满有没有规矩了,又或者说,饕餮很喜欢大萨满的没有规矩,这让饕餮感觉他身边还有活人存在,并不都是一个个机械性地听从他命令的无趣之人。 “……” 大萨满并不吱声,眼前的陛下已经不再是他的那个陛下了,他不想同眼前这个陛下多说一句。 第607章 大婚(48) “今日你怎么好像不太正常?” 【你才不正常。】 “算了,管你正不正常……朕今日过来找你是有正事……” 【能不能别来?】 “昨夜朕听闻了一桩事情……” 【准没好事!】 “宁儿说有人惩罚了她之前的贴身婢女……” 【有人?直接点我名儿得了呗!】 “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难不成皇位你下来让我来坐?】 “你怎么不说话?” 【懒得说。】 “……” 【……】 大萨满的寝殿内顿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诡异到饕餮有那么一瞬间在思考大萨满是不是突然被人封印住了嘴巴无法开口说话了。 大萨满在心里轻叹了一声,两个人像这样一直在他的房间内干瞪眼也不是个事儿,可若是让他好好跟眼前的这位陛下说话,他也是做不到的,所以只能…… 大萨满学着他家陛下昨夜在云螭宫宫内跟他讲述白宁是如何气他家陛下的样子,脸上挂着假笑用一模一样的语句来气眼前的这位陛下。 “陛下今日来臣这里到底是来寻求答案还是来定罪的?若只是来定罪,想必臣的答案也并不重要,回不回答、回答什么,陛下还是自行决定……” “好,好得很——” 饕餮被大萨满现在这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气到七窍生烟,双手叉腰喘着粗气先是在原地转了整整一圈,然后又用力往后甩了甩他那宽大的袖袍,对眼前的大萨满怒吼道。 “你怎么敢往朕伤口上撒盐的?真当朕拿你没办法了是吗?” 饕餮原本在大萨满一言不发的时候心软了那么一小下,毕竟眼前的这人曾用自己惨痛的经历安慰过他那七零八碎的心,可现在…… 饕餮并不想一上来就让大萨满痛不欲生,毕竟任何事都讲究一个循序渐进,哪怕惩罚人也是一样,这样才会有乐子。 “既然你不愿开口讲话,那朕可就要继续往下说了,但是朕毕竟是要训斥你,所以你就跪着听……” 大萨满确实不愿多言,只想赶快走完流程送走这位瘟神,所以他跪得极快,片刻都没有犹豫。 饕餮见状便悠闲地转了个身,一屁股坐在了大萨满的床榻上,那高傲的姿态简直如坐在了龙椅上一般。 “才半日不见怎的大萨满竟与朕如此生分了?你且跪近些!你跪得太远,朕还要大声同你讲话,太累!” 大萨满到底是自打饕餮坐上皇位以来陪饕餮时间最长的一人,他甚至压根儿就没有重新起身向前走几步再重新跪下,而是选择直接跪着前进,简直让饕餮找不出任何错处。 “……” 饕餮指尖轻敲着大萨满木床床缘,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再近些……” 饕餮明知道大萨满若是再往前一点,将会直接抵到他翘起的二郎腿最上面那只脚的鞋尖,也许这正是饕餮想要的,借此来羞辱大萨满。 大萨满依旧毫不犹豫地用膝盖行走了几寸,如此听话的大萨满并没有换来饕餮的满意,反而床上的那人脸色越来越黑。 饕餮恼的正是大萨满这副处变不惊的样子,好像大萨满才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王。 大萨满明明托他的福已经拥有了情感,就应该跟他一样有脆弱的时候,有悲伤的时候,有无奈的时候……可即便是那时大萨满眼睁睁地看着头顶上方四颗风铃一齐破碎仅留下了最后一颗,也依旧只是一副淡漠的神情。 那日饕餮本想半眯着眼偷偷观察大萨满因他而痛彻心扉的表情,可当暮色将窗纱染的血红之时,大萨满却正用绛紫色素绢擦拭着刚被他躺过的桌面。 有风铃碎裂的细微声音在寂静的屋内传开,可大萨满却只是顿了顿握着绛紫色素娟的那只大手,而后重新用力收拢素娟,继续擦拭着那张本不存在任何灰尘的木桌,广袖自然垂落轻轻扫过桌面,如静水回风。 许久之后才传来了大萨满的低语。 “可惜了……” 那声音淡得像是在评点他人之事。 大萨满俯身拾起了地上的心型风铃碎片,碎片红色的光在他掌心折射出细碎的虹,倒映在眸中成了细碎的星光。 当饕餮假装缓缓起身从床榻上坐起来时,大萨满已经蹲在地上用指尖将风铃碎片碾成粉末一吹而散,直起身子后连他腰间的白色云纹系带垂坠的弧度都与往日别无二致。 饕餮就是在那时与大萨满的目光对了个正着,他瞧见大萨满唇角带着半分笑意,轻轻问了他句。 “醒了?” 第608章 大婚(49) 饕餮那时多希望大萨满能有一刻的失态,哪怕只是一瞬的愤怒、不甘,又或是对他的怨恨,那样他至少还能确定拥有了情感的大萨满和自己没什么不同,自己也差不到哪去。 既然那日大萨满没流露出他预想中的表情,那么今日饕餮定不会让大萨满有同样淡漠的神情。 开始演戏前得要先铺垫铺垫,这样结局才会完美。 饕餮居高临下地问道 “知道为何要罚你吗?” “臣不知……” 大萨满刚刚做了那么多能气到眼前这位陛下的事情,再加上眼前这位陛下刚刚提到的白宁婢女一事,他还真不知这位陛下是在拿哪一件事罚他。 听到大萨满如此漫不经心的回答,饕餮突然暴怒,将大萨满床头木柜上摆放着的金色荷花状香炉一把薅过,砸到了大萨满膝边。 “朕最讨厌你这副无懈可击的淡漠模样!” 后面的话饕餮并未说出口,而是全化作了嫉恨吞入腹中——这人就连跪下时都保持着应有的仪态,跪得笔直不说,连衣褶都整齐得令他觉得刺眼。 也就是香炉炉灰从翻倒的金荷香炉中撒出了一些才勉强弄脏了大萨满衣袍下摆的边边角角,才稍稍让大萨满有了一点狼狈之感,不然饕餮还真就以为大萨满并不服他。 饕餮的心情还没平复到一秒,眼睛余光就不小心扫到了大萨满头顶那端端正正的束发玉冠,之前他可从没让大萨满跪过,竟未注意到大萨满就连发冠都如此雅正,衬得他好像是个不修边幅的小丑一般。 小丑…… 他可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凶兽! 以前的他不逃、不躲,亦不屑于隐匿行踪,所过之处皆留下毁灭与死寂。那时的他无大喜也无大怒,唯有永恒的冷漠与蔑视,仿佛这世间一切的挣扎,在他眼中不过是可笑的尘埃,可如今他竟觉得跪在他脚边的大萨满才是藐视万物的存在。 恨,好恨! 为什么明明是他坐着他跪着,却总让他有种输给他了的错觉…… 饕餮忽然间又开始觉得心慌了,这种心慌是别人能轻易将他取而代之的心慌之感。 他不能慌…… 他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没人配让他自惭形秽…… 饕餮眼神闪躲地迅速在脑中想着能狠狠惩罚和教训大萨满的方法。 对! 他要让大萨满变得比现在还要狼狈,这样他就不会觉得心慌了…… 他得赶快想个更彻底的法子! 饕餮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强装镇定和漠然地对着大萨满命令道。 “朕要你在炎炎烈日下跪在雪里为朕诵经祈福!” 炎炎烈日下的大雪饕餮本可以用灵力轻易做到,可他偏不,他要让大萨满动用自己身上的神力在门前松林造一片令他满意的雪景。 这种改变天气之事更是逆天之举,这屋里的唯一一颗风铃是定会碎掉的,可若是碎了大萨满再次失去情感了,那他在折磨大萨满时便会让大萨满少了一味悲伤,这怎么可以! 饕餮悄悄用灵力护住了最后一颗风铃,他要让大萨满知道经此一事风铃必碎可却又不知何时会碎,这样就又可以多一味忐忑。 护好风铃后,饕餮继续补充道。 “朕今日心情欠佳,为表诚意,大萨满是不是该亲自动手为朕造一处雪景?就选在门前松林……” “……臣遵旨。” 于是,在南越立秋的那天,烈日灼灼,御花园里的牡丹开得正欢,深深浅浅的花瓣上还挂着花匠晌午时分刚浇过水的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如同缀满珍珠;而在同一座皇宫的另一处僻静之地,忽降大雪,上方天色沉如铅灰,像是被劈了两半似的与御花园那处的深蓝色天空形成鲜明对比,鹅毛般的雪片正密密坠落,很快便覆盖了假山与荒径。 松林也被厚厚的积雪压得弯折,偶尔传来枝干断裂的脆响。此时,在大萨满的一方天地内,天地间好似唯余一片苍茫。雪落无声,连时间在这一刻都被冻住,只余下这无尽的素白,无尽的悲凉。 大萨满在门口铺设这场大雪的时候,不知为何从头到尾竟未有一次回头瞧一瞧屋顶中央挂着的那个仅此一颗的心形风铃,他只是在门前张开双手专注地造雪,好似身后并没有什么重要的、可以让他留恋之物,它和他,都是。 见着成片的大雪,饕餮倒是觉得此刻心情也跟着平静了许多,只留下一片空白。 一时兴起,饕餮穿过白色松林来到寝宫门口,让老太监替他喊人搬来了一张椅榻和一件狐裘放在了大萨满寝殿门内,自己则是等人散去之后裹着狐裘坐在燃了暖炉的寝殿内望着门外衣衫单薄独自站在雪里的大萨满命令道。 “既然大萨满拥有半神之躯还通晓天道,那就不妨跪在院中诵到朕满意为止……记住,雪可千万不能停啊——” 大萨满低头看了眼盖住他脚踝的积雪,浅紫色薄纱下的肩线依旧笔直。 “是。” 大萨满跪了下去,饕餮随手抽了本大萨满房内摆放的经书就丢了过去。 “……” 大萨满将沾了雪的书卷从地上捡起拿在手里后先顿了顿才继续翻开书卷的其中一页念了起来。 “不矜细行,终累大德;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大萨满才念了一句就被饕餮黑着脸打断。 “你念的是什么?!” 大萨满双手捏着经书举过头顶,一边给饕餮展示经书的封皮,一边淡漠地开口回道。 “回陛下,是《尚书》……” “……” 饕餮就算再没正八经儿地上过人类学堂,凭他在人间浪迹了千年的经历,这话说的是何意他也清楚得很。问题就在于像这种劝谏的肺腑之言若是放在平日也没什么问题,可放在今日,饕餮总有种被人骂了一句的错觉……当然,也有可能并不是错觉。 “你继续。” 在大萨满继续跪在雪地里念着那本《尚书》之时,饕餮心乱如麻,一个字也没能听进去。 这些骂他的话饕餮是不可能继续硬着头皮听下去了,但又不能还没做什么就这样放过大萨满。 他原本想听大萨满诵经时带着幽怨的颤抖之音,哪怕是一声咳嗽也好,可那声音依旧平稳如常,仿佛此刻跪的不是冰天雪地而是那九重莲台。 大萨满清冷的诵经声穿透风雪而来,饕餮故作镇定地支着下巴假装在听,实则连挑一挑大萨满错处、找找茬儿的心情都没有了,饕餮忽然烦躁地摔了正捧在手心里的暖手炉,炭火溅在门前雪地上,烧出好几个焦黑的点。 “别停!” 饕餮不打算听了,他起身出去喊来了老太监,让老太监同两名禁军一起待在大萨满寝殿门前替他监督。 当老太监一不小心刚好站在了大萨满跪着的正对面时,饕餮投来了一个吃人的眼神。 老太监会过意后立马和禁军一起向旁边散开,空出了大萨满正对面的那处位置,饕餮这才甩手离去。 烦躁无比的饕餮在出了大萨满的宫门时抖了抖肩头的雪,最终他决定去御花园里散散心。 当御花园里按照饕餮命令正赏着花的宫人们看到饕餮的身影出现在御花园里时,原本脸上笑着的、说话的,表情像是忽然被定格了一般全都僵住了。 饕餮没有了再欺负他人的心情,只淡淡地隔了座小桥对着宫人们说道。 “你们继续,朕就是随便转转,散散心。” 虽是这么一说,小桥另一边的宫人们也不敢真的再像饕餮没来时一样无所顾忌,一个二个全都收着表情和动作生怕再让大殿上的事情重演一遍。 不知是哪位大胆一点的宫人小声对着同伴提议道。 “要不……我们还是想办法哄哄陛下、让陛下心情好些?” 同伴也十分小声地回道。 “你疯啦?!不要命啦?!” “陛下以前也不这样的,可能是今天心情不好……” 另一位也在附近的宫人听到后忍不住小声打断道。 “虽说我们是做下人的,有哄陛下开心的义务,但今日在大殿上你也瞧见了陛下是如何惩罚人的……我们什么都不做总归不会错,万一弄巧成拙,我们几个不是全都要把命给搭进去了?!” 那名胆大的宫人还是有些不死心。 “哎……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陛下并不是多坏,只是好像内心被一些不好的事情给绊住了一样,看着这样的陛下总觉得有一些可怜……” 三人躲在花丛后面透过枝叶间的缝隙偷偷朝饕餮那里望去,好像还真就有那么一些可怜。 当三人的心里同时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三人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想到:居然同情一位帝王,他们大概是真的疯了…… 第609章 大婚(50) 饕餮大概是真的心情不好,连花丛后面蹲着三个明晃晃直直盯着他看的脑袋都未能发觉,三人之中一位是宫女,一位是洒扫的奴仆,另一位胆大点的则是资历很深的太监。 这位太监虽年岁不大,但却既侍奉过上任皇帝也侍奉过饕餮,这两者若是真要放在一起好好对比一番,他还真就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胆大的小太监在花丛背后稍稍踮了踮脚望了望花丛另一头的饕餮,然后继续扭头对着同伴补充道。 “其实——我真的觉得现在的陛下挺好的……现在的陛下既不会在诸多小事上与我们这些做下人的鸡蛋挑骨头那般的计较,也不会像上任皇帝一样净提些为难人的要求……你们看我左眉上的这道伤疤,就是上任皇帝在听说过我会点医术之后让侍奉在一旁的我帮他想一种能返老还童青春永驻的方子时而我却回答不上来,被他一怒之下扔过来的烛台划伤的,头发都差点烧着!” 蹲在中间的宫女好像想起了什么也认同地点了点头。 “这倒是真的!上任皇帝经常会把我们这些年轻的宫女当作玩物和工具,他利用我们让皇后吃醋让皇后产生危机感,借此获得皇后手中近段时日朝内朝外的一些隐秘消息,在达到目的后任由皇后随意处置我们……我们那个院的宫女,除了我就只剩三位姐妹了,剩下的全都被皇后用各种残忍手段给处死了……” 宫女大概是想到了她那些早死的姐妹们也不过才是花开的年纪,越说越触景伤情,开始在花丛后面抽抽嗒嗒地小声呜咽,这可把另外二人给吓了个够呛,不过好在饕餮依旧并未注意到他们三人。 为了安抚伤心的宫女,也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那位洒扫的奴仆便赶忙转移话题道。 “要不我们三个来想想怎样才能哄陛下开心?” “好,试试!大不了要死就一起死!” 小宫女听罢也哭着点了点头。 到底是做惯了下人的奴仆,哄起人来的本事一套接着一套。 御花园中,下午的太阳渐渐开始变得柔和,如纱如蜜,将汉白玉栏杆镀上了一层金边,几只彩蝶在各种名贵的花草间穿梭,翅膀上抖落的金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与此同时,大萨满寝宫的松林旁,雪花依旧纷飞,刺骨的寒风在松林中尖啸,时不时扯下一堆积雪,发出“噗”地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在暗处嘲笑这单薄的白色。 …… “陛下,您快瞧瞧这个!” 小太监尖细的嗓音打破了御花园的宁静,他不知从哪儿寻来了只会哄人开心的八哥,手里小心翼翼地提着金丝笼欢欢喜喜小跑着朝饕餮身边走去。 等来到饕餮身边时,八哥很有眼力见儿的立马开口。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饕餮虽并未说话,但八哥学舌时短促而又奇怪的语调终是让饕餮脸上盖着的层层寒冰渐渐开始融化,原本冰冷的表情也稍稍有所松动。想了想,饕餮随手摘下腰间的玉佩赏赐给了眼前的这位小太监,那玉佩在空中划出一道莹白的弧线。 白色松林前,大萨满不知在积雪中跪了多久,浅紫色外袍的下摆早已被雪水浸透,变成了暗淡无光的深紫色,隐约还能看见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大萨满肩头的积雪已有寸许厚,但他却纹丝不动,仿佛早已与这片雪松融为一体。偶尔有乌鸦从松林间艰难掠过,在飞到大萨满跪着的附近时突然翅膀僵硬直直从天上坠了下来,竟是被活活冻死的。 大萨满不为所动,口中的诵经声低沉而淡漠。 “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 大萨满的声音虽被大雪和寒风撕得破碎,却依旧固执地重复着每一个音节。 …… 御花园中,小宫女偷偷找来了其他姐妹,十余名宫女在花丛围起来的空地处起舞,姑娘们的腰肢柔软如柳,脚腕处的银铃随着她们整齐的动作发出清脆声响,饕餮见状找了处离空地较近的阴凉地,虽仍旧未笑,但手指却随着宫女们的舞蹈动作有规律地轻敲围栏栏杆,替她们伴奏。 白色松林前,大萨满睫毛上的霜花越结越厚,他诵经的声音似乎比最开始要轻上一些。 “无稽之言勿听,弗寻之谋勿庸……” 刚出口的诵经声就被风雪吞没,唯有开开合合的嘴唇和微微颤动的喉结,证明大萨满仍在持续着这个无人在意的祈福仪式。 …… 十余名宫女中跳的最好的一位开始为饕餮单独献舞,她赤足踏在由花草铺成的天然地毯上跳舞,纱衣被暖风撩起,露出半截雪白的小腿。 饕餮虽对这位舞跳得最好的宫女没有男女之间的非分之想,但看在她跳得如此卖力讨好的份上,饕餮还是弯了弯嘴角,伸手一勾。宫女眉眼一挑十分配合地软绵绵跌进了饕餮怀里,惹得周围一众宫人掩唇低笑。 大萨满此刻却是连笑都笑不出了,雪已落满了他的肩背,压得他脊骨发凉发颤。大萨满的膝盖早已被冻得失去知觉,念经时呼出的白气很快被北风吹散,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 御花园里,饕餮终于被宫人们哄的似恢复了平日模样,他命人取来了几十坛美酒,在花园内饶有兴趣地摆起了酒宴,丝毫没有介意同他一起上坐入席的皆是下人,还特地将美酒分给了御花园的一众宫人。至于那些不太能喝酒的宫女,饕餮则是赏足了她们玉钗金珠以及御厨特制的果酿。 御花园里饕餮座在上位,上位处提前铺好了又软又厚的波斯地毯,也架上了御用金桌以及又宽又大的遮阳伞,其他宫人则是席地坐在下位,一共排了两侧。花园内推杯换盏,笑声、乐声、敬酒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到惊走了树上休憩的鸟雀。 白色松林前,大萨满手指已冻得发青,却依然紧紧攥着经书两边。雪地上,他跪着的地方已经融出了一个浅坑,但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大萨满的诵经声越来越低,却始终未断。 “靖言庸违,象恭滔天……“ 一片雪花落在大萨满因不断念经和被寒风摧残而干裂的唇上,瞬间化作一滴水珠,像是无声的泪水。 松林间一直下个不停的雪忽然变得更大更密了,疯了似的砸下来,像是要把整片松林埋成一座惨白的坟场。 在这场巨大的风雪下,松树黑黢黢的枝干像一具冻僵的尸骨正伸着扭曲的双臂向外挣扎,树皮已经被冻到皲裂,皲裂处凝着冰渣,偶尔折射出一丝惨淡的天光。风也跟着变得更急了,在掠过树梢时发出悲惨的呜鸣,恍惚听着,竟像是谁在哭。御花园内的笑声传得很远很远,在白色松林内隐约可闻,不真实到仿若来自另一个热闹的世界。 …… 御花园里饕餮喝的似乎已经有些醉眼朦胧,正逢场作戏地搂着一位容貌姣好的宫女喂她吃着果脯。宫女娇笑着躲开,果脯上的蜜糖便沾在了饕餮指尖。饕餮并没有恼怒,只是随意拿起一方丝帕擦了擦被弄脏的指尖。乐师们奏着古琴、琵琶,弦音靡靡,连带着满园的花都好像开得更艳了些。 而白色松林前的大萨满终于支撑不住,身子前后一晃,直愣愣栽进了雪堆里。此时的松林深处,一株老松被雪压断了枝干,断口处露出一节惨白木芯,像极了一道新鲜伤口。 大雪和寒风在大萨满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便停了下来,整片松林停止了颤抖,那些因这场不合时宜的风雪而变得歪斜的一棵棵树影在雪幕中像是一个个佝偻的孤魂,正哀伤地注视着这片被人遗忘的角落。 大萨满终是因饕餮而狼狈了,再没有饕餮讨厌的那种无懈可击的淡漠模样,现在倒在雪地里的大萨满,脆弱到仿佛随时会在这片苍茫之中消失无影。 大萨满并非是因长时间跪地诵经而晕倒的,而是因要造这样一场盛大的风雪消耗了大量神力所致。 雪虽是停了,可屋顶积雪仍是压折了宫檐下的冰凌,碎在地上像是一朵朵用生命绽放的冰花。 第610章 大婚(51) 御花园旁边宫殿檐角下的风铃被暖风吹动,轻快的声响与枝头上的鸟鸣相和,给乐声添了份生趣。阳光也透过宫殿繁复的窗花,在御花园的角落里投下斑斓光影。随着日头渐低,那光影也在悄然变幻,时光流转在这一刻好像能够被人瞧见。 御花园酒宴正尽兴之时,老太监跌跌撞撞地哆嗦着来报。 “大萨满他他冻得昏过去了!” 饕餮正要喂到嘴边的酒盏突然一晃,洒落了一些在袖口和前襟。 饕餮似是有些不信,迟疑着问道。 “确定不是在诓朕?” 老太监吓得连忙跪地磕头道。 “就算是借给老奴一百个胆儿,老奴也不敢诓骗陛下啊!” 半神之躯是不可能如此之弱的,就算换做常人,在雪地里再跪上个一时半刻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但…… 饕餮再次瞥了眼老太监,老太监弓着背,双手紧紧攥着拂尘,但那拂尘却像条不听话的白蛇,总要从他被吓得汗湿的掌心滑脱……这位老太监又不是大萨满变的,不会有那样精湛到让他看不破的演技,饕餮想了想还是决定姑且去一趟。 饕餮侧头跟身边替他倒酒的奴仆交待了两句,便起身回到了松林。 没有了大萨满的神力,松林上方拨云见日,但地上依旧留有很厚一层未化的积雪,想到大萨满如此听从自己的命令,饕餮这才感觉心情真正好了起来,而不是在御花园酒宴上虚与委蛇的浅笑。 饕餮走在前面哼着小曲儿,老太监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出声提醒道。 “陛下,雪地路滑,您小心些走!” 当两人刚出了松林时,饕餮远远就看见一人脸着地埋在雪地里,饕餮在心里想到,这若是再不狼狈,那他就只有狠心杀掉大萨满看大萨满用鲜血铸成的狼狈了。 大萨满确实是极为狼狈的,只是饕餮却在走近的瞬间立马僵住了。 大萨满虽头发凌乱衣袍沾雪,但他倒下的姿势依然端正,双臂紧贴身侧,完美到像是一尊被雪掩埋的玉雕。最刺目的还是大萨满身下的积雪,竟被体温融出一个完整的人形轮廓,分毫不差,仿佛连昏厥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谪仙模样…… 饕餮脸上看戏的轻笑在顷刻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突然暴怒地狠狠踹了一脚地上白雪,无辜的雪花被踹的飞扬、旋转、落地,但依旧圣洁。 饕餮对着周围大声咆哮道。 “还愣着做甚?!还不快去找太医!要是他死了” 饕餮的后半句哽在喉头,化作一口腥甜的血沫。 饕餮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愤怒的语气中还含着丝惊慌,那是小孩子怕自己心爱的玩具再也修不好时所特有的恐惧。 两名禁军抬着昏迷了的大萨满步履飞快往太医院走去,饕餮挥了挥手禀退了老太监,剩自己一个颓然地进屋坐在了大萨满的床榻上,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他是讨厌他,是看他不爽,可最初是他主动要跟着自己的,那他便是自己的所有物,没有他的允许,他绝不会让他擅自死掉…… 白色的松针在屋顶上渐渐变暗,像是一种缓慢的降雪,风把月亮吹成铜盘之时,饕餮点亮了大萨满房内的烛台。 窗框外,假山的山脊线慢慢模糊,如同被污水浸透的墨迹。黑暗从树根升起,那是种雪都照不亮的黑。松林荒径的石阶上好像有谁的脚步声,是松鼠还是归人……饕餮从窗子向外望去,终是没能看见那个熟悉的、坚定朝他走来的身影。变了质的松脂在暗处凝结,比蜂蜜更慢,也比时间更黏稠。 饕餮在大萨满房内坐了一整夜,看烛火跳动,看蜡油变成了光的灰烬。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内心的空缺好像怎么也填不满,他守着这一抹微小的明亮,像守着整个夜晚唯一的温暖和答案。 …… 大萨满暂时住在了太医院,饕餮一次也没有来探望过,饕餮将脆弱和迷茫留在了黑夜,白天,他便又是那个热爱演戏和看戏,以及拉人入戏供他消遣的南越皇帝了。 大殿内的奏折,从无到有越堆越多,什么时候书案放不下了,再一把火烧掉,这游戏饕餮玩的乐此不疲。 相比外头那些饕餮刻意造出来的心惊胆战,太医院算是一个难得的和平之地,因为清净,大萨满的身体养的也差不多了,可他却不愿出去。 大萨满住着的这间诊室窗棂将秋色分割成了十二块,当他数到第十块时,檐角的铜铃正巧响到了第七声。 大萨满右手的手指在身侧悠然闲适地轻轻敲击着床沿,可头却转向了左边看着窗外。右边,有他不想看见的人。 窗外秋色正浓,太医院一树红枫斜探进檐下,恰似溅在青瓦上的血。那如血般的大红刺得人眼疼,却远比不上此刻跪在大萨满床榻前那些宫人身上的颜色鲜艳。 大萨满对着窗外悄悄轻叹了一声,跪在床前的哭声便在这时突然拔高了。 “大萨满,求您发发慈悲” 有位小太监一头撞在了坚硬的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接着便是粘稠液体流入砖缝的细微声响。可惜,大萨满的听力甚好,不然这些让他烦心的细微声响也不会如此不知趣地传进耳朵。 “……” 大萨满没有回头,右手停止了敲击往床头探去,端起了早就备在那里的茶盏,之后,大萨满这才不情不愿地将头摆正,垂眸便望见了被端到眼前的茶盏里正倒映着那块被血染红的云霞。 “大萨满,陛下今早突然挖了黎总管的眼睛!” “……” 老宫女沙哑的声音好像能刺破开了半拉的纱窗。 “陛下说、说要看那眼珠子滚在丹樨上像不像您前些日子答应在他身边辅佐他时交给他的那颗琉璃珠……” “……” 大萨满没有接话,躲在门外偷偷向内瞄的那几位太医哪里见过这样大的阵仗,频频擦着额上的冷汗。最近皇帝陛下的异常,他们太医院也略有耳闻,毕竟那些被陛下折磨惩治过的下人,也都是要送到太医院里来的。 茶盏边缘不知在何时被大萨满的指甲抠出了一道缺口,大萨满盯着那道细小缺口微微出神。 琉璃珠…… 他当时交给陛下的那颗琉璃珠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只是当时二人在月下结成盟约之时,少年天子的眼睛比那琉璃珠还亮,是淬了毒的那种亮,他很是喜欢。 见大萨满虽未开口讲话却也没有明着赶他们走,为首的老太监壮着胆子重重叩首,继续向大萨满求救。 老太监额上不知被谁弄得已经结痂了的伤口再次裂开,血顺着鼻梁滑下,在他苍白的脸上画出狰狞的纹路,可再怎么狰狞,也没有大殿龙椅上坐着的那位骇人。 “昨日早朝,陛下好端端就杖毙了两个奏事的官员……” 老太监颤抖漂浮的声音像是从鬼门关里挤出来的,他继续说道。 “昨夜、昨夜在冷宫里,陛下让、让侍卫们……” 老太监突然闭紧了双眼不忍再去回想,他说不下去,但后面一个满脸鞭痕的宫女突然扑上前来,一边用染血的指甲死死抠着地板,一边接着老太监的话说道。 “大萨满,陛下命人把宫女们绑在冷宫里的四个铜柱上,用烧红的铁签、用铁签” 后面的话就算不用再细说大萨满也能够猜到,大萨满放下茶盏将头扭向了右边,他看着他床榻下跪着的那十三人无一不是衣衫褴褛,甚至还有个小宫女左手三指怪异地扭曲着,像是被人生生掰断的玉簪花。 大萨满只看了一瞬便收回了目光,神色恹恹地回道。 “这不还上着早朝呢吗,来找我做甚,又不会天下大乱……” 大萨满说罢又开始扭头望向了窗外的枫叶,有一片正悠悠落下,在空中翻着跟头。 大萨满在心里默默数着那片枫叶翻了几个跟头。 一、二、三、四、五、六。 六后面结尾的是句号而不是省略号,就像大萨满提前知晓一共就只会有六个跟头似的。 看来,六皇妃给陛下喂的不仅仅只是那一颗赤色丹药啊…… 床榻前厚重的血腥气味里,大萨满还闻到了更隐秘的东西——龙涎香里混着彼岸花的气息。 大萨满在太医院于前日子时算了一卦,他虽不怎么会算卦,也没正经跟人学过,但大抵是这具半神之躯之前的记忆,让他能顺着一些模糊的印象卜完了一整个卦。至于大萨满为何要突然算上一卦,是因为他隐隐觉得六皇妃那枚丹药好像并不只是让陛下忘了最在乎之人,若只是如此,陛下也不会变得让他提不起丝毫兴趣。 大萨满不了解他的这具身体之前卜卦的本事如何,就只能选在了子时,子时鬼气最重更容易成卦。 前日他一共问了两卦,第一卦是让他确定第二卦的内容他能不能信,若是能信,则会在他今日第二次回头看向窗外时正巧看见一片打着转悠悠落下的枫叶,他确实看到了,那这第二卦他就能信了。 第二卦卦象上说这片枫叶打转的圈数将与陛下近日身上发生的变化有关,且这枫叶一共会转上六圈。 他虽不知南越皇宫真正的三皇子唐风玦去了哪里,但陛下却不是唐风玦本人这一点他是能够确定的,如他之前的猜测,若陛下真是从白宁嘴里撬出来的那个什么凶兽,那也不该是常人能够对付的,大萨满自然就想到了三途川边的六瓣花——彼岸花。大概六皇妃是真的狠下心想要对付陛下了,取彼岸花时定是死了不少人。 “……” 静默了许久之后,大萨满终于又转过头来,目光再次扫过众人伤痕累累的身体。 这里的每一道伤口都像是在低语着,刀伤在嘶吼,烫伤在呜咽,折断的指骨发出细碎的啜泣,这些声音在他耳中汇聚成了清晰的卦辞——“龙困浅滩,邪祟入心”。 可…… 陛下究竟是对他做了那样过分的事情,他并不想就这样原谅。 哪有什么百依百顺,哪有什么唯命是从,若不是他有意让着陛下,陛下又哪里能在他这里讨到热闹和愉悦呢…… 第611章 大婚(52) “……” 大萨满依旧沉默着,他和陛下之间二人的恩怨可以算得上是一个你情我愿,总归是要和好原谅的,无非就是早晚的问题,可陛下是万不该用满宫的血染红星象,来逼他低头。 大萨满好似能在床边听到陛下用带着轻蔑的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纱似的对他说道。 “帝王之怒,就该伏尸百万……” 大抵陛下也是料到了这些宫人最后会求到他这里,所以下手时才格外的狠。可是,该低头的并不是他。 大萨满终于开了口,于地上长跪的那些宫人而言,简直像是天籁之音。 “回去告诉你们陛下……” 大萨满顿了顿,用陛下最讨厌的淡漠嗓音继续说道。 “就说臣的病尚未痊愈,还需真龙的一滴心头血来医,若是他不愿,你们日后也不必再来了……” 大萨满就差没把那句“不想看见跟陛下有关的任何东西”挂在嘴边了。 当离窗子最近的那个枝头上最后一片枫叶落地之时,大萨满看见了跪在地上的宫人们眼中的恐惧渐渐变成了更深的绝望,只是他们不知,他要的并不真是陛下的一滴心头血,而是一个态度。 茶已冷透,水面上漂着片不知从哪落进来的梨花花瓣,虽是点缀了茶香,但不是他要的那盏,再好,他也会弃了。 第二日,太医院又有一位小太监手里不知战战兢兢攥着什么闯了进来,这位小太监一连转了好几弯,直到停在大萨满住着的那间屋子前时才顾得上喘了好几口粗气。 小太监极轻地敲了敲房门,生怕惹恼了屋内的救世主。 “何事?” 小太监先是只推开了一条细细的门缝,往内探了探头,看见大萨满依旧半坐在床榻上,这才敢将门全部推开走了进去。 来到床榻前,小太监将握着东西的右手伸了出来,伸到了大萨满眼前。 “这个,是陛下让小的拿过来给大萨满看的……” 小太监说罢摊开了掌心,大萨满屋内中央挂着的那串仅剩一颗的心形风铃赫然出现在了大萨满眼前。 小太监小心觑着大萨满脸色,紧张兮兮地接道。 “陛下还、还让小的给大萨满带了句话……” “说。” “陛下说,说……” 小太监吞了吞口水,又在床前深呼吸了几下,这才勉强能将话给一次说了个完整。 “陛下说大萨满要的只是他一滴心头血,可他却替大萨满保下了一整颗‘心脏’,孰轻孰重大萨满应该是拎得清的,若大萨满还是执意要他的那滴心头血,那就凭本事自己来拿……” “……” 大萨满一言不发地从小太监手中接过了那颗本该碎了的孤单风铃,盯着看了半天,然后才缓缓回道。 “知道了,下去。” 小太监走时也是轻轻的,看着那颗风铃的大萨满好像快要碎掉了一般,让他不忍心再发出任何声响。 在小太监替饕餮传完话给大萨满之后,饕餮终于放过了所有宫人。 这一日饕餮听说大萨满于午后将会从太医院搬出,回到自己寝宫。饕餮懒得与大萨满撞上,便又将主意打到了六皇妃那里。他觉得,他也是时候该好好“问候”一下他的这位母妃了,只可惜不能打,少了很多趣味。不过,言语却最是伤人,但凭他发挥了。 饕餮一来,可是把六皇妃寝宫里的婢女们给吓了个够呛,她们皆在心里想到,这陛下现在开始嚯嚯后宫了吗…… 饕餮一进门就开始大声吆喝着。 “母妃,孩儿好生想你!” 相比饕餮脸上洋溢着的热情笑容,六皇妃宫里的其他人则是后背竖起了冷汗,这陛下今日又是唱的哪出戏…… 六皇妃近日心情一直不错,居然开始有闲心跟饕餮演起了母慈子孝。 “过来了?” 六皇妃接的话像是唠家常一般,更是让宫里的宫人惊悚不已,这一个两个都是怎么了…… 饕餮摆摆手让侍奉在六皇妃身侧的两位宫女都退下了,若换作是往常,两位宫女一边往外走还会一边时不时担忧地回头,可今日,两位宫女撤退的十分迅速,像是逃命似的。 饕餮坐在了六皇妃斜卧着的贵妃榻对面,环顾了一圈之后问道。 “怎么没见欣悦和欣然二位姐姐?” 六皇妃悠闲地抿了一口茶回道。 “你想见?怕是她们如今可不敢出来见你……” “呵呵,母妃可真爱说笑!欣悦和欣然姐姐哪能跟其他宫女一样?朕自然不会动她们!” 六皇妃神色一凛,淡淡接道。 “哦?那你今日是来动谁的?” “母妃何必明知故问!” 六皇妃听后嘴角缓缓勾起,竟十分罕见地笑了起来。她的笑如冰封湖面裂开的一道细缝,那双常年凝着寒霜的凤眼忽地弯起,眼角细纹里藏着淬毒后的愉悦。 “既然本宫是你的母妃,你无论想要做什么本宫都会受着……” 饕餮嘴巴往下一撇,似是很不满意这样的回答。 “母妃如今不与孩儿针锋相对了,孩儿倒是觉得无趣了很多。” 六皇妃没有接话,她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情,既然已经知晓了眼前她所讨厌之人的最终结局,她多动一次手少动一次手,多骂一句少骂一句,并无所谓。 难得二人和谐一次,饕餮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母妃,不然我们还是来谈笔母妃可能会感兴趣的交易……” …… 饕餮从六皇妃那里离开时,红霞漫天似酒,像是在为二人的交易举杯庆贺,而在红霞的另一端,饕餮好像隐约看见了欣悦和欣然两人的笑颜出现在高高的云层后面。 饕餮边走边甩了甩脑袋,低笑不已,他尚且飞不到云端,她们俩个普通人类就更不可能会出现在那里。 准备朝着御膳房走去的饕餮临门一脚拐去了唐水瑶的住处,该铺垫的他都已经铺垫好了,剩下要做的就是不要让无关人员踏入棋局来捣乱了。 “二姐姐!” 唐水瑶看见饕餮进来并没有感到多么意外,刚抬了一瞬的眼眸又迅速垂了下来,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戳着桌上的饭菜。 “怎么,是饭菜不合二姐姐胃口吗?” “……” “听御厨来大殿上报告,二姐姐近来吃饭的口味变重了许多,可是因为身体不适尝不出味道、所以特地加重了口味?” 唐水瑶不喜饕餮一直在她这里喋喋不休,于是便冷淡地开口回道。 “不要顶着我弟弟的身体和面孔来恶心我……你不杀我也无非是想从我这里得到那条青龙的下落,可是你将我整日关在这里,能让你知道什么有用的消息。” 饕餮会心一笑道。 “二姐姐说这话可就太折煞自己了!弟弟相信二姐姐并不会这么没用,即便将你关在这里,你一定也能做些什么才对……” 本是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却突然惹得唐水瑶发了怒,她纤细的手指攥紧了象牙筷,胭脂点染的丹唇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 当饕餮话音落下之后,唐水瑶就立马将筷子往青玉碟上重重一掼,镶了银的筷尾在碟沿撞出清冷的裂响。与此同时,唐水瑶的罗袖还带翻了手边的酒盏,浅金色琼浆瞬间泼洒在了桌面。 “滚出去!以你现在的身体还想和我斗!” 饕餮满脸不以为然。 “二姐姐难不成还舍得杀了自己的亲弟弟?” 唐水瑶眸中依旧怒火灼灼,胸前的金丝璎珞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不定,绣满茉莉花的裙摆在墨色砖地上扫出半轮怒放的弧度。 “若是能杀的了你这个祸害,我弟弟也算死得其所!” 说话间,唐水瑶隐藏在宽大罗袖里的匕首已经悄然滑出背在了手心,饕餮看到后连连后退。 “好姐姐,有话好好说!既然姐姐今日不欢迎弟弟,那弟弟择日再来探望姐姐!” 饕餮在唐水瑶带着毒刀子的眼神下一点点后退,直到退到了宫门才转过身去背对着唐水瑶。 能杀而未杀,那就说明今日不宜动手,可为什么不宜呢…… 饕餮此时双脚仍在宫门之内,他在唐水瑶看不见的角落仔细嗅了几下。 当某个味道传入饕餮鼻腔时,他忽然闭眼仰头猛吸了一口。吸完,饕餮一脸陶醉状,而后,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笑容一脚踏出了唐水瑶寝宫。 海腥味…… 他还真是小看了他的“好姐姐”啊!派了那么多人盯着竟还能联系到那条青龙,故意加重饭菜口味怕不也是为了掩盖这似有若无的海腥之气…… 饕餮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背着手回望着唐水瑶的寝宫,低笑着感叹道。 “我的‘好姐姐’,你可真是让我惊喜啊……” 第612章 大婚(53) 饕餮不便从唐水瑶那里下手,阴鸷的目光便转而盯上了小白。昔日那点一见钟情和怜香惜玉的情愫早已消磨殆尽,如今他眼底翻涌着的尽是扭曲之后的快意。 已经回到自己寝宫的饕餮手指漫不经心地叩着案几,唇畔噙着抹残忍的玩味,他目光看着的方向是小白所在偏殿的方位,此时的饕餮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既然要从白宁嘴里撬开秘密,何不将这一过程化作一场凌迟来对待,反正她身上的那副冰肌玉骨已经被她装了别人的心脏弄脏弄污,那么就该一整个碾碎了重铸才是……想到这里的饕餮忍不住将嘴边的笑容放大。 只是…… 他仍要装出一副对她情根深种的模样,这戏码他从前最是拿手,如今演来依旧轻车熟路,只是眼底却再难寻得半分真心。 饕餮斜倚在寝殿的摇椅上,试图回想着曾经自己在面对白宁时该是一副怎样的姿态。可不过短短时日,记忆竟已开始模糊不清,连他自己都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想来自己是真的放下了,想到这,饕餮嘴角的笑容继续放大,眼底浮起一丝讥诮般的得意,像是在嘲弄自己,又像是在嘲弄她。 待饕餮寻到小白时,她刚用过晚膳,正独自绕着纳凉亭缓步而行消着食。 夜风微拂,小白的裙角轻扬,她的身影在月色下显得单薄而宁静,仿佛一幅被时间遗忘的画。若是放在以前,饕餮定会心生不忍,但现在的他只会在脑海里想着怎样才能在画里添些荒芜的花。 小白远远瞧见三皇子的身影,嘴角便在夜色里轻轻扬起一抹浅笑,如秋风拂过梨花花瓣,美好却不带半分刻意。 小白微微向三皇子福身,待他走近,两人便一同踏入纳凉亭内。月光透过纳凉亭里的白玉亭栏,夜风也恰好裹挟着淡淡的荷花香气,在二人之间无声流淌。 饕餮正暗自斟酌着该如何开口,却听见小白先他一步轻声问道。 “三皇子可是有什么心事?” 小白嗓音清浅,似一滴甘露坠入深潭,让饕餮脸上挂着的假笑微微一滞。很快,饕餮便又恢复如常,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冷意。 “哦?怎么说?” 饕餮拿起纳凉亭里早已摆好的茶具,替自己和小白各倒了一杯。饕餮拿起茶杯后,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小白垂眸沉默了片刻,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嗯,就是” 小白的声音又轻又软,似在思考着如何开口。 “就是觉得三皇子今日好像与往常有一些不同……” 话落,小白抬眸望向饕餮,目光澄澈如水。 正是这样一份不带任何用意的澄澈,让饕餮无端觉得自己脸上精心雕琢过的假面似乎正在这目光下一层层无声地剥落。 “……” “我……” “我没……” “呃……” 饕餮喉咙微动,几番欲言又止,那些精心编织过的谎言在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化作一道无声的轻叹。 对着这样的眼眸,他既说不出那些随口编造的谎话,又不想就这样放过她…… 忽而,饕餮想起了近日他在皇宫中的所作所为,那些鲜血淋漓的传闻虽是用来逼迫大萨满,但或许也是一把撕破他脸上温情假面的利刃。他是时候该跟她有一个了结了,这样后面才能更好地实现他与六皇妃之间的那桩交易。 “最近” 饕餮顿了顿,刻意放缓了语调,手指轻轻敲击着纳凉亭里的石桌,边敲边继续说道。 “最近可曾听闻宫里的一则传闻?就是说我接连折磨了好几位宫人的那个……” 饕餮声音越说越低哑,透着几分危险的压迫感。 小白睫毛微微一颤,垂眸轻声道。 “有听过。” 夜晚的凉风在突然之间安静了下来,亭中只余下烛火轻微的爆裂声和二人频率不一的呼吸声。 饕餮忽然倾身向前,目光如钩直直望向小白眼底。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我……” 在小白低头思考的间隙,月光毫无征兆地斜了几度照进凉亭之内,只在饕餮半边脸上投下阴影,将那张依然还带着些稚气的面容割裂成明暗两半,恰似他此刻在不断挣扎的弱点与伪装。 小白抬头望了眼对面神色莫测的三皇子,心中忍不住泛起了几丝涟漪。 她虽不知今夜三皇子前来所为何事,许是有正事相商,又许是像上次那般因心头郁结而来找茬问罪,但她早已在心里打定了主意,无论他如何对待自己,自己都要以诚相待,这样才无愧于那晚她真心换真心的决定。 “三皇子既然问了,那就容宁儿说一些多余的话……宁儿虽不知三皇子本性如何,也不知三皇子在别人眼里究竟是怎样的人,可三皇子在宁儿这里,却是对宁儿有恩的好人。宁儿知晓三皇子可能并不在意宁儿如何看你,但宁儿却不会因为这份不在意而随口胡诌哄三皇子开心。在宁儿这里,三皇子永远都是那位尽力照顾着宁儿的三皇子,是在炬龙峰上守护宁儿和萧安的三皇子,是信守承诺重情重义的三皇子。至于那些传闻……宁儿有想过是三皇子迫不得已,也有想过可能那才是三皇子的本性,但……” 眼见着一把好好的利刃渐渐被小白眼中的真诚磨钝了刀尖,饕餮猛地闭上双眼不再看向坐在对面的少女,强迫自己狠下心来说道。 “若我说那就是我的本性,你会如何?” 小白闻言一怔,她沉默良久才轻声回道。 “那宁儿约莫要难过好一阵子……” 话音未落,小白自己先扯出一抹强撑着打起精神般的笑容。 “但……宁儿会将难过藏好,绝不会让任何人瞧见!” “为何要藏?” 饕餮问完重新睁眼看向了小白,却在触及小白眼里无比忧伤的神色时硬生生顿住。 “因为除了难过,宁儿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饕餮听完用极小的声音快速低语道。 “既然心里没我,又何必为了我这种人难过……” 小白没有听清,反问道。 “三皇子刚刚说了什么?” “没什么。” 见事情并没有按照自己预想中的发展,饕餮心底兀的窜起一股无名怒火,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想要从凉亭石凳上站起,却在看到小白那双无暇的眼眸时瞬间平静了下来。自己如此反常的态度令饕餮整个人惊慌不已,一时间,饕餮也不确定自己究竟放没放下了。 饕餮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饕餮虽是问了出来,可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却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双唇紧抿间,他惊觉自己竟在畏惧这个答案,好像少女的回答会让他万劫不复似的,可即便是万劫不复,他也想要知道她的答案。 小白刚要开口回答,整个人却忽然一颤,而后眼里翻涌着的情绪一点一点在暗处消失不见。片刻之后,白宁的素手轻轻抚过纳凉亭石桌上的青瓷茶盏,茶汤倒映出她微蹙的眉尖。 “三皇子可曾见过被蛛网缠住的蝶?” 未等饕餮开口,白宁忽然抬眸一笑,眼底似有牡丹齐放,妖冶到让人移不开眼眸。 “那些所谓残暴的本性,或许只是将三皇子困住的透明丝线,宁儿想做的……” 话只说了一半,白宁突然停住,纤纤玉指十分优雅地隔空点在了饕餮心口,然后才继续用轻柔地嗓音接道。 “宁儿想做的便是找出这些丝线的来处,一根一根,一缕一缕,逐一替三皇子解开……” 饕餮听后呼吸忽然凝滞,少女指尖的温度好像能穿透厚厚的玄甲,烫得他神魂俱震。这种浑身有阵阵暖流经过的酥麻之感,就像是瑶池池畔被他亲手折断双翼的仙鹤,此刻正用她最柔软的喙,啄开他锈蚀了千年的心锁,这让他十分不适。 饕餮将头转向了一边,避开她灼人的目光,嘴里溢出一声低哑的冷笑。 “可惜,你错了……” 饕餮嗓音沉沉,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指节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纹。 “我生来就是个恶种,残暴、嗜血、无情,这些全都是我的本性……” 说到这里,饕餮嘴角先是扯出了一抹自嘲的弧度,而后才又继续说道。 “你眼中看到的那一个我,不过是我藏起了本性,想要讨得你的欢心罢了……” 饕餮的目光本是如淬了寒冰的刀锋,却又在触及白宁的瞬间微微动摇。 “如今既然知晓你已心有所属,我又何必再藏……” 白宁脸上的神色怔然,唇瓣微启似要反驳,但却不知为何迟迟未能开口。 饕餮并没有去管白宁的反应,而是继续自顾自地接着说道。 “我今夜之所以过来,本是有事要问你……” 饕餮语气忽而一转,带着几分冰冷的决然,仿佛在逼着自己斩断心里最后那一丝的犹豫。饕餮眸色渐深,再次开口说话的声音似是又回到了今夜他开口对小白说的第一句话时所带着的冰冷之意。 “我知道你一直在查白清杨的死因,而我恰好是那件事情的亲历者……” 白宁听罢瞳孔骤然一缩,指尖不自觉捏紧了衣摆,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饕餮瞟了一眼白宁的反应,缓缓道。 “作为交换,我也要你一个答案……” 白宁轻声问道。 “什么答案?” 饕餮嗓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某个隐秘的禁忌一般。 “我想知道我的二姐姐唐水瑶是如何与……与她宫外的那位朋友取得联系的……” 饕餮此时的眸光晦暗不明,一字一句道。 “而你,一定知道答案!” 空气在一瞬间凝滞,白宁眼底闪过了一丝难以捕捉的波澜。 第613章 大婚(54) 这答案小白或许知道,可在后半截开始操纵着白宁的大萨满却并不知晓,凉亭内一时间陷入了僵局,连月光都为之停滞。 “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明日此时我还会再来,届时,希望你能将你的选择告知于我。” 饕餮的声音像刀锋划过桌面,未等白宁回应便转身离去,一身的黑袍翻涌如雾霭,转瞬便消失在了宫门外的阴影之中。 凉亭周围重归寂静,唯有不远处的转角处传来阵阵压抑的咳嗽声,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般的撕心裂肺。 小白在猛然之间惊醒,仿佛从深水中浮出水面,额角沁着细密汗珠,她“腾”地起身,脚下薄靴与石砖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循着低咳的声音,小白在转角处看见了那个向来在她面前不可一世的身影如今却微弯着背脊,右手攥成拳头轻轻抵在苍白干裂的唇边,指缝间还隐约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红,倒是难得一见的难堪之相。 小白双手紧紧攥着裙摆,声音好似带着冰碴般的凉薄,怒气冲冲地对着身前的大萨满低吼道。 “前些日子我才刚跟大萨满说过好像觉得大萨满少了些本事,想不到大萨满今日就来我这里证明自己,还证明的如此狼狈!” 大萨满也不知刚刚到底强忍着咳意忍了多久,直到咳了好一阵子才勉强能开口接道。 “抱歉,如此行事实非我本意,但我别无选择……” 大萨满竟会主动低头向她道歉,小白一时间还有些不大适应。 人在不适应时,总会做些平时不太会做的多余的事情。 小白盯着大萨满浅蓝色衣袖上那方稍深一点的透着一些血腥气的湿痕,满脸不解地问道。 “你的身体……怎么变的这样的虚?” 大萨满瞥了小白一眼忽然无奈轻笑。 “你既然听过陛下前些日子折磨宫人的传闻,怎的就没有听说过我也是他们当中的其中一位……” “……” 小白听后沉默了一阵,虽然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但她估摸着整座皇宫除了三皇子也没人能将大萨满伤成这样,便将信将疑地信了。 远处传来宫女间的说笑声,灯笼的光晕正往这边慢慢移动,二人在转角处立着实有些过于显眼,毕竟现在还没到深夜……小白望了望宫女走来的方向对着大萨满提议道。 “先进屋,进屋再说!” 小白率先抬腿朝屋内走去,大萨满踉跄着跟上,衣摆扫过石阶时,落下几片枯叶般的暗影。 二人进屋之后,小白掩上了一半的房门,房内透进一缕清冷月光,在地上划出一道明与暗的交界线。小白侧身而立,将大萨满的身影挡在了阴影之中。 大萨满见状照旧嘲讽,只是气力不似往日。 “倒不知你还有这般细致的心思……” 小白叹了口又重又长的气,那叹息仿佛浸满了夜色。 “我更想不到,都这般境地了,大萨满还有闲情打趣我!” 房内静默了片刻,小白开口问到了正题。 “三皇子最近怎么了?” 大萨满没有接话,只眼神暗了一瞬。房内烛火微微摇曳,映得大萨满面容忽暗忽明。 这皇宫之内和数字六有关的除了六皇妃就是那六瓣花了,可六皇妃那日却是明目张胆对着陛下下手,半神之躯所算之卦并不会是如此浅薄的消息,窗外枫叶所传的那六圈,大萨满觉得十有八九指的便是三途川的彼岸花了。 若说当今宫内活着的人谁对三途川的彼岸花最为熟悉,那必然要属陛下了,可这样的陛下在吞下了赤色药丸和彼岸花后又怎会毫无察觉,若是只有那颗赤色药丸也就罢了…… “不知。” 短暂休息了一阵,大萨满又恢复成了平日里清冷的声线。 小白仔细凝视着大萨满,她总觉得他的那双眼眸深处藏着一些未能言说的秘密,但同时她也明白,有些真相如同月下寒潭,强求不得。 “你不回答我的上一个问题可以,但接下来的问题,还望大萨满如实相告!” 大萨满早已料到小白所问何事,无非就是问些为何要操控她、又有何目的之类的,至于如实…… “你也知道,陛下他最近出了一点问题,我费力操控你借你之身,也无非是想确定陛下他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这样才好对症下药让他恢复正常。” 小白听后忍不住蹙眉接道。 “可你方才说了不知,是还没探寻到缘由?” 大萨满状似颓丧地摇了摇脑袋,几缕黑发垂落肩头,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可……” 小白于一事之上还有些不解。 “可你之前跟三皇子的关系这样亲近,就算后来发生了一些不大愉快的事情,也可以亲自跑到他面前真诚地问上一问,三皇子未必就不会回答你啊!真心换真心不好吗,为何要像这般兜着圈子、还将我将你都给折腾一番?” 大萨满闻言一怔,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他望着眼前这个天真的近乎莽撞的少女,不仅没有嘲讽,竟还生出了几分羡慕之意。 大萨满声音轻的如同树叶落地。 “我也想以我真心换陛下真心,可我却没有真心可换……” 在小白诧异的目光下,大萨满已转身走向屋外,只留下一室清寒。小白后知后觉地想起,在她替三皇子挡刀之时,被大萨满带回去治疗的那次掌心贴在大萨满胸膛,确实始终未感受到应有的心跳。 大萨满走后,小白一个人在房内倒是可以静静思考三皇子想从她这里知道的答案了,可她却觉得没有考虑的必要,背叛友人从来不在她的选择之列。白清杨的死因终会水落石出,此刻她所思所想,也不过是该如何回应才能让现在那位性情难测的三皇子不至于太过震怒。 小白想了良久都没能寻得一个万全之策,便抱着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的宽和心态进入了梦乡。 小白在房内蜷在被褥之中睡得正酣,却不知外头夜色渐深,寒露骤起,今夜的南越皇宫好像要比往常更阴冷几分。 云螭宫的琉璃瓦上泛着泠泠月光,竹影婆娑间,一袭玄色衣袍的饕餮独自行走于九曲回廊之间,他脚步极轻,却仍是惊起了深潭边栖息的黑鸦,三两只黑鸦掠过水面,搅碎了一池冷月。 此刻的饕餮走到了竹林旁的深潭前,黑色的瞳孔中映着粼粼波光,那潭水黑得透彻,就像他此刻深不见底的心思。 “真蠢” 饕餮忽然嗤笑出声,被黑夜掩盖的手指抚过潭边竹栏上缠绕着的某种不知名野花。 野花是醒目的红色,花蕊经过饕餮手指的揉搓好似渗出了一缕暗香,像是无形的嘲弄。深潭表面冷色调的月光为饕餮锋利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边,饕餮看着那些红色野花像是在遥望着三途川边的彼岸花一般。 饕餮像是不尽兴似的,继续用低沉的嗓音吐槽道。 “放什么不好,偏要放入彼岸花……” 饕餮掐碎一朵红色野花,殷红的花汁顺着饕餮指节蜿蜒而下。 将破碎的野花随手丢在墙角,饕餮顺便转了个身。 “贪、嗔、痴、慢、疑……” 饕餮每继续吐出一字,脚下的青石砖便好似裂开了一条细缝。 “这五个众生之障如今我收集了四个,待集齐全部的五个之后,我的好母妃,就该换你尝一尝这赤色丹药的滋味了!” 话音未落,饕餮忽然按住心口,一缕不受控制的暴戾之气在经脉之中横冲直撞,竟将身后的潭水震得翻涌不休。 这绝非他前些日子顺意展现出来的躁怒,而是某种更深处的、连他自己都未能完全控制和察觉的情感在蠢蠢欲动着。 饕餮十分不悦地眯起眼睛,大有一副棋局之中闯进了什么不速之客的深沉模样。 远处忽然传来更鼓声,那些藏在暗处的情绪,以饕餮始料未及的速度浮出了水面。 第614章 大婚(55) 事情回到六皇妃给饕餮喂入了赤色丹药的那夜,那夜的六皇妃寝宫风卷残云,月隐星沉。 晚膳后,六皇妃在房内指尖轻柔地抚过案前棋盘,棋盘上虽无一子,但她唇边仍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满足笑意,因为,她落下的棋子,从来都不止一重杀机。 赤色丹药是明谋,而彼岸花则是暗刃。 那花生于黄泉之畔,吸尽阴寒,一旦入腹,便是蚀骨的冷意,即便侥幸从彼岸花剧毒中逃脱,这份冷意却也能够将人拖入无尽的梦魇,永世沉沦。 六皇妃算准了饕餮的傲慢,知道他必不会将一朵于他而言无毒的花放在眼里,可恰恰正是这一份轻蔑,成了她最锋利的刀。 而饕餮,的确也按照六皇妃设想中的那样未曾将那朵彼岸花视作威胁。 饕餮知道自己乃上古凶兽,吞天噬地,区区一朵小花,何他足挂齿。更何况,多亏了六皇妃在还未喂入他丹药前念叨的那一番话,让他早有准备。 饕餮以灵力包裹着那枚赤色丹药,令其悬于腹中,不化不消,药效被他压制的仅剩一成。 今夜,饕餮嗤笑六皇妃的算计不过如此,但他却未能察觉,那彼岸花中的寒气这几日正悄然渗入他的血脉,如附骨之疽,无声无息地侵蚀着他的灵台。 轻笑间,饕餮周身的寒意骤起,他这才在猛然之间惊觉,自己已坠入一片混沌之中。四周黑雾翻涌,无数狰狞鬼手自深渊探出,撕扯着他的魂魄。他在混沌中怒吼挣扎,却发觉灵力滞涩如陷泥沼。 饕餮终究小觑了那位看似无脑只知冷酷无情的六皇妃,而此刻的六皇妃,正倚窗而立,遥望星星垂落的方向。 果然是母子连心,今夜,六皇妃也无比默契地随着饕餮独自在云螭宫内自己同自己对话那般,也在寝宫内轻声自语道。 “你以为防得住本宫的丹药便算赢了?可惜啊,真正的死局,往往藏在你最不在意的地方……” 六皇妃与饕餮的这一局对弈,看似胜负未分,实则两败俱伤。 陷入无尽梦魇之中的饕餮忽然在云螭宫前院内猛地一僵,随即像被无形的线扯住剧烈地抽搐了起来,他的瞳孔急剧收缩,黑眸中倒映着本不存在的血色光影,眼白处迅速爬满了细密的红丝。 饕餮忽而双臂大张,五指弯曲成爪,在空中疯狂抓挠,仿佛是要撕开什么看不见的帷幕似的,手指也因用力过猛而泛出青白之色。 而后,饕餮的双腿又猛地一蹬,整个人从平地上弹起,却又像是被什么拖拽住一般踉跄后退,脚后跟狠狠磕在一旁的台阶之上,一连发出了好几道惨烈的撞击声。 被台阶撞击之后的饕餮头颅开始剧烈摇晃,金色发冠从头顶滑落,黑发在夜空中散乱地飞舞,虽是遮住了他那双充血的眼睛,但饕餮却又从喉咙里不断挤出断断续续的、野兽般的吼叫。 大萨满正是在这时踏入了云螭宫宫门,本是毫无睡意在宫中随意游荡,却因在云螭宫附近听到了一丝异响而匆匆赶来,云螭宫所下的禁令之中就只有他和陛下能进,他既好端端地在宫外站在,那么宫内弄出怪异动静的肯定就是陛下了。 大萨满在门口望向饕餮时,饕餮正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击中,双臂交叉死死挡在胸前,不光是手背上的青筋突起,而且全身肌肉好似也绷紧到了极限。饕餮的脊背在弓起和弹直之间反复切换,整个人如遭雷击般颤抖,就连牙齿都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早就不知在何时溢出丝丝猩红。 大萨满三步并作两步快速朝饕餮靠近,但却不敢直接伸手触碰,以免让饕餮忽然受惊做出一些更加激烈的举动。 大萨满一面竭力思考着对策,一面神情凝重地看着饕餮头上的冷汗如瀑布般滚落,不仅滑过了饕餮时刻紧绷的下颌线,而且还在饕餮深色地衣襟上洇出更深的水痕。 “……” 这是梦魇之兆…… 大萨满就算不用脑袋都能想到,这是六皇妃的手笔。 “该死的……” 大萨满恶狠狠的咒骂声从他薄唇间溢出,在空寂的宫殿中激起冰冷的回响。 大萨满太了解梦魇之兆的可怕之处,要么靠入梦之人自己凭意志勘破,要么就是再引一人入梦带他出梦。前者,自古无人能成,梦魇之兆发生的概率虽然极低,可一旦发生,那梦魇便会化作入梦者心底最鲜血淋漓的那道伤疤,藏着他心中最深最恐惧、至今都无法摆脱和走出的极端噩梦;后者,后入梦之人虽也凶险,但梦魇之中所化之物毕竟不是后入梦之人最害怕的,若得机缘便可携另一人一道回归现实。 大萨满抬手揉了揉眉心,颇有些烦躁。他必须在外面维持法阵,那么入梦的人选 “……” 答案似乎有些呼之欲出。 大萨满望着在前方痛苦挣扎着的饕餮,喉结微微滚动,那个喜爱穿白衣的少女身影忽然浮现在眼前,让他心底生出一丝罕见的犹豫。 她今夜不久之前在他面前所讲的那些傻到天真的言论竟让他此刻生出了恻隐之心,有些不忍将她送入梦里。 大萨满对着无人的角落半吐槽半感叹道。 “看来傻人果真能有傻福……” 可是,这整座皇宫一共就只有那么一人会乐意出手相助。 大萨满难得无语了一阵,对着依旧在空中张牙舞爪不知在同什么人搏斗的饕餮,轻声叹息道。 “陛下呀陛下,等你出来之后还是尽早与人为善,这日后白宁若是回了中原,臣连一个能求助的人都没有……” 恰在此时,云螭宫宫门外传来了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大萨满清冷的声音穿透夜色对着宫门外站着的侍卫下达命令,不多时,一个轻盈的脚步声夹杂在侍卫们粗重的脚步声中由远及近传了进来。 当小白揉着眼睛踏入云螭宫宫内之时,大萨满险些气结。 少女的发丝微乱,素白的衣裙随意套在身上,像只困倦的猫,一看就是刚从床上被人喊醒,可他呢,他自己却是因为睡不着才来到的这里。 望着小白惺忪的睡眼和漂浮不定的步伐,大萨满没好气地对着正朝他走来的小白吐槽道。 “经历了晚上那些事情你竟还能入睡,心也太大了!” 小白还带着些起床气,掩口打完哈欠就开始毫不留情地回怼道。 “经历了晚上这么点事你竟就睡不着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 “……” 大萨满听后嘴角微抽。 很气,但还要保持微笑。毕竟有求于人,不得不暂时低头。 小白原先头脑还不大清明,依旧处在半梦半醒之间,结果饕餮一个向前猛扑彻底吓醒了小白。 小白不解地开口。 “这是——” 饕餮向前扑完忽而又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双腿不受控制地不断蹬踹着空气,将华贵的裤脚折腾出了凌乱的皱褶。 小白和大萨满见状,二人不约而同眯眼侧头好似不忍直视,且嘴角还同时咧开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小白撇着嘴感叹道。 “看着就疼……” “你也看到了,陛下现在的状况极其凶险,他入了梦魇。我让侍卫将你喊来是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救出陛下。” 小白捋了捋散乱的发丝,神情渐渐凝重。 “怎么救?” “我会送你的神识入梦,你要找到陛下,带他走出心魔,等梦魇之中的陛下心神渐渐安定,你们自会从梦中出来。” 小白答应的很是迅速。 “好。” “虽然送进去的只是你的神识,但梦中一切皆能伤人,若是神识在梦魇之中被人摧毁溃散,你也同样回不来了……想好了再答应。” 小白回答的依旧没有片刻迟疑。 “好!只是……他在梦魇里会认得我吗?” 大萨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开口接道。 “不一定认得……陛下在梦魇里或许高高在上,或许狂暴凶戾,又或许是你从未见过的模样……” 这最后半句,是大萨满突然之间想起了凶兽神兽而特意加上去的,就为了给饕餮留一条退路。 小白再次看了眼三皇子,三皇子每一次喘息都又粗又重,在他唇边凝结成一道道白雾,整个人捂住耳朵蜷缩成一团,看起来可怜极了。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 大萨满点了点头,点完头后又忍不住低咳了一声。 小白这才想起大萨满如今的身子好像还虚着,便多嘴问了一句。 “你还好吗,别刚将我送进去你自己反倒晕在了外面!” 大萨满一边准备着法阵,一边缓缓开口答道。 “还能撑一阵子。” 小白听后微微挑眉,居然没有回答“无妨”和“不碍事”,看来伤得不轻。 大萨满走到抱成团的饕餮身边扯下了饕餮一小撮头发,然后来到小白身前对小白说道。 “你的你自己来,我下手没轻没重。” 在小白轻轻拔下了自己耳边一缕秀发之后,大萨满伸手接了过来将两股头发拧成一股,然后又将手指咬破滴了三滴血在头发上面。 “你在这等我一下。” 大萨满说罢就进入云螭宫殿内,不知从哪处寻了个火折子出来,在小白眼前将带血的发丝烧尽,若是放在从前,点火和拽头发这些小事大萨满都可以用神力捎带着完成,可如今,他真的有些力不从心了。 大萨满在用他为数不多的神力架起法阵之时,身形狠狠一晃,小白赶忙上前几步将大萨满扶住,换来了大萨满一声“多谢”二字。 法阵布置完成还需大约半炷香的时间,小白一面一手撑在大萨满后背一面好奇地问道。 “我会愿意冒险做这些是因为我还欠三皇子许多恩情,这件事做完大概能抵消好一部分,后续即便是要闹僵我也好下的去手狠的下心,而你……你又是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他不是才伤过你吗?” “不知,但……” 大萨满顿了顿似是稍作思考了片刻,而后继续补充道。 “有些人,是吵不散骂不走的,或许,我也同这些人一样傻……” 第615章 大婚(56) 之后二人一直无言,剩饕餮一人坐在台阶上时不时嗷上两句,在法阵完成大萨满收回神力的那一瞬间小白忽然浑身一颤,一股似曾相识的灵力波动掠过她的感知,虽不完全相同,但却莫名熟悉。 小白松开了撑着大萨满后背的手,而后眉头微蹙,开口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些迟疑。 “你……你能告诉我你是用何种力量布置的法阵吗?” 大萨满回头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少女,调息片刻后回答道。 “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用的是神力。” “神力?” “嗯。” 小白不再说话。 她之前只见识过灵力,并不知道神力与她所拥有的灵力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可既然她过去没有见识过神力,又何来的熟悉之感呢……疑问如藤蔓般缠绕在心头,让小白越想越觉得困惑。 “准备好了吗?” 大萨满的声音将小白拉回现实,小白压下纷乱的思绪,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就走进法阵,盘腿坐到法则中央,闭上眼睛即可。” 小白照做无误后大萨满在阵外启动了法阵,在感受着自己神识强行被抽出体外的撕裂感之时,耳边传来了大萨满沉稳而又悠远的嗓音。 “祝你好运。” “……” 小白一直闭着眼睛,在席卷全身的撕裂感如潮水般退去之后,小白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好歹也该告诉我什么时候可以睁眼啊——\" 回应小白的只有一片死寂。 轻叹一声之后,小白忽然发觉四周的寂静正被某种喧闹所取代,远处似乎有什么人在扯着嗓子怒骂,声音从模糊到清晰。 小白试探性地将左眼微微睁一条戏缝。 “好家伙!!!” 几乎是本能的一个侧身,一块儿足足有半人之高的巨石裹挟着呼啸的风声擦过耳畔,碎石飞溅的真实触感让小白瞬间绷紧。 “……” 小白刚准备叉腰跟对面无故朝她丢来石头的男子吵架之时,身后却传来了一道怨恨的低吼。 “你们给我等着!” 这道声音里翻涌着的恨意让小白伸到腰间的手猛地顿住。 小白回头一望,只见三皇子正阴沉着小脸,奶声奶气地放着狠话,可以看得出那张稚嫩的面容在尽力摆出凶狠的表情,活脱脱像只炸毛的小兽,倒显出几分透着可爱的滑稽来。 所幸身后之人确是三皇子无疑,并没有变成别的什么奇奇怪怪的生灵,倒替小白省了四处寻人的功夫。只是这梦魇之中的三皇子竟缩成了一个约莫才三、四岁的小奶娃娃,比当初二人在地狱初见时还要小上一圈。 此时的小三皇子圆嘟嘟的脸颊尚带着婴儿肥,却偏生要摆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简直是一个硬装成大人模样的小豆丁。 小白忙不迭转身追上小三皇子快步离去的身影,边追还边怒火中烧地回头骂着刚刚那位丢来石头的男子。 “这么小的孩子用这么大一块石头,还有没有人性啊?!” 小白厉声呵斥的嗓音在梦魇之中激起阵阵回音,话音刚落,小白忽觉衣袖被轻轻扯动,回头一看正巧对上小三皇子偷偷瞥来的目光,那双黑暗无光的眸子里快速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小白还没来得及跟小三皇子搭话,小家伙就早已扭过头去,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远了,只留下一个圆滚滚的背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 不是,这就跑没了? 那她上哪儿找去? 这梦魇果然不愧是梦魇,处处透着神秘,若是现实世界,一个三、四岁的小娃娃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跑得过她的。 小白顺着小三皇子离去的方向追了一小段距离,却始终没有看到那抹熟悉的小小身影,只能暂时作罢。 小白一屁股坐在了路边一个低矮的木墩之上,双手托着下巴、手肘撑在膝盖处,开始认真思考着与梦魇有关的一切。 看来这梦魇既是三皇子心魔,他虽不能随心所欲地控制梦魇里的全部,但却能改变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比如他在梦里的年纪,又比如他自己在梦里奔跑的速度,可是有一点却很是让她想不明白,三皇子不是生长在皇宫之中、中途去了炬龙峰一段时间的吗,他过去所害怕的经历当中,为何会有村民用石头砸他的片断,而且,砸了便砸了,想砸回去的时候砸回去便是,这种小事如何能成为梦魇呢…… 小白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从木墩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沾染的尘灰。既然寻不到“果”,不如去探一探“因”,总归要问个水落石出才好出梦。 小白转身折返,远远便瞧见方才丢石头那人仍站在原地,嘴里骂骂咧咧,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样。小白硬着头皮上前,那人察觉到动静,扭头便甩来一记不善的眼刀,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似的。 “这位大哥,打扰了……” 小白斟酌着措辞,试探性地继续开口问道。 “我能问问你为何要砸、砸……砸唐风玦吗?” 小白虽然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三皇子真名,毕竟这里是梦魇而非现实,倒也不必太多顾忌。 男子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怒目瞪圆道。 “什么?!你连我为何砸他都不知道,就敢横插一脚?真是吃饱了撑的,净添乱!” 小白暗自腹诽到:又不是我主动想挡在那儿的…… 小白沉默的间隙,男子却忽然察觉到异样,眼底的怒火渐渐被狐疑所取代。 “等等,你刚才……说他叫什么?” 小白微微一怔,迟疑道。 “唐风玦啊……” “……” “怎么,有什么不对之处吗?” 男子脸色骤变,怒意重新翻涌而上,咬牙切齿地说道。 “好啊!他果然没告诉我们真名!我就说,哪有强盗烧杀抢掠之后还自报家门的?不是傻子就是存心戏弄我们!” 小白茫然地“啊——”了一声,一时没转过弯来。 男子斜睨着小白,见她神色不似故意装出来的,便稍稍收敛了一丝敌意,但仍旧带着三分戒备问道 “你跟他什么关系?朋友?亲人?替他来向我们寻仇的?” “不……” 小白摇了摇头,话锋突然一转。 “他之前告诉你们的名字不是我刚才提到的那个?” “当然不是!” 男子冷哼一声继续愤愤道。 “不是!村里没什么人读过书,我们都不知道具体是哪两个字,但当时他告诉我们名字时发音很像、像——‘涛天’?今天你说他叫唐风……什么的,我倒觉得,他当时说的可能是‘唐天’?” 男子越说越气,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 小白再次陷入了沉默,这改名的用意她着实想不到啊…… 真是不懂三岁小孩的脑回路! 跳过了莫名其妙的地方,小白开始问起了男子口中所谓的“烧杀抢掠”。 “你确定没有诓我?他一个三、四岁的孩童是如何行你口中那些烧杀抢掠之事的?他怕是连窗台最下面都够不到……” “那你可太小看他咯!他之前用的可不是现在这副小孩模样,而是一只我们之前从来没见过的动物形态——龙头虎身,就问你怕不怕!” “……” 就离谱! 离谱到像是在做梦! 哦,不对……这里本来就是梦,只不过不是她的梦! 小白挑了挑眉,略带好奇地接道。 “不怕……要不你再形容的具体一点、好让我看看我到底怕还是不怕?” 男子听后突然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地回道。 “他啊——他当时形如巨兽,身覆青铜鳞甲,头生锋利犄角!面中则是咧了一张血盆大口,獠牙参差如刃!双目就更吓人了,目色赤红嵌于额侧,无鼻无耳!腹大似瓮却无肛窍,四爪如钩,周身环绕着暴食之气,似有无尽饥火在鳞片下暗暗燃烧!” 小白听完立马就乐了,不是乐男子口中那无比夸张的描述,而是觉得这梦魇实属有趣,里面的一切好像都不太讲究逻辑,因为—— 小白边乐边带着善意的调侃问道。 “我看你这形容的倒也不像是没读过书的样子!” 就在小白刚刚说完了最后一字,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力大无比的拉扯之力,将她生生又拉回到了木墩之上,小白古怪地将双手从下巴处移开,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第616章 大婚(57) 小白一人在木墩上坐着,木墩四周粗糙的纹理这一次依旧在硌着小白的腿,小白喃喃自语道。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回来了呢?” 少女的声音飘散在凝固的空气之中,连一丝回响都没有。 小白再次折返,这一次又远远便能瞧见方才丢石头的男子仍站在原地,保持着相同的姿势,像一尊被怒气凝固的雕像。 他骂骂咧咧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小白耳朵,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都与之前分毫不差,甚至就连衣角扬起的弧度都精准复刻。 这是怎么回事…… 小白的心跳突然加速,一种诡异的熟悉感爬上脊背。 于是,小白又按照原先的轨迹重复了一遍,又是在她刚刚同男子说完不像是没读过书的样子时眼前一花,熟悉的木墩第三次出现在了身下。这一次,小白则是一人坐在树墩上歪着头感叹道。 “我这是陷入轮回了?” 可是,好像有哪里不对…… 虽是重复原先的轨迹,可她并没有记住自己第一次折返时所说的每一句话,只是复述了相似的意思…… 小白深吸了一大口气,第三次起身折返,她决定要刻意略过那句关键的言论,看一看究竟还会不会回到木墩这里。 在男子跟小白详细描述完小小三皇子行烧杀抢掠之事时所用的模样之后,小白抿了抿干涩的嘴唇,转而随口接道。 “果真是很可怕呢!” “是——我一个大男人都怕,你小姑娘家家的还能真的不怕?!” 没有回到树墩,小白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直勾勾地盯着男子。 男子被小白看得发毛,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一直看着我做甚?” “没……” 小白猛的回神,仓促间挤出了一个借口。 “被吓的!” 男子听后“哦”了一声,转身时木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你若是他的朋友,还是尽量离他远些,小心引火上身” 话音未落,门缝已经吞没了男子一整个背影。 小白并没有问完,她上前敲着刚刚被男子关上的大门。敲门声从迟疑到急促,指节叩在门板上的闷响像是被什么吞噬了一般,连一个回响都没有。小白手臂渐渐发酸发麻,最终无力地垂下。 敲累了,小白这才停了下来,好不容易稍稍缓和了一点的心绪又重新变得凝重了起来。 小白将垂下的脑袋抬起,茫然地环顾着村子四周,心底深处一种油然而生的无力之感突然袭来。 小白视线扫过不远处一扇扇紧闭着的门窗,在原地略微调整了一下低迷的情绪之后,便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下一户人家。 随着小白一次次不懈的试验,她终于得到了一个规律——在梦魇之中她只能同外面游荡的村民对话,无法去打扰屋内之人。 小白顺着规律继续询问路过的村民,当出现下一个小白觉得逻辑矛盾的点且把疑惑问出来时,小白听见了木门关上的轻响声,竟是又回到了最初丢石块的那位男子所居住的屋前。 这一次小白没有再费力敲门,她静静一人在合上的门前思考着梦魇世界里的规律。 这绝不是普通的轮回,梦魇世界里有自己独特的一套运作规律,小白猜测,三皇子所能控制的只是自身,至于其他外界之物,则是根据三皇子过去最不愿回想的一段经历自主生成的,这些外界之物并没有完全脱离现实。譬如三皇子可能在当初并没有留意过村民家里的布置和摆放,所以她才在梦魇之中敲不开那一扇扇未敞开着的大门,所以她即便想要透过窗子瞧一瞧没帮她开门的村民在屋内是做些什么才没有听见敲门声之时,窗子却总会在她向内望去的一瞬间变成一片模糊不清的白色…… 小白继续往深处思考着。 可若真按照她的猜想发展,那这梦魇就必定是三皇子切切实实的过去了,且不说三皇子的外形在村民记忆里能变来变去,就只说他被村民用石头打砸一事,她确实想不通这段过去穿插在三皇子童年之中的哪一段。 若真是梦魇之中出现的三、四岁年纪,可她明明记得在炬龙峰上三皇子说过他四岁就被丢到炬龙峰上,而在这之前的两年,他应该都在皇宫之中被大萨满强行灌着各种毒药才是…… 小白努力在脑海之中回想着那晚三皇子在讲这段过去时的神情,不似有假,但这梦魇之中的世界也如此严谨,难道这段过去并不是发生在三皇子三、四岁的年纪、而是三皇子在一进入这梦魇当中就已经改变过自己的年纪,所以才出现了混乱? 是了…… 这样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至于三皇子这段过去是在何时发生的,那就不是小白光凭想象就能够猜到的了。 已经掌握了部分有用信息的小白觉得是时候放一放“因”,再按照小小三皇子离去的方向去找一找重要的“果”了。 找到了梦魇世界规律的小白终于沉稳了许多,一路仔细观察着梦魇世界周围的环境,顺道再寻一寻那个小小的身影。 小白在梦魇世界中踽踽独行,四周景物始终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灰雾之中,这里好像没有日升月落,时间仿佛凝固在了一片混沌里。小白估摸着从入梦到现在应该已过去两个时辰,但在那些不断轮回上耗费的时间是否算数,谁也说不清楚。 就在小白一直沿着同一个方向走了不知多久、准备换一个方向碰碰运气之时,雾霭深处忽然浮现了一个小白在梦魇世界中心心念念的小小身影。 那孩子正迈着细碎的步伐向小白走来,小白还未开口,就听见一个稚嫩却清亮的声音穿透迷雾,主动同小白搭起了话来。 “你是刚刚那个替我说话的没有脸的大姐姐!” 什么,没有脸? 小白抬手顺着自己的脖子从下巴处一点一点向上摸去,并没有少鼻子少眼啊,小小三皇子为何这样说她? 小白低下头来十分疑惑地问道。 “你看不到我的脸吗?” 眼前的小奶团子用一只手指戳着自己肉乎乎的脸颊,认真思考了一阵后仰头回道。 “也不是完全看不到,就是那种……好像看了又好像没看!总之,就是没法记住的意思!” “……” 算了,不管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小白调整着神情想要让自己显得更和蔼可亲一点,但又忽然想起自己的表情于他而言不过是团模糊的影子,索性便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周围雾气便也随着小白的动作微微流动。 “你看啊——大姐姐刚刚帮你挡住了石块,又帮你骂了他们几句,现在大姐姐想要问你些问题,不知你可否回答姐姐?” 小人儿不满地嘟了嘟粉嫩的小嘴,圆润的脸颊也随之鼓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可是,我明明记得大姐姐在石头过来时自己闪开了啊——” 没想到小孩也不太好糊弄。 被拆穿后的小白讪讪一笑道。 “那至少大姐姐帮你骂了他们这一点没有掺杂任何水分!” “唔……那你问!” 小白听后蹲在地上开心地拍起手来。 “痛快!其实也不是什么很隐秘的问题,就是姐姐想问一问你,你现在的真实年龄到底是几岁?” 只是简简单单问一句年龄,小白没有想到眼前的小人儿反应竟如此之大,一句话就像是利刃在瞬间劈开了平静。 眼前的小人儿猛地一颤,小脸霎时褪去了血色,白得像新裁的宣纸一般,而后杏眼瞪得溜圆,乌黑的瞳孔快速缩成两个小点,眼里闪着警觉的暗芒,一副竖起耳朵的小兽模样。 小小三皇子再次开口的稚嫩嗓音中夹着尖锐的颤音,且没有开始搭话时那般的友善。 “你是谁?!你究竟想要干什么?!你是不是他们派过来的奸细,之前专门做了个样子在这同我套近乎?!” 不待小白开口回答,小小三皇子转身就跑,边跑还边对着身后大声放狠话道。 “我是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这次,小白没有急着起身去追,倒是注意到了小小三皇子身上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从她的视角望去,小小三皇子只有头部是十分清晰明朗的,至于头部以下,远远看去却像是隔着一层雾气似的。小小身影消失得太快,让蹲在地上的小白一时间也分不出究竟是不是错觉。 又将“果”给弄丢了的小白在起身之后忍不住重重叹息了一声,这一次还是不欢而散,若是下次她再想要上前,怕是就没那么容易了。 小白轻叩太阳穴,暗恼自己操之过急,可这分明是最浅显的问题,竟引起小小三皇子如此剧烈的反应,其中蹊跷简直令人费解。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说罢,小白仔细思考着去处,正觉头疼之际,忽觉脚下地面微微震颤,而后四周灰雾也随之退散。小白抬眸望去,眼前的景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坍缩、重组,待一切尘埃落定,她已然立于一座孤岛之上。 天光骤然熄灭,白日被生生掐断,浓稠的黑暗如墨汁般倾泻而下。这座被人遗忘的岛屿,荒芜得近乎残忍,嶙峋的礁石如巨兽獠牙,狰狞地刺向天空;细碎的沙砾在脚下悄悄流动,仿佛随时会将她吞噬。没有草木,也没有虫鸣。 海风带着厚重的咸腥气味,如刀锋般无情地刮过小白脸颊,视线所及之处,只有无尽的黑色。没有月光,没有星辰,天幕如同一块密不透风的黑绸,沉沉地盖在孤岛上空。寂静之中,唯有海浪拍岸的闷响,一声一声,像是某种庞然巨物在黑暗中缓慢地呼吸,压抑感在空气中无声蔓延,如影随形。 这里既无“因”也无“果”,唯余小白一人与幽蓝色大海面面相觑着。小白也不着急,就这样默默在原地等待着,她知道一会儿海岛上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第617章 大婚(58) 几个呼吸间,海风卷着细沙突然掠过小白眼角,小白赶忙闭眼,待她再度睁眼之时,一抹小小的身影已然在不远处出现。 小小三皇子孤零零地坐在礁石旁,双臂环抱着膝盖,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海风掀起他单薄的衣角,天上虽依旧无月,但月光却不知在何时悄然浮现,却只吝啬地投下一片惨淡的银辉,将小小三皇子留在细沙之上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孤寂。 正当小白因想起了自己出生不久之时也无人作陪而在心底感同身受般生出怜悯之意,却见小小三皇子的身体正从足尖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如同被海水冲刷的沙画,正无声无息地消融在这片无尽的黑暗里。 小白瞳孔猛地骤缩,心脏仿佛被无形之手狠狠攥捏,她再也顾不得其他,疾步冲上前去。 快步来到小小三皇子跟前的小白迅速蹲下身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意,双手下意识想要触碰那逐渐虚化的轮廓,却又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生怕惊扰了什么。 “怎么回事,你的身体为什么会这样?” 小小三皇子闻声缓缓抬头,月光映在他苍白低落的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正巧遮掩了他眼底里大半的情绪。 小奶团子先是怔怔地望着小白脸上他看不大真切的焦急神色,然后嘴唇轻轻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你倒是说话啊!” 小白因太过焦急连话都说不完整。 “你若是不告诉我实情,我该如何帮你留住身体?” 小小三皇子仍是没有开口作答,回答小白的就只有海风的呜咽声和潮水的低吼声。 小白在情急之下伸手前探,当指尖触碰到一个温热的实体之时,小白这才惊觉原来小小三皇子的身体只是看不见,并非真正消散。 小白悬着的心稍稍回落,却仍被满腹疑云缠绕,此刻她强压下追问的冲动,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小奶团子,目光如月色般笼罩着他。 小人儿被小白这般不加掩饰的凝视看得有些不大自在,白瓷般的脸颊随即就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当看清小白眼中盛满的真切担忧之时,他眼中对小白的最后一丝戒备也慢慢消散了。 “没用的……” 小人儿忽然开口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飘落。 “就算告诉了你,该消失的也还是会消失……” 不怎么轻柔的海风掠过小小三皇子逐渐透明的衣袖,带起一阵细微的波动。小人儿低头看着自己若隐若现即将消失的手指,继续补充道。 “我试过很多次了,只要我每次一来到这座海岛,身体就会慢慢不见……” 小白敏锐地捕捉到重点,反问道。 “那若是你不来呢?” 听到小白的疑问,小小三皇子的眼神忽然变得很远很远,仿佛望见了无数个被冻结住的日夜。 “若是我不来,周围就会永远定格,只有我一人能动!无论过了多久都会是这样,所以,我只好来了……” 小白心头一震,暗自揣测着这梦魇之中竟藏着如此精密的规则,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一切。 小白轻叹一声,声音揉进了几分无奈。 “那你知道怎样才能让身体重现吗?” 小人儿用力摇了摇脑袋,眼中的光芒渐渐变暗,像是即将燃尽的火烛。 望着小小三皇子脸上绝望的神情,小白忽然意识到了一件重要之事——这不正是三皇子心魔的具象吗,那些被刻意遗忘却没能遗忘的伤痛,那些无人知晓的恐惧,不也正像这样在暗处慢慢蚕食着三皇子的灵魂吗,所以才有了所谓的梦魇世界…… 小白想到她入梦正是为了帮三皇子摆脱心魔,便开始尽力思考着破局之法。她显然也是不知在梦魇世界里如何才能让小小三皇子身体恢复,虽是没有解决之法,但应对之策她还是能想到一二的。 想到这,小白俯身凑的离小人儿近了一些,开口说话的嗓音里带着春风化雨般的柔和。 “那——既然你想不到什么特别的解决办法,要不要先听听姐姐的想法?” 此刻,月光在小白眼中流转,映出一片诚挚的微光,小小三皇子鬼使神差般地对着小白点了点头。 小白眸光微动,无比利落地将身上外袍解下,素白的衣裳在夜风之中舒展开来,如同展翼的鹤羽。小白轻轻将外袍覆在小小三皇子的肩上之时,指尖能清晰感受到轻薄的衣料下孩童那瘦弱无助的臂膀。 果真如小白所料,衣料垂落的同时并未随着小小三皇子早已变得透明的身躯一同隐去。 小白的外袍裹在一个三、四岁孩童的身上显得过分宽大,先不说衣袍的一大半都搭在沙地之上,就连那袖口也拖了老长。小白凝视片刻,眼底渐渐浮起一抹灵动的光彩,她在心里生出了要用这件外袍做出一套能够包裹住小小三皇子脑袋之下所有部位的衣物,只是如今还差副工具…… 小白抬眸环顾着四周,忽而心念一转,这梦境既是因他而生,或许 “姐姐现下还缺一把剪刀和些许针线……” 小白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循循善诱的轻柔。 “在这片属于你的梦境之中,能不能就帮了姐姐这样一个小忙?” 海风忽然也变得柔和了起来,仿佛在等待着一个奇迹降临。小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小小三皇子抬起的手心。说是注视着掌心,其实是在凝视着外袍袖口的末端。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但渐渐的,空气中似乎有淡黄色光点开始汇聚,像夏夜的萤火,又像被月光照亮的尘埃。这些光点越聚越多,最终在小小三皇子的掌心凝结成实体——一把小巧的银色剪刀,还有缠着丝线的细骨针。 “居然真的可以!” 小白惊喜地夸奖着,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小白眼里不断溢出的快乐好似感染到了不远处的小小三皇子,小小三皇子见状也难得弯了弯嘴角。 小白接过针线,发现细骨针上缠绕着的丝线竟还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小白笑着感叹道。 “真是漂亮的丝线,你可真厉害!” 海浪拍打着海岸的声音也轻上了一些,仿佛在为这场奇妙的化物表演献上伴奏。 小白又将素白外袍从小小三皇子身上暂时取下,用灵巧的手指在外袍上比划着什么,剪刀的银光在夜色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小小三皇子就这样安静地坐在小白身旁,眼中的恐惧渐渐被期待所取代。 在这座孤岛之上,一场关于守护与救赎的画面正在悄然进行,埋头苦干的小白突然觉得,自己不仅是在缝制一件衣裳,更是在编织一个关于希望的梦。 “……” 希望的梦在小白倔强的眼神之中还没撑过五秒便破碎了。 迎着小小三皇子疑惑的眼神,刚将衣服剪成好几块的小白心虚地说道。 “我……姐姐好像不太会缝制衣裳……” “……” 孤岛上的风和海浪便也跟着二人一同沉默了起来。 第618章 大婚(59) 小白对着小小三皇子干笑了两声,笑声里透着几分尴尬与无措。 小人儿则先是皱了皱小小的眉头,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无奈神情,他歪着头略作沉思,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随即用软糯的童音给小白鼓劲道。 “姐姐,衣服反正都已经被你给剪成这样了,要不就索性继续试试看看?不然换我来的话,我更不会了。” 小人儿说罢还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做了个十分笨拙的缝补动作。 小白咬着下唇,犹豫了好一阵子才支支吾吾地开口答应。 “也……行!” 小白应声之后,在心里偷偷给自己打气,觉得缝衣服和打人应当差不多,打人是在人身上穿几个孔,缝衣服也不过是在布料上穿几个孔罢了,这个古怪的类比让小白稍稍有了些底气。 可就在小白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之时,却在最基础的环节卡了壳,那团细如发丝的丝线和细骨针仿佛在特意跟她作对,无论她怎么眯着眼瞄准,线头却总是在针眼处擦边而过。几次三番下来,小白急得鼻尖都渗出了细密汗珠。 “……” 小人儿在一旁看得连连摇头,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夺过小白手中的针线。 那双本该稚嫩的小手此刻却出奇地稳当,只见他两指捏着丝线,在舌尖轻轻一蘸,对着月光一穿即过,动作虽没有行云流水却也像那么回事。 虽是小小的三皇子,可身体里占据主导的毕竟还是活了千年的饕餮,饕餮想起西域那头爱美的凶兽,当年在山洞里一边跟他们闲聊,一边飞针走线缝制华服的模样。 因为极度臭美,那家伙的针线活堪称一绝,细针在指尖翻飞如蝶,看得人眼花缭乱。虽然饕餮以前从来没碰过针线,但看的多了,穿针引线这种小事还是不在话下的。至于缝制衣物饕餮可真就无能为力了,西域的那头凶兽于针线方面太过娴熟,饕餮当时即便看得专注看得认真,都没能跟上针线在西域那头凶兽手里飞舞的速度。 “给你!” 小人儿将穿好的针线还给了小白,颇为无奈的嗓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嫌弃。 小白红着脸接过针线,因看不见小人儿变成透明色的身体,小白的指尖在接过针线时不小心触碰到了小人儿温热的手心,那温度又忍不住让她想起刚刚的窘态,耳根子“唰”的一下烧红了起来。 小白低下头来,继续在那件被她剪成几块布料的衣服上笨拙地缝补,每一针都像是在修补那个一不小心被自己给搞砸的美梦。 对于那几块破碎的布料,小白虽早有规划,但是手里的动作却跟脑里的意志产生了分歧,最后的成品若是硬要形容,用小小三皇子的那一句“倒也能看得出来是块布做的”再贴切不过。 小白一共做了五件,从围脖、长袍到裤袜、手套应有尽有,足够把小人儿身上变透明的地方严严实实全都包裹一遍。 小人儿不情不愿地起身抖了抖五件成品,生怕里面还藏着什么被遗忘的细针,开口说话时满脸写着拒绝。 “我能不能选择不穿……我突然觉得变透明好像也没有很难过的样子……” 小人儿后半句当然说的是违心之言,只是如今在他心里,身体变透明的可怕程度要往后放放,至少得要排在小白做的那五件衣物的后面。 小白全然没顾小人儿在她身前拉耸着脸表达出来的无声抗议,仍旧沉浸在自己第一次缝制衣服居然还做出了成品的喜悦当中。 “快,穿上看看!” “不想看行不行……” “不行!” “……” 小人儿从沙石上摆放着的五件衣物当中无比艰难地挑选出了一个围脖拎在手里,只有这件围脖看起来最为正常,就是一个被裁的歪歪斜斜和缝的扭扭曲曲的环状布条罢了。 小人儿垂头重重叹了口气,内心深处正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当小人儿抬起头来想要再次说出拒绝的话时,却望见身前少女用亮晶晶含满了期待的眼眸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这眼神好像有些似曾相识。 少女睫毛每扇动一次,都好似挠到了小人儿的心窝之上,痒痒的却又莫名有股暖意,小人儿突觉别扭,将头往旁边一撇,一言不发地一股脑儿将围脖……将被少女命名为围脖的宽布条套在了自己看不见的脖颈处。 “……” 家人们,谁懂啊…… 本就心情低落,还要强迫自己穿上丑衣服哄别人开心…… 可…… 这一次,他好像也没有多不情愿。想到这,小人儿嘴角偷偷爬上了一抹微笑。 “!” 小人儿脸上一闪而过的偷笑终是被小白敏锐地捕捉。 “你刚刚是不是在笑?你居然笑我!亏我这么用心做衣服帮你盖住透明的身体!” 听到“透明的身体”这几个字,小人儿瞬间又变得有些无精打采。 许久之后,小人儿闷闷不乐地问道。 “大姐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怪物,怕我把你吓着才替我做了这么一身衣服……” 小人儿话音刚落,却又害怕从小白口里听到肯定的答案,立马强撑着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开口接道。 “算了,你不用回答,我也就是随便问问……” 说是不在意,可小人儿嘴唇绷得紧紧的,红红的眼眶总忍不住偷偷抬眼往小白脸上瞟去,眉心明明蹙起一道细痕,转瞬却又强行舒展开来,倒把一张小脸折腾得晴一阵阴一阵。 小白并没有觉得害怕,所以她理解不了小人儿脸上时隐时现的惧意和退缩,只是歪着头奇怪地问道。 “我为什么要怕?” 小人儿听到之后身体猛地一颤,似是有些不大相信,他继续追问道。 “你真的不觉得害怕?” 小人儿眼里满是落寞,明明村里的人都很怕,还以为他是在耍着什么新花样特意跑去吓他们,可他们又哪里会知道,根本不会有人愿意因为一个可有可无的作弄而将自己的身体弄没…… “真的呀……” 看出了小人儿的无助,小白转了转眼珠笑着开玩笑道。 “你才这——么点大,哪有那块儿突然朝我飞过来的巨石可怕!” 小白边说还边伸手在小人儿的身体上比划,夸张到让小人儿破涕为笑。 为了早些带小小三皇子摆脱心魔走出这梦魇世界,小白还特地多说了几句心里话。 “这世上既然有讨厌你的人,就一定会有喜欢你的;既然有害怕你的,就也会有不害怕你的,你若是总让那些讨厌你的人和害怕你的人影响心绪,那多不值啊!你应当将关注点放在喜欢你、不害怕你的人身上……姐姐呢,之所以想要为你做身衣裳,不是因为姐姐自己害怕,是姐姐不想你自己因为看到自己透明的身体而害怕,不想你因为透明身体被其他人当作怪物,不想你再被他们用石头打砸!” 有时候温暖和感动就是来的这样莫名其妙和猝不及防,小人儿在心里偷偷想到,就算眼前这位他记不住模样的少女刚刚所说的话是在骗他、是想要单纯哄他开心,他也想心甘情愿被她骗上一回,谁让她说出来的漂亮话格外动听呢…… “那——” 小人儿将身体里的期待隐藏了七分显露出三分,吞吞吐吐地问道。 “大姐姐是喜欢我的那一类吗?” 小白想都不想地回道。 “当然啊,姐姐都特意为你做了套衣服了呢!这可是姐姐第一次为人做衣服!” 小人儿听到之后立马露出了一个开心而愉悦的笑容,只是这笑容里终究是存了一份抹不开的占有欲,可小白却只当眼前的小人儿是真真正正的三、四孩童而并未发现。 小人儿高兴极了,高兴到连垂眸看着地上那一堆丑衣服都觉得十分美妙的地步,小人儿下地穿完了所有由小白亲手制作的衣物,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这样小小三皇子从外面看去,也就是一个有些怕冷的正常孩童,没人会想到衣服之下的身躯会是异常的透明色。 小人儿在高兴时绝不会吝啬自己的夸赞。 “大姐姐还是你好!那些人就只会……算了,不提那些扫兴的人!大姐姐,没想到你第一次缝衣服就这样好看!” 小白虽不一定多有自知之明,可她毕竟见识过萧洛白的针线功夫,自己缝的这么一堆能穿就已是不易,跟“好看”二字完全沾不上边,小白心里清楚小人儿是在安慰自己,便领了小人儿的好意轻轻揉了揉眼前小奶团子的脑壳。 小白刚把手从小人儿的脑壳上拿开,就见小人儿朝她伸了只手来。 “大姐姐,拉着我的手,我们要走了……” 眼前的场景再次变幻,一大一小两人手牵着手再一次回到了小白刚进入梦魇世界里的村落附近。 这次有要找的小人儿乖乖待在身侧无需烦恼太多,小白这才注意到不远处之前她一一走过的村落,房屋样式并不似最近南越常采用的竹屋和围屋样式,而是草屋和石屋。 砖石砌成的房子放在别处可能并不奇怪,也不会让小白联想到旧式房屋,可这里是南越,南越气候湿润炎热,石屋透气性不好,更易中暑和生霉;草屋虽透气性足够,但若是碰上南越从海上卷起、打着圈移动的大风,则会在顷刻间被夷为平地,所以小白他们在初到南越之时,南越的房屋就已经发展到能兼具透气性和结实性的竹屋、以及战事渐少人口突增、能一次住下好几百人的围屋形式了。 小白眸光微动,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异色,她侧首垂眸,视线落在被自己牵住的小人儿身上。说是她拉着小人儿,可二人之间却更像是小人儿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让他再也找不见似的。 小白盯着被小人儿穿在身上的一套稍显滑稽和可笑的衣服,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弯,随即又抿成一条直线,暗暗思索着以他们二人现在的关系,或许此刻正是寻问那些被她盘桓在心头已久的问题的最佳时机,这一次,小人儿应该不会再像上次一样逃掉。 许是小白沉默了太久没有说话,又许是小白脸上的目光太过炽热,小人儿缓缓抬起头来与小白的目光对上,在小人儿微弯的眼角里,小白看到了名为“信赖”的情绪在里面翻涌。 小白正准备开口问一问小人儿的真实年龄以及现在究竟是哪一年的南越,就见小人儿的眼角迅速被他自己抹平,而后,小人儿肉乎乎的小脸似是有些黯然神伤,语气淡淡地对着小白说道。 “大姐姐,一会儿发生的事可能会有些不大愉快和吓人,你要不要先去旁边的大树后面躲躲,晚些再出来……” “我想……” 小白嘴边的“陪着你一起”几个字还没说完,就被小人儿忽然松开的手大力一推,直直推到了右边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面。小白的身形瘦长,那棵大树足以将小白的身影完全掩盖。 在远处一群村民快速朝他们这里跑来之前,小人儿迅速回过头去对着大树后面的小白轻声说道。 “大姐姐,别出来。” 第619章 大婚(60) 事实上,小人儿嘴里的画面远比小白想象中的要可怕复杂许多,也正是因为这个场面,小白才终于知道了为何这个世界里的一切都会被称作梦魇,村民对小人儿所做之事可远不止砸几块石头那么简单。 随着村民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小人儿低矮的背影站在用碎石砌成的小路上时显得格外单薄。他始终没有回头,只是用沙哑的嗓音再次对小白嘱咐道。 “大姐姐,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小人儿的声音突然变低,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颤抖。 “大姐姐也不想永远留在这里?!”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刺进了小白的心脏,她瞳孔微缩,突然意识到前方不远处这个看似年幼的孩童竟一直都知道这里并非真实世界,可小白想不通为什么,既然他在这里饱受欺凌,又为何还要固执地留在梦魇之中呢…… 小人儿刚刚的话语里表面虽只有关切,可里面却藏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在大树后面微微探头偷偷观摩着这一整场戏的小白,看着村民们手持农具的身影在凹凸不平的碎石路面拉出扭曲的长影,几次三番想要冲上前理论却又硬生生刹住了脚步,直到…… 起先,村民只是将农具紧紧握在手中,可随着他们在小人儿面前的叫骂声越来越高昂越来越愤恨,渐渐就开始有人举着铲子和镰刀隔空在小人儿身上比划,想要狠狠出口恶气一般。 随后,事态升级,演变成了最前面的几位男男女女与小人儿激烈地推搡起来,直到把小白费心做成的能够包裹住小人儿全部透明身体的衣物全都撕烂扯掉都并未善罢甘休。 其中有一位后排的老村民不像其他人一样在破口大骂,他先是一脸阴沉沉默不语,而后在其他村民骂累了喘口气时突然开口。 “哼……原来你竟是真的失去了身体、不是你耍的什么阴招,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老村民朝着碎石路面上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然后继续开口说道。 “来人——将我特意为这个祸害准备的大礼抬上前来!” “是,村长!” 原来这人竟是村长…… 小白在树后时不时踮脚后望,好奇村长口中的“大礼”究竟是什么模样,不过小白觉得八成是一些折磨人的刑具…… 四个力大身壮的年轻男子从队伍的最后面推来了一个庞然大物,竟是一个被放在平板推车上的巨型青铜笼子。 这青铜笼子如一座青色牢城,四壁与顶盖皆由手臂粗的青铜柱纵横交错而成,每根柱子上皆铸有镇兽的符文。笼门厚重如闸,上下各有一道碗口粗的横栓,栓上锈迹斑驳。每当阴风掠过,笼子便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无数亡魂在青铜柱的缝隙间呜咽。 这青铜笼子在白昼下泛着油腻的光,光是从外面看着就让小白浑身不适,更何况是被村民硬塞进去待在里面的小人儿。 小人儿进去之后便蜷缩在笼子的一角,变成透明色的下半身看上去确如残缺一般。 “大家快来看呀,只有一个头的怪物终于被我们给抓住啦!” 一个扎着三角辫的小孩用被磨得尖细的树枝捅进笼子,正好戳在了小人儿的腰腹处。小人儿因腰腹处传来的痛意猛地扑向栏杆,吓得小孩跌坐在地,随即引来周围村民一阵哄笑。 “凶什么凶?都这样了还能凶的起来?!慢慢在这里等死!” 卖肉的一位屠户拎着一根带肉的骨头在青铜笼子前不停晃动着,像是逗狗那般逗着小人儿。 “嘬嘬嘬,想吃吗?听说你饿了很久了,哈哈哈哈……” 小人儿的瞳孔突然收缩成一条竖线,死死盯着那根带肉的骨头,嘴巴上下咂巴着,涎水从嘴角滴落,就在他伸手的一瞬间,屠户却把骨头扔进了突然出现在一旁的泔水桶里。 “求我啊!像你当年让我们跪下来求你那样——” 屠户的脸逐渐因报复的快感而扭曲变形,小白在树后握了握拳,却终究没有上前。 青铜笼子里的小人儿好像渐渐因屠户扭曲的面孔变得不太对劲了起来,说到底,这屠夫与小人儿记忆中千千万万个被小人儿折磨出恐惧表情的人影重叠,而三百年前的某个中秋之夜,眼前这个屠户就是跪在刚下过大雨的泥地里,被小人儿逼着生吞下了一整只活鸡还差点噎死。 笼里的小人儿胃部开始传来剧烈的绞痛,不是因为现在用着三皇子孩童时期模样的饕餮感觉到胃疼,而是很久之前被村民们这样对待、以食物引诱到笼里而后关在笼子里、只有一个头的饕餮真身因长时间没有进食而胃痛,也正是因为只剩一个头的饕餮再没法像之前那样捕到食物,所以才会被村民抓住。此时的饕餮正用着小人儿身躯,感受着另一个错位时空里的自己记忆犹新的伤痛,这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折磨在小人儿骨髓里不停尖叫,小人儿很想伸出手去抱住头,不听也不看,可他仅有一个脑壳,无论再怎样挣扎也无济于事。 “要变了要变了、挣扎得这么剧烈一定是想要变身了!” “哈哈哈哈——凭他现在的样子哪里还变得了?!” “还想再变成人形让我们心软?做梦!” 变成人形? 小白在树后歪着脑袋有些不解,难道村民眼里的小人儿和她眼里的小人儿不是同一个模样? 村民们重新兴奋地聚拢过来,有的人开始往青铜笼子里扔些腐烂的菜叶和瓜果,熟透了的果蔬在砸到小人儿时立马裂开,流出颜色诡异带着浓浓腥臭味的汁液,臭到就连在大树后面与笼子隔了十几米远的小白都能闻到这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都退开。” 一个清冷的声音穿透嘈杂,人群便如潮水般分开,小白捂着鼻子再次从树后露出脑袋,看见了刚刚那位开口说话的是一个眼睛蒙着白纱的少女。少女手持青铜铃杖,裸露的脚踝上缠着七色丝线,是村民从别处请来的年轻祭司。 这位年轻的盲人少女开始围在青铜笼子前转圈跳舞,舞蹈看上去有些怪异,像是祭祀作法时会跳的那种圆圈舞。 小白越听越觉得不对,少女一边跳舞一边将青铜铃杖在地上杵的叮当作响,一闷一响交替而现的节奏像是特意为小人儿奏出的超度经文。忽而大风,将少女眼上的白绫吹掉,小白这才看见少女露出了两个空洞的眼窝,那里本该有眼球的地方,如今正盛开着两朵永不会凋谢和枯萎的小小白梅。 铃音突然变得急促,像是那位少女祭司再也按不住心中不耐想要更快处死笼中怪物一般。 最后一段旋律跳完,少女祭司扯下了颈间的玉坠伸进笼子按在了小人儿的眉心。玉坠上刻着的某种图案开始如灼烧般发亮,小人儿顿时在笼里发出了一声声不似人类的嚎叫。 小人儿疯狂摇头痛苦地大喊道。 “不、不要!” 盲人少女祭司开口说话的语气更为冰冷,隐隐还透着无尽的厌恶。 “你在用利爪从我脸上剜去眼球之时可有想过不要?你在掰开我的嘴巴硬要让我吃下自己的眼球之时可有想过不要?” 笼中的小人儿无法开口回答,眉心处的灼烧感像是在一点一点吞噬着他的灵魂,少女却不愿就这样放过笼里的小人儿。 “我本可以成为部落里最年轻最强大的祭司,但就是因为你,害得我失去了双眼!此仇——必报!” 少女顿了顿,继续厉声说道。 “明日午时,我将在这里用我身为一名祭司的身躯亲自献祭,一命换一命,换你灵魂永生永世都被烈火焚烧不得安宁!” 本该是圣洁淡漠的祭司,此刻脸上却因仇恨而露出比饿鬼还要邪恶狰狞的表情,孰对孰错,树后的小白好像也有些分不清了。 小白垂头感叹的间隙,时间忽然凝滞,围在青铜笼子周围的村民做到一半的动作全都悬停在空中,小白正疑惑之际,就看到原本在笼子里痛不欲生的小人儿分出了一缕半透明的神识,飘着穿过笼子的青铜柱来到了小白身前。 “你——” “姐姐,你也看到了,我明日就要死了……” 小白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姐姐该怎么救你出来?” 半透明的小人儿神识忽然换上了低落的情绪,摇了摇头嘴里低声回道。 “没有办法的,没人能救的了我……” “可——” “这几段场景已经在这个世界里重复了很多遍,多到我已经数不清了,到了明日午时笼子里的那个‘我’会死掉,然后这个世界里的一切又会从头再来,和之前一模一样……” “……” 半透明的小人儿神识像是为了缓解气氛似的,脸上扬起了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 “不过这一次倒是也有些不太一样,毕竟这一次大姐姐来了……” 小白开口对着眼前的小人儿神识相劝道。 “你其实知道这里并非现实世界,现实世界里有很多关心你在乎你、想要让你开心的人存在,而这里尽是些痛苦的回忆,你为何不愿意回去呢?” “我不知道……我来这里之后的记忆总是断断续续,有一些记得很清,而有一些却十分模糊。就像大姐姐你,虽然总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可我却想不起来我究竟是认识大姐姐还是一切只是我的错觉……大姐姐刚刚说的那些我好像隐约有点印象,但现实世界里也有我不想面对的东西,所以我不愿回去……” “不愿面对的东西?” “对——在这里我可以随意改变我的容貌和形态,这样就好像曾经做过那样蠢的事情让自己身体消失的人并不是我,好像曾经被他们关在笼子里折辱的人也不是我……” 小白听后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丝疑惑,她觉得小人儿神识里的话好像有点说不大通,为何将自己的年龄变小了之后就可以一笔勾销曾经的错事和耻辱?难道梦魇世界里的这些事情都是在三皇子再大一些时才发生的,所以变小了就可以回到事情发生之前、不承认之后的事情?可若真是这样、几段场景里的事情都是在之后才会发生,那为何又要在现在不断轮回呢? 透明的小人儿神识见小白只是一味皱眉而不语,突然伸出两只小手将小白拉住,用半疑惑半期待的语气带着不为人知的目的开口问道。 “大姐姐,你是真的想要救我出去吗……” 小白轻叹一声回道。 “是啊!” 小人儿神识先是迅速低头而后又迅速抬头,再次抬头的眼神里不知为何透着些忧伤和无奈。 “若是我告诉姐姐,姐姐救了我自己就会死呢……” 看出了小白脸上的疑问,小人儿神识继续解释道。 “刚刚那位在笼子前跳大神的少女也说了,一命换一命,她的死必然要换掉另一个生灵才会作罢,所以,大姐姐若是想要救我,就得代替笼子里的那个‘我’去死……这样大姐姐也依旧愿意吗?” 第620章 大婚(61) “我愿意!” 清脆而明亮的嗓音在混沌的梦魇中荡开,像是刺破阴霾的一缕天光,小人儿的神识明显震颤了一下,虚幻的身影泛起涟漪般的波动。 “可是……为什么?” 稚嫩的声音里浸满了难以置信的味道,那双本该天真无邪的瞳孔里此时盛满了比黑夜更深的困惑,小人儿的神识继续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我明明告诉过大姐姐,救了我你就会死……” 小白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像雪地里猝然绽放的梅,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小白蹲下身来,回握着小人儿神识刚刚轻牵住她的一双小手,像是想要给他传递着力量。 “小傻瓜,现在该你告诉姐姐了,我该如何做才能救你?” 话音一落,空气便凝固了一瞬。 小人儿的神识怔怔地望着小白,虚幻飘渺的瞳孔里倒映着小白坚定的面容,有愈见清晰明朗的晶莹光点在小人儿神识的眼中不断闪烁,像是晨露将坠未坠。 小人儿神识忽地低下头来,声音轻得像一道叹息。 “大姐姐,你真傻……” 小白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小人儿神识半透明的轮廓,耳畔回响着大萨满郑重其事的警告,她知道,此刻横在她面前的不是选择,而是命运布下的迷局。现实世界的小人儿如今安然无恙,这个事实就像黑夜尽头必然升起的黎明一般,让她在心底燃起了微弱的希望之火。 她在赌,赌一个因果相生,这段过去发生之时还没有她,救小人儿出来的一定另有其人,而她,不会有事。 小白虽是放柔了声音,但却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仿佛要把这句话镌刻进轮回的轨迹里。 “快告诉姐姐呀,姐姐要做些什么才能救你?” 小人儿半透明的神识忽然剧烈晃动了一下,小白紧握的手下意识用力,却好似只抓住一缕冰凉的雾气。 前头的村民又开始继续动了起来,小白好像能够听到梦魇世界的深处传来齿轮转动的声响,那是轮回之钟开始倒计时的征兆。 小白闭上了眼睛,赌局已开,筹码是比生命更沉重的存在。若胜,便可斩断这梦魇世界的锁链;若败…… 不,她没有可败的余地! 明日午时的更鼓声既是终结也是开端,而这一次轮回里她突然出现,或许本就是命运给予的最后慈悲,下一次轮回里还有没有她尚且未可知。在下次轮回到来之前,也就是梦魇世界里的明日午时之前,她一定得做些什么。 既是赌注,就会有输有赢,小白并没有办法确信自己一定会赢,但这大概会是她唯一的机会。 小人儿神识难过的声音终是慢慢吞吞地响起。 “大姐姐只需在距离午时还有一刻的巳时末走到笼子里用像‘我’那般的姿势蜷着就成,当大姐姐的身影与笼子里‘我’的身影完全重叠之时,笼子里最后被处死的人就会换成是大姐姐,而原来的那个‘我’便可借此逃脱了……” “好!” 小白的回答依旧没带任何犹豫,小人儿神识最后一次“好言相劝”道。 “大姐姐,你可真的想清楚了?大姐姐你明明还这么年轻,还有大好的年华,不必为了这样的我而牺牲自己……” 听到“这样的我”几个字,小白忽然想起了之前现实世界里三皇子曾告诉过她他生来就是个恶种,残暴、嗜血、无情才是他的本性,那时她被大萨满操控着没能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这次终于有机会可以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了。 “我之前也有一位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跟你说过类似的话,那时我没来得及告诉他的话,我想现在在这里说给你听……‘这样的你’是怎样的你?是好是坏,不是该由我们自己来决定的吗?谁规定过去的你做了太多错事,未来的你就只能继续一错再错?如果你想要重新开始做一个好人,那未来的你未必就不是别人口中的‘善人’;过去的你被人厌恶折辱,等未来的你做了足够让人刮目相看的好事,就未必不会受别人敬仰……虽然我们的过去无法完完全全抹净,但也不该因为过去就彻底放弃未来了啊!” “……” 小人儿神识听到小白的发言后先是安安静静静默了一瞬,然后转而“噗嗤”一声轻笑了起来。 “也是呢,大姐姐说的很有道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并不怎么在意他们如何看我,我比较在意的是……” 小白听后一面默默等着小人儿神识要说的后半句,一面在心里偷偷吐槽到,还说不在意呢,都已经成梦魇了…… “我比较在意姐姐……” 小白用手指了指自己。 “我?” “是啊,我在意大姐姐是如何看我的……” 小白并没有戳穿眼前这位嘴硬的小人儿神识,而是笑着开玩笑道。 “姐姐都愿意用生命去救你了,你觉得呢……” 小人儿听后也跟着笑了起来,笑的眼睛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 “也是,倒是我多此一举了!不过姐姐……” 小白在这梦魇世界里难得看见小人儿如此真挚的笑容,声音无比轻柔地应着声。 “嗯?怎么啦?” “我虽不知现实世界里的那个自己为何要选择将姐姐忘记,让这个世界里的我记不住与姐姐有关的一切,但——今此之后,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将姐姐给忘记!姐姐你信我吗?” 小白以为小人儿是在因不小心忘了她而内疚,便点头安慰道。 “信啊,姐姐当然信!” “那就好……” 随小人儿神识一起轻笑着的小白不会知道,小人儿那双眯成月牙的眼眸之下尽是对她的势在必得。 “姐姐你真好……” 小人儿神识轻声感叹着。 “好到都让我有些……” “有些什么?” “没什么……” 当然是好到不忍心将你拉入我这个深渊之中啦! 当然,他也只是想想而已,他开始觉得现实世界里的那个自己简直蠢到不行,竟然将她遗忘而不是占有…… “对啦,姐姐,我又想起了一件事,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一件事情!” 他如今记不住她的容貌,不问清楚等回去之后该如何找到她呢…… “大姐姐,你在那边的世界里叫什么名字呀?” “白宁——‘白色’的‘白’,‘安宁’的‘宁’。” 小人喃喃重复着。 “白……宁……好的,这次我定不会忘!” 小白听后摆了摆手道。 “我在这里给你做的那套衣服你就不用特意记着了哈……” “哈哈哈哈——大姐姐真是可爱!” 距离巳时末还有大半天的时间,小白在树后和小人儿神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打发着时间,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小人儿问些关于小白爱好或者兴趣之类不痛不痒的话题,小白觉得没什么必要隐瞒,都一一如实作答,再然后,不知不觉中就到了小人儿神识口中的那个时刻…… “真的就只用这样走过去按照你的姿势蜷起来就行了吗?” “对!” “笼子的锁——” “等大姐姐走到了笼子跟前,锁自会一拉就开。” 小白带着些忐忑从树后绕了出来朝巨大的青铜笼子缓步走去,她希望她的想法并没有出错,否则…… 第621章 大婚(62) 小白的手指在刚触碰到青铜笼锁时,那看似锈死的铜锁竟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嗒”声,锁芯如蛇般自行解开,笼门在白昼中划出一道幽暗的弧线。此时村民都在别处为即将到来的午时献祭做着最后的准备,笼子周围空无一人。 小白在青铜笼子前微微驻足,笼内阴森的空气好似掺杂着腐朽与绝望的气息朝她扑面而来,可小白依旧没有回头。树后忽然飘出一声悄无声息的轻叹,小人儿的神识静静凝视着这道执拗的身影踏入囚笼。 当笼门重新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时,树后的那一缕神识将脸上天真的面具收起,面无表情地对着空气用低沉的嗓音说道。 “这里既是因我而生成的世界,那也该好歹听一听主人家的意愿——我说,我现在想回去了,懂?” 小人儿话音刚落,一道刺眼的光芒就从青铜笼子内向四处蔓延。光芒如漫天大水瞬间盖过了龟裂的土地,同时也吞噬了几百米开外正在准备祭品的村民和村民身后的房屋,最终将整个梦魇世界淹没在一片纯白之中。 “呃……” 坐在云螭宫前院九曲回廊台阶上的饕餮缓缓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蹲在他眼前面带关切的大萨满。 饕餮撑着廊柱幽幽站起,那些原本残缺的记忆片段也在瞬间修复完成,丑陋的布衣、青铜笼、还有那个义无反顾走进笼中的白宁…… 想起梦魇世界里那抹带给他无尽温暖的白色身影,饕餮一把将挡在自己身前的大萨满推开。 被饕餮这么用力一推,因使用了过多神力仍处在亏空状态的大萨满体内忽然源源不断涌起了一大股鲜血,不过大萨满并没有将口中鲜血吐出,而是硬生生将不断上着涌的鲜血重新咽回了腹中。 饕餮并没有留意到大萨满的异样,眉眼焦急地问道。 “白宁人呢?她是不是入了我的梦魇……” 大萨满身形微微摇晃着回道。 “臣是用了法阵才将她给送进去的,她不会像陛下一样这么快醒来,在臣看见陛下身体不再颤抖之时,就将白姑娘暂且抱到了殿内的床榻上休息,想必陛下不会介意白宁使用云妃的床榻……” 饕餮冷笑一声,冰冷的声音里裹着不属于这副躯壳的威压。 “她用云妃的塌我自是不会介意,只是——” 饕餮故意拖长的尾音里尽是满满的警告。 “你抱了她?” 轻飘飘的质问让云螭宫前院骤然降温。 饕餮直勾勾盯着站在阴影里的大萨满,月光在饕餮眼中折射出了冰冷的黑色暗芒。 大萨满缓缓低下了头,黑色长发从肩头无辜地滑落,他看见了自己嘴边终究还是有一滴暗红色血液落在了地砖之上。 “……臣知错,求陛下责罚。” 大萨满在通过法阵将小白送入梦魇世界的同时还在小白身上附了一只看不见的“眼睛”,这单只眼睛虽无法让大萨满与梦魇世界中的二人沟通,却足以让他知晓饕餮为何事所困,也知晓饕餮为何要罚他。 “罢了,看在你把宁儿送入梦魇最终让我确定了心意的份上,这次就不同你计较。” “臣多谢陛下宽仁……” “我还有事要问你,你且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一眼宁儿。” “是……” 饕餮转身踏入殿内,殿门无声合拢,只余一缕冷风卷过廊下,大萨满此刻终于可以卸下强撑的镇定,后背抵上冰冷的青色宫墙,手掌死死抵住胸口翻涌的血气。 大萨满低低咳了几声,唇齿间尽是铁锈的味道。吃力不讨好说的便是他了,可那又如何,他早已习惯…… 待饕餮再出来时,大萨满已整理好一身的衣袍,垂首静立在原处,一头墨色长发被风拂动,衬得他身形如霜雪凝就,低眉敛目的姿态竟透出了一分乖巧。 饕餮瞥了大萨满一眼没说什么,只抬手召来侍卫。不多时,一方案几便摆在了前院的深潭旁,潭水幽深,倒映着天光云影。 茶香袅袅升起,大萨满执壶替饕餮斟茶,动作行云流水到仿佛方才的狼狈从未存在一般。 “你可知我这次因而何入的梦魇?” 饕餮端起茶盏,目光却落在潭水深处。 倒茶之人指尖微顿,继而轻轻放下茶壶答道。 “臣知道。” 大萨满回答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是早已在等待着饕餮的这一问。 潭面忽起涟漪,一片细长的竹叶飘摇而下沉入水底,殿内也在同时传来了小白翻身的轻响,饕餮耳朵微微一动,而后嘴边浮现出一抹难掩的笑意。 饕餮再次开口说话的声音不经意间低柔了些。 “她我自有办法对付,只是现在时候未到,你也不要过去找她,以免打草惊蛇。” “是……” 饕餮再次瞥了大萨满一眼,若有所思地问道。 “你好像对我会如何对付六皇妃并不是很感兴趣?” “臣……” 大萨满在犹豫着是否要说出实情。 “臣以为,一位合格的臣子要么只做事不多问,要么就是与陛下心意相通……” “那你是属于前者还是后者?” “臣不敢自诩为后者……” 饕餮十分了然地轻笑了起来。 “那就是说你觉得你是后者了……” 饕餮说罢瞬间收起了笑意,眼里的寒意让还在殿内沉睡的小白都忍不住扯了扯被子浑身一颤。 “那你就且先说一说我会如何对付六皇妃,若是你说错了——” 饕餮顿了顿继续威胁道。 “你应该知道后果的,我最讨厌别人让我失望了……” 大萨满似乎对饕餮的威胁习以为常,反应淡淡,开口说话的嗓音沉稳而笃定。 “臣猜想陛下是想以牙还牙……” “哦?说说看?” “臣觉得陛下那日在六皇妃寝宫虽的确吞下了那枚赤色药丸,但陛下应当也还是有办法从体内重新凝一颗药丸出来……只是,若是将药丸原封不动地还回去,肯定与陛下性格不符,依臣所见,陛下这段时日的所作所为怕是都在为那枚丹药加些料……” 饕餮听着听着边喝茶边笑了起来。 倒是猜对了一大半,只有前半段的某些地方和事实有一些出入,他没法重新凝一颗丹药出来,吞下去的那枚丹药仍被他用灵力包裹在腹中,他只吃了一点点。 “继续说下去。” 大萨满再次开口说话的声音就不似之前那般沉稳了,隐隐透着些哀怨。 “在陛下惩罚臣时,臣还未能看明白陛下的用意,可陛下在折磨完臣之后又去折磨了一遍宫人,臣得到消息后躺在太医院的床上顿觉不对,之后稍作思考便全然明白了。只是……” “只是什么?” 大萨满在轻哼一声后接道。 “只是陛下就真的不担心没有事先告诉臣陛下的打算、臣会与陛下生出什么嫌隙来吗——还是,在陛下眼里,臣一点都不重要……” “你想听真话?” 大萨满负气将头扭向了一边,不冷不热赌气道。 “臣不想听。” 饕餮乐了,他发觉自从那次他假装忘记大萨满、让大萨满以为他最在乎的人是大萨满时,他就染上了喜欢逗大萨满的恶习。 “你不想听那我就更要说了!也许以前会,但现在却不会了……” 饕餮的回答让大萨满有些意外,重新将头扭了回来看向身旁的饕餮。 “陛下这是何意?” 饕餮回答的语气中带了些感叹。 “之前总觉得你好像不是很服我,选择我也仅仅是因为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可自从那次你跟我讲了你的过去之后,我也不知怎的就……” 饕餮说不了肉麻的话,尤其还是对着一个男人。 “言尽于此,后面的你自行体会!” “……” 大萨满偏偏就想听饕餮后面要说的话,可又能怎么办呢,自己选的陛下,也只能自己宠着了。 “既然陛下跟臣说了心里话,那臣就也同陛下说一些实话。臣一开始确实只是抱着‘觉得陛下有趣’的想法和‘老皇帝真是让臣生厌’的想法站了队,然后便从旁观察着陛下的一举一动,甚至就连……” 甚至就连他当时下同生共死咒时都是在抱着好玩的态度。 “后来大抵是陛下的人格魅力最终征服了臣……” “……” 饕餮懒得理会大萨满最后那半句鬼话,转而继续询问起正题。 “你当时在太医院是如何发现我是在做戏的,说详细些……” “以陛下的性格,折磨宫人是一定会折磨到腻了才会换下一个目标,腻了之后是绝不会再换回去的……陛下换了,还是在臣躲进太医院不愿出来时换的,臣猜测,当时陛下一是想借此告诉臣,之前折磨臣并非陛下本意;二是想以逼臣从太医院出来为由头开展陛下的计划,这样不容易被六皇妃察觉……臣还觉得,陛下在第一次惩罚宫人时怕是还没完全想出后续的计划。” 倒是与事实大差不差,只是那时饕餮并非没有想出后续计划,而是还未能看清体内的那股燥意。 饕餮的的确确是被六皇妃的丹药控制了两天,直到大萨满在雪地里晕倒的那晚饕餮才真真正正冷静了下来,而之前,饕餮一直把六皇妃那枚赤色丹药的药效往失忆的作用上想…… 想到这,饕餮单手托腮倒是难得地夸奖了大萨满一句。 “说起来,这次还要跟你说一声谢谢……” 大萨满听后幽怨的眼神再次浮现。 “是谢臣成为了陛下的乐子哄陛下开心了吗……” 饕餮嘴角一勾道。 “是谢你成为了我的明镜……” 第622章 大婚(63) “臣不觉得臣有那种本事” “你在想什么,你当然没有!” 饕餮冷哼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桌上茶盏,继续开口说道。 “是因为你病倒了就只能我一人思考,心自然就静了!” 云螭宫前院虽不像殿内一样有烛火摇曳,但仅仅是昏暗的月色就能映照出大萨满此刻苍白的脸色,以前就只是苍白,现下还多添了几分病容。 大萨满沉默片刻,终是无奈地勾起了嘴角。 “您开心就好。” 宫内忽然飘来一缕微风,风中带着庭院里未散的药香。这药香虽是大萨满身上的,但却让饕餮忍不住想起了他与六皇妃之间的那一场对弈,也是有关于药的。 那场对弈的关键就在于六皇妃最后对丹药所下的密令,虽然当时他已经提前用灵力包裹住了丹药,但那仅剩一成的彼岸花阴气终究还是让他昏了过去错过了最关键的命令。不过,自那晚之后,他就全明白了。 大萨满的声音打断了饕餮的思绪。 “陛下,臣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饕餮抬眼,见大萨满难得露出踌躇之色,不由挑眉。 “心情好,问!” “臣在白宁后背附了张符篆,所以……” 大萨满稍稍顿了顿,还是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了出口。 “臣有一事不明,梦魇里的陛下为何用的是三皇子三岁时候的模样?” “啪”的一声,茶盏被用力搁在了桌上,饕餮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开口答道。 “很难想到?无非是想要逃避罢了……” 饕餮说着说着便起身来到深潭前,盯着那汪看不见潭底的黑水,若有所思道。 “总觉得用着别人的身体和样貌,好像曾经做那些蠢事的就不是自己。” 大萨满望着饕餮直挺挺的背影,欲言又止道。 “倒是臣多虑了,臣之前还怕” 大萨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话,他说,就变了味儿了。 前院一时静默,只听得熬夜的小虫叽叽喳喳不知在说着些什么,饕餮并没有追问,转身时,袖角在青砖上划出了凌厉的弧度,他在想,经此一事,大婚该提上日程了。 大萨满若有所思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陛下,您之前在臣这里收集‘疑’;在宫人那里收集‘嗔’;从六皇妃身上收集‘贪’;在二公主那处收集‘慢’;最后又在这梦魇里收集了‘痴’,这样看来陛下所要的元素都已集齐,六皇妃那里陛下打算何时下手?” 饕餮回答得很是干脆。 “大婚前夕。” 大萨满听后眉头微蹙。 “大婚前夕?” “嗯。” “可臣却觉得,陛下大婚乃重要之事,不宜生变。” 饕餮不悦地瞥了大萨满一眼。 “你也是几百年前的人,当时婚嫁是什么习俗还需我多言?” “臣可以替陛下在大婚前夕控制六皇妃。” “用不着……” 饕餮眸中闪过了一丝明显的血色,继续说道。 “我的方法可以一劳永逸。” 说罢,饕餮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直让人脊背发寒。 “再说了,我跟她之间还有很多账要算!这是我跟她的事情,总归得我自己动手才算痛快!” 大萨满垂首不语,良久,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算是默许。 饕餮随后问道。 “十日的时间准备我和宁儿的大婚,可来得及?” “陛下之前就已经在命人断断续续地准备了,十日足矣。” 饕餮听后望向头顶月色,冷峻的侧脸柔和了几分。 “那这件事这几日你多费点心,至于我——我得在宁儿那边下功夫” 大萨满上半身朝着饕餮深深一揖道。 “臣遵旨。” 不大不小的夜风卷起了殿外的竹叶,也卷起了殿内的纱幔,这风带着秋季的凉意。院外茶桌正中央摆着的烛火猛地一跳,在前院的地面上投下了两道长长的影子,一道如出鞘利剑,一道似垂首青松。 饕餮来到殿内轻轻抱起小白准备回到自己的寝宫,在殿外与大萨满擦肩而过之时,饕餮特意低声叮嘱了一句。 “我想了想,为了以防万一,在婚前我打算将宁儿拘在我的寝宫。寝宫周围再加派些人手,挑你信得过的人来。” “是。” “另外,再将十日之后我和宁儿大婚的消息从宫内放出,务必要传遍整个南越,以绝了外面那些不相干之人的心思。” “……是。” 饕餮走后,大萨满一人仍留在云螭宫前院站了许久,眉头深锁,独自想着些什么。 这桩婚事本该是朝廷内外的喜事,可此刻却像块儿石头压在了大萨满心头。若是提前走漏了婚讯,除了朝野上下皆知,就连街边卖糖人的小贩都能说出迎亲的吉日良辰。 “太冒险了” 大萨满下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了之前躺在石棺里同样冰冷的那人,那人应不是这么容易会绝了心思的人。 婚期既定,那便是金口玉言。可这满城的风雨里,谁知道暗处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大萨满总觉得大婚的消息不该提前放出,可他也清楚他家陛下的性格,这事,没得商量。 第623章 大婚(64) 晨光熹微,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洒进来时,正巧照在了小白紧闭的双眼之上。南越的朝阳不似中原,即便是清晨都亮得刺眼亮得豪迈。 小白在锦被中缓缓辗转醒来,最先察觉的是寝殿内不同往日的声响。 往日里,那些宫女们总是背对着她,像一群受惊的雀儿般窸窸窣窣地准备着什么,可今日,小白却能听得珠帘碰撞的清脆声响,杂乱的脚步声在殿内和殿外之间来回穿梭,宫女们开始明目张胆地在她面前捧着各种大红绸缎和金线绣品。 小白迷茫地从床榻上撑起身子,丝绸做的被褥从肩头滑落,窗外飘来一阵阵花香,混合着某种陌生的喜庆气息。 “小姐醒了?” 一个陌生的圆脸宫女端着铜盆进来,她的眼角和眉梢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因为满头疑惑,小白赤着足便踩在了冰凉的地面上,足尖还沾到了一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红纸屑。 小白于半梦半醒之间轻声问道。 “外头在忙些什么?” 陌生的圆脸宫女突然在小白面前跪下,声音里带着颤抖的喜悦。 “恭喜小姐!贺喜小姐!陛下今早下了圣旨,十日后便是大婚之期,一宫的奴婢们都在准备小姐的嫁衣凤冠呢!” 小白足尖一顿,扶在山水屏风上的手骤然收紧,小白的掌心被屏风檀木纹理硌得生疼,但掌心之痛却不及心中震惊的万分之一。 小白不顾陌生宫女的阻拦,目光在房内四处搜寻,慌忙之中找到短靴随意一蹬便来到屋外的纳凉亭前。秋风卷着几片枯叶掠过回廊,从小白穿得凌乱的短靴面上划过,小白伸手拦住一个捧着喜烛的宫女。 又是一道小白最不愿听见的声音。 “恭喜小姐、贺喜小姐!” 那宫女未等小白开口,先盈盈下拜,发间银钗随着动作轻颤。 小白冷着一整张脸,与身前宫女脸上兴奋的神情千差万别,开口时,小白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发涩,像是被秋风吹皱的池水。 “陛下此刻在何处?我有些话想要问陛下,我现在要去找他!” “这、这……” 宫女脸上的喜色突然凝住,她低头盯着自己绣鞋上颤动的流苏,嘴唇嚅嗫了半天也没拼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失去耐心的小白并没有在原地慢慢等宫女酝酿之后的回答,而是直接绕过她快步走向宫门。宫门前,小白被两个同样从未见过的侍卫拦住,他们二人铁甲森然,腰间佩刀在暖暖的晨光中竟能泛出冷光。 其中一人朝小白抱拳道。 “小姐恕罪,大萨满传了陛下口谕,大婚之前,小姐需寸步不离地在此处静心休养。” “……” 小白一言不发地转身,抬头向寝宫内望去。此时虽早,但回廊下已经坐着十几个绣娘正忙着赶制嫁衣,金线在阳光下穿梭般地闪烁着,刺痛了小白的双眼。 绣娘精心赶制的嫁衣肯定跟自己粗制滥造的几块儿破布有着天壤之别,小白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难道三皇子是在为她做的那些破布而恼怒所以变着法子惩罚她?可她明明…… 小白慢慢抬起左手垂眸望去,左手指尖密密麻麻的小红针点虽不知在何时被人上了药但依旧触目惊心,每一处被细骨针扎出的血迹如今都透着她那可笑的真心。 小白在宫门前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她突然想起昨夜床边似乎坐了一人,那人紧紧握着她露在被褥外面的左手,现在想来,一切并不是梦。 看来昨夜那人在她耳边低语时,她隐约间听见的那声“别离开我”,原来竟不是恳求,而是预告。 呵…… 没见过这样恩将仇报的。 “好一个——静心休养!” 小白冷笑出声,指节因用力握拳而泛白。 寝宫外不远处传来喜乐试奏的声响,欢快的调子撞在宫墙上,碎成一片片讽刺的回音。 重新回到寝殿的小白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她不知宫外的萧洛白若是听到从宫内传来的婚讯该有多难受。 小白的双眼渐渐失了焦距,直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从眼前飘过。 小白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这抹熟悉身影的双肩,嗓音里带着颤抖恳求道。 “碧桐,能不能让我见见陛下……” 碧桐是三皇子寝宫里的侍女总管,在三皇子面前有一席话语权。 “我要见陛下……” 小白的后一句轻得像是一片将落未落的羽毛,这羽毛带着不安和惶恐,迟迟找不到落脚之地。 碧桐听后面露难色。 “陛下他……他今日天还未亮便启程去了猎场,说是要亲自为小姐猎一对活雁,为大婚搏一个好兆头。” “猎场?” 见碧桐点头,小白猛地攥紧衣袖。 小白不知碧桐所言是否是三皇子对她避而不见的借口,若是直到大婚都见不着三皇子人影,那她该如何取消婚约。 “小姐?” 碧桐疑惑地看着脸色突然变得煞白的小白,带着担忧和关切继续开口问道, “小姐可是身子不适?要不要奴婢去请太医过来……” 小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随口编了个理由。 “不必,只是婚期宣布的太突然了,有些不大适应……” 小白带着十二分烦闷走向了庭院旁的纳凉亭,之前她散心时最喜欢来的便是这纳凉亭了,坐在这里看着庭前的云卷云舒与花开花落,过会儿什么烦恼都自行烟消云散了。可这次却不一样,这一次,烦恼的程度是截然不同的,小白心底泛起的寒意,是连秋日暖融融的太阳都驱散不了的程度。 纳凉亭四周已经挂满了红绸,原本粉红色的绸缎尽数被大红色取代,可这成片的大红色并没能让小白觉得喜庆,一眼望去,小白只觉庸俗。几个小宫女正在试挂灯笼,见她走来,纷纷跪地贺喜。 小白没有理会宫女们的贺喜,径直坐在了石凳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纳凉亭石桌的纹路,昨夜梦魇世界里的种种不停在小白脑海中回放,她好像赌赢了,她带着他平安出来了,可她却又在别处输得一败涂地。 正思索间,碧桐捧着食盒来到了小白面前。 “小姐尝尝御厨新做的桂花糕!御膳房说这是陛下特意吩咐过的,用的是今年第一轮金桂。” 小白从食盒中随意拿起了一块儿,甜腻的香气让她喉头发紧毫无胃口。而就在此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第624章 大婚(65) 小白抬头望去,忍不住开口问道。 “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只见一队黑衣侍卫匆匆穿过宫门朝小白所在的纳凉亭这边走来。黑衣侍卫为首的那人捧着个鎏金木匣,小白认出那是御前侍卫杜统领。杜统领铠甲上沾着新鲜血迹,不过看着倒不像是他本人的。 小白起身唤道。 “杜大人!” 杜统领身形一顿,转身朝小白行礼时,小白清楚地看到了他脖颈处像是未能发现而没擦净的血痕。 杜统领开口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 “末将奉旨前来送礼。” 小白神色怪异地盯着杜统领手中的鎏金木匣,想不明白为何送个礼能送出一身血来。想着想着,小白猛然一震。 “你们陛下是去打猎了吗,可还安好?” 杜统领的眼神先是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回道。 “陛下洪福齐天,自然安好!这是陛下亲手猎到的白狐皮,说要给小姐做件厚斗篷,以防今年南越再下同某一年一样大的暴雪。” ……? “白——狐——皮?不是白虎皮?” 杜统领以为小白没有听清,再次郑重地重复道。 “是,白狐皮。” “……” 小白皱着眉快速瞥了眼鎏金木匣,一直没有伸手去接。 僵持之间,小白主动转移话题道。 “猎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杜统领握剑的手紧了紧,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一揖将木匣放在了纳凉亭里的石桌之上便带人离去了。 小白站在原地,秋风吹起她单薄的衣衫,露出腕间一抹同样是喜庆的大红色的那条手绳。 碧桐倾身上前为小白递上披风。 “小姐,起风了,咱们回去?” 小白走出凉亭望向东边的天空,那里原本是一轮朝阳,可不知在何时聚起了片片乌云。身后的石桌上,小白仿佛能听见一只白狐被人逼入绝境而发出接连的哀鸣。今日,还真是诸事不顺。 小白按照碧桐的话回到了偏殿内,可她却在刚一踏入门内之时就反手关上了殿门,将碧桐隔绝在外。 小白静静坐在了茶桌旁的木椅上,小青螃蟹如今虽不在她这里,但她相信以唐水瑶的敏锐程度,若是知晓了她被禁足在三皇子寝宫,定会派小青螃蟹过来帮她传递消息。 小白一坐就是一整日,闭门不出。直到傍晚,小白等来了小青螃蟹的同时,也等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三皇子。 小青螃蟹和三皇子一前一后进入到了小白所在的偏殿,好在小白反应迅速,将刚爬进殿内没多久的小青螃蟹一股脑儿塞在了自己怀中。 三皇子进来时风尘仆仆,脸色比往日苍白了许多,小白以为三皇子还在为梦魇里的过去而难受不已、尚且没有缓过劲儿来,所以并未多想。 三皇子来时虽然重心不稳脚步虚浮,但因不再像之前一样刻意回避着小白,刻意回避着女儿节那晚的心痛之感,这次他虽然浑身是伤,可也依旧在小白身上嗅到了那日在唐水瑶寝宫门口闻到的海腥味。 三皇子一面时不时微微动鼻判断着小白身上海腥味的源头,一面漫不经心地说着今晚的来意。 “我听杜统领说你好像不是很喜欢我让他送来的礼物……” 小白自己就算半只白狐,能喜欢才有鬼。 “谢谢陛下特意命人送来的礼物,只是宁儿从小无父无母,有段时间常在山野间与各种小动物为伴,陛下的礼物实在、实在是……” 三皇子将大半注意力都放在了小白胸口处,于是便也稍作敷衍地随口接道。 “这样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没有提前询问你的喜好,下次我让杜统领再换个礼物送来。” 小白开口拒绝道。 “陛下的心意宁儿已经收到了,宁儿自小便不是太在意身外之物,还请陛下不要再麻烦杜统领了。” 直到确定了发出海腥味的源头所在,三皇子体内的饕餮这才留意到小白语气里时隐时现的疏离和不悦。 饕餮轻笑道。 “宁儿可是在为不报而宣的大婚同我置气?” “陛下明明知晓宁儿已有心悦之人,而且陛下也曾答应过宁儿要与宁儿以朋友的身份继续相处,可如今陛下又为何突然变了卦?” 饕餮不知为何边低头思索着答案、边从腰间抽出弯刀放在手心里把玩道。 “突然吗……我倒觉得一点都不突然!若不是宁儿昨夜以身试险进入梦魇将我从梦魇里救了出来,我怕是仍在梦里受尽折磨……我想了许久都无法报答宁儿昨夜对我的恩情,想来想去便只能以身相许了,一个我,再加一个后位,差不多能两清!” 小白听后心里一堵,忍不住带着怨气回道。 “那陛下之前还在炬龙峰上救过宁儿的性命,也许用不着陛下以身相许便能两清呢?” 饕餮依旧在玩着手里的弯刀,只是这次,饕餮又换上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又将对小白的称呼从“宁儿”换成了“你”。 “你错了,我在炬龙峰上救的不只是你的性命,还有你那位‘好表哥’的性命,所以——我想着既然我对你的那位‘好表哥’并无所求,那就只有让他忍痛割爱来回报我对他的这份救命之恩了……至于你刚刚提到的我也在炬龙峰上救过你,那你也对我以身相许,这样一个大婚就能同时完美解决三方恩情,不好吗?” 小白被饕餮的无耻之言气到浑身发抖,别开眼不愿再看向身前之人,并没有注意到原本应该在饕餮手心里好好躺着的弯刀正忽然朝她心口处飞来。 第625章 大婚(66) 偏殿内烛火摇曳,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饕餮刚刚突然手腕一翻,一道寒芒划破殿内的沉寂,那柄弯刀脱手而出,如银月破空,直愣愣朝小白心口袭来! “铮——”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小白衣料的刹那,弯刀并未刺入,反倒像是撞上了什么坚硬之物,发出一声脆响。弯刀失了力道颓然坠地,在殿内冰冷的地面上擦出一串刺眼的光芒。 小白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手指下意识按住正藏着小青螃蟹的心口,但转念一想,既然刀刃被阻,想必是撞上了小青螃蟹坚硬的外壳,小白紧绷的身子这才稍稍放松,只是指尖仍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抖。 饕餮慢条斯理地弯腰拾刀,刀鞘吞刃时发出一道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而后他换上一副状似惶恐的表情开口向小白道着歉。 “哎呀!手滑了手滑了!没伤着你?!” 小白的回答简短如冰。 “无碍。” 两人心照不宣,谁都没提为何弯刀只是擦过心口这一微妙的事实。 完成“正事”的饕餮此刻才察觉周身疼痛翻涌,只得强撑着告辞。 “我知道今日突然宣布我们二人大婚的消息一时间让你无法接受,但总归你是要慢慢习惯的……” 饕餮边说边转身,转身时衣袍带起一阵裹着淡淡血腥味道的小风。 “这段时间宫内并不太平,你就不要随意外出了,若是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碧桐便是,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要求,碧桐都会尽数满足于你。” 待那抹明黄色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小白立即反手关上了雕花木门,小白的动作太急,门轴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小白从怀中小心翼翼捧出小青螃蟹时,她的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小白借着烛光仔细检查,发现小青螃蟹背部外壳的中央如今多了一道不深不浅的长长白色划痕。 “好险好险!” 小青螃蟹惊魂未定地挥舞着钳子。 “要不是我这外壳足够坚硬,今日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小白眼眶倏地变红,垂眸盯着小青螃蟹背上的那道伤痕,喉间像是堵着团浸了水的棉花。 “都怪我没有放好你” 小青螃蟹听后蟹钳一开一合,故意用钳子敲出轻快的节奏。 “嗨呀!我们什么关系,咱们之间还用得着说这个?真要说起来,好在你放我的时候没有腹部朝外,我还要感谢你呢!” 小青螃蟹用着夸张的语调向小白道谢,可小白没有一丝被安慰到的感觉,只觉得浑身烦闷。 见小白仍旧愁眉不展,小青螃蟹赶紧转移话题道。 “二公主让我过来告诉你一声,关于大婚你不用担心,也用不着想理由拒绝。大婚当日她会连同驸马在宫内制造一场混乱,然后趁对面不备将你和你表兄送出皇宫,到时候你们便可离开南越回到中原去了……” 小青螃蟹顿了顿,背上的甲壳忽然泛起了一层黯淡的青光,就连说话的语气都低沉了一些。 “只是二公主说大婚那日她怕是来不及同你亲口告别了,便让我在今夜提前替她和驸马同你简单道别!” 小白听完想了半天小青螃蟹口中的“驸马”二字指的是谁,待反应过来后有些忍俊不禁。 “萧……就是我表兄,他那边谁来通知?他知道我跟他会在大婚当日离开南越吗?” “大婚前夕你表兄那边二公主驸马会想办法与他取得联络!” 小白听后估摸着褚君炎大概又是在海里选一位虾兵蟹将注入些灵力,让它替他们传递消息罢。 小白点了点头后,小青螃蟹的钳子却开始不安地摩挲着小白掌心。 “还有一事……” 小白忍不住歪头问道。 “怎么了?” 小青螃蟹慢吞吞地回道。 “二公主特意嘱咐我要替她向你赔罪……” 殿内安静了一瞬,烛火忽然剧烈晃动,在明灭的光影中,小青螃蟹带着些许唐水瑶当时让它过来传话时的同款愧疚低声说道。 “之前二公主一直不确定是否要将一件事告知于你,但想到不久之后你便会离开南越,她左思右想之后觉得还是应当要让你知晓……” 小白并没有接话,她猜到了小青螃蟹口中所指很有可能是关于白清杨的死因。 “二公主让我告诉你她一早便知道了白清杨的死因,但却一直无法如实对你开口。白清杨的死因牵连甚广,她一是不想让你陷入危险,二是不想改变因果,但最后却觉得若是不让你知道事实,你可能无法心安理得地离开皇宫、离开南越……” 语毕,殿内其中一支红烛“啪”地一声爆开灯花,小白回眸望去,盯着溅落在桌面上的滚烫烛泪,恍惚间竟觉得像极了凝固后的血滴。 小白在轻叹一声之后回头,她早该想到的,关于白清杨死亡的真相,终究要在这离别前夕,以最残忍的方式揭开。 小白捧着小青螃蟹回到坐了快一整日的茶桌旁,深吸完几口气后缓缓开口道。 “开始,我会好好听着的……” 第626章 大婚(67) 真相如淬了毒的匕首,远比想象中的更加残忍更加沉重,一寸寸慢慢剜进了小白心口。 小白踉跄着从木椅侧面站起,连连后退两步,纤白的手指死死攥住胸前衣料。厚重而急促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仿佛溺水之人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 “他怎敢” 破碎的字句从小白紧咬的齿间一丝丝挤出,她盯着地砖上摇曳的烛影,那光影现在扭曲得如同毒蛇一般。 “那一桩桩一件件血淋淋的罪孽,那些肮脏到不堪入目的算计……他竟还能若无其事地说要娶我?” 小青螃蟹的蟹钳尖不小心轻触到了瓷盏,闷响声伴随着小家伙的说话声一同响起。 “或许在他眼里,白清杨不过是个无关紧要之人。他并不是你真正的父亲,觉得你不会有多么在意,又或许他早已将谎话当了真,以为能撇清自己的干系,以为能骗过你一世!” 小白听后眼底骤然掠过刀锋般的寒芒,随后,寒芒又渐渐湮没在了两对深不见底的幽潭之中。也许,有的人压根儿就不配她真心换真心。 “歇息……” 小白忽然转身,素白衣袖扫过茶案边缘摆着的茶盏。 小白的衣袖沾了些上好的茶水,原本应散发出清香茶味的衣袖此时竟不知为何好似应景般地传出了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小青螃蟹努力仰着由两只小圆黑点组成的眼睛,想要听一听小白后面还要再说些什么,可小白只堪堪说了两字。 “明日” 不怎么愉悦的尾音悄然消散在了空气之中,像一声未出口的叹息。 当小白在床榻上辗转反侧之后好不容易坠入无梦的黑暗中时,云螭宫的琉璃瓦正映着惨白月光,那处也有两人同样一夜无眠。 饕餮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掌击碎了手边的瓷砚,飞溅的陶瓷碎片如冰雹砸落金砖。 “我倒是还真就小瞧了父皇选定的那位母仪天下的皇后!” 饕餮的一双黑瞳中不断翻涌着血色,一张一合的嘴中好似能看见吃人不吐骨头的獠牙。 饕餮继续恨恨道。 “我以为父皇倒台之后,她会心惊胆战地躲在自己寝宫之内偷偷与母族取得联系,安排着今后如何保全自己与娘家,可万万没想到她竟敢在背后暗派亲信想要借机在猎场弄死我!” 相比饕餮满脸的不可置信,大萨满倒显得镇定了许多。 “臣以为,陛下或许早该想到……” 大萨满顿了顿,优雅地拿起茶盏抿了一口,而后才继续补充道。 “即便是陛下父皇还没倒台之时,她心中所想的第一件事便也是如何能弄死陛下,然后自己再生出个皇子将陛下取而代之。如今陛下父皇已经倒台,她会更加急切地想要置陛下于死地。而且,没了陛下父皇这样一个约束,她甚至可以将暗地里的谋划摆放到明面上来……臣原本就想提醒陛下的,只是最近接二连三发生了太多事情,臣无暇顾及其他,这才一时之间耽搁了下来。” 大萨满说完,不小心瞟到了饕餮拍碎瓷砚的右手,忍不住再而三地接道。 “陛下,您今日还是收着点脾性……臣今日可是花了好些个功夫才将陛下身上各处的伤口勉强愈合,但也只是表面看上去无异,并不是内里彻底好全,陛下就别再折腾自己宝贵的龙体了。之后臣会派人盯着后宫各处,不让今日之事再度重演。” 饕餮倒是没太将今日前皇后安排的围场刺杀放在眼里,她杀不死他,准确来说,是普通人类杀不死他,他气的只是前皇后突然来这么一出打乱他后续的计划。 饕餮长叹一声道。 “如此一来,等我伤好全又要花上个两三日……宁儿今日心情似乎很是糟糕,大概对这门亲事十分抵触,少了这两三日,我也不知只凭短短六七日能不能哄好宁儿……” “臣倒是觉得陛下的担忧似乎有些多余。真要说起来,陛下和臣都有无数种方式能让白姑娘在大婚当日安安静静与陛下成婚,只是有些方法陛下舍不得用在白姑娘身上罢了。可总有些方法是陛下既舍得、又能让白姑娘顺顺利利完成大婚仪式的,若是陛下最后实在哄不好,那便还是让臣出手。等白姑娘成了陛下的人之后,一日哄不好哄一月,一月哄不好哄一年……长此以往最后陛下总归能和白姑娘和和睦睦的。” 饕餮听后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个微笑。 “也是!反正我有的是时间陪宁儿一直耗下去……” 解决完了心头第一大患,饕餮转而向大萨满问起了心头第二大患。 “你说……海里有什么动物的外壳是硬的?” 大萨满想也不想地回答道。 “那很多了!海龟、螺类、海胆、螃蟹、龙虾、扇贝……” 大萨满还未列举完全部就被饕餮不耐烦地挥手打断。 “行了行了,我问的是能长时间离开海水、而且还能自己爬行的那种!” 想了想唐水瑶寝宫到自己寝宫之间的距离,饕餮补充道。 “起码要能离开海水一两个时辰左右!” 大萨满摸着下巴缓缓开口答道。 “那就只剩螃蟹和龙虾这两者了。龙虾的概率应当要小上一些,龙虾离开海水只能待在潮湿阴凉的环境当中,若是放在中原还尚且有一线可能,但南越嘛——陛下想必也懂的。” 饕餮嘴里喃喃念叨着。 “螃蟹吗……” 是了,应当是螃蟹。 螃蟹又方又扁,龙虾则是又短又鼓,这两者放在怀里从外面看去截然不同,当时他并未一眼就看出白宁怀里揣着个海底生物。 静默间,殿内烛影摇红,将饕餮半边面容映在青灰色的窗棂之上,如同半张诡谲的面具,饕餮毫无征兆地闷笑道。 “我好像想到要重新送宁儿一个什么样的大礼了,如果她继续不听话的话……” 饕餮说话的声音虽轻若游丝,却能让殿中烛火为之一颤。他唇角微扬,那笑意未达眼底,墨色的眸子深处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纱,映着案上那盏烛台正中央青灰色蜡烛的烛火像是人皮灯笼才会发出的阴森幽光。 大萨满挑了挑眉没有接话,他看着他家陛下脸上此刻的表情,那是偶然想到了一种极有乐子的消遣方式才会出现的轻蔑之意。 大萨满也跟着笑了起来。 “陛下开心就好。” 大萨满喉结滚动,终是将舌尖的谏言咽下,化作一句恭顺的应答。大萨满脸上百年未变的眼角里藏着经年的风霜,却在此刻堆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随着大婚之日的临近,云螭宫这座不大不小的宫殿里藏着的秘密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重,不知哪天当再也承载不住之时,所有秘密便会倾巢而出。那些今夜被小白刻意压下的酸楚和心痛,也会在哪天尽数倾倒在饕餮身上,让初到炬龙峰上饕餮遭遇到的梦境在顷刻之间变为现实,可那时,二人地位互换,饕餮再没了今夜万花丛中寻乐子的心境。 第627章 大婚(68) 饕餮果真在三日之后伤养的差不多时如期而至,再次出现在了小白面前。 尽管饕餮软语温存百般纠缠,甚至命人从国库中抬了好几箱奇珍异宝送到小白眼前,可小白始终冷若冰霜爱搭不理,连个正眼都不愿分给饕餮。整整一日过去,饕餮终是失了耐心,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开始筹谋着那份所谓的“大礼”。 饕餮今日虽在小白身上一无所获,但仍被他发现了蹊跷之处——饕餮在小白的住处并未嗅到那熟悉的海腥味。饕餮思及此处,在自己寝殿内的摇椅上眯起眼睛,猜想那只多管闲事的螃蟹必是又溜回唐水瑶的寝宫去了。 深夜,饕餮将大萨满召至跟前,二人密谋着再在宫中散布一个与白宁有关的惊天消息。这次这惊天消息依旧要刻意避开白宁,只让风声传到唐水瑶耳中,然后那丫头定会再派螃蟹通风报信,届时只需在必经之路上埋伏。 “你说我该放出一个什么样的消息才好?” 饕餮斜倚在摇椅上,指尖绕着酒盏打转。 大萨满在旁单手托腮,烛火在他脸上投不下半分阴影。大萨满神色倦怠,连应答都显得意兴阑珊。 饕餮挑眉。 “怎么?” “陛下大婚在即,诸事繁杂……” 大萨满说到一半长叹一声,手掌从下巴处划下,广袖垂落如流云。 “臣既要确保大婚筹备万无一失,又要时刻提防后宫暗箭,实在是——臣有些乏了……” 话音未落大萨满又掩唇轻咳,竟罕见地显出几分憔悴。 大萨满说他乏了那必然是真的乏了,饕餮听后难得生出一丝恻隐,放下手中酒盏转首望向窗外如墨的夜色幽幽回道。 “罢了,今夜你且好生歇着。这消息我先自个儿想想,想不到再找你。” 殿外忽起一阵阴风,卷着不该在此时凋零的花瓣扑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如鬼魅低语。饕餮忽然从摇椅上起身,玄金交织的衣摆扫过地面,惊起一缕沉香灰烬。 饕餮驻足窗前,指尖挑起一片透窗而入的干枯花瓣,对着大萨满说道。 “你听——这宫内的梁木都在跟着呻吟呢!” 跟着…… 跟着谁呢…… 大萨满顺着饕餮的目光望去,只见穹顶描金的蟠龙纹在烛光中扭曲变形,仿佛随时会挣脱桎梏扑杀而下。这座见证过三代君王更迭的宫殿,如今每一块砖石都浸着不可言说的秘密,压得楠木大梁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如云螭宫那般。 饕餮似乎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能引唐水瑶上钩的假消息,他嘴里噙着笑意缓步走到大萨满身边弯腰低语了几句,而后,饕餮突然掐碎手中花瓣,红黑色的汁液顺着指缝滴落。 饕餮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道。 “待到一个合适的‘良辰吉日’,我要亲眼看着宁儿一寸一寸拆开这份‘大礼’!” 饕餮愤愤转身时,腰间玉佩与金镶玉的弯刀刀鞘相撞,这快意的声响,莫名让人想起刑场上刽子手磨刀的动静。 那晚,大萨满从饕餮那里回去之后,袖中手指给自己掐了个安神诀。伴着安神诀入眠,大萨满隐隐想起了三日前在皇宫南面的星台上看到的星象。 星象上显示,陛下大婚之日,血色将会笼罩整座皇宫,当时他只道是寻常凶兆的一个警示,只需小心应对便可,此刻却因知晓了他家陛下要对白宁所做何事而忽觉寒意彻骨。大萨满知晓白宁也不是一个安分的主儿,若是将她也拉入他家陛下的对立面,这凶兆便也就不同寻常了起来。 南越的夜风喜穿廊而过,卷着残花的冷香扑灭了一两盏绢灯。夜半正欲添油的宫女抬头望见中天月色,但见银河倾转,北斗杓柄不知在何时已偏向寅位。远处荒鸡初唱,惊破了灰蓝色天幕,惊得巡夜人手中的灯笼跟着晃了三晃。 瓦当上的露珠正巧滴在石阶旁的蕨草上,厨下传来薪柴爆裂的脆响,混着新碾的碧粳米香飘过重重帘幕。 御膳房的木门今日“吱呀”声发出的时间格外得早,一众御厨匍伏在地,迎着单手不知捧着什么悄然走进的饕餮。而后天光从东边乍现,早有小厮扛着扎了红绸的空礼盒匆匆穿过回廊,鞋底沾着几片带露的竹叶,准时来到了御膳房的门前。 待有人再次从御膳房出来之时,捧着扎了红绸礼盒的那人换成了饕餮。 小白近几日因大婚睡不了多沉,闭眼便是萧洛白听到她要同别人成婚后落寞而又决绝离去的背影,小白虽知道这一切皆是梦境,现实中的萧洛白定不会就这样丢下她而去,但梦做得多了多少也会影响些心境。 当饕餮又一次出现在小白所在的偏殿前时,小白脸上出现的不再是冰冷而是惊愕,她原以为经过昨日,眼前这位好面子的皇宫主人会避她如蛇蝎。 饕餮单手捧着的那个系了红绸的礼盒十分扎眼,小白用不着费多少心思便能注意得到。想到那人竟还未放弃,小白心里又是一紧。 饕餮并没有理会小白脸上不断变幻的神色,他端着红绸礼盒招呼着小白进入纳凉亭里,随后便将礼盒端端正正地摆在了纳凉亭石桌的正中央。 小白虽不大想理,但昨日二人并未发生任何冲突,没有在明面上撕破脸面,小白只能不情不愿地“配合”着问道。 “这是什么?” 饕餮的兴致远比小白要浓烈许多,他语气含着隐隐的兴奋立马开口回道。 “我听碧桐提起宁儿你近些时日胃口不佳,我便想着法子让御膳房做些新鲜的东西!本应早就该送来,但新鲜的东西也需要新鲜的食材,在找食材上花了一些时间!今日清晨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让我满意的,我便亲自来了御膳房,盯着御膳房里厨艺最高的那位厨子一步一步精心烹制……这不——刚出锅的我就立马给你送来了,想来宁儿是这般善解人意,必不会辜负我的一片苦心?!” 小白听罢只好在石凳上落座,边落座还边敷衍道。 “陛下有心了。” 饕餮显得很是热络,嘴里虽在回着“不妨事不妨事”,可双手还不断从身旁的宫女手中接连接过青瓷碗筷和茶碟亲手摆放在小白面前,至于红绸礼盒,就得小白自己拆开了。 “这是——” 小白不是看不出红绸礼盒的正中央摆着的是哪种食材,只是让她觉得有些奇怪的是,礼盒中央的碗碟里只摆了一半,那另一半呢…… 第628章 大婚(69) 饕餮静默地凝视着小白用餐,目光如附骨之疽般黏在小白的一举一动之上,直至那双象牙筷轻搁在碟碗边缘,发出一声脆响,饕餮眼底才骤然燃起兴奋的火光。 饕餮喉间终于滚出那句早已酝酿多时的低语。 “宁儿可还觉得喜欢?” 饕餮嗓音温柔得近乎诡异,诡异之中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这句话像浸了蜜的刀刃,在天光中划开一道甜腻的伤口。 小白指尖还沾着蟹黄的油光,难得舒展眉目缓缓回道。 “味道确实不错,看得出……” 小白话音未落,忽见饕餮抬手轻叩额角,玄金色广袖随饕餮动作起起伏伏,晃动间,小白不小心把饕餮袖口边缘处的暗纹看成了狰狞的暗灰色精怪。 饕餮面带万分懊恼的神情道。 “瞧我这记性……我竟忘了给宁儿看最要紧的‘贺礼’!” 小白的目光随着饕餮的右手不断游走,看着他毫无血色的手指一点一点探入怀中,带着故弄玄虚般的神秘。 “啪”的一声之后,某物在石桌上转了三圈才堪堪停住。 日光突然变得惨白,将那还泛着油光的橙黄甲壳照得如同陈年血痂,那道横贯螃蟹甲壳的浅白色刀痕像道闪电兀的劈进小白眼底。 眼前这个再熟悉不过的螃蟹壳让小白指尖突然痉挛般蜷缩起来,只是曾经的青色现已变成了令人倍感不适的橙黄色。 小白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弯刀刀痕,胃部莫名传来一阵阵绞痛,小白紧紧捂住嘴巴的指缝间正不断往外溢出破碎的喘息,夸张到就连睫毛都在跟着胸口一起巨幅颤动。 石桌下小白被惨白日光投射在凉亭地面上的细长影子在一瞬间开始剧烈扭动,好似有无数双透明的枯手正从地底伸出来撕扯她的裙角。 饕餮陶醉地欣赏着小白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欣赏够了,便又慢条斯理地从石桌上拾起蟹壳用指尖随意拨弄着。 “御厨说,常常爬行的螃蟹蟹肉才最是鲜甜可口呢!宁儿真有口福!” 饕餮话音刚落,小白脸上泪如雨下,凉亭内很快传来了瓷器掉落在地、因碎裂而发出的脆响,接着便是一道又一道压抑的抽泣。 饕餮看着这样的小白,忍不住在心里想到,这还真是令人愉悦的泪光啊…… 居高临下地睨着小白的饕餮,一双瞳孔里闪烁着捕食者特有的愉悦。 饕餮用指尖挑起小白一抽一抽的下巴,满意地欣赏她红肿的眼眶。 “宁儿方才的哭声,可比御花园里所有的鸟叫加起来都要动听!” 最后一滴泪珠从小白脸颊滑落,饕餮望见之后忽然俯身,用拇指接住了那滴眼泪,放在唇边轻舔。 “咸的……” 饕餮眯起眼睛,享受地感叹道。 “但令人愉悦!” 小白猛地别过脸去,喉咙里溢出来不及收回的呜咽。 双眼被泪水冲刷的模糊之际,她甚至都能看到御膳房里有一个恶魔活活的将小青螃蟹硬生生掰成两半时残忍的景象,清蒸蟹肉蘸着海鲜酱原本鲜美的回味在小白嘴里也早已变成了难以摆脱的血腥味。 双耳左边是小青螃蟹曾经随口而说的玩笑话—— “还好拦不住我!不然我下次出现在你面前你认不出来保不准会把我捉去蒸了蘸酱吃!” 而右边,是饕餮近乎残忍的告诫。 “以后听话些,就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小白几度崩溃,她也没能想到,小青螃蟹这句不着边的玩笑有一天都能成了真。 饕餮直起身子,漫不经心地将蟹壳掷在了地上,黑金色靴子底部由轻渐重碾过蟹壳时接连发出了令小白难以接受的碎裂声,饕餮继续“好心”告诫道。 “不然,我也无法保证下一件事情不会比今天的这件更加过分……” 小白突然抬头,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掩不掉的痛苦低声对着饕餮吼道。 “你也知道今天的事情做得过分!” 饕餮听到倏地大笑起来,笑声惊起亭外大树上不知名的鸟雀,嘴里尽是轻蔑之意。 “知道,那又如何?” 饕餮伸手掐住小白后颈,强迫她看向满地的蟹壳碎片。 “我就是要让你狠狠记住这种痛楚、记住违逆我的代价!” 小白一时郁结,竟想不出一句回怼的话来。许久之后,小白擦了擦余下未干的眼泪,冷声问道。 “另一半你是不是送到了水瑶那里?!” “聪明。” 饕餮松手,任由小白跌坐在石凳之上。像是没夸尽兴似的,饕餮继续补充道。 “不过我的宁儿终究是要比二姐姐更加有情有义,我二姐不愧是……她听后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再捻起一块蟹肉送入嘴里,甚至还回了我句‘不错’,简直无情到令人发指……” 小白冷笑一声,她觉得从三皇子嘴里听到“令人发指”这四个字真是讽刺至极。 送完贺礼顺带看了场好戏的饕餮还有其他正事要办,丢给了小白“好自为之”四个字后,便满意地转身离去。饕餮终是把小白对他的善意和感激一点一滴消磨殆尽,当小白摇摇晃晃从纳凉亭里走出来时,眼底余下的就全都是化不掉的恨意了。 另一边,褚君炎选派的虾兵蟹将也终是将他和唐水瑶在大婚之日的谋划送入了白府府内,送到了白岳轩和萧洛白手中,当然,还包括白清杨的死因。 这几日白岳轩一直在白府府内闭门不出,日夜不休地训练着所剩无几的御林军兄弟,而萧洛白则是独自在白府正厅思考着大婚当日如何才能与皇宫中的唐水瑶配合奋力救出被囚禁起来小白,顺带帮白岳轩报了杀父之仇。 将夜,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萧洛白望向皇宫方向,雨幕中隐约可见喜绸翻飞,萧洛白对着空气喃喃低语。 “还有三日,等我……” 暴雨竭力冲刷着南越皇宫中隐藏的罪恶,冲完一处还有一处,暴雨有尽但罪恶不断。偌大的皇宫之中,忽而有一人身着简单红衣,从皇宫最高处的那盏长明灯下隐现,一言不发地望向了北面的某个方向。与此同时,正顶着暴雨在户外埋头苦练的白岳轩像是有所感应般的猛然抬头,可惜,只见一片雨幕,不见旧人。 第629章 大婚(70) 大婚之期,尚余三日,饕餮独坐于丹房之中。 青铜炉鼎内火光幽蓝,将饕餮的侧脸倒映在墙上,随火光不断跳动着的影子里有比炼丹的火焰更为炽热的欲望。 “贪、嗔、痴、慢、疑……” 饕餮的手指轻点着五个晶莹剔透的玉瓶,这是他不久之前才在丹房之中从体内凝出的炼丹原料。每点一个,瓶身便泛起不同颜色的幽光。 “众生之障还真是炼制傀儡的绝佳材料!” 饕餮说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该报的仇终于是要报了,该落的子也终究是要落了,无法对六皇妃动手又如何,除了恶语相向,他还是能有很多种方法了解恩怨的。 饕餮从口中排出那枚用灵力包裹住的赤色丹药花了一些时间、受了些罪,但与六皇妃即将要承受的一切,此刻的罪不值一提。 赤色丹药在饕餮掌心微微滚动着,经饕餮一身灵气和怨气的沉淀,此时的赤色丹药正散发出妖异的红光,原本十成药力已被他吸收一成,剩下的九成,正好派上用场。 “‘母妃’啊……” 饕餮轻声念着这个亲密的称呼,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这次终于轮到你来收这份‘大礼’了……” 炉鼎火焰骤然升高,饕餮将五瓶众生之障与赤色丹药一同投入。刹那间,黑雾翻腾,红芒暴涨,整个丹房被映照得如同血池地狱。饕餮按照大萨满教他的那般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着古老咒语,强大的咒语将五种众生之障与丹药完美融合。三个时辰后,一枚黑红相间的丹药静静悬浮在炉鼎上方。 饕餮十分满意地将黑红色丹药收入玉盒,喃喃自语道。 “去除了彼岸花的毒性和阴气,如此一来,大婚当日,‘母妃’就会成为最听话的傀儡!” 当晚,饕餮亲自潜入六皇妃寝宫,那位冷面妇人正在梳妆台前对镜发呆,丝毫未察觉身后多了一道黑影。 饕餮指尖轻弹,丹药便在顷刻间化作一缕黑红色烟雾,从六皇妃七窍钻入。冷面妇人身体一僵,眼中神采渐渐消散,最终变得空洞无物。 饕餮见状便大剌剌近身,在六皇妃耳边低语道。 “大婚当日,记得为我和宁儿送上最诚挚的祝福,母妃——” 六皇妃机械地回应着,声音如同提线木偶。 “遵命,主人。” 饕餮满意地离开,心中盘算着下一步计划,大婚之前他要处理的还有两人。 大婚之期,尚余二日,饕餮踏入了唐水瑶寝宫。 寝殿内,一袭蓝衣的唐水瑶正在煎药,药香混合着庭院竹叶的清香飘散在空中。 唐水瑶头也不抬,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一位上古凶兽。 “不是马上就能如愿娶到宁儿了吗,不去好好准备你的大婚,反倒来我这儿闲逛?” 饕餮缓步走近,丝毫没有在乎唐水瑶如此轻怠的态度。 “二姐姐怎么在煎药,是生病了吗?需不需要我帮二姐姐传一位太医过来瞧瞧?” 唐水瑶终于抬头,清丽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冷意。 “怎么,想在大婚前夕表演一出姐弟情深的戏码?别费力气了,直入正题!” 饕餮听后神秘一笑。 “二姐姐能猜到我今日过来的目的吗?” “……” 唐水瑶没有回话,饕餮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二姐姐很是聪明,知道自从上次我来过之后每顿送到二姐姐这里的饭菜都被人下了化功散。二姐姐不吃虽的确能避免被这化功散化去武功,但二姐姐毕竟只是个普通人类,普通人类一直不吃饭是会死的!看——二姐姐现在身体虚弱到都要靠喝药来维持生命的地步了!那么这一次,二姐姐还能向上次那般信誓旦旦说能轻易置我于死地吗?!” 唐水瑶听后呼吸一滞,却依然平静。 “要试试吗?” 饕餮迎着唐水瑶百般挑衅的眼神,他知道她现在只是在嘴硬,是强弩之末,而他,现在还不能让她轻易死掉。 饕餮胸有成竹地在唐水瑶面前负手踱步,颇为自负地道出了今日过来的目的。 “长话短说!那条青龙藏得太深,以我如今的身份,不便随意出宫,而你,你能让他主动现身!” 到底是接连饿了好几日的唐水瑶,在饕餮飞扑过来掐住唐水瑶脖颈的时候,唐水瑶反应比平时要慢上个两到三倍,再加上顾忌着不要打翻身前药罐,唐水瑶终究还是让饕餮成功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咳咳……” 唐水瑶从小木凳上跌落在地,剧烈咳嗽着。 饕餮手掌的力度收得很慢,一丝一丝,像折磨和玩弄猎物似的,他倒要看看隐藏在深处的青龙能坚持到哪个地步才忍不住现身。 可饕餮并不知道的是,唐水瑶早有预感,于是便找了个不容易被觉察的由头派褚君炎去远方替她办一件不大不小的要事,这事能让褚君炎在大婚当日的清晨才勉强赶回。 唐水瑶知道无人会来救她,比起褚君炎这只神兽的性命,她的性命微不足道,只是如今这种毫无反抗之力、只能静静接受命运的感觉让她比死还难受。 饕餮高傲地感叹道。 “想不到青龙还怪能忍的……” 就在唐水瑶即将窒息的瞬间,一道银光破空而来,直直射向了饕餮站着的位置。饕餮突然侧身避开,这才不得已松开了钳制唐水瑶的右手。 唐水瑶跪在地上艰难地捂着自己纤细的脖颈缓解刚刚因窒息带来的不适,而后她极为小声地念叨了一句。 “笨蛋!不是赶你走了吗,还来!” 可来的人并不是那条青龙。 第630章 大婚(71) 宫墙之上,一抹白影快速从墙头飞出,手中之剑已被她丢到了饕餮身前,狠狠插进了地面,狠狠扎进了饕餮的心里。 “别碰她!” 小白声音比前几日还要冷上许多,生分的模样仿若两人从未相识。 饕餮看到来人的身影瞳孔骤缩,心中翻涌起滔天怒火。他设局引褚君炎,可来的却是宁儿,这比青龙亲自现身更令他愤怒。 饕餮一时气极,说出的话都变得断断续续。 “你、你……你!” 饕餮原本想抬手用食指指尖隔空直指小白脑袋,但终究是没舍得这样对她,将抬到一半的胳膊用另一只手硬生生给按了回去。 “我这几日放你出来走走,没再让人严加看管,是想你在大婚当日心情能好上一些,是想那日能从你脸上看见笑容,而不是……而不是让你出来与我作对的!” 小白没顾得上接话,快步移动到唐水瑶面前将唐水瑶紧紧护在身后,自己则是死死盯着饕餮一脸警惕。 小白眼神中那一抹明晃晃的警惕像是能灼伤人的太阳,照的饕餮因不忍直视而移开了眼,饕餮再次开口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宁儿,你为了救她,不惜与我为敌?” 小白的回答斩钉截铁。 “别说是与你为敌了,就算要我拼上一整条性命,我也绝不会犹豫半点!” 饕餮突然就笑了,笑得癫狂,笑得令人毛骨悚然,他不明白为何曾经护着他的那人有朝一日会护着别人与他作对。 “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你忘了你之前为了从我母妃手里护着我,帮我挡刀的事情了吗?你忘了你在梦魇里帮我挡过石头、缝过衣服了吗?这些难道都不作数了吗?” 小白在唐水瑶前面面无表情地回道。 “将这些事情忘记了的那人从来都不是我,而是你!” 趁饕餮愣神的间隙,小白赶忙转身将唐水瑶从地上扶起,可让小白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唐水瑶在起来后勉强用左手撑在小白右肩转了大半个圈,将自己换到了饕餮面前。小白微微用力拉着唐水瑶胳膊,想把唐水瑶重新拉回身后,可唐水瑶却只对小白摆了摆手。 许是受到了太大的冲击,饕餮再也顾不上什么唐水瑶、什么青龙之类的,他脚步踉跄地向后退着,直到撞在了一个半人之高的花瓶上。 “砰!” 花瓶的瓷片如雨点般炸裂开来,每一片都折射着支离破碎的光影,花瓶上那些精心描绘的缠枝莲纹在空中解体,花瓣与枝叶在瞬间变得四分五裂。 在小白和唐水瑶错愕的注视下,饕餮依旧在一点一点后退,踩着花瓶碎片锋利的边缘。 走着走着,地面突然多了几滴斑驳的血迹,像是几朵不合时宜的小小红梅,因一直等不到想要的那片雪景而决绝掉落,而将红梅催开的主人公却毫无感应似的继续木然后退着,直到几朵分散的小小红梅串成一整个被由浅及深和由淡渐浓的大红色密密麻麻铺满的长枝条连向寝殿门外时,饕餮才终于舍得放过了自己。 殿内空气中弥漫着的是连敞开窗子都散不去的浓浓血腥味,小白在唐水瑶身后微微皱了皱眉。小白觉得,有这样程度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三皇子的脚掌心怕是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了。 也许是因为突然受到了惊吓,也许是本性中最深层的善良所致,小白还是下意识开口。 “你没……” “你别跟我说话!” 饕餮激烈地吼叫着打断,带着小白从未见过的歇斯底里。 刚对小白吼完的饕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肩随着剧烈起伏的胸膛而不停上下颤动着,像是被莫名惊扰煽动着双翅随时准备振翅而飞的蝴蝶。 殿内静默了不知多之后,饕餮开始不断重复着这一句话。 “你别跟我说话、别跟我说话……” 一声比一声低。 这话与其说是说给小白听的,不如说是饕餮是在念给自己听的。 饕餮想不明白,为什么这千年以来他都是被嫌弃被厌恶的那个,受伤的是他,最惨的也是他,这一切若是只限定在被他欺辱过的村民和白宁身上也就罢了。 梦魇里的世界终究只将饕餮的悲惨描摹出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是他自己在梦与现实的交界处都无面对的残忍。而那些残忍,也是饕餮当时缩在青铜笼子里始终不愿出去的缘由。 饕餮亲历的那段过去之中,代替小白来到笼子前救人的另有其人。 “为何要被他们关在这里?” “笼子上那么大个锁你看不见?” 饕餮瞥了一眼来人,目光虽只在那人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瞬,但却成功被那人捕捉到了一些重要的信息——笼子里的头并没有活下去的欲望。 也是,他们四个,就算到了再落魄之境,也不该是几个普通人类加一位年轻祭司就能随随便便欺负的地步,只能是他自己不想出来,不想弄开眼前的锁。 “不出来的话说不定会死。” 来人也只是随口吓一吓饕餮,他们都没有死过,无人知道仅凭一个年经祭司用生命献祭究竟能不能让他们从这世间消失。 饕餮回答的语调依旧缓慢且无力。 “谁知道呢,不然就试试看好了,看会不会死掉……” “……” 来人伸出一根食指对着青铜笼子上的大锁竖着隔空划拉了一下,锁便在顷刻间断成了两半,来人在抬手上下滑动时,身上的红色斗篷华美到像是翻飞的血蝶。 “出来,他们还在等你。” “等我做甚,等着看我笑话?” 来人不知该如何安慰人,想来想去就只能憋出四个字来。 “这不好笑。” 那日的饕餮也像今日一样,不断低声重复道。 “不好笑吗?不好笑吗……” 来人没有接话。 “可是啊——我却觉得很好笑呢!” “……” “我知道你昨日就躲在那棵大树后面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你可知围在笼子前对我喊打喊杀的那些人中有我从未欺负过的人吗,这不好笑吗?!” “为何?” “因为他们都是些胆小怕事之人……我之前欺负他们村子时他们不敢站出来同其他村民一起反抗我,这才躲过了我的欺凌,但事后却怕因此被同村人排挤,便趁我现在没有反抗之力时奋力扔几片腐烂菜叶、高声辱骂我几句,想要借此好好在其他人面前表现一番……” 来人好像不太能理解饕餮的感情,开口时表情依旧未变。 “你是在悔吗?后悔你当时放过了他们,又或是后悔你没忍住吃掉了自己身体才造成如今这副局面。” “是不甘心,不甘心现在是个人都能骑在我头上!与其这样,还不如死了算了!” 那时的饕餮虽有破笼而出的力量却没有复仇的力量,所以他不愿出来。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着,随着午时越来越近,随着远处的喧嚣声和人影越来越大,来人终究是一意孤行地从笼子中带走了饕餮,留下了一地的死寂和愤恨。 第631章 大婚(72) 饕餮被救出之后,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魂魄,他蜷缩在山洞最深最幽暗的角落里,那里连最顽强的苔藓都不愿生长。 洞顶沿着岩壁渗下的水珠在山洞深处滴答作响,在饕餮脚边汇成一汪浑浊的水洼,那里除了水滴声就是饕餮偶尔发出来的没有生气儿的呼吸声,寂静到仿若没有生命存在一般。 明明是最爱吃的一个,可接连好几个月中,饕餮的同伴们给他投喂什么他就吃什么。吃的不仅不多,且一点不挑,这让其他二人天天在洞口发愁。 准确来说也只有一人在愁,将饕餮救走的红衣斗篷女子只是单纯在按照中原那头凶兽的要求救人以及关心同伴。 眼看着中原的那头凶兽因为担心饕餮担心到吃的也越来越少,每日外出带回来的食物也越来越对付,红衣斗篷女子垂眸看着手中的白面馒头和咸菜,终于忍不住对着洞口前仰天长叹的男子道。 “兴许,我有个法子可以让他振作起来。” 山洞前的男子听到后先是动了动耳朵,而后反应过来猛地转身激动问道。 “什么方法?为何不早说?” “此法太过凶险,所以……” 洞口处的回声飘飘荡荡十分悠闲地荡到了山洞最深处,落入了一人耳中,简直如天籁之音。 饕餮如鬼魅般闪现,几息之间便从山洞最深处直直冲到了洞口,双眼紧紧捕捉着红衣斗篷女子面具下面无表情的脸庞,开口时带着隐隐破碎的期待。 “别管凶不凶险!你就说,你的法子能不能让我日后报仇雪恨,不再这样憋屈地活着!” “能。” 饕餮的眼底这才敢燃起微弱火光,他生怕眼下又是他的一场黄粱一梦,而这样的梦,这几个月来他于半梦半醒之间已经不知做过了多少次了。 饕餮对着红衣斗篷女子深深作了个大揖,抬起头后,饕餮脸上带着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癫狂,他再次开口说话的嗓音虽然沙哑却掩不住激动。 “若你的方法真能让我达成所愿,今后任何时刻,只你一句话,本大爷必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女子简短道。 “不必。” 女子之所以多管闲事,除了前几月开始的野味烤肉变成了如今的馒头稀粥,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便是之前那次她偷偷吸了饕餮体内灵力、最后同化不了只能偷偷存于左脚脚底处,那处溃烂皮肤只有在她帮饕餮时才会有所缓解,这也是她不久前会答应帮男子去将饕餮从青铜笼子里救出来的缘由。 之后的饕餮便成了如今这般模样,可以以灵体状态存在,也可以附身在条件相符的人之上。 这若是放在寻常人身上,也定是一桩能被称之为“救赎”的美谈,可被“救赎”的主角偏偏是饕餮,是一个极具矛盾的兽格和人格,他骨子里自卑但却想要变得自信而强大、又因能力和欲望所限无法实现,日积月累下来,原先对女子的铮铮誓言和不尽感激也渐渐变成了对同伴的羡慕和嫉妒,羡慕他们还拥有完整的身体,嫉妒他们强大到没什么不会、好像什么事都能办成。 饕餮对他的同伴是又爱又恨,对于小白,何尝不也是同一种情感。 中原的凶兽独创了影子之法规避怨气;西域的凶兽被誉为最美国师人人追捧;来自匈奴的红衣斗篷女子饕餮虽对她所知甚少、但一手算卦的本事夸张到能预知天命,唯有饕餮,除了在炬龙峰上积累了一身打架的经验以及没了身体后四处逃窜躲人的本事之外,就只剩胃口大这一个优点了。 若饕餮是美弱惨倒也能骗得一众人同情,甚至能让好些个未经历世事的大家闺秀生出一丝带着怜悯的恋慕之情,可他偏偏是丑弱惨,因此,对小白极尽付出讨好之后却仍被拒绝,这才有了后面的一切。 第632章 大婚(73) 唐水瑶除了没将如今在三皇子体内的是他们南越的凶兽这一事实告诉小白之外,其余自小白进宫之后的宫中之事,但凡唐水瑶所晓,尽数通过小青螃蟹说与了小白听,因此,尽管寝殿门口处站着的那人用的是她三弟的身体,比起小白脸上隐隐的担忧,唐水瑶所拥有的情绪只会是冷漠。 唐水瑶见饕餮一副很是伤情的愣神模样,想着他应是不再有心思对付她们二人,便又坐回了药炉面前,捡起刚刚因被饕餮掐住脖子而卸力掉落在地上的团扇,继续小心扇着柴火。 就在小白刚从地板上将长剑费力拔出插回刀鞘中时,饕餮再次发话了。 “为什么……” 饕餮无力的颓丧着,却又在用力的不解着。 “南越根本无剑,你手中的那把剑还是在我知道你们中原人更惯用长剑防身,命宫里匠人特意为你打造的,几天前才刚交到你手上……呵、呵呵……想不到你现在却要用它来杀我!” 小白虽不想为自己辩解,但却也不许别人在她面前颠倒是非。 “是陛下先要对水瑶下杀手,否则我这剑也不会指向陛下。” “真的不会吗?” 饕餮平静地问完,双眼死死捕捉着小白,空洞但目不转睛,而后用力拂袖大声咆哮着声嘶力竭地又问了一遍。 “若是我没想杀她,你告诉我,你的剑真的不会指向我吗?!” 这问题小白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将头低下不再看向饕餮。从她知道白清杨死因的那一刻起,这问题她便再回答不了了。 “是不想回答还是回答不上来?!说啊!” 在饕餮一声比一声大的怒吼当中,突然夹杂了一句清冷的低吟。 “我知道白清杨的死因了。” 只一瞬,饕餮忽然就静了,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躬着的后背重重撞向了门柱。 无论是脚底被花瓶碎片划破的剧痛还是背脊突然倒向门柱片刻的阵痛,都比不过小白刚刚那一句话里带着压抑和幽怨的怪罪语气。 饕餮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靠在门柱的后背不停耸动着,不是在哭,而是在笑。 饕餮笑得比哭还要难看,借着门柱支撑肆无忌惮地歪着头无声低笑,微弯的眼底凝着的是比极北之地的寒冰还要冻人的寒霜。 笑意未散,饕餮唇角已骤然绷直,眉间不知在何时悄然出现的“川”字如利刃出鞘般割开残存笑意,残存笑意之下是陡然转厉的眸光。 “你居然因为一个外人如此对我?!因为他,你用我给你的自由反抗我;因为他,你用我送你的长剑威胁我……难不成也是因为他,所以你才不愿嫁与我?可是你忘了吗,是我让人安排他‘成为’了你的父亲!是我放你去的白府!你应该跟谁更亲更向着谁难道还不够一目了然吗?!” 饕餮的质问声比面容更早褪尽温度,说出的每个字里都裹着半凝固的笑痕碎渣,在齿间磨得鲜血淋漓。 可小白的回答也远比饕餮想象中的更加残忍,他以为她会告诉他并不完全是因为白清杨,他以为她会告诉他是因为他最近对她做了太多不好的事情,可小白的回答却是—— “可是,陛下,你有想过吗——若不是你把我囚禁在你的寝殿,我又何须你来给我自由?若不是你一步步伤害我在乎的人,让我每日每夜提心吊胆,我又何须一把长剑自保?至于陛下将我安排成白清杨小女儿的身份,也不过是为了方便能有朝一日名正言顺地娶我!当初若不是陛下在地狱里让我昏睡、一意孤行带我入宫,我又何须这样一个身份!不过在这件事上,我倒的确欠了陛下一声‘谢谢’,谢陛下的安排让我遇上了这些对我很好很好的人……” 饕餮听后又笑了。 “你居然谢我的是这个!居然是这个……” 心,好像在不知不觉间不知道痛了。 是好事…… 这是好事! 饕餮麻木地在心里默念着。 第633章 大婚(74) 一个自信且自卑的人,是绝不会承认自己败了的。 饕餮在离开唐水瑶的寝宫前驻足在门外一顶未燃的宫灯之下,虽是灼灼烈日,却能在他侧脸镀上一层冷釉,那双幽深的眼眸中没法照进任何光亮。 饕餮专门撤走了所有监视唐水瑶的暗卫,冰冷的语调擦着白玉栏杆飘向前院假山的深处。 “婚期不变!不是嫌我关着你吗,不是想要自由吗——那就让你们二人在这里一次好好畅谈个够,我倒要看看大婚那天你们能翻出什么花来!只此一次,等你出了这院门,直到大婚,我都不许你再去任何地方!不过我还是好心提醒你们一句,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谁才是这座皇宫真正的主人,大婚那天自会有答案!” 饕餮说这话时目光始终望着远处宫墙上短暂停留的鸟雀,仿佛只是在同檐角垂落的铜铃自言自语说着一些无关紧要之话,唯有侍立在寝宫门外的禁军侍卫才能看见,饕餮攥在腹部处的拳头指节已然泛白,像是要把什么呼之欲出的挫败情绪生生掐灭在掌心一般。 小白回去之后,饕餮的确很守信用再次将小白囚禁了起来,只是这次更加严重,除了卧房和那座专为小白修建的纳凉亭外,饕餮再不许小白去往其他任何一处地方。 重新回到大殿的饕餮赶走了所有侍奉的下人,一人将金碧辉煌的龙椅硬是坐出了惨淡无光的感觉。大萨满闻声赶来,看到的便是他家陛下比死还要安静的模样,每一道呼吸轻得都好像灰尘落地。 大萨满微微叹息来到案前,低声开口前甚至能听见大殿一角一只小虫轻轻翻动一块儿小石发出的声响。 “臣来向陛下汇报大婚诸事的进展。” 饕餮缓缓抬头瞟了大萨满一眼,而后过了许久才不紧不慢回道。 “用不着汇报,你做事我放心。” 大萨满神色一黯,幽幽道。 “陛下可知您有多久没在臣面前自称为‘朕’了?臣知道之前陛下是将臣当作可以倾诉的朋友,所以一直同臣‘你我’相称,可如今陛下的心境臣倒是真有些看不懂了……” “我觉得我好像很是失败,不做王的时候失败,做王了也同样失败。我就像这座皇宫里的一尊——一尊摆件,有这么一个存在稳定民心就够了,至于摆件里的人是谁,好像一点也不重要……以前觉得这金灿灿的龙椅意味着权利和地位,坐上了就可以为所欲为、可以得到任何想要得到的东西,今日,第一次感觉到这龙椅冷得简直像一口棺材……明明我想要的只是她简简单单一个心甘情愿,心甘情愿嫁给我,可为何我却觉得这么难呢……” “陛下,您错了,这世上唯有别人的心甘情愿最难得到。” “是吗……” “是。世人交往大多以利益为先,少数君子之道才讲究真心相待,而更少者,无私、无欲。人们都以为无私无欲者是最难做到,但依臣所见,天生所求甚少者、心死或是哀莫大于心死者,无欲对他们来说不过如吃饭睡觉般一样容易。真正难做到的反倒是那有所欲却能克己者,心甘情愿便是其一。怀着对某个人的某种渴望,内心深处明明想要的更多,却只希望能多看那人一眼便好,只求那人能得偿所愿便罢……” 饕餮听后若有所思。 饕餮是欲望的化身,否则也不至于能自己吃掉自己身体,千年以来他从未克制过自己的欲望,喜欢是,讨厌也是。若是喜欢,他会千方百计地将想要之物弄来,日日把玩不过问自己喜欢的缘由;若是讨厌,他要么将厌恶之物赶到十万八千里之外,要么让它从世上彻底消失,全凭他厌恶的程度……他想不明白,为何有人会愿意让喜爱的人或东西悄悄待在原处,看它一世静好。 思索完,饕餮稍稍有了点生机,他目光不明地回望着大萨满,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的心甘情愿在何处?” “在陛下这处。” “那你为何要心甘情愿伴我身侧?” 大萨满没有回答,他沉思片刻后问道。 “陛下问臣这些,是希望弄清能让人心甘情愿的方法,用在白宁身上?” 饕餮沉默良久才慢慢开口回答。 “是——虽然最后她嫁与我的结果不会改变,但我与她之间,我终究还是想要求一个善终、一个百年的善终,哪怕只让我这长长久久的一生幸福这一世……” 第634章 大婚(75) “陛下,恕臣冒犯,您最近对白宁所做之事,堪得上一个‘自作孽不可活’,如今再想换她一句心甘情愿,怕是比登天还难。” 眼看着饕餮面上好不容易出现的生机再次一点一点消失,大萨满赶忙改口道。 “……但臣尚且有一法可以一试。” “什么方法?若……若你真能助我换得宁儿甘愿嫁与我为妻,这龙椅我分你一半!” 大萨满听后有些哭笑不得。 “知道陛下心切,但陛下下次可别再说这些诨话了,国无二君,君无戏言。陛下将臣那儿仅剩一颗的心形风铃替臣一直护到了现在,就已然是对臣最大的赏赐了。” “好,你不让我说我便不说。” “臣的法子可能是唯一的办法,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接下来陛下可能得受点罪了,如今陛下能利用的也只剩白宁一颗同情善良的心了……” 因白日已经限制了小白的活动范围,这出夜晚才姗姗来迟的苦肉计便设计在了三皇子寝宫。 六皇妃木然却盛气凌人的叫嚣声从三皇子寝殿的方向传来。 “一国皇后如此重要的角色不是让你用来过家家的玩具!皇后人选需兼具政治象征与权利制衡,不仅要身世清白,而且还得担得上外戚势力纽带这一名头!本宫问你,你想娶的人,她在南越有何势力?她连南越从古至今的习俗和礼仪都认不全,如何做那母仪天下的皇后、行民间教化与礼仪典范之能?本宫绝不许你娶她!” “母妃——” 饕餮痛苦的声音和苦苦哀求的语调无比适时地响起。 “孩儿唯心系她一人,现在是,今后也会是!孩儿相信宁儿日后定能做一个合格的皇后,让母妃满意、让天下人满意!若是母妃以后想让孩儿再迎娶其他世家贵女作妃子平衡朝堂,无论是谁,无论多少,孩儿定不会多说一句,但皇后之位,孩儿只愿给宁儿一人,求母妃成全!” 六皇妃依旧冷冰冰地回着,只是比起往日里惯用的模样,今日的冷酷之下倒是少了分狠戾。 “既然光是让你跪在地上你仍不知悔改,那就——来人,将本宫的长鞭拿上来!本宫要打到他改口为止!” 六皇妃说完一只右手便随之摊开抬在空中,而她身后的两位宫女听罢却立马匍伏在地,带着哭腔和颤音战战兢兢地劝说道。 “娘娘息怒!陛下可是您的亲生孩儿啊,母子连心,娘娘每次责罚陛下时何尝不也在跟着一起心痛!娘娘就饶了陛下这一次!” “饶?本就已经快要骑到了本宫头上,要是再饶了这一次,他眼里到底还会不会有本宫这个母妃!少废话,拿鞭子来!再多说一句,本宫连你们一起打了!” 长长的鞭子一下一下重重地抽在了饕餮身上,将饕餮今日身着的明黄色龙袍打得如四处溃散逃跑的飞蛾一般,很快,飞蛾便沾了血,可小白仍旧只是坐在纳凉亭里单手撑着下巴冷眼观看一切。 原来舍弃了那些大大小小的恩惠,以及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想法,不远处那些看似精心布置的场面竟是这般漏洞百出,她之前当真是天真单纯的可怕。 此时,跪在地上被六皇妃鞭子不停抽打的饕餮和坐在纳凉亭里悠闲赏戏的小白,二人心里同时生出了一句感叹:物是人非。 第635章 大婚(76) 时间好像过得很慢,小白一直未动;可时间又好像过得很快,被墙角大萨满控制的六皇妃手掌不知不觉间就被长鞭磨出了细细血痕。 这场闹剧本该以饕餮假意昏迷为终结,但饕餮跪在地上的身形笔直如雕塑,固执的好似在等待一个十分渺茫的希望,等待着某一个熟悉身影的出现。还是大萨满发觉他家陛下神色异常,偷偷控制着手拿长鞭的六皇妃先倒了地,这才让这出戏有了收尾。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六皇妃抬了回去,还小白一片安宁。可这安宁还未获得多久,纳凉亭里就悄然多了一人。 “你这次倒是沉得住气了。” 小白望着黑色天幕幽幽回道。 “怎么,你沉不住了?他倒是比你能忍。” “主意是我替陛下出的,望白姑娘不要将气和怨记在陛下身上。” 小白并未回头,对着空气轻笑了几声。 “他与我之间,不差这一件了,记与不记,没什么分别。” “想不到之前白姑娘心软到明知危险还能为陛下舍身入梦,但心硬起来时也是这般得硬。” 小白没有理会大萨满对她的评价,终于舍得放弃眼前风景转身回头面对一地糟粕。 “你们今夜来这么一出是想干嘛?是你家陛下觉得欺负我欺负的不够,想在晚上再来点余兴节目?” 大萨满默默在旁看着少女对他说着阴阳怪气之话的样子,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也是同样对待身旁少女,那若是他现在变成她曾经的模样呢,真心……他倒也想试一次。 “陛下不过是希望白姑娘能试着喜欢他一次,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小白目光开始变得古怪了起来,带着审视的意味扫向大萨满。 “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大萨满边摇头边简短回道。 “不曾。” 小白先是低头沉思了一瞬,而后嗤笑道。 “倒是我问得唐突了,大萨满能说出刚刚那句话,定是没有喜欢过谁的。” 小白说完,纳凉亭里陷入一片死寂,空气和时间好像渐渐开始在两人之间凝固,可当闹够了的时空想要叛逃之时,却发现将它牢牢困在原地的是其中一人周身极低的气压。 “有什么话让他自己来跟我说……至于你——在你没动过心之前,就别替人瞎出馊主意了,否则,破绽百出,有辱你大萨满的名衔。” 大萨满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没几步,又重新返回凉亭,神色凝重如夜色。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心实意地向白姑娘请求,你可否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当有一天你要离开南越离开陛下身边,若是你需要,我甚至可以在暗中相助,但那一天能不能不要是在大婚那日……” 有些预感虽无任何证据,但却并非毫无由来,当大萨满知道他家陛下让白宁和二公主一次商量个够时,他心底莫名就有了这样的预感。 他曾发过誓,他不能背叛他家陛下。 “臣今日以半神之躯在此对天起誓,臣永远不会背叛陛下,若违此誓,臣将轮流历尽刀山火海霜毒虫魇等九重炼狱,永生永世活在无尽黑暗之中……” 他可以受罪,可以永生永世活在无尽黑暗之中,却仍想在天下人面前为他家陛下求得一个体面。 可是,他这样的人,大概在她心里同他家陛下并无二致,也不是什么好人,而坏人的请求,是不用答应的。 就在大萨满不知在凉亭入口的小台阶上站了多久、准备再次离开之时,耳边好像传来了幻听时才会听到的一道低吟。 “……好。” 第636章 大婚(77) 小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自然,不是因为她心疼三皇子这样可笑的缘由。也许,是她即便不用回头,也能听出大萨满那句话语里真切的情感,像极了她的从前。 小白今日午时从唐水瑶那里离开回到自己卧房之时,纳凉亭旁最近一处宫墙上就多了一只不怎么惹人注意的小百灵鸟,大萨满彻底走远后,小白将头转向了小百灵鸟站在墙头的方位,不知想起了什么神色先是一黯,愣神片刻才抬头轻声对着小百灵鸟吩咐道。 “麻烦替我转告水瑶一声,那日计划照旧,但是我先不走了,日后有机会再挑个时间离开。” 墙头百灵叽叽喳喳回了些小白听不太懂的鸟语,而后扑腾着双翅迅速融于夜色之中。 这百灵鸟本可以也会说人话方便交流的,可小白却不想、不愿了。她宁愿听不懂鸟儿说话,宁愿孤寂,听不懂就不会在乎,不会在乎在出现意外时就不会再像之前那般心痛。 小白一人对月低语道。 “……许是疯了。” 大婚之期,尚余一日。因为昨夜鞭伤,饕餮罢了今日早朝,让大萨满代他议政。明明明日就到了自己与白宁的大婚,饕餮却觉得二人的距离越隔越远。 一晚上的时间足够饕餮想清很多事情,中途他甚至张了张嘴想要对着大萨满背影说上一句“要不就算了,婚礼取消”,可一个时辰前大萨满在白宁那里时,他才收到了同伴发过来的传音飞鸟。 同伴们在飞鸟中提前祝了他新婚快乐,还说他们几人身份特殊,改日再在山洞中一叙,介时好好补上大婚那日的喜酒,甚至就连那位不怎么爱出现的西域凶兽也难得一见地应了几人山洞小叙的约定,一个大婚,就能让他从四人当中的边缘位置跻身为主角,他又如何说算就算。 鞭伤,只是饕餮逃避上朝的一个借口。昨夜,因为不久就要大婚的缘故,大萨满特意费了大量神力一次治好了饕餮所有鞭伤,饕餮想要一个人静静,躲在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任何人中当然也包括大萨满。 饕餮靠在墙角抱膝而坐,丝毫不顾自己身上明黄鲜亮的龙袍跟这幽暗阴湿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里看不到外面,看不清时间,饕餮好想找一个从未认识过他的人说上一两句心里话,可惜,并不会有这样的人。 饕餮只能自言自语。 “如果我生来就不是凶兽、不是一个坏到骨子里的人,又或者我是凶兽、但不是我这头凶兽,像同伴一样要么强、要么美,是不是一切就会变得美好了起来?是不是宁儿就会有千分之一的概率移情别念喜欢上我?” 不被命运眷顾的人儿总是显得十分可怜,他们连想象都不敢想些太大的数字,怕一不小心就暴露自己不该存在的奢望,让本就多舛的一生变得更为坎坷。 饕餮将脑袋深深埋在自己的膝间,重复念叨着一句不敢让任何人知晓的想法。 “我要不是我就好了……” 回声不断在狭小空荡的地下室里荡漾,在碰到紧闭的暗门和带着青苔的墙壁之后重新回到了饕餮耳边,像是自己给自己洗脑一般。直到完整的句子被撞得破碎,直到开合的嘴巴再说不出一字,饕餮这才歪头,不经意间看向了身旁的庞然大物。 第637章 大婚(78) 饕餮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一愣,看看身旁的庞然大物再突然看看自己现在的身体,他觉得他好像找到可以倾诉的人了。 饕餮时隔很久才再次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之中,看着地上真正的三皇子幽幽转醒,饕餮生出了些许复杂感慨。 饕餮有些意外,意外缓缓睁眼的三皇子似乎并不觉得眼前的一切很是奇怪。 “这是你的真身吗,比本皇子想象中的还要威猛很多嘛!” 威猛…… 原来只剩一个头的他在别人……在小孩子眼中也可以是威猛的吗…… “你——” 感受到了自己艰涩暗哑的嗓音,饕餮刚只开口说了一字,像是害怕吓着这唯一一位符合他要求的倾听者,特意清了清低落的情绪。 “你知道我?” 三皇子唐风玦听后便明媚地笑了起来,那是饕餮用着这具身体时从未展现过的笑容。 “你好像把本皇子想的很傻。” “我……抱歉,毕竟之前从未与你面对面见过,都是听旁人所言。” 唐风玦脸上的表情改成了不甚在意的微笑,略带好奇地问道。 “是不是他们都说本皇子的性格温和却柔弱?” “……是。” 唐风玦盘腿席地而坐,单手托腮撑在膝盖肘处,颇为好笑地回道。 “若真是那样,就本皇子母妃那个性格,我本人早就不正常了!” 笑罢,三皇子唐风玦将托腮的左手微微从脸上移开,垂眸低笑了好几下,直到眼神不小心瞟到了自己身上穿着的明黄色长袍,这才嘴角瞬间压下,整个人僵住了一般。 “?” 待反应过来身上的明黄衣袍意味着什么之后,唐风玦立刻从地上蹦了起来,差不多有三尺之高。 “本、本皇子将过去经历写出来,藏起来,只让你找到,是怕你在关键时刻露馅儿替本皇子惹来杀身之祸,不是让你……让你夺权篡位的,你你你……” 饕餮听后心里大惊,也顾不上考虑什么情情爱爱了,学着唐风玦的样子结结巴巴地问道。 “你你你、你知道我的存在?” 此时的二人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内如两只突然受了惊的兔子,虽是一人一头,但呆愣的目光和表情却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还是三皇子唐风玦先冷静了下来。 “拜托——四岁上炬龙峰在那里生活了近一年的人可是我本人,那时还没有你呢……本皇子要真那么傻,是如何活下来的呢?” “……” “不过——” “不过什么?” “本皇子现在是不是该自称为‘朕’了?” “……” 好冷的笑话。 趁饕餮沉默,唐风玦继续问道。 “你附身在本皇子身上附了很久?为何本皇子感觉……感觉本皇子的身高好像比落水时高上了不少?” 如今的三皇子唐风玦在饕餮眼里可不再是之前那个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会单纯按照他写的字条行动的傻小孩了,饕餮可不敢告诉眼前的唐风玦是他为了方便娶大他……大唐风玦好几岁的白宁而偷偷使用了灵力帮他长高,搞不好一个不小心能让自己常驻的躯体也没了。 饕餮想到这便随口胡诌道。 “许、许是我饭量比较大吃得比你多,就……就长得快一些,但其实也没过去多久。” “那你回到你自己这里,是今后都不再需要本皇子的身体了?” “……不是。” “那是为何?” “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罢了。” 看着身旁有些骇人的脑壳露出一副与他外形完全格格不入的失落和茫然表情,三皇子唐风玦重新蹲下,拍拍地下室里落满尘埃的地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了下来。 “难得出来一趟,你说,本皇子会好好听着。” 第638章 大婚(79) “我……你明天就要大婚了,但……” “什么?!” 带着水露的阴冷地砖像是烫屁股似的,让刚坐了没多久的唐风玦又跳了起来。 一道无力的仰天长啸声在地下室里慢慢散开,唐风玦面壁不知叹了多少声气后,自己释怀了,转过身来重重拍了饕餮的脑壳几下,准确来说拍的是鼻子,饕餮脑壳太大,唐风玦的身高只能勉强够得上饕餮鼻子。 “算了,本皇子也坑过你,如今你用本皇子的身体做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本皇子便也不与你计较了。” 饕餮向下斜眼看向了唐风玦,反问道。 “我怎么不知你坑过我?何时?” 三皇子唐风玦目光乱飞小声嘟囔道。 “在还没见过你的时候……” “还没见过我的时候?” 饕餮正准备洗耳恭听时,唐风玦却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同三皇妃……三皇太妃,没仇?” 饕餮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 “没仇,而且应该可能还是盟友关系。” “那本皇子就可以回答你了!本皇子差不多刚记事起母妃就已经有两个截然不同的性格了,有一次本皇子不想好好读书,是另一个母妃在场,打得本皇子头破血流,后来还是三皇妃……三皇太妃,她……呃……” 唐风玦一脸无语模样,显然是被这些绕口的称呼搅了兴致。 饕餮见状出声打断道。 “你还是按照她们原来的称呼叫她们,反正自我上位以来,她们都还在原处待着。” “好,那……当时三皇妃碰巧路过,被母妃宫殿里巨大动静吸引向内张望,经过好一番劝说,这才让暴怒的母妃安静下来。在这之前,本皇子当时不想母妃继续打本皇子所以装晕,母妃走后便把本皇子孤零零丢在原处,没有叫人将本皇子抱回,本皇子倒在地上正装着晕也不好忽然醒来,就只能一直那样尴尬地倒着,最后还是三皇妃不忍心,问过了宫女本皇子卧房位置,将本皇子抱到床榻上轻轻放好……” “可是,这跟你坑我有何干系?” “当时三皇妃临走前偷偷附在本皇子耳边说了句话,这话与你有关……” 饕餮的语气中透着些惊讶,惊讶之余还带着一些怀疑。 “与我有关?可是那时我都还没在皇宫出现过!” “是啊!” “所以三皇妃当时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日后本皇子要是不愿读书可以尽情偷懒。她悄悄告诉了本皇子一个秘密,说她知道几年之后有一人会附在我身上,而那人是个小心谨慎的主,会替我看遍皇宫藏书阁所有有用之书,到时我这具身体便会自带对那些知识的记忆,哪怕再换回我时也用不着我重学一遍!” “……” 饕餮没想到看似恬静的三皇妃居然还有点腹黑。 唐风玦瞥了眼饕餮的表情,发现他并没有生气之后便继续补充道。 “本皇子当时还小,还在奇怪三皇妃为何要对一个晕过去、听不到她讲话的人说这么多,不是浪费了吗……后来长大些才反应过来,三皇妃应是知道本皇子当时在装晕。” “……” “也是多亏了三皇妃当时多嘴一句,在本皇子落水之后发现记忆断片才能想到是有另一人附在了本皇子身上,自那时起,本皇子就知道了你的存在!” 第639章 大婚(80) 饕餮听完更加缄默了,他怎么觉得他还不如一个人类女子。 “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问完就轮到你讲讲你的事了!” “以前我用自己的身体时也常常上去炬龙峰,再怎么说,那里也不是人类小孩能生存下来的地方,无关聪明与否,你到底……” “当时将本皇子带去炬龙峰的自然是大萨满而不是本皇子那位怕死的父皇,在大萨满离开之前,本皇子故意可怜兮兮地抱着大萨满大腿‘不愿’松开,告诉他本皇子害怕怪物害怕孤单,本皇子在赌,喂本皇子毒药的是他,记录本皇子中毒症状的也是他,他见证过本皇子所有痛不欲生的时刻,本皇子赌他还有良心,显然他有……” “显然他没有!” 饕餮的那句“显然他没有”与唐风玦“显然他有”同时响起,唐风玦对着饕餮又是明朗一笑,只是这次,笑容里多了些揶揄之意。 “看来这段时间你和大萨满相处得很好,很要好呢!” 饕餮本想反驳,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即便解释,他估计唐风玦也不怎么相信。 “继续。” “大萨满不知对本皇子做了什么,反正那时的我既不用在炬龙峰上寻找食物,也不会被凶猛的野兽发现,直到一年之后他再次将本皇子接回皇宫,本皇子才需靠进食活着……好了,该你讲了!你这时将本皇子召出,明日你要娶的那人是你讨厌的人?想让本皇子替你去娶她?” 饕餮听罢小声回了一句。 “相反,我做梦都想娶她……” 这话落入三皇子唐风玦耳中,唐风玦挑了挑眉道。 “那是为何……是想同本皇子道歉?毕竟大婚那日用的是本皇子身体!” “我……你……我……” “什么‘你’呀‘我’的!快说呀,急死个人了!” 饕餮闭上双眼,将快要溢出的难过和不甘及时拦在了眼底。 “她不喜欢我,她喜欢的另有其人……” “就这?” “我还对她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我让她吃了她的好朋友……” “???” 小小的唐风玦显然已被吓傻,猛地僵在原地,一张小脸霎时血色尽褪,苍白如纸。 唐风玦的眼睛瞪得极大,嘴唇半张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露出珍珠般的白牙微微打颤。 饕餮看着这样的唐风玦有些不明所以,正感到不知所措之时,唐风玦从极度惊吓之中慢慢缓过神来,呆呆地问道。 “你当真喜欢她?还是发现她不爱你所以你想另辟蹊径,让她吃人肉好深深记住你?” “人肉?” 饕餮茫然片刻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没……她的好朋友是一只螃蟹。” 唐风玦听后这才松了一大口气,赶忙拍了拍胸脯自己替自己顺气。 “还好还好,你没用本皇子的身体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不过你喜欢的人还怪特别的,找螃蟹当朋友……” “……” 饕餮不知是第几次沉默了,沉默到让唐风玦刚弯了没多久的嘴角渐渐放平了下来。 唐风玦觉得自己刚刚那句话的后面半句显然没什么好沉默的,所以,沉默的是…… 三皇子唐风玦抬起双手抓着自己左右脑袋,天塌了般提高声音无奈吼道。 “你拿本皇子的身体做了什么!” 第640章 大婚(81) 饕餮知道唐风玦定是又误会了什么,便把这段时间他用三皇子身体所做的重要大事一一略述了一遍,跳过了一些只与他自身相关的情节,譬如去找同伴帮忙,譬如梦魇之类的,最后,饕餮还特意补充道。 “我也没用你的身体与别人……乱、乱搞,我不是那样的人!就算和她,我们连抱都没抱过一次……” 说完,饕餮又隐隐心痛了起来。 “唉……” 地下室内传出一道小孩子的轻叹声。 “本皇子觉得这事你同本皇子商量是十分不明智的选择,本皇子尚且年幼,并不太懂男女之情。从本皇子懂事起,就已知晓皇室最忌动情,最后同谁过一辈子,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对于那些生命之中不能选择的事项,心中最好不要存有最佳选项,这样才能过得舒坦过得开心……不过已经这样子了,你就说说你的想法!” 共用一个身体这么久了,饕餮看着唐风玦就好像在看着另一个自己,那些复杂难言的感情在突然之间好像有了宣泄口。 “初见只觉得她很美,宫里其他人在私下议论时都说她美得像勾人心魄的妖精,但我认为,她的外貌是灰色,像是我这个阴暗世界里稍稍垫脚就能够得到人,于是我想尽办法让你父皇赐婚,想着等娶回来了哪怕只是摆在寝宫里放着也是顶好的一个精致摆件;后来发现她勇敢、重情,明明我每次帮她都是带着各种目的,明明我只是帮了她一件件小事,可每一件她都记得认真,想要回报我的眼神里藏着炽热的真诚,我愿意望着那样的眼神,所以那时的我哪怕是拼了性命也想要帮她完成所思所愿,那段时间我又觉得她好像变成了红色;再然后便是我不顾一切将她留在宫里、留在我身边,其间用了很多不太光彩的手段,还不小心伤害了她身边之人,那时的她可能在渐渐和我疏远,但却仍旧愿意在我危难之际出手相助,大抵还在念着报了我的各种恩情,可自那之后……我对她的占有欲就一发不可收拾,想把白色的她染上自己的颜色,于是我下意识囚禁她,肆无忌惮伤害她。夜深人静时我想了许久,我之所以对她这样,大概是不想承认她只是单纯不喜欢我这个人罢了,我对她做了这些坏事后,我便可以开始自我欺骗,是因为我太坏了所以她不喜欢我;是因为我伤害了她所以她不喜欢我,我学会了逃避和回避……我后悔了,但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这描述…… 让三皇子唐风玦莫名想起了一人。 “你说的是那次你被母妃打肿了脸晕过去、换本皇子醒来时替本皇子用毛巾冰敷脸的那位姐姐?” 饕餮骇然道。 “什么?你与她打过照面?!” “是啊——就那一次……听你描述,她应该不是特别笨的那种女人,你真是……唉……” “什么意思?” “本皇子猜,她一定发现了很多你的不对劲之处,可念着你毕竟帮过她太多次,所以她很努力让自己忽略掉了,而你口中那句她可能在渐渐和你疏远,也许其实并不是疏远,只是她不愿再糊弄下去了……你弄丢了一个很好的人。” 饕餮听后怔了很久很久,而后全身渐渐泛起战栗。 如果说近段时间的后悔是涨潮,那么饕餮此刻的内疚便是海啸,他感觉自己好像突然置身在废墟之中,举目四望,现实是残破不堪却再也修复不好的城墙。 可是啊,他仍倔强地不想认输,无关面子,无关自尊,她的爱,将会是他破烂一生最后的救赎。 饕餮重重咬在了自己的下嘴唇上,咬出了咸涩难忍的血腥味也依旧没有松口,说出的话,自然也带了满腔固执。 “如果我还想最后再试一次呢?” 第641章 大婚(82) 唐风玦直言道。 “你应该能够猜到最终结果,不然你就会直接去做而不是在这里同本皇子交流心得,不是吗?” 有些话固然残忍,但却是无法逃避的事实,饕餮别开了眼。 唐风玦有些不忍,试着提议道。 “其实,本皇子觉得若是你执意想要再试最后一次,也未尝不可,免得让自己日后每一天都在后悔……但问题在于你要‘试’的方向,不能再是想办法让她喜欢上你。你越是带着这样重的执念,越容易走偏!” 饕餮听后好像于渺茫之间看到了一缕曙光。 “那我当如何?” “当然是以诚相待啊!你已经做了这么多错事,就别再一错再错了!去跟她道歉求得她原谅,再问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她讨厌的你尽量避免,她喜欢的你也不要刻意去做,慢慢再让她对你的看法改回开始友善的那样!” 饕餮燃起了丝丝希望的同时又忍不住迟疑,他小心翼翼地看向三皇子唐风玦,轻声问道。 “这样真的有用吗?” 唐风玦迎着饕餮的疑问忍不住翻了好几个白眼。 “老天爷!现在能有个方法缓和你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好吗,总比你之前那个什么苦肉计要来得高明多了!” 唐风玦稍作停顿,但不吐不快,这真的忍不了! “你跟你外头那个谋士,你俩是两个货真价实的和尚吗,本皇子这个年纪不怎么明白情爱但也想得出来,苦肉计应当是要用在会心疼自己的人身上,这样才有效果,你们、你……唉!本皇子都不知该说你们什么好了!” 唐风玦边吐槽边捶胸顿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唐风玦渐渐镇定了下来,神神秘秘地踮起脚尖凑到饕餮耳朵旁。 “你若真想好好同她道一道你的心意,本皇子倒有个主意……” 大婚诸事繁多,直到饕餮再次附到唐风玦身上,大萨满都并未发现他家陛下消失了好长一段时间、还在勤勤恳恳地跟各部一一确认明日的各种细节,小到人员调动和菜式,大到仪式流程与安防。 这两位重要人物一位避不见人、一位忙得抽不开身,也因此,给了那些躲藏在暗处的小老鼠们有了在明日将腐朽的皇宫内部啃出一块儿块儿缺口的机会和力量。 明日之事于今日而言还都是些后话,今日,从秘密地下室内猛然出现的饕餮直直被明晃晃的日光眩晕到睁不开眼。 在晕眩之时,饕餮有那么一刻感觉自己就如长期待在下水道里的阴暗生物,被照得不得已现出了丑陋外形。可笑的是,这不单单只是感觉,而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重新适应了阳光的饕餮睁开眼低头看着这具不属于自己的年轻躯干和华丽龙袍,自嘲一笑。 饕餮也不知自己是带着何种心情才慢慢走到了白宁这里,准确来说,是自己这里,又或者更准确一些,是唐风玦这里,他这样的人,是不配拥有这样明亮光鲜的栖息之地的。 此时的饕餮,站在远处望向纳凉亭里只身一人静静坐在石凳上对他“微微一笑”的白宁,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的笑容还可以用“面无表情”这四个字来形容。 明明是在笑着却偏偏又面无表情,矛盾吗,不矛盾,就好像他现在强装出来的从容和坚定是那般的慌乱和脆弱一般。 白宁的微笑笑里藏刀,而他脸上的笑,他不用看就知道,定是狼狈极了。 第642章 大婚(83) 纳凉亭周围的红绸已被饕餮重新命人换成了粉色,他生怕她多看一眼红色,就对他和他们的大婚多一分厌烦。 如今的纳凉亭外部粉色绸缎装饰将整个纳凉亭围了整整一圈,轻柔的粉色绸缎在柱子与柱子的之间呈现一个微微向下弯曲的弧形。在弧形的最底部系着一个同样材质的粉色蝴蝶结,蝴蝶结最下面两条缎带留的很长,缎带们正随着风的节奏起舞着,那是不属于他的欢欣。 明日就要大婚,可直到今日,他仍不敢将早早完工的凤冠霞帔和大红嫁衣拿到她面前让她一试,只能装作不经意间一次次路过,悄悄用余光勾勒着她的身形,让绣娘改了一遍又一遍。只短短几日,她的身形又怎会来回变幻,就像她说过的那样,变的从来都不是她。 苦涩情绪不知从哪处得了谁的允许偷偷冒出了头,那些喜庆的红金装束在今明两日都会变成紧紧缠绕在他脖颈处的白绫,不让他死,也同样不让他好过。 饕餮一面想着心事一面微微抬头打量纳凉亭打量了很久,今日的凉亭明明和初建时的凉亭一模一样,可落在饕餮眼里,哪儿哪儿都不一样了。 凉亭顶上沾了蛛网的淡粉色蝴蝶结绸缎可以重新清洗干净、凉亭入口处的小石狮子爪牙间未扫的尘埃和落叶可以命人打扫、就连凉亭旁凝滞的池水都可以抽了换新再添些色彩斑斓的锦鲤,可她站在了新的时光里,而他却把自己留在了旧的尘埃中。 饕餮抬腿向着纳凉亭里走去,每走一步,他都觉得白宁脸上微微勾起的嘴角悄无声息就变成一把无形弯刀,正一点一点缓缓扎入自己体内,就像他此时主动向她靠近一般,这样一份伤痛,竟也是他主动的。 “明日就是大婚了,前一日新婚夫妇本不易相见。在我们南越有‘喜冲喜’的忌讳,说是婚前双方见面会让喜事相冲,导致福气分散或招来不详,由以新婚妇人红嫁衣为甚,本是驱邪的大红色会因见面而沾染煞气,冲撞新郎官气运,但有些话我觉得必须在今日同你说清,而且这双方见面影响更多的是我,所以我便擅自来了。” 小白不置可否,只淡淡一句反问。 “那你就不该过来,若是招来的不详是你我明日大婚不成,你又当如何?” 终究是暴戾的凶兽,小白一句话便让饕餮努力平静下来的情绪全都消散殆尽。被不悦冲昏头脑的饕餮一瞬便将三皇子唐风玦的告诫抛到脑后,说出的话里开始带着隐隐怒气。 “你就如此不希望我们明日顺利成婚吗?” “陛下何须明知故问?” “明明有许多种方法可以让你明日‘乖乖’同我成婚,可我却偏生想要你一个自愿……” 饕餮说到这神色突然一凛,快速凑近小白右手行云流水般地抽出腰间弯刀一把就抵在了小白脖前,恨恨威胁道。 “那若是我说,要么我们顺利成婚、要么你死,你会如何?” 小白听后收起了微笑,双眼越过只离自己脖子不到一寸的弯刀垂眸看着纳凉亭中央的石桌。 她赌赢了,她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画面——在将头微微低下的动作间,她故意让自己脖子稍稍前挪想要触碰弯刀最锋利的刀刃,会让她受伤但却不致命,而拿着弯刀的那人见状立马将弯刀后移,移到了不会伤害到她的安全距离,那么,后面的戏,她便可以开始演了。 恰到好处的酸涩语气虽带着些夸张成分,但却将十分委屈演绎出十二分来,破碎的模样看得直让人心疼不已。 “自从你知道了我不喜欢你,你就将我囚禁在这里,让我哪也去不了,谁都不能见,如今……你竟还想杀了我吗?” 第643章 大婚(84) 饕餮在听到这句话后心口处开始剧烈地抽痛,这种来势汹汹的抽痛让他放下了离白宁脖子处只有不到一寸的弯刀,而后,饕餮像是想起了什么整个人浑身一顿,再没有了其他反应。 这、这不是…… 小白的话语打断了正处在发呆状态神游到不知去了哪里的饕餮。 “又不打算杀我了吗?” “……” 能不能别是这句话,他害怕。 饕餮突然开始觉得难过了起来。 明明应该只是一个现实之中不会存在的一段场景里一个虚幻之人才会说出来的话罢了,可为何他在炬龙峰上昏迷之时所做的那个破梦如今却变成了真真切切的现实。 难道说那次陷入的幻境并不是梦? 可这样强大的预知力量本不该、也不能,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 饕餮短暂回忆了一下初上炬龙峰的幻境里后续他和白宁的对话,他记得他该问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可如果他不按幻境之中故事的走向,是不是现实与幻境就不会重叠…… 饕餮打算扯开话题,脑袋微微一转,便自然而然想到了三皇子唐风玦同他说的那个道明心意的主意。 是个好主意。 饕餮缓了缓情绪,好在因内心太过惊骇轻而易举就压下了原先的愤怒。 “我想跟你讲个故事……” 小白同样一言不发不置可否,饕餮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很久很久以前,深海里诞生了一种吃人的海怪,他从没看见过自己的容貌,可从每一个即将送入他嘴里被他吃掉的人脸上露出的惊恐表情可以看出,他长得定是无比吓人。他并不在意自己的长相,只要能吃到自己想吃的美味,美点丑点,于他,不过都只是皮囊罢了。某一天,海怪在尝遍了周边所有种类的食物之后,他突发奇想来到了浅海。浅海里果然如他所想有了很多他没见过的东西,正当他十分残忍地将刚捉到的浅海鱼开膛破肚之时,恰巧被一位渔民家前来赶海的少女撞见了。少女很美,惊心动魄的美,显然,少女也被海怪的模样吓到了,一整个人呆呆傻傻站在原地也不知赶快逃跑。迎着少女惊惧的目光,海怪第一次怕了人,又或者说,他第一次怕了他的食物。海怪落荒而逃般重新回到了深海,再没出去过。之后,海怪总能梦见少女的模样,原本应该随着时日淡忘的记忆因每夜的梦反而愈发深刻。没人告诉海怪这意味着什么,海怪自己也不知晓,只是顺着心意和欲望第二次来到了浅海,期盼着能否再见少女一面。海怪的寿命很长,对时间没有多少概念,他不知他这一躲就是十年,少女已然嫁做人妇。他如愿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少女,只是如今她的身边,有了另外一人,她脸上扬起的每一个笑容,不知在何时起都有了归属权。海怪开始变得懊恼,懊恼自己为什么生来就是一个残忍的猛兽,懊恼自己为什么天生就长相丑陋上不了台面。没人能告诉海怪答案,就如同没人告诉海怪他那时对少女的欲望名为‘心动’一般。海怪之前从未心动过,不知如何爱人,他只想要按照自己心意让少女满心满眼都是他,但首先,他得换下自己这副丑陋的外表。海怪学会了脱皮,他抓了个邻海渔村里长相最为俊美的一位男子,将俊美男子从背后小心划开了一道长长口子,掏空内里下肚、独留下皮囊,而后脱了皮的海怪便借着俊美男子这副皮囊乔装成了普通人类。他屠了一整个渔村,包括少女的朋友、家人以及那位同她成婚的丈夫,以为这样无依无靠的少女便会寻求他的庇护。可惜,少女知道了真相,她此生第一次握刀,用她丈夫留下的那把刀趁海怪不备毫不犹豫就捅入了海怪心脏,可海怪毕竟不是真的人类,她杀不死他却又对他恨之入骨。看着每日闷闷不乐以泪洗面的少女,海怪后悔了,后悔自己伤害了她最在乎的人。可海怪只是海怪,他没有能力让死了那么久的人复活,更没有能力让时间回到过去弥补过错,他只能一遍一遍求得少女原谅,告诉她此生他会好好照顾她,不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可因为那些前车之鉴,少女一点也不信海怪的誓言……若那海怪是真心悔改,以你所见,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少女原谅海怪呢?” 第644章 大婚(85) 比起饕餮眼中不断闪烁着的小小期盼,小白听后反应很是平淡,平淡到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一般。 “你问我啊?当然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至于原因,什么人死不能复生的常理之言我就不在这多费口舌了,我想要说的是,给坏人第二次机会,就像亲手递给他第二把刀子,弥补他第一次没有一刀把我杀死的遗憾。” 小白这话倒是没在饕餮的幻境里出现,可现实远比幻境更为残酷,他不仅没找到能让她原谅他的答案,反而将自己心意丢出任由她随意蹂躏,依旧是他主动。 饕餮于兵荒马乱之间转移话题时下意识说出了那句他刻意想要回避的问题。 “那、那……你、你喜欢什么?” 石桌前的小白在饕餮讲那么一长串故事时就没再看向过饕餮,现下更是直接望向了远处,继续着那出由她所导的戏,状似忧伤地答道。 “我现在已经没有了自由,我喜欢什么还重要吗?” 她一再让他觉得难堪,饕餮也顾不上什么幻境不幻境的了,顺着本意对小白怒吼道。 “回答我!” 小白开始借着这个问题暗讽饕餮。 “我喜欢森林、喜欢大海,喜欢友善的人和小动物,喜欢某座寺庙里一群爱多管闲事的和尚,喜欢京城某条街上的卤鹌鹑,喜欢把我当成真正家人看待的那一些人,喜欢能为了我跋山涉水不顾一切向我奔赴而来的他……” 小白口中的“他”是谁,两人都不言而喻。 是了,白宁喜欢的人和东西里又怎会有他,倒是他痴心妄想了。 饕餮确实是有些痴心妄想了,为了想要让她从口中念出自己的名儿,他竟问起了她讨厌什么,想着那处必然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那你最讨厌什么?” 饕餮问完,竟开始无端期待了起来,期待白宁说出她最讨厌的正是他这样的话来,这样一来,他是不是就可以安慰自己,自己于她而言,到底是与众不同的。 饕餮忘了,幻境中出现过的那个“宁儿”并没有一字提到过他的名字,又或许不是饕餮忘了,而是他仍在期待一个与幻境走向全然不同的崭新结局。 可那是亦忧花啊…… 世上独一份连毁都无法毁去的神奇之花。 她说。 “我最讨厌的就是那些假借着善良名义、让别人以为他变好了的欺骗人心的坏蛋,因为他们做的那些所谓的好事不是因为洗心革面,不是因为痛改前非,而是为了能让他们更方便的做着更坏的事……” 比起炬龙峰上的幻境里饕餮第一次听到时所联想到的那种句句不提你、却说的句句是你后心中生起的难过和无力之感,这次的饕餮没再像幻境中一样想着认不认输与辩不辩解这些百无聊赖的小事,这次,他更多的是在为无法改变现实而烦闷。 饕餮忍不住在心里想到,若一切未来都有既定轨迹,那么他自己想要实现的愿望,他和他同伴拼命想要避开的反噬,他们所有的努力,是不是都只是徒劳一片。 他突然就不懂了。 第645章 大婚(86) 饕餮的右手还搭在腰间挂着的那把弯刀上,在低头与抬头间,手背上果然如幻境中的那般传来了清凉的触感,一滴复一滴。 饕餮高高扬起了脑袋,望着那白色之中略透着轻微灰色的纳凉亭亭顶,就像在看着自己未来的命运,也是苍白中带些暗淡的灰色。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在幻境中已经哭过了一次的饕餮这一次明白外头并不是在下雨,也不是自己视力突然下降。 饕餮静静感受着从眼角处接连而下的凉意,轻轻提起微颤的右手胡乱擦了下双眼。 饕餮将右手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放下,盯着自己食指上出现的水渍,他突然有种想让脸上泪水如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下的冲动。 饕餮照做了,他不知所措地放声大哭着,哭得撕心裂肺,而坐在石凳上的小白就这样安静地、沉默地、一言不发地看着饕餮嚎啕大哭。 过了一会儿,小白开口说了句话,那句在幻境之中饕餮迫切想要知道、却突然被静了音的短短几字,在今日终于揭晓了谜底。 不是安慰的低语,更不是一句轻柔的道歉,也不是幻境之中会让他害怕的那句再也不想见到他,她说—— “我多想从未遇见你!” 应该继续哭的,可不知怎的饕餮眼眶里还悬着一滴要落未落的眼泪就咧嘴无声笑了起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 是不是要做好人就得彻彻底底做一个完完全全的大好人,否则就还是坏人,还会被人讨厌和排斥。 可是,他坏了整整千年啊,千年以来的习惯要改,哪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他只不过是改的慢一点罢了,在她眼里依旧形同虚设。 想着想着,饕餮就把最脆弱的心里话问了出来。 “为什么……你明明进入过梦魇见识了我曾经的一段过去,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你不是不知!我如今正在慢慢变好,你为什么就不愿再等等呢!”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已经等过你了。” 饕餮似是愣住了,没有想过小白的回答会是这样一句。 带着心碎的余音,饕餮不可置信地问道。 “在何时?” “从一开始便是。因为你将我带入皇宫给我提供了栖息之所,所以即便你出现在地狱里我也从未深究;因为你给我安排了一个正当身份,所以澹清台上你让我跳舞我也并未多问缘由;因为你在炬龙峰上救过我和萧安的命,所以即便我知道萧安失忆可能还有你的手笔我也能装作不知。我相信宫变那日你拼命将萧安的石棺送出宫时是真心想要帮我,我同样也相信你通过大萨满令我失忆好让我乖乖留在你身边时也是真的没有在乎过我的感受……你无论怎样对我,就冲着救命之恩这一点,我都不会同你计较什么,毕竟我是在装傻而不是真的傻,可你万不该伤害我身边的人!秀娟的事我能猜到你并不知情,可白清杨呢?小青螃蟹呢?我给你机会一直给到我在知晓白清杨是你杀的前一秒!是,你说的没有错,坏人的确不必一下子变好,可那些大恶之事,哪怕只再做了一次,那就不叫变好!那叫前面所行之事看似是好事实则全都是伪善!是为了后面再行一次大恶之事而作的铺垫!” 小白的言辞句句诛心,在话音落下的最后一秒,饕餮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了二人再无可能。 第646章 大婚(87) 明日的大婚到底还要不要继续,饕餮也找不到答案了。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两人也已闹到了这个地步,好像就算继续也没什么意义了。 没了意义是不是就只剩下清算了。 “我杀了白清杨,你就不想杀了我报仇吗?” “想、很想!但是我不知道,不知道这一切到底该如何才能彻底划清界限……” 就像小白理解不了饕餮为何一意孤行非要娶她,此时的饕餮也无法理解小白为何想要杀人还需各种准备和理由。不同世界的人们,即便因为偶然而有了再多交集,等到了分别的那天,才发现看似缠乱的线团竟从未勾出个结来、轻易就散了满地。 饕餮其实知道的,一开始就知道。他千年以来为了给自己找各种乐子,逗弄村民和家禽、迷惑懵懂少女和心善妇女时扮过很多种角色,而刚刚白宁脸上只浮于表面的心酸和苦楚与他一开始最不熟练的模样如出一辙。 他知道她是在演戏,可能是想让他因心疼而放过她,可她是这千年以来除了他同伴唯一一位会挡在他身前的……活人,每当他想要放弃……放过她时,心里总会生起某一个念头:再试一试呢,说不定最后真就叫他强求出了个善果,可——他今日才忽然意识到一点,于他,最终结果不管是不是那亿万分之一的善果,于她,却都是恶果。 饕餮在心里偷偷轻叹一声,开口接道。 “划清界限……杀了我不就能报仇血恨划清界限了吗……” 提起白清杨,小白即便十分痛苦,可她痛苦得清醒、痛苦得有依有据。 “是你杀了他不假,但若不是你父皇在那时想要用你们几个皇嗣的血脉长生不老逼得你们发动宫变,白清杨会死在那日吗?若不是你父皇以白岳轩的性命相逼、逼白清杨誓死保你父皇平安,以白清杨的功夫,又怎会毫无反抗轻易被你杀死?若是、若是……” 后面的话小白是捂着心口勉强说完的。 “若是我没有死皮赖脸缠着萧安想要跟他一起来南越看看,说不定就不会出这么多事……我不来,就只是少点朋友少点温暖少点回忆,我来了,他们命都没了!我甚至、甚至想过是不是该怪我自己,怪我自己既调皮又不听别人劝告、怪我总是不知轻重……” 饕餮听罢猛地弯腰轻轻抓住小白双肩,低沉哽咽的话语里尽是满满的心疼,而饕餮在小白面前不断摇晃极力否认的脑袋里则是藏着无尽自责。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是你的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怪我!怪我偏要留念不属于我的东西!怪我太过心急,没能耐心等到一个会让我父皇松口的稳妥法子!怪我生来就不会爱人!怪我是、我是……” 是南越的凶兽…… 饕餮还是没有将自己的真实身份说给面前这个捂住嘴哭得不能自已的少女听,也许是知道终究留不住她,想要在她心里保存最后一份体面,也许只是自己一贯的软弱作祟,这些都不重要了。 到了这一步,饕餮还是妥协了。原来不管自己有多么难受,他都见不得她在自己面前难受分毫。 饕餮慢慢松开了小白,先是自嘲地笑了一声,然后将打着转的泪水框在眼睛里吸了吸鼻子,强忍着巨大的不舍和心痛轻声说着违心之言。 “我放你走……一会儿我就让人撤了守卫,你乔装成宫女跟着碧桐出宫,她会将你送到白府。” 第647章 大婚(88) 这大抵是三皇子最后的让步,也许心口不一,也许言不由衷,但能做到这个地步,仍是让小白突然止住了哭声愣在原地。 小白以为三皇子对她多是出于一时兴起,多是虚情假意,可当她坐在石凳上因为惊愕而抬起脑袋看着不比她好受多少的三皇子,她突然之间也不确定了。 “你——你——” 两人定格的时间都有些久,久到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无声退让,为这场不知如何收尾的盛大闹剧减少一分阻力——忙忙碌碌的宫女不再从纳凉亭旁路过了、秋风也特别识趣地绕廊而过、新换的五色锦鲤不约而同偷偷躲在了池塘一片片的荷叶之下,就连廊下风铃都固执地扁着嘴控制自己随风摇摆的幅度、不发出任何一点声响。 在如此寂静的环境里,时间好像也不会动了。莫名的,皇宫里每一个生物或是每一件死物,谁都期待着明日,却谁都不想让明日过早来临,它们啊——也沾染上了这座皇宫主人矛盾不已的性子。 这座皇宫的主人——饕餮,终于肯承认自己败了,败得彻底,败得莫名其妙。 他明明知道她是在演戏,他明明知道她想让他心软好放她一条生路,可一切理智在她将白清杨死因归于她自己身上时瞬间瓦解。他不懂在听到那句话时心底里涌起的那种感觉,就像他不懂自己为何明日宁愿在天下人面前丢尽颜面都不想让她将错与罪揽到她自己身上。 显然,此时的饕餮比小白更加恍惚更加破碎,所以先有所反应的那人是小白。 小白不能在今日离开,明日还有他们的计划。明日,他们几人,缺一不可。 “不,我不能走!我答应过大萨满,要走也不是在今日或是明日。” 饕餮迅速闭上眼对着小白低吼,似是不忍再重复第二遍,似是生怕说慢了自己就会“回心转意”、继续强行将她扣在自己身边。 “走!趁我还没反悔前赶紧走!大萨满那边我去说!” 于是,忙忙碌碌的宫女开始时不时从远处偷瞄着眺望纳凉亭里对峙的二人;秋风也壮着胆子稍稍分出一缕小风装模作样地从纳凉亭穿过;新换的五色锦鲤也有三两只从荷叶之下探出了圆滚滚的脑袋隔水相望;而廊下风铃终于抹平了嘴角偶尔放肆地发出一点点声响,他们都在洗耳恭听一齐等着一位少女的答案,那个答案,将给整座皇宫带来新生或是毁灭。 “我不走!” 若是态度太过坚决,小白怕身旁之人会多心从而影响到他们明日计划,小白只能选择做一次坏人主动恶语相向。 “你以为我跟你们一样吗?!我可不是那言而无信之人!” “好!好得很!今日是你自己不走的,日后若再想走休怪我无情!” 饕餮逃似地从纳凉亭口离去,这是他最后一次将一整颗脆弱心脏揉碎,丢得满地都是。 今夜过后,他要做回南越冷面无情的帝王,不再是那个会心疼她的他,不再是那个会对放手犹豫不决的他。 明日,他要的,是万人臣服,这万人之中就包括她,还有她的那个“他”。 大婚之期,尚余一夜。 这夜,注定不怎么太平。 第648章 大婚(89) 今夜,暮色沉沉,本该喜庆的皇宫笼罩在一片诡谲的寂静之中。 灰色宫墙在白色月光下竟开始泛着暗沉的血色,檐角悬挂的宫灯能将摇曳生辉的斑驳光晕在青石地面上投成扭曲的暗影。不知从哪儿传来几声鸟雀的嘶鸣,像是某种预兆,很快就被浓重的夜色吞没。 皇宫中有零散几处寝殿窗棂间漏出几缕烛光,这烛光被突如其来的夜风吹得忽明忽灭,映得殿内人影幢幢,似有低语,却又听不大真切。 宫墙外的长街上,巡夜的禁卫军在今夜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除了铠甲与铠甲碰撞发出的声响之外,街道上就只有整齐而沉闷的脚步声了。当然,这些都只是表面,而暗处还隐约有些窸窸窣窣的异响,像是夜行的猫,又像是更隐秘的东西,在悄然蛰伏。 今夜无雨,可半夜却有一声闷雷滚过天际,如同压抑的叹息。 明日便是大婚,这一夜,仿佛比往常更加漫长,任谁都看不清夜的尽头,能看清的就只有占星台上久久伫立的紫色身影,最高处长明灯下若隐若现的红色衣袍,以及几个与夜色完全融为一体的黑色夜行衣不知从哪处钻了出来、于皇后的寝殿重新隐去。 碧桐的声音在天未亮时就适时地在小白房外响起。 “小姐,该起床洗漱穿衣了!今日可是陛下和小姐的大喜之日,用的还是帝后才有的规格!今日之后小姐就会是我们南越尊贵的皇后娘娘了!奴婢们先在这里跟小姐道一声恭喜!” 碧桐语毕,屋内传来了轻微声响。 没有得到进屋许可,这次碧桐一边轻敲门框一边低声念叨道。 “小姐?您醒着吗?” 房内迟迟不见人声,当碧桐浑身一紧在门外纠结是否要直接推开房门之时,屋内传来了短短一句应答。 “稍等。” 听见人声的碧桐瞬间松了一大口气,她差点以为房内小姐因不满婚事连夜出逃,毕竟昨日帝后两人不欢而散在宫女间早已传开。 还好还好,她们的脑袋还在! “不急,小姐!奴婢们在屋外候着便是,您且慢些,不要磕着碰着自己!” 碧桐本以为她们一众奴婢少说短说要在门外待上一柱香左右的时间,可不过片刻,房门就被人由内而外拉开了一条细缝。 碧桐微怔,下意识脱口而出道。 “小姐今日怎的门开得这般的快?” 像是觉察到自己失言,碧桐赶忙低头拂身。 “抱歉小——皇后娘娘,碧桐并无他意!今日是大喜之日,娘娘定是要比平常快上许多的!碧桐多嘴,还请娘娘恕罪!” 房门被屋内之人打开得恰到好处,只碧桐一人能约莫看清屋内情形,而碧桐身后左右两列站着的共十二名宫女则是只能见到漆黑一片。 碧桐这一行礼,就错过了一些重要信息。 “无事。” 少女的回应依旧简短,嗓音语气与平常无异,只是这声音响起的位置…… 屋内之人将门又敞开了一些,转身往屋内更深处走时还不忘对着身后吩咐道。 “都进来,进来之后把门关上,夜里的风还是稍有些凉。” “是……” 屋外十三道齐齐的“是”声伴随着少女背对来人握拳放于唇边的低咳声。 在房门重新闭合之时,屋内烛火也随之而亮。 “小姐昨夜换了熏香?” 碧桐好奇又古怪的语调湮没在屋内缭绕的烟气之中。 大婚之日皇后的梳妆无人敢怠慢分毫,哪怕共有十三名宫女在屋内一起忙前忙后。只是,不知为何,映在窗纸上的人影不似有那般的多。 第649章 大婚(90) 渐渐的,东方开始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天际不见朝霞,只有一层浑浊的青灰色,像未洗净的旧绸,也像拦着拼命想要闯进宫内的什么人的高高灰色宫墙。 宫檐上的琉璃瓦本该应景地在晨光中流金溢彩,此刻却蒙着一层阴惨惨的雾霭,就连那朱红色的廊柱都宛如在一夕之间褪了颜色,红得暗岑岑不怎么讨人喜欢。 偶有晨风掠过,带起几片零落的彩绸。 彩绸是昨日为庆贺大婚张挂的,如今却湿漉漉地贴在石阶上,浸透了一整夜的寒露,也浸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皇宫的占星台上群鸦代替了紫袍,惊起时黑压压一片掠过角楼,发出粗粝的嘶叫,听的角楼处守夜宫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远处钟鼓司迟迟未鸣晨钟,整个皇城陷在一种诡异的僵滞里。当第一缕天光终于将厚厚云层刺破之时,竟像一把钝刀生生剖开了夜幕。 那光想必也是极冷的,照得九重宫阙森然发青,连喜幔上绣着的金凤都失了鲜活,僵硬的翅羽下,阴影如蛰伏的兽。 碧桐精疲力竭地带着十二名宫女从小白屋内走出之时,特意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脖颈。而不久之后,一只不大引人注意的小小百灵鸟从小白屋内另一头的窗子飞出。 边往寝宫外走碧桐边发出一道疑惑之音。 “奇怪……” 身后十二名宫女垂着头两两相觑,不知碧桐所疑为何。 “你们有谁记得我在进门时问完皇后娘娘昨夜换了熏香之后、娘娘是如何回我的吗?” 一道道“不知”在碧桐身后接连响起,碧桐没有去数,但大抵是没够十二道的。 在最前方跟着的两位宫女其中一位大着胆子接话道。 “许是……大家当时都绷紧了神经,将全部注意放在了皇后娘娘的梳妆打扮之上,因此才没有留意娘娘的回答?” 碧桐觉得身后小宫女言之有理,便略过了此事,只自己在心中默默想到,她怎么自打从娘娘房内出来之后就脑袋昏昏沉沉的,莫非真的是太过紧张操劳所致…… 碧桐边走边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更清醒些,今日她们这些下人若是出了错处,陛下近段时日对娘娘的怒气将会全都撒在她们身上,那可远不是一死了之能够平息的了的。碧桐不再多想,专心迈着碎步去大萨满那里汇报皇后娘娘这边的进展一切顺利。 大殿之内已开始陆续摆放着酒席座椅,大萨满站在大殿其中一颗龙柱前看着虽充斥着重重人影但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有条不紊的场面,时刻紧绷着的神色终于稍稍有了些松动。 从大殿离去准备最后再检查一遍安防的大萨满与匆匆赶来的碧桐撞了个正着,二人在大殿台阶前短暂交流完之后,与碧桐擦肩而过的大萨满忽然闻到了碧桐身上时隐时现的异香。 “等等。” 大萨满突然开口,碧桐侧着身子转头相望。 “你身上的味道……” 大萨满想问的是碧桐身上沾着的熏香是否从未来皇后娘娘的房内沾染上的,可碧桐却以为大萨满询问的是她今日衣裳所带的味道。 “昨日陛下宫内的宫女们聚在一起商量着也想在今日沾一沾陛下和皇后娘娘大婚的喜气,其中就有一位宫女提议让几位在今日伺候娘娘的奴婢们衣裳熏些好闻的香气,奴婢想着这样既无伤大雅也不费时费力,便在私底下同意了,可是有何不妥?” 大萨满闻言面具下的眉头微微皱起,是他多心了吗…… “那位提议的宫女不是新来的?” 碧桐转过身来摇了摇头。 “并不是,提议的那位宫女名叫兰汐,很早就入了宫!陛下大婚,奴婢作为侍女总管哪里敢用些新的人!” 兰汐…… 二公主前段日子离宫之前侍奉在侧的婢女们名字里都带有个“水”字,是不是…… 大萨满语气无比凝重地继续询问道。 “你可知兰汐伺候过谁?” 碧桐如实答道。 “兰汐她……自进宫以来一直就待在陛下宫里!只伺候过陛下和皇后娘娘!” 大萨满听后眉头渐舒。 也是,以那位谨慎的性子,若是真要用到自己的人,也不会大意到没有注意婢女名字这种显眼的小事之上。 兰汐的名字,应当只是个巧合……? 第650章 大婚(91) 由大萨满亲自算出的大婚吉时——午时的更漏才刚刚滴尽,宫门外礼炮便轰然炸响,震得檐角铜铃一阵乱颤。 漫天金箔和彩带被人纷纷扬扬从高处洒下,明明已经落了地,却被一阵卷成漩涡的怪风从地面上重新刮起,恍如无数破碎挣扎的蝶翼。 大殿前的丹樨上,大红织金毯铺就的御道本该明若红霞,此刻却在烈日下泛出隐隐的黑。由远及近的礼乐声忽高忽低,笙箫管笛合奏着帝后大婚特命名伶谱出的喜庆调子;两侧持戟的禁军盔甲锃亮,他们额角或多或少都渗着涔涔汗滴,目光如炬。 皇后娘娘的娘家因不在南越,迎亲的队伍便被大萨满安排着从宫门处绕皇宫外围一周,此刻凤辇和仪仗队应刚走到了一半。 今日的占星台临时当了一回祭天台,台上的青铜鼎前已提前摆放好六支易燃的长香,台上台下同样是重兵把守着。 当凤辇恰好绕完皇宫一周走向占星台时,饕餮庄重严肃的身影适时出现在占星台尽头的大道之上。大萨满亲自在侧为饕餮执重重的金色遮阳伞,望着前方愈渐放大的凤辇,大萨满右眼眼皮直跳。 重重的金色遮阳伞微不可察地随着大萨满双手小幅度晃动,大萨满赶紧稳了稳心神,微微瞄了眼在他侧前方一步站立的陛下,在心里默念着但愿一切顺利。 凤辇稳稳落地,原本双手放于大腿之间端坐在凤辇中央的少女翘着兰花指抬起一只胳膊,在碧桐的搀扶下渐渐起身再渐渐踏步而下,这一系列过分熟练、大气而优雅的动作看得正在执伞的大萨满心里又是猛地一咯噔。 他不觉得以那位古灵精怪跳脱活泼的性子带着不悦和抵触情绪,还能将大婚当日的规矩学得这般妥帖精巧,像是本就从深宫之中摸爬滚打脱颖而出的一般。 此刻的大萨满才发觉自己做错了一件天大的事情——在她学习皇后礼仪时他应当从旁监督的。 若不是自己还拿着个大厚伞,若不是今日是正正经经的帝后大婚,他甚至都想冲到凤辇前一把掀开即便穿着厚重大红嫁衣、身形却还能无比端庄的少女头上盖着的那个大红金丝盖头,好好瞧上一瞧他们的皇后娘娘是否已经被人偷梁换柱了。 可这整座皇宫能够用来偷梁换柱的替代之人也仅二公主一人,两人身形千差万别。 如今向他们这边款款走来的少女虽动作陌生气质陌生,但身形却的的确确是陛下一意孤行钦定的那位皇后人选。 若说由瘦变胖由矮变高可以在嫁衣或是鞋靴里塞些别的东西,可这由胖变瘦和由高变矮,想来应是造不了假……? 饕餮身着明黄色龙袍从伞下荫蔽处走出,明黄龙袍得日头照射倒是在一瞬间变得金光闪耀,可明黄龙袍之上的一整张脸却仍阴沉的可怕,反射不出任何光亮。于是,搭着身披大红嫁衣少女胳膊的那人便从碧桐换成了饕餮,这一黄一红两道齐高的身影,迎着午时高悬在头顶的太阳肩碰着肩一步一步踏上了祭天台高耸的台阶。 两人于青铜鼎前分开,司礼监一先一后双手为二人各奉上三支长香,当司礼监尖声喊出“拜天地——拜先祖——”时,整座皇城的鸟雀突然跟着台下观礼的大臣们一齐噤声,唯有南越未来皇后执香祭拜弯腰之时红盖头下繁重头饰因相互撞击而发出清脆的叮铃桄榔声响、以及厚重的金线鸾裙在微微扫过祭天台地砖而发出的细微闷响。 接下来便是大殿之上的合卺礼了,将遮阳伞提前交由身旁太监、跟在一黄一红两道身影之后的大萨满右眼又开始不安分地狂跳了起来,难不成大婚之日血染皇宫的预言要在大殿上演…… 第651章 逃离南越(1) 帝后被司礼监迎着脚踩红毯从大殿正前方缓缓踱步行至大殿门口,其余跟在后面随行的观礼大臣则是被大萨满领着分左右两边从侧门提前进了大殿入座。 当一黄一红这两道明晃晃的身影出现在大殿入口正中央时,大殿推杯换盏各种交谈之声齐齐停止,所有人前前后后从席位上起身,朝帝后恭恭敬敬作揖行礼,同时说着庆祝帝后大婚的贺词。 “臣等恭贺陛下、恭贺皇后娘娘龙凤呈祥,日月同辉!愿乾坤合德,山河为聘,铸千秋之佳话!望琴瑟和鸣,椒房永茂,开万世之太平!臣等以赤诚之心,敬祝帝后:同心同德,如金如玉;共承宗庙,福泽苍生!” 饕餮神色淡漠地简短回道。 “谢诸位爱卿,平身!” 简短到连抬起左手的动作都被执意略去,而原本饕餮该回的言语是长长一句——“众卿赤心,朕与皇后共感!今以山河为盟,承天命而系民心,当与卿等共守社稷,同享升平!此宴既开,诸君且尽臣子之欢,亦全朕家国之庆!”。 语毕,在饕餮领着皇后走向高台之上的龙椅之时,正百无聊赖单手拖着脸颊坐在红毯侧边第一排的大公主唐月瑾,在偶然之间扫过红盖头下那人的身影时猛然一顿,刚要移开的目光又迅速回归到那人身上,然后手脸因太过震惊而暂时分离。 在南越皇宫之中,三皇子的出生晚了大公主、二公主很多年,其间三皇妃诞下的皇子与五皇妃生出的公主早早夭折,那时就只有大公主和二公主在斗个你死我活。 准确来说,争斗个不休的只有大公主一人,二公主则是随了她母妃四皇妃淡淡的性子,在皇宫中努力当好一个隐形人。 只可惜,二公主想要当隐形人这一美好愿望一直被大公主因争夺父爱一次次迫不得已拉入宫斗之中,这样相伴长大的二人最是了解对方,只一个身形、一个动作,就能轻易将对方认出。唐月瑾不知唐水瑶对她是否也是如此,但她定是能于各种地方一眼找到唐水瑶的身影。 想到这,唐月瑾忽然转头看向了身旁空位。 按照历来惯例,她身旁空位必是给唐水瑶留的,如今唐水瑶的席位没有人影,唐月瑾想不通为何她的三弟和大萨满二人竟无一人起疑。 唐月瑾若有所思的凝重目光随着大红嫁衣之下的那人一起缓缓朝着龙椅移动,她好像想起了一些被她因伤心难过而遗忘在脑后的过往。 那时她在澹清台院外的马车里静坐着等候因闹肚子去寻茅房的萧安,透过被风吹起的马车窗帘,她看到了将头凑在一起仔细盯着什么的三弟和白宁,而后马车里的她听见了白宁低声念叨着几字。 “水瑶说,东南角,树林处!” 那时白宁明明才进宫不久,想起了这些过去的唐月瑾这才意识到她三弟今日要娶的白宁竟与她二妹唐水瑶是旧识,那这替嫁想必也是二人早就商量好的了,可这样一来今日大婚岂不就乱了套了。 唐月瑾隐隐感觉到不对,今日不该只是乱了套了。 皇后梳妆穿衣从天未亮就由人负责了,他们南越帝后大婚当日侍奉在皇后身侧的宫女不会少于十三人。她母妃就是上任皇后,这些礼仪琐事她怎会记错,毕竟那时年幼无知的她在听母妃讲完大婚时的场景之后还憧憬着有朝一日能像母妃一样以皇后身份风风光光地出嫁。 十三位宫女都未能发觉大红嫁衣之下的那人有何不妥,尤其这其中还有她三弟十分信任的婢女总管碧桐…… 坐席上的唐月瑾忍不住开始正襟危坐,她总感觉,一场巨大阴谋在不久之后将会随着那人的大红盖头一起被人揭开。 第652章 逃离南越(2) 唐月瑾再无心观摩大婚,想着自己之前的心上人是白宁表兄,便悄悄用余光不停在大殿上搜寻着白宁和白宁表兄的身影,下意识不想让他也卷入这场巨大的阴谋之中。 她母妃如今失了势,关键时刻起不了多少作用,就是不知以她皇帝亲姐姐的身份能帮他挡下多少灾难。 大殿的光影亮堂,即便隔着一层大红盖头,唐水瑶也能依稀瞧见他们马上就要经过的唐月瑾在席位上垂头皱眉,一个人不知在想着些什么的出神模样。大红盖头下锋利的一字眉难得挑上了一挑,带着些是否将她认出来了的好奇,与昔日死对头轻轻擦身而过。 不知在何时,大萨满已操纵着六皇妃悄然坐入了帝后二拜高堂时所对着的席位;至于上任皇帝,无论是饕餮还是大萨满都不敢放他本人出席今日的帝后大婚。大萨满一次只能控制一人,保不准上任皇帝能在今日闹出个什么颠覆皇权的名堂来,所以坐在六皇妃身旁的那人是由大萨满提前挑选了一位与上任皇帝高矮胖瘦相仿的禁军侍卫,于今日一早带上由大萨满早就做好的人皮面具,扮成了上任皇帝的坐相。 司礼监在帝后行至龙椅前双双转身站定之后开始在旁尖声喊道。 “一拜天地——” 暗处大萨满悬着的心随着司礼监尖细的嗓音稍稍提高了些。 “二拜高堂——” 依南越旧时习俗,在二拜高堂之后还接了个男方父母先后送上对二位新人的祝福,只是如今这新人换成了帝后,祝词便也郑重大气了几分。 大殿之上一众观礼的人群当中,有一年迈老者望着六皇妃脸上略显呆滞的神情握了握身侧双拳,没有人比他更懂得六皇妃如今行动说话呆滞的缘由。 就在六皇妃屁股刚挨到座椅上时,大殿之内闯入了一位不速之客。那人一副盛气凌人的傲然模样,完全没有早已失势的自觉。 “怎的今儿个这大喜之日偌大的后宫就只邀请了六妹妹一人,本宫身为皇后、身为后宫之主,难道还不配在这邀请之列里?!” 司礼监在惊吓之余迅速恢复了神色,他先是偷偷瞥了眼不远处伫立的明黄身影,在看到身居万人之上的那人神色无恙之后才敢大着胆子对来人呵斥道。 “大胆!如今的皇后是陛下身侧之人,现在她才是这座皇宫的后宫之主!你这前任皇后莫要在帝后大婚时撒野!” 相比在席位上生怕自己母妃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而坐立难安的唐月瑾,今日大婚的二位主角倒显得淡定了许多,两人立在原处默默等待着前皇后的后手。 事情的发展远远让人始料不及,今日比起两任皇后在大殿内同框对峙的画面还要惊悚的是两任皇帝竟也突然同了框,不是六皇妃身旁坐着的那位假父皇,而是被饕餮一直关在秘密地牢里的真父皇。 皇后进来不过片刻,身后一人在几位蒙面黑衣人的护卫之下发泄似的重重踩着大殿台阶,从头到脚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宴席上的大臣们在看到来者是何人之后惊恐万状——有的从席位上瞬间弹起,有的目光在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庞上来回切换,而今日大婚被安排坐在边边角角的一些大臣则是死死盯着来人,眸光隐隐含着激动。 随着一脚踏入大殿的老皇帝嘴中发出一道压抑了许久的暴喝声,大婚之日的一场重要棋局这才好不容易凑全了几位执棋之人。 “逆子!朕要你死!” 第653章 逃离南越(3) “是吗?” 饕餮轻佻的语调夹杂在帝王特有的蔑视神情之下,成功激怒了老皇帝。 他竟不知道他的“大好儿”只在皇位上坐了不到月余,就比他这个当了十几年皇帝的人还要有王者风范! 明明只是流着自己血脉的子嗣,如今竟生的比他还要有皇帝威仪,这让老皇帝如何释怀。 老皇帝全然不顾仪态,万分愤恨地咬牙切齿着,似是要把龙椅前站着的那道明黄身影一把薅过放入齿间用力碾碎。 在大殿众宾客将眼神不断于两位面貌相同的老皇帝身上来回切换、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将头凑到了隔壁席位窃窃私语低声议论之时,饕餮分出了一缕冰冷目光,毫不留情扫向那位将大半个身子藏在龙柱后面的大萨满。 大萨满哪里还顾得上与饕餮对视,自他看到真正的老皇帝出现在大殿上时,他才意识到前皇后几日之前安排的那场不大高明的猎场刺杀真正的目的是掩人耳目,为的是让他将刺杀那日到大婚当日的安防重点放在后宫那处。 他到底是小瞧了前任皇后,还以为她是失势之后身边没有了人手…… 他不是没有试着多想过那次猎场刺杀的背后可能还会有其他目的,可他和他家陛下当时被前皇后若是刺杀成功这一直接动机将会获得的巨大好处和利益蒙蔽了双眼,二人都以为如此一来前皇后能得了天大便宜,相较之下其他目的自然而然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可他们却偏生忘了,前皇后哪怕杀了饕餮,也还是需要另外一人坐上皇位助她恢复势力的,而此人人选,在前皇后眼里只有老皇帝一人,毕竟她生下的是位公主而不是皇子。 大萨满懊恼自己大意的间隙,唐月瑾心惊胆战的声音飘到了前皇后耳里。 “母妃——” 前皇后这才注意到自家女儿竟也出现在了宴席之上,她用力剜了一眼跪坐在坐垫之上局促不安地用手指扣着矮桌桌缘的唐月瑾,没好气地将眼神从唐月瑾身上移开,目视前方尖声吼道。 “本宫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大逆不道的东西!你父皇还在狱里受罪,你竟还有闲心在这里参加罪人的大婚!你可别忘了你以前嚣张跋扈到底是谁在背后给你撑的腰!” 唐月瑾听后神色暗了一瞬,只有她自己知晓,她以前的任性妄为也不过是想证明自己还拥有父爱和母爱,若不是他们对她视若无睹,她又何须到处惹人厌。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大萨满也不顾得什么六皇妃不六皇妃的了,他快速移动到饕餮侧前方,像护鸡仔似的紧紧护着饕餮。这一幕十分碍眼,让老皇帝又忍不住冷嗤了好几声。 “想不到大萨满也是个养不熟的!早知如此,朕当初就该狠下心除掉你!” 多么可笑的言论啊! 明明是自己怕死,明明是他忍受不住大萨满在他身上所下慢性毒药的折磨,才不得已留着大萨满一命,如今倒成了他大发善心下不去手杀人。 大萨满护着饕餮,而饕餮也上前半步将自己右侧披着凤冠霞帔的少女一把拉到身后,死死护着。 大红盖头下的唐水瑶强忍着一刀捅了饕餮后背的冲动,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智坐山观虎斗。 大殿内看似两拨人在相互对峙着,弦上的箭一触即发,但实则,暗处还藏着另外两拨人。 第654章 逃离南越(4) 大殿之上因皇后和老皇帝的突然出现变得热闹起来,原本近段时日躲在后宫深居简出的几位皇妃或多或少带着某些无法告人的秘密,也陆陆续续在大殿门口现身。 第一个出现的便是二皇妃了,她同前皇后一样十分依赖老皇帝的地位和保护,平日里因争宠争得头破血流、素来看不顺眼的前皇后和二皇妃竟稀罕地统一起战线,虎视眈眈望着大殿龙椅前方站着的几人。 第二个现身的是五皇妃,众人看到五皇妃并不像看到二皇妃一样淡然。 传闻五皇妃并不待见老皇帝,她自身对于入宫为妃也兴致缺缺,按理说是不会卷入皇位争夺的斗争之中的,因为谁坐上皇位于她而言都无足轻重。可就是这样一位在朝臣之间名声不大好的皇妃,却在帝后大婚之日注意到要将平日素来穿惯的红衣改成淡雅的白色,倒是让席间一众大臣惊讶不已。 五皇妃入了大殿先是环视了一周,而后整个人跟不存在似的径直顶着众人注视,挑了个大殿正门附近后排无人落座的空位,大剌剌坐了上去。 就在众人以为再无不速之客闯入大殿之际,让他们更为惊愕的是比五皇妃还要少些存在感的三皇妃居然也来凑了这么个热闹。 三皇妃自带酒水而入,右手端着盛了半杯琥珀色佳酿的酒盏,神色淡淡,进门先对着饕餮所站方位隔空举杯示意,而后仰着脖子将手中佳酿一饮而尽。在场的众人将三皇妃这一举动看成是她主动站队新任皇帝,可殊不知,二人早就在私底下达成了互惠共利的交易。 最后进入大殿的是四皇妃,四皇妃在众人眼里神秘归神秘,但宫中大事必有她出现,所以四皇妃反倒没有五皇妃、三皇妃更惹人注目,只是不知为何,四皇妃在抬眼间扫到大红盖头下的身影时向前的脚步微微一顿,不过半息便恢复了正常,让众人以为四皇妃刹那间的迟疑可能是他们眼底生出的幻觉。 棋子就位,这场迟来的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你问为何大萨满精心设计、几次确认的布防会让老皇帝仅凭几位黑衣人的护卫就能长驱直入闯入大殿? 这自然都是大萨满故意设计的,故意设计成将今日大殿周围放哨站岗的禁军安排得有所疏漏的样子,只不过饕餮和大萨满想要引来的那人和实际有了些出入罢了。 饕餮知道趁着今日大婚人员嘈杂,唐水瑶和那条青龙必然会有所行动。既然昨晚他跟白宁不欢而散,既然白宁自己不愿出宫,他便在昨夜临时改变主意找到了大萨满,将今日本就不会愉悦的帝后大婚变成一场瓮中捉鳖,这样才能稍微抵消他心头半分不快,却没想到被他的那位“好父皇”钻了空子。 该来的人没来,不该来的却尽情在他眼前放肆,想到这,饕餮的面容又不自觉阴沉了几分,仿若将一整个南越范围的乌云都聚在了脸上,随时准备来上一场酣畅淋漓的狂风暴雨…… 不,应是腥风血雨才是。 第655章 逃离南越(5) 久违的,饕餮感受到了曾经自己尚拥有身体时才会感受到的刺激,那是一种血气上涌压抑不住杀戮欲望时特有的快感。 用着三皇子唐风玦身体的饕餮邪邪一笑,出言挑衅道。 “父皇,龙椅就在这里,你够的着吗!” 老皇帝听罢瞬间怒斥出声。 “朕倒要看看你这个逆子还能笑上多久!” 饕餮懒得接话,斜眼盯着老皇帝一举一动的同时还不忘倾身向前凑到大萨满耳旁问道。 “有多少把握?” 大萨满微微侧头低声回道。 “若今日只是这样,不足为惧。” 大萨满口中的那句“只是这样”,大萨满和大萨满身后的饕餮都心知肚明,怕就怕在一会儿还有其他人出来搅局。饕餮瞥了眼被他挡在身后至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字的“白宁”,心中虽略有疑惑但却觉得此刻不是多嘴一问的好时机。 “一会儿优先保护白宁。” 大萨满简单应了一声。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老皇帝、前皇后和二皇妃身后终于不再是只有几名黑衣人手握出鞘弯刀与龙椅这边的几人剑拔弩张地对视着,那些没来参加帝后大婚宴席、颇受老皇帝器重的几位旧臣辛苦召集了自家暗卫突破大殿外禁卫军的围困,艰难来到了大殿门前。一时间,老皇帝身后的帮手数量竟能与被安排在今日护卫大殿的禁军人手数量旗鼓相当。老皇帝回头望了一眼之后重新挺了挺胸膛,大有一副势在必得的自负之样。 如此势均力敌两方僵持不下的场面倒是让大殿内被从大门处包围了半圈的众宾客慌了手脚。其中不乏有一些大臣望着老皇帝身后自己昔日旧友,梗着脖子瞪大双眼对大殿门口外的旧友高声劝谏道。 “老胡,你糊涂啊!如今朝堂之上和禁军之中都是陛下的羽翼,就凭你们几人,如何能斗得过陛下啊!” 说话的这人边说还边双手抱拳对着龙椅前的饕餮行了个小礼。 老皇帝身后被点到名的那人扯着嗓门十分不屑地回道。 “哼——臣身前之人才是天命正统!倒是你,皇帝一换就立马倒戈,如此小人行径实属上不了台面!” 席间又有另一人曲着双腿半起身也开始对着门外来人好言相劝道。 “老陈,你既已告老还乡,还要跟着他们一起胡闹吗!收手!命没了可是什么都没了!” 老陈虽没老胡那般不屑,但开口说话的沧桑语调中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臣当初之所以能养活一家老小,全仰仗陛下对臣的赏识!如今陛下老了,臣亦老了;陛下不畏死亡、需要臣来帮忙,臣也绝不会惧怕分毫退缩分毫!” 南越就是这点不好,地方太小不似中原。这般场景若是搁在中原,告老回乡之人即便马不停蹄赶来京城,都需费上不少时日,其间动静必无法完全掩人耳目,哪像现在,前皇后昨夜才派人通知,今日午时未到老陈就已只身一人到达皇宫宫门前等候宫内之人接应。 此时此刻,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想到,看来今日之事是无法和平解决了,那么这解决之法就只剩兵刃相向了。 第656章 逃离南越(6) 老皇帝听着原先都属于自己的重臣这样一来一去对立着,终是失了耐心,面目可憎地挥手对着身后发号施令道。 “动手!” 老皇帝嘶哑如裂帛的话音刚落,大殿外忽然雷声轰鸣。原本日头高照的蓝天已不知在何时悄然聚集了成片厚重的乌云,这乌云大抵是从饕餮眼底偷跑出来的。 殿外,顷刻间便暴雨如注。 暴雨终是也没能阻止老皇帝身后近百名暗卫冲进大殿的身影,大殿鎏金大门在暗卫们潮水般涌入的剧烈冲撞之下轰然倒塌,他们手中被磨得光亮锋利的弯刀在描金蟠龙柱上折射出森冷的光斑。 “杀——!” 刀光剑影中,席位上的武官倒是沉得住气,死死按着腰间弯刀的刀柄,随时准备快速抽出趁其不备反抗老皇帝的暗卫;至于那些文官,他们的身躯多多少少都在瑟瑟发抖着,其中有几位胆小怕死的早已整个身子瘫软在地。 饕餮这边也不是毫无准备,禁军统领赵无垠率领半数禁军层层叠叠围在大殿入口通往龙椅处的各个地方,严防死守保护着龙椅这边的几人。 “列队!保护陛下和皇后娘娘!” 禁军统领赵无垠的吼声才刚刚落地,散在大殿各个角落的禁军精锐已迅速就位,为首的小副统领离人归手中刀柄镶嵌着蓝宝石的尖刀三两下就在空中划出幽蓝残影,于是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暗卫同时捂住往外喷血的咽喉快速倒下,铁甲碰撞声与濒死呻吟声在大殿上混作一团。 饕餮身前训练有素的禁卫军虽能变幻刀盾连环的阵型,但老皇帝阵营几家零散暗卫的身法也快得诡异,尤以前皇后娘家派来的暗卫为甚。 有的暗卫摒弃南越常用武器——弯刀,手持铁扇腾空而起,玄铁扇面“唰”的一声极速展开,淬了毒的银针如殿外暴雨倾泻而下。前排持盾的禁卫军刚举起包铁木盾,却发现此针针尖竟能穿透三层牛皮,中针者转眼间便面色发青倒地抽搐,几息就命丧黄泉。 更有双刀暗卫化作黑色旋风突入军阵,两柄弯刀舞成满月。一名禁军百夫长试图举长枪格挡,没想到精钢枪杆竟被一刀斩断,而第二刀,就已剖开他的胸甲。热血喷在灰白地砖上,与席间文官溅落的血迹混成诡异的红黑色。 大萨满在后方沉着指挥道。 “拦住他们!” 而后,十名重甲亲卫立即组成人墙,另有十位带着锁链的禁军精锐甩出丈余长的坚硬铁索,铁锁如活蛇般缠住几名并排冲上前的暗卫的脖颈。锁链猛地收紧,将暗卫们粗大的脖子勒得变形,他们身上发出的骨裂声被淹没在大殿内震天的喊杀声中。 与此同时,离人归鬼魅般穿过混战人群,长刀直取老皇帝咽喉。老皇帝贴身暗卫反手格挡,两刀相击迸出火星。 见此情形,前皇后焦急尖叫道。 “陛下退后!” 大有一副打算以身保护老皇帝的姿态,看得老皇帝在前皇后身后露出复杂眼神,大抵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一直大肆利用的枕边之人竟对自己有此真心实意。 当大殿各处都在拼得你死我活血流成河之时,大萨满见身前危机已解,做出了一件令全场众人震惊不已的举动——他抬起一条胳膊毫无预兆地向后一挥,反手扬了跟他隔了一个饕餮的大红身影头上一直覆着的一整个红金盖头。 至此,南越帝王辛辛苦苦力排众议娶回来的皇后娘娘终于在大殿之上露出了真容。 第657章 逃离南越(7) 大殿众人一瞬间被定格在原地,无人乱动,更无人出声,所有人齐齐将目光移向了被高高扬在空中潇洒飘荡的大红盖头,移向了龙椅前穿着刺眼大红凤袍的唐水瑶身上。 短暂停火间隙,一脚踩着倒塌鎏金木门的老皇帝一把推开身前护着他的前皇后,继而突然重重拍手大笑出声,让死寂的大殿重新恢复喧嚣。 “好!好得很!你们可真是让朕吃惊啊!” 当初老皇帝妄想长生不老逼着几位皇子公主一起造反,虽是南越顶破天的大事,但个中缘由只有当时在宫中的亲历者才知,后来坐上皇位的饕餮为了在小白面前掩盖自己真实身份,以一己之力强硬压下了宫变诸多细节,这才给了老皇帝借此理由颠倒是非黑白的机会。 老皇帝眸光幽暗,幽暗之中还不忘闪过一道道精光。 “朕原以为你找朕索要王位,是觉得朕老了、治理不好这家国天下了,所以当初即便朕身体并没有抱恙,即便朕万般无奈,朕还是给了你这个王位!本以为你会励精图治带领南越走向辉煌,却不曾想到你竟是为了扫清娶你皇姐的一切障碍!” 老皇帝抬手大力抓住心口处破旧衣裳,将那处布料抓皱,带着一脸痛心疾首悔恨莫及的自责表情继续说道。 “怪朕、全都怪朕!怪朕平日忙于国事,甚少将注意放到你们姐弟二人身上,这才酿成今日大错!让皇宫闹了这么出笑话,让南越皇家颜面尽失!” 处于震惊之中没了反应的饕餮因老皇帝这一道道捶胸顿足假模假样的做作姿态恶心得回过了神,他没空去管老皇帝离谱到天际的谎言,双眼死死盯着唐水瑶似是要把她瞧出个洞来。 “怎么是你?!怎么会是你?!” 大萨满原先还不大确定,直到看到大殿闹成这样却依旧静静伫立、没有自己掀起红盖头冷静至极的少女之时,心中那个念头才越发笃定。 唐水瑶漠然道。 “你很意外?” 饕餮再次开口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呢?她在哪?” 趁着饕餮和唐水瑶二人低声交流,老皇帝又开始整活了。 “大家看,他们——” “你闭嘴!” 老皇帝未完的声讨之言被饕餮一声暴吼倏地打断。 吼完老皇帝,饕餮压抑着自己粗重的呼吸,目光开始在乱作一团的大殿上毫无章法地随机扫射——翻倒的棕色矮桌下面、断成两半的米色纱制屏风上面、横着四五具尸体的后面、堆满酒盏碎片的旁边……他只找白衣,却知道不能只找白衣。 “啊——啊——啊!!!” 大殿之上饕餮突然接连发出巨大咆哮,且一声比一声震撼。在那一刻,殿内缩在角落躲避追杀的朝臣停止了私语;暗卫收起了嗜杀的眼眸,开始同他们不远处各自对立的禁军面面相觑着;就连做好了鱼死网破准备的老皇帝都被这样一道掺杂着各种情绪的大吼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没人知道饕餮忽然之间怎么了,但想必一定是比王位和性命还重的大事。 像是没发泄尽兴,饕餮拼尽全力对着偌大的大殿声嘶力竭地继续吼着,每吼一句,双目便赤红一分,剧烈起伏的胸膛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吼出来一般。 “白宁!!!你出来!!!” 唐水瑶看着逐渐失控的饕餮,趁无人注意,悄悄退居角落。 第658章 逃离南越(8) “三皇子。”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白,一身白衣,将对饕餮的称呼又换成了最初那样,小白若无其事的出现和突如其来的称谓让饕餮看了好一阵愣神。 虽都是白衣,但今日这件白衣不似小白平日里常穿的俏皮款式,更像是为了祭奠着什么人的素衣。 反应过来的饕餮快速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睛,强行在百来号人面前将眼泪兜住。 他不想哭的,可能是真正的三皇子唐风玦在替他觉得悲伤和委屈罢了。 饕餮努力吸了吸发酸发胀的鼻子,而后在众人面前忽然笑了,被气的。 那笑意夹杂着失望来得极快,饕餮唇角兀地扬起一个锐利弧度,眼底凝着寒霜的同时眉梢微微抽动,仿佛是想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笑话。 饕餮的笑声一下一下从喉间溢出,短促而冷硬,像是被气狠了反倒觉得滑稽,连带着肩头都颤了两下。 “白宁,朕……我真是有些想不通,我们之间为何要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到了现在,我就想要你一份体面!呵,只是一份体面而已,你却都不愿给我!!!我昨日有没有再三问你走不走,有没有?!我明明都已经决定放过你了,我明明都准备安排人将你送到你心上人那里,我还不够大度吗,啊?你到底还想要我怎样做你才会满意?!” 小白规规矩矩端端正正站在离饕餮正前方大约三、四米的地方,她将原本乖顺垂下、默默看着地面的眸子在一次普通眨眼之后猛然抬起,两人对视,饕餮只从小白眼里读出了平静,死一般的平静。那一刻,恍惚之间,饕餮竟又看到了白清杨在他面前死时直直望向前方的眼眸,也是如此平静。 因为这样一个眼眸,饕餮再次慌了神,只是这次不太一样,饕餮的心脏在胸腔里噗噗乱跳,脑袋好像也在一瞬间停止了转动。他刚刚才意识到了一个重要事实,白宁与白清杨之间的感情,远比他想象中的要深。 事情发展到了这个程度,大殿上的其余人皆已退居幕后。哪怕是对立着的双方,也将手中武器从明面移到了暗处,把舞台让给了今日帝后大婚那两位原本的主角们。 白宁一边回顾着自打来南越的种种,一边用富含深意的语气接道。 “殿下,是我不够大度……” 就像饕餮猜到了小白今日素衣是为谁而穿的那般,他也猜到了眼前少女必留有后手。可能是想将他杀之而后快,也有可能是打算慢慢折磨他,他突然就不想管那些后手,就只想站在这里静静听完少女的心声,听她如何看待与他的那些不共戴天之仇。 “我做不到置身事外,将那些事情、那些人,当作是与我无关,心安理得地离开南越;我做不到明明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而我却眼睁睁看着他继续在皇宫里逍遥法外;我做不到看着自己最在乎的大哥今日冒险进宫,而我却在前一天逃了……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仇,我是不知该如何与殿下清算,可总归最后还是要算清的!把该算清的算清,其他事情,多点少点,都无所谓了。” 饕餮面无表情地重复着小白的言论。 “该算清的算清……说到底,能一直让你在意的也不过是白清杨的死因……” 原本摸着胡子退到门外冷笑着看热闹的老皇帝在听到“白清杨死因”几个字后忽然一僵,心底里升起隐隐不安。 白清杨的死其中也有他的手笔,就是不知道逆子前面的少女知道多少……老皇帝想到这微微眯眼,神色复杂得可怕。 若是不知最好,让他们二人相斗,他便可以在这里坐收渔翁之利;若是知道,今日就得多死一人了。老皇帝歪头对着身旁暗卫叮嘱了什么,暗卫边听边将目光从老皇帝身上移到了白衣少女身上。 饕餮突然就有些累,跌坐在了龙椅之上,弯腰驼背,将两只胳膊各搭在叉开的两条大腿之上,控制住情绪盯着小白继续说道。 “既然你跟我二姐费尽心力演了这么一出大戏,咱们也别兜圈子了。说说,你想跟我如何清算。” “当初宫变平息,你们对外宣称白清杨死于意外……今日,当着众宾客的面,我要你清清楚楚告诉他们白清杨是因何而死!” 小白的语调终于也在此刻失了平静,抑扬顿挫的声音像是要将隐忍了好久的情绪一一释放。 饕餮刚动了动嘴还没说出一字,老皇帝就着急忙慌地颤抖着出声打断。 “逆子,你最好想清楚了后果再决定开不开口!否则,朕看你今日如何收场!” 饕餮只淡漠地抬眼瞥了老皇帝一眼便移开目光看向身侧,丝毫没有将老皇帝的警告放在眼里。 没有挣扎也没有犹豫,饕餮抱着“既然这是你一直想要的,那我便双手奉上”的心情,全了小白一直以来的心愿。 “白清杨是被我和父皇一起杀死的……” “逆子!你、你竟敢欺……” 饕餮没有理会震怒的老皇帝,用落寞的神情盯着不远处小白的鞋尖,继续讲出令众人惊愕不已的残忍真相。 “那时父皇马上就要败了,见势头不对,他带着白清杨找到了我,想让我放他一条生路。白清杨是位尽职尽责的统领,即便他知道父皇大势已去、自己可能也要被父皇连累失去性命,可他依旧手握沾满鲜血的长枪只身护在父皇身前,哪怕当时他自己也受了不少伤。那时父皇双手扒在白清杨双肩,只在白清杨身后露出个脑袋同我谈着条件,说皇位可以让给我坐,说甚至可以远离皇宫找个清静的地方安稳度日不对我构成任何威胁,但当我问父皇一句‘若是放你安稳度日,那这宫变的罪魁祸首我该如何向南越百姓交代’,父皇支支吾吾了很久,突然将白清杨大力往我这边一推,口中还不断念叨着‘是他、都是他挑拨朕的!是不是只要他死了你就肯放过你的父皇’,父皇话语刚落,就拔出弯刀狠狠捅在了白清杨后背……” 第659章 逃离南越(9) “你撒谎!事情根本不是这样的!你们别听这个逆子胡说!” “父皇,事到如今你否认还有用吗?!当时在大殿上的又不是只有你、我和白清杨三人,其他在场的人是事后被我下了圣旨封住了口而不是死了!你不觉得你的否认显得很多余吗?” “你!你——!!!” 老皇帝抬手死死指着饕餮,因为气急攻心,抬起的那条胳膊连带着用力伸出的手指都在一齐抖动着,气得话都说不完整。 饕餮懒得理会垂死挣扎的老皇帝,他照着小白的期许将白清杨死因的后半段补全。 “父皇那一刀扎得又深又狠,白清杨瞬间口吐鲜血,将长枪撑地才勉强能站立不倒。父皇无视身前护了他一次又一次的白清杨,只将目光放在我脸上暗含希冀,说他亲自动手捅了白清杨一刀,已经很有诚意了,问我可还满意,问我能否立马将他放出宫去,我没有同意,父皇必须死。父皇问我是不是白清杨死了才会放过他,没等我开口回答,父皇便用白岳轩的性命威胁白清杨不得还手老老实实赴死,白清杨听后沉默着扔掉手中长枪……我为了让父皇死心,一刀结果了白清杨,事情经过就是这样。” 听罢,跟着老皇帝一起诧异抬头的还有大萨满,大萨满紧紧皱眉回头望着坐在龙椅上的饕餮,十分不忍地出声喊道。 “陛下——” 饕餮对着大萨满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大萨满不要多嘴。 老皇帝越来越看不懂自己的亲生儿子了,不懂他既已将大半事实讲出,却为何在最后关头做了一次好人,将自己某些举动主动撇去了。 大殿静默间,装饰在大殿最顶上十二朵近一米宽的大红花其中一朵不知为何突然晃了晃,几秒之后,十二朵用大厚红绸扎成的巨型花朵竟开始一起蠕动。在众目睽睽之下,十二朵花后藏着的那十二人同时拽着红绸其中一头从大殿顶端跐溜几下就滑到了地上。 殿外一道闪电突然划破天际,震耳欲聋的雷声照亮了大殿内几处横七竖八的尸体,也照亮了无声无息悄然出现在大殿之上的那十二人的面容,这十二人是仅剩的御林军残军了。 为首的那人是白岳轩,饕餮看到他们好像并没有意外,将姿势改成双手手指交叉托着下巴,神色如常轻声对着大殿中央突然多出的十二道人影问道。 “所以,你们是觉得,仅凭你们区区这十二位御林残军就能替白清杨报仇雪恨?” 饕餮说完,殿内气氛又恢复成了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只不过对峙着的换成了禁军和御林军。 由于唐水瑶变故出现得较早和小白不得已提前现身的缘故,殿内的情况十分不容乐观。哪怕不算大殿内禁军尚且活着的全部数量,就只考虑严严护着饕餮的那三排禁军,就已有近三十号人,白岳轩他们光是要突破这三十号人都需以一敌三费上好一番苦战,更别提在这之后还要先打败大萨满才能摸到龙椅上坐着的那人,而这人还是拥有灵力的凶兽。 抱着必死之心的白岳轩并不会退缩,他冷脸回道。 “试试不就知道了。” 大殿恢复了打斗,比停手之前还要混乱许多。 老皇帝的暗卫并没有看热闹般高高挂起,而是继续着他们与禁军之间的较量,不死不休,这样倒是给了白岳轩带领的御林残军一些牵制敌人的力量,只是暗卫与御林残军之间也绝不是盟友关系。 大殿西侧传来了爆炸声,使火器的御林残军点燃了雷火弹,前两排禁军精锐中的十几名连人带盾牌一同被气浪掀飞,燃烧的躯体撞断了大殿左右两侧的金链花窗棂。 浓烟中,白岳轩带着身后御林残军咆哮着冲进人墙,趁对面不备,手中长枪横扫而过,三颗戴着厚厚铁盔的头颅一同飞起,血柱喷了七尺有余。 大萨满用神力快速驱散弥漫在他们这边的滚滚浓烟,后排禁军左右两边各三名弩手终于得了视野,六把弓箭同时射出。 白岳轩旋转着长枪格挡,却仍被一支弩箭擦过肩膀,他只狞笑着瞟了一眼伤势,便继续同前排禁军拼杀个你死我活。白岳轩身后有两名御林残军快速将腰间弯刀向前丢出,两把弯刀旋转着飞入弩手队列,最边上两名弩手猝不及防地被旋转刀刃削去了脑袋。 白岳轩趁着他们这边势头正盛,振臂高呼道。 “为白统领报仇!” 紧跟着白岳轩的御林残军在白岳轩身后高声附和道。 “为白统领报仇!为白统领报仇!为白统领报仇!!!” 禁军统领赵无垠也不甘示弱,带着禁军一齐吼道。 “诛杀逆贼,保护陛下!” “诛杀逆贼,保护陛下!” “诛杀逆贼,保护陛下!” 在震天的怒吼声中,赵无垠冲到最前面与白岳轩二人扭打起来,大刀劈开白岳轩外衫,露出白岳轩里面穿着的金丝护甲。白岳轩见状也不敢大意,谨慎着使用长枪攻其弱点。 一来一去,赵无垠自然打不过带着满腔怒意和恨意的白岳轩,见赵无垠不敌,离人归从别处打斗中抽身,与赵无垠一起对抗着白岳轩。 白岳轩一人同时牵制了禁军正副两位统领,给其余御林残军得以稍稍喘息的机会,易容成史剑锋的萧洛白,按照进宫前白岳轩的要求,在队伍最后方护着小白的同时帮御林残军留意身后暗卫的偷袭。 又打了不知多久,大殿上的人影越来越少。 除了执意跟在老皇帝身后的前皇后,二皇妃只留了一阵便害怕地偷跑掉了,至于大殿内的三皇妃和五皇妃,则是跟在四皇妃后面东躲西藏。 每每性命攸关之际,冲向三皇妃、五皇妃和四皇妃三人的禁军或是暗卫总会在不远处离奇倒地,三皇妃和五皇妃互相搀扶着对方看着在她们身前无比冷静沉着的四皇妃背影,总觉得是四皇妃在暗中出手,可她们没有证据,她们二人此前从未听说过四皇妃会武功。 大殿内并不能见到六皇妃身影,饕餮和大萨满都以为失去意识如木偶一般的六皇妃应是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被什么人杀死了。 随着六皇妃一起不见的,还有之前就躲到角落里的唐水瑶,唐水瑶在悄然离开时还强行拉走了唐月瑾。 第660章 逃离南越(10) 再次停手时,大殿内的情形已然逆转。 老皇帝这边由前皇后临时召集的几家暗卫终是不敌互相认识、且每日同在一处训练的禁军那般默契,老皇帝身边的暗卫死的死伤的伤,仅剩七、八名从前皇后娘家带来的暗卫,精疲力竭浑身是伤、大口喘着粗气护在老皇帝和前皇后身前。 御林残军除了易容成史剑锋保护小白的萧洛白和白岳轩二人,其他全军覆没,大萨满终是出了手,再强的人力如何能与神力对抗。 那些死掉的十名御林残军也很是勇猛,将饕餮身前近三十名禁军精锐杀得片甲不留,地上横着的尸体中就有两位禁军统领的。赵无垠死时闷哼着单膝跪地,肠子从铠甲裂缝中流出;离人归也没好到哪里,被御林残军斩断了右手,左手还死死抓着插在自己胸口拔出一半的弯刀不放。 饕餮的禁军也没剩多少人了,弩手射完了全部箭矢开始蹩脚地抽出弯刀对抗御林残军,最后死于御林残军的长枪之下。饕餮和大萨满二人身上倒是无伤,这场争夺看似是饕餮一方胜出,实则三方皆输。 白岳轩满身是血,内里的金丝软甲前胸、后背和侧腰处都已破损,伤口的鲜血成股流出,宣告着这场斗争的惨烈。 同三皇妃、四皇妃一起躲在其中一颗柱子后面的五皇妃探头出来看着不远处伤痕累累孤军奋战的白岳轩,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紧张地替他捏了一大把汗。 十几年一晃而过,今日的五皇妃不再像十几年前在军营里女扮男装历练的少年皇妃那般对拳脚功夫胸有成竹,今日的她…… 五皇妃偷偷在柱子后面简单活动了下手腕,想到自己在深宫之中除了被磨掉了年少时不服输不认命的那股心气儿、就连这保命的功夫她都没有再去练过一次,她的眸光在大殿逐渐变亮的烛火中渐渐变暗。 她把最好的自己留在了十几年前生日的那夜、留在了与白岳轩二人一起并肩坐过的那个海边,至此之后,她大概是真的毫不惜命,便觉得没有再继续练武的必要了。女儿节出宫遇见白岳轩的那晚,她一共说了那么多句,可就只有那两字“猜的”是假话罢了。 这样的她,到底能否在今日护下白岳轩的命呢,想到这,五皇妃内心忍不住开始忐忑不安,虽是紧紧攥着双拳,却没让她感受到任何的力量。 站在一旁抱着臂、冷眼坐壁上观的四皇妃无意间瞟到了五皇妃微微颤抖的身体,四皇妃在捂嘴打了个呵气从五皇妃背后路过、打算悄悄离开大殿之时,往五皇妃手里偷偷塞了个什么东西,摸着那个东西,五皇妃虽没有回头但身体猛然一震。 这场“闹剧”明明开场时是那样大张旗鼓声势浩荡,可到了最后,除开那些将大殿成堆的尸体陆续移往殿外的几名禁军精锐之外,大殿上就只剩至始至终都站在龙椅前的饕餮和大萨满、与饕餮面对面站着的白岳轩及白岳轩身后的小白和易容后的萧洛白、在大殿东侧柱子后躲着的五皇妃、三皇妃,以及依旧在大门内虎视眈眈盯着王座的老皇帝和前皇后了。 没有了那些暗卫,禁军两两成对儿进进出出运送尸体,压根儿就没将门口二人放在眼里,可门口那二人眼中透露出的暗芒似是仍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 第661章 逃离南越(11) 饕餮侧身斜靠在龙椅左端的扶手上,左脚踏地,右脚则是踩着龙椅右端的扶手,如此不加掩饰的懒散模样,像是要告诉全场的留存者谁才是这座皇宫真正的主人,只是小白、白岳轩他们并不在意,一旁的五皇妃、三皇妃也不关心,觉得饕餮坐姿无比刺眼的就只有门口的二人,原本是憋不住一点气的二人,可不知怎的竟在此时生生将万吨怒意压在了心头。 饕餮双眼直直盯着自己右脚鞋尖,懒洋洋的语调却在说着他人。 “还站着的那位想必不是御林军里的人,御林军要是还能有这般身手出众的武将,怕是早就被我父皇视为眼中钉了,也不至于如今我连一个名字都叫不上来……你说是,白宁她表兄?” 见对方已经识出自己的伪装,萧洛白索性也不装了,一把扯下自己脸上那副沾了血的人皮面具,淡淡回道。 “陛下谬赞!说到底我还一直欠陛下一声谢谢,想不到竟生生迟了这么久……” 饕餮居然听出了萧洛白话里的深层含义,突然在大殿上连连轻笑了起来。 “你们中原人就是有趣,骂人都还要拐着弯骂,哪像我们南越,我和我父皇对骂时,可从来都不给对方留任何情面……是,父皇?” 老皇帝眼神像是能刀人,更像是能喷火,但由于饕餮并没有看向门口二人,老皇帝的眼神没伤着任何一人,当然,除了把他自己气了个半死。 小白显然没太听懂萧洛白和饕餮的对话,扯了扯被萧洛白紧紧拉住的左手,在萧洛白侧头看向她时丢给萧落白一个疑惑的表情。 萧洛白并没有解释,只无奈在脸上勾出一个无声微笑,轻轻对着小白摇了摇脑袋,示意现在还不是解释的时机,还是饕餮用余光瞥到了二人互动,主动出声解释道。 “萧兄是在嫌我闹腾呢!他说要是没我后面搞出的逼婚、囚禁那档子事,他早就能进宫同我道一声谢谢!” 饕餮解释的语气算不上多差,大抵在他想明白他与小白之间的阻碍从来就不是小白心里是否有人之时,他对萧洛白的态度就平和了很多。 趁着大殿气氛有所缓和,小白看了眼白岳轩从直到弯的狼狈背影,终是轻轻挣开了被萧洛白牵着的左手,上前几步来到白岳轩身旁,试探性地开口替白岳轩求情道。 “陛下,您可否放大哥……放白岳轩一条生路?白清杨已经因您而死了,若是陛下再把白岳轩处死,南越百年武将世家就无后了!” 当小白说到“白清杨已经因您而死”时,静静立在龙椅前的大萨满眸光一动,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饕餮仿佛听了场笑话似的回道。 “你也说了,白清杨是因我而死……若是我留着他,他日后还是会不断找我寻仇!我何苦要给自己留下这样一个大麻烦?白岳轩今日必须死!” 小白听罢将杀意藏在眼底,继续摆出一副乖顺模样垂眸劝道。 “那若是陛下将白岳轩派往边境戍边呢?这样白岳轩既不会对陛下有多少威胁,还能在边关为陛下、为南越,尽一份力。” “你的想法很好,可这样一来只是看似减少了威胁……白岳轩不还是能借口在边关戍边、然后再偷偷回到皇宫趁我以为他仍在边关毫不设防之际,趁机将我杀死?” 小白刚要开口辩驳,大殿东侧的五皇妃却先一步上前跪在了白岳轩与小白身前,跪在了龙椅之前。 五皇妃强忍着刚刚突然冲出没有把握好力道、双膝直直砸地传来的痛意,焦急地对着饕餮否认着。 “白小统领根本就不是一个这样的人!若是陛下派他去戍守边关,他一定会将仇恨放在家国和百姓后面,好好履行他自己的职责!” 五皇妃这一举动让大殿上其他人又是微微一愣,白岳轩知道自己活不过今日,他不想再多连累一人,便趁着龙椅上那人还未反应过来出声质问前,立即开口替五皇妃撇清关系道。 “陛下,臣今日所作所为五皇妃概不知情!她之所以会出来替臣说话,皆是因为臣在女儿节那晚撞见独自出宫赏灯的五皇妃并将皇妃安全护送回宫。这些行为虽是臣的本分,可皇妃良善,顾念着臣小小的恩情,所以才冒死出来帮臣求情。臣所做之事臣会悉数承担,望陛下不要怪到他人头上!” “自是不会怪的,五皇妃于我而言无足轻重。今日,你死,其他人便就都能活……” 第662章 逃离南越(12) “陛下!” “陛下!” 小白和五皇妃急冲冲地吼着,声音里皆透着十二分不满。此时,没说过几句话的二人竟出奇地默契,反倒像是认识了好几年的闺中密友那般。 陛下这是在逼白岳轩自尽,好在群臣面前落得个得过且过的名声,毕竟他刚在殿内当着群臣的面讲述自己在宫变那日如何杀了白清杨,如今若是他再主动杀了白岳轩绝了白家的后,那么日后南越朝堂上将不会再有逆耳的忠言出现,全是为了保命和保九族的阿谀奉承之言了。 萧洛白虽也在为白岳轩担忧,只是历经沙场的男儿毕竟不像女子那般藏不住心事,萧洛白默默在脑中快速想着能将白岳轩救下的稳妥对策,方法倒是有很多,只是全都非万无一失。 望着神情愈发不容拒绝的饕餮,小白终是也随着五皇妃一起跪了下来。 “陛下能否看在白宁之前进入梦魇世界救过陛下的份上饶白岳轩一命……” 饕餮听后幽幽回道。 “可以,只是若要这么抵消的话……那你今日逃婚让唐水瑶替你出嫁害我当众出糗一事,那又该如何清算?你也知道的,皇家最在乎颜面,我的颜面,那可值万金啊……” 听到唐水瑶的名字,小白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按照他们原本的约定和计划,此时此刻,唐水瑶本应也该在大殿之上的。小白并不担心唐水瑶是因为害怕危险害怕丢掉性命一走了之,而是担心大殿之外是否还有别的危险绊住了唐水瑶双脚…… 小白偷偷甩了甩脑袋,不再去想其他事情,她只能先顾好眼前。 “今日白宁害陛下丢了颜面,白宁愿以一己之力……” 小白未能说完就被白岳轩大声打断。 “陛下的旨意臣应了,还望陛下说话算数!” 小白和五皇妃听完一齐惊恐回头,深怕白岳轩做出什么傻事。 好在白岳轩在刚刚的打斗中已经失去了全部兵器——长枪因不堪重负在一次与离人归手中弯刀正面冲撞的过程中断成了两截,当时白岳轩快速反应过来改握长枪前面半截继续与离人归争斗,虽成功阻挡了离人归的进攻,但长枪尖刀终是在与其他禁军精锐交锋时被对面身穿的坚硬铠甲戳弯戳折了。 后来白岳轩只能抽出腰间弯刀代替长枪,可那把跟随了白岳轩好几年的弯刀像是知道他们这边大势已去似的,当白岳轩身边除他以外的最后一名御林残军倒下之时,弯刀也随着那名御林残军倒下的身躯一起,“哐啷”一声掉落在地,刀刃与刀柄脱落,宣布着自己已经同御林残军一样英勇就义。 此时的白岳轩刚巧看见了不远处自己那把因被人一箭擦过手背而掉落在地摔成两半的弯刀刀刃,就在他刚准备徒手拾起弯刀牺牲自己换其他人一条生路之时,萧洛白眼疾手快先白岳轩一步将无柄弯刀大力踢到了大殿角落。不得已,白岳轩只能将目光放在了停手之后被萧洛白重新插回刀鞘中的那一把弯刀。 萧洛白立马发觉到了白岳轩的意图,他一边双手紧紧压住腰间弯刀,一边缓步后退道。 “白兄,你不要逼我……你且回头看看你身后白宁担忧的眼神,你舍得将心心念念回来不久的小妹独自丢在这里吗?” “你会照顾好她的……” “这不一样,亲情和爱情是不能混为一谈的!她好不容易才拥有了家人,你难道舍得看她一次又一次失去自己最亲最在乎的家人吗?” “她以后还会有别的家人,我不这样,就保不住她……” “你……” “哥——!!!” 萧洛白还想再尽力劝说,但终是小白一道掺杂着哭声、对着白岳轩背影撕破喉咙的呼喊让白岳轩成功停下了靠近萧洛白的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第663章 逃离南越(13) 小白真挚的哭喊声在大殿上久久回荡,听得人眉头直皱,听得人心疼不已,听得人好像能在那一刻对生死离别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小白颓丧地跪在地上,只是将原先跪着的方位从饕餮所坐的龙椅移到了白岳轩站着的位置。小白双肩内扣,胳膊无力地垂在大腿之上,哭得泪影连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在大殿冰冷的灰白色地砖上一抽一抽,如此撕心裂肺的模样,让在大殿门口附近搬运尸体的禁军精锐都忍不住将脚步和动作放得更轻一些,好借此举动偷偷护着大殿中央那位哭得近乎破碎近乎透明的少女。 “哥——算宁儿求求你了,别丢下宁儿一人!宁儿才没了爹爹,哥哥就想宁儿也立马没有大哥了吗?你以前说过,若是萧安他日后欺负宁儿对宁儿不好、哥哥要替我打他替我教训他的,这些话难道都是哥哥骗宁儿哄宁儿一时开心的谎言吗?是不是因为宁儿终究不是白家亲生的小女儿、不是哥哥的亲妹妹,所以哥哥在赴死的时候都不曾有过丝毫犹豫?是不是因为宁儿不好、因为宁儿在宫中这么久都未能将爹爹真正的死因查出早一点告诉哥哥,所以哥哥怪宁儿怨宁儿,不愿再见到如此没用的宁儿,才想丢下宁儿一死了之?是不是……” 大殿上今日这次不像在昨日纳凉亭里对着饕餮的那次,今日小白虽也是将所有过错全揽在了自己身上,但由于今日小白并没有演戏,有的只是真心实意,她是真这么想,便就这般说出了口,才格外让人动容。 白岳轩感觉到自己心脏在听完小妹的话后狠狠一抽,痛意一阵接着一阵,他立马来到小白身前也用双膝跪地的姿势,跪在地上轻轻扶着小白摇摇欲坠的双肩,眼含歉意和怜惜轻声对着小白解释道。 “不是的,小妹!不是这样的!大哥从来就没有怪过你,从来没有!” 白岳轩是一介武夫,还是位虽然在某些方面细心、但并不怎么会说话不知如何表露情感的武夫,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恨自己年幼时没能好好静下心跟父亲学些诗词歌赋,他恨自己嘴笨,恨自己明明内中正充斥着各种复杂矛盾的感情、却不知该如何将它们一一理清用言语清晰明白地表达出来,只能十分没用地狠狠摇晃着脑袋,只能无所适从地捏着身前小妹的肩膀,轻点,怕无法尽全力传递体内汹涌而上的情谊;重点,怕小妹本就承受了很多重压的娇弱身躯会因他的力度坍塌崩溃。 白岳轩小心翼翼对待自己的模样小白全都看在了眼里,她哭得更凶更烈了,把脑袋轻轻伏在白岳轩右肩肩头,想要将自已体内的温暖传递给白岳轩,更想让白岳轩灼热的体温传到自己身上,好让她清清楚楚知道她的哥哥还好好活着。 饕餮没见过这样的小白,虽只是一个背影,但他却能真真切切感受到她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剧痛,她生怕留不住眼前人。 饕餮在一声默叹之后突然在龙椅上坐正,神情有些低落也有些疲惫。 饕餮低着头看着前方灰白色地面,想了很多很多,大抵自己确实配不上她的真情实意,所以直到今日他才得以见到她这般毫不掩饰释放不舍和痛苦的另一面。 他好像在她面前做了很多傻事和错事,如一个急于渴望爱与被爱、未长大的小孩一般,她悲痛挽留的哭声一下一下敲在了白岳轩心里的同时,也如殿外暴雨一滴一滴打在了自己心房,有什么东西湿了,也有什么东西碎了。 饕餮先是将头垂得更低,而后再默默仰头,双眼因不知在想着什么而没有焦距,他也在痛苦挣扎着,如地上互相跪着对方的白宁和白岳轩一样剧烈挣扎着。 “我……” 饕餮轻轻出声,只说了一个“我”字便停顿了很久,而后像是慢慢找回自己平时漠然语气那般,装作不动声色继续开口道。 “我可以放过白岳轩,前提是他待在边关永不入皇城,前提是将白清杨尸身继续留在皇宫地窖的冰棺里作为人质,否则我不敢轻信任何人的承诺……” 殿上众人听后愣了今日不知第几愣,谁都没有想过龙椅上的那人居然会放过白岳轩。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白岳轩,白岳轩并不怕死,但想着小妹终于不会因自己赴死而继续伤心不已,想到父亲常跟他说的那句——“终是活着的人更加重要、不是吗”时,白岳轩终于渐渐恢复成平素里坚定的神情,绕过小白望着龙椅上那人无比郑重地回答道。 “谢陛下宽仁!看到小妹如此模样,臣决定好好活着放弃复仇去边关保家卫国!臣也谢陛下将父亲真正死因公之于众!” 在小白与萧洛白欣喜又欣慰的对视之下,在五皇妃大大松了一口气正要喜极而泣的时候,白岳轩重重朝着饕餮的方向磕了结结实实三个响头。 大团圆的美好结局或许不是饕餮心里在乎和想要的,但望着殿内一身白色素衣少女脸上劫后余生的真心笑容时,看着她恢复成两人初见时亮晶晶的黑色眼眸,饕餮就觉得自己刚刚所做的那个别扭决定既恶心可笑却似乎又很是值得。 他果然还是更适合做一个坏人,这样想着的饕餮虽面无表情看着白岳轩对他磕头,但心里却横着咧了个口子偷偷在暗处勾起一个上翘的弧度。 白岳轩磕完了第三下刚将身子完全直起来时,从后方呼啸而来的一支羽箭突然准确无误地穿透了白岳轩左胸。 来不及诧异,来不及痛呼,更来不及回头最后看一眼他的小妹,白岳轩庞大的身躯向前轰然倒下,重重砸地,一击毙命。 迎着众人惊愕和愤怒交加的眼神,前皇后拿着小型弩弓不慌不忙从老皇帝背后走出。她也没能想到,借着老皇帝身躯的遮挡,她竟真能一下将白岳轩杀死。 前皇后与老皇帝见状十分满意地笑出了声,这谱写结局的人啊——当然也得有他们才是…… 第664章 逃离南越(14) 从白岳轩轰然倒下的那一刻起,小白的世界仿佛被抽离了所有声音。 仿若灵魂出窍一般,小白的瞳孔扩散成一片虚无,双眼不眨一下,只呆呆盯着那支贯穿白岳轩胸膛的箭羽,依旧还保持着之前双膝跪地的姿势,不哭不闹。 箭尾的白翎一尘不染,正随着白岳轩愈渐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像一朵带着剧毒的罪恶白花,开在了猩红温热的土壤之中。 萧洛白重新拔出的弯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寒芒,他迅速移动到小白身后,用宽阔的背脊将她挡得严严实实,还不忘用双眼警惕地盯着门口二人,以防他们还要继续射出第二支箭。 “你——!!!” 饕餮气急,竟不知该骂些什么,只让自己的咆哮声在大殿内回荡,震得梁上尘埃簌簌而落。 饕餮暴起的青筋在额角扭曲成十分诡异的纹路,将右手抬起狠狠指着面带微笑、一副奸计得逞模样的前皇后,恨不得也用手指在她身上戳出几个血窟窿来。饕餮对白岳轩死活并无所谓,他的怒意来自别人对他决定的忤逆。 最先冲到白岳轩身旁的是五皇妃,五皇妃踉跄着扑倒在血泊之中,今日辰时她精心描画过的黛眉朱唇此刻与满地血泊相比皆褪了色。五皇妃颤抖着双臂轻轻将白岳轩翻了个面,然后又把他的头颅小心托在臂弯。 “醒醒、醒醒啊……” 五皇妃垂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白岳轩再不会睁开的双眼,酸涩的嗓音不断呼喊着白岳轩渐渐消逝的灵魂。 “能不能别睡、能不能睁开眼睛看一看……你若是醒来,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天大的秘密……” 五皇妃轻轻摇晃着白岳轩一动不动的身躯,不敢太用力,也不敢一点力不用,她想要像白宁之前唤起白岳轩求生意志那般将他唤回,可她也知道她唤不回他,她只是过客,而不是他在乎的人之一。 “我的秘密就是、就是……” 未能说完的话藏在了一声接一声的哽咽里,她的秘密到底是年少与他短暂相伴的时光,还是她无法传达的心意,五皇妃自己也不知道。 一滴又一滴滚烫的泪珠接连从五皇妃眼眶里滑落,狠狠砸在了白岳轩苍白的脸颊之上,那种无力挽回的感觉就像是将天仙玉露浇在已经彻底枯死的花草之上,起不了任何波澜。她只能放任自己陷入深深的绝望里,任凭从白岳轩后背成股涌出的鲜血将她素白裙摆打湿得妖冶、打湿得彻底,任凭箭羽毛糙的尾部隔着一层薄薄衣料将她大腿磨得生疼。说是生疼也不大准确,毕竟此时再尖锐的疼痛也比不过胸腔里那颗正在分崩离析的心脏。 在五皇妃一声声饱含着心碎却又压抑的哭泣声中,小白渐渐从巨大冲击中缓过神来。 小白的视线终于舍得从白岳轩胸口的血窟窿缓缓上移,她先是看见五皇妃白色的珍珠耳坠在悲恸颤抖中折出惨淡光斑,然后转头又看见了萧洛白绷紧的后背渗出细密汗珠。 她既看见了大殿西侧坍塌的一角,也看见了明明手中沾血却在此时忙进忙出置身事外搬运尸体的禁军精锐;她既看见了灰白地砖上的满室狼藉,也看见了柱子后面频频对着五皇妃投去担忧眼神的三皇妃,但她却怎么都看不清白岳轩从某一刻起永远凝固的表情。 小白将视线重新移到了白岳轩身上,木然望着五皇妃怀里的白岳轩,用透着不可置信不愿相信的气声轻轻喊了几句“哥哥——”,仿佛这样就能唤回那个总对她憨笑着的黑色眼眸。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小白愣了足足三秒有余,而后整个人浑身一震,眼底慢慢恢复了澄澈。 “我要杀了你!!!” 她的哥哥还没能看到白府那棵桃树长出比院墙还要高的枝头,将桃花香气散发到三里之外! 她的哥哥还没能找到一位可以共度余生的佳人、同她的嫂嫂和和睦睦百子千孙! 她的哥哥还没能按照他们的约定来中原瞧一瞧中原的风土人情! “宁儿!” 萧洛白在一道惊呼之后双臂紧紧抱住刚从地上起身就打算冲到前皇后身前替白岳轩报仇的小白,这仇,他和她偏偏都不能报。 萧洛白早在白岳轩中箭倒地时就想一弯刀掷过去弄死前皇后,可当右手摸到弯刀刀柄,冰凉的触感让他逐渐找回了理智。 在他和白岳轩入宫上马之际,被派到白府传信的小绿乌龟再三将海底那条青龙的嘱咐说与了他听,让他即便进宫也不要过多干涉南越宫中因果,顺带要他看顾着小白最好让她也不要出手。若是他们伤到普通角色倒还问题不大,可若是动了南越皇宫的关键人物,后面指不定会有什么天大的变数。也是因为如此,临行前白岳轩才将易容后的萧洛白调到了阵型最后的位置。 萧洛白对着不断在他怀中拼命挣扎想要挣开束缚的小白低声说道。 “小白,冷静一点!” 小白像是听不见似的,继续不管不顾地对着前方大声喊道。 “别拦着我!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给我哥报仇!” 明明事情好不容易有了转机,明明她想要的结局已经胜券在握,可到了最后却被一支凭空出现的箭给毁了。 她什么都没能留住,无论是白清杨的命,又或是白岳轩的命,既如此,那这些日子她和她们,这一切的隐忍和努力,究竟还有什么意义,又凭什么要在这时让她冷静! 这一次,轮到五皇妃麻木地抱着白岳轩同他合为一尊雕塑,而小白在一旁歇斯底里了。 紧紧箍着小白的萧洛白感受着小白因情绪激动而越渐烫人的体温,知道无论他说什么以小白现在的状态都听不进去,便索性不再拦了。 大不了那些因果报应他陪她一起受着,大不了他先她一步一刀捅了前皇后心窝,此刻他能为她做的,好像也就只剩这些了。 第665章 逃离南越(15) 当萧洛白刚放下拦着小白的那只手臂时,前皇后颇有些幸灾乐祸地开了口,只不过不是对着小白,而是对着那位抱着白岳轩不愿撒手的五皇妃。 “五妹妹……” 听到前皇后在叫五皇妃,小白竟在忽然之间停止了前冲的动作。 虽猜不到五皇妃同她哥哥白岳轩的关系,但小白知道五皇妃也在为她哥哥的死而难过心碎,那便是盟友了。她要好好看看前皇后在杀了她珍视的哥哥之后还能再对她的盟友吐出什么恶毒之言,她一会儿会替哥哥也替五皇妃,一起报了同前皇后之间的仇怨。 小白面无表情一脸杀意死死盯着前皇后,可前皇后并不会把没被老皇帝看上的少女放在眼里,她只向五皇妃投去嘲讽的目光,而后继续高高在上地说道。 “之前宫中传闻五妹妹喜欢的人其实是宫中一个侍卫,作为姐姐,自然是优先相信妹妹的!姐姐当时还试图将传闻压下,虽结果不尽人意,但姐姐到底也是为了妹妹出了一份心意,为此姐姐还担忧五妹妹担忧得接连好几日都茶饭不思睡眠不佳,可没想到、没想到……五妹妹着实让姐姐失望!” 前皇后边说边从怀里摸出了一块儿帕子,强行挤了几滴眼泪出来用帕子轻轻拭去,拭完便一头栽在了老皇帝怀里,装出一副泪眼汪汪善解人意的模样接着说那未说完的矫揉话。 “我们姐妹二人一同身为陛下后宫里的皇妃,如若不能为陛下排忧解难,最起码也该忠于陛下、心系陛下……姐姐我直到今日亲眼看到眼前这一幕,才知道原来那些传闻竟都是真的!你这样陛下该有多伤心啊!” 在老皇帝怀中假装抽泣的前皇后不知闻到了什么味儿偷偷皱眉,她赶紧将头低下不让老皇帝看见自己眉头,而后这才想起老皇帝从地牢里被她救出没来得及更换衣物便直接同她来了这里,那股发臭发艘的味儿想必是从老皇帝身上冒出来的,想到这,前皇后默默远离了老皇帝几寸,她还是更爱闻他身上象征着权利和地位的龙涎香。 老皇帝丝毫没有察觉到前皇后对他的排斥,原本只是轻轻扶着前皇后双肩的胳膊一把将前皇后紧紧揽在怀里,假惺惺感动道。 “得皇后如此,朕还有何求!” 在前皇后不情不愿被老皇帝抱在胸前将一整个后背对着小白他们时,一个小型暗器擦过小白和萧洛白身侧,像那支穿透白岳轩胸膛的箭羽那般直直飞入前皇后后背,在一道扭曲的痛呼声之后彻底没入了前皇后体内。 “皇后、皇后!” 迎着老皇帝干哑的低喊声,小白和萧洛白二人同时诧异回头,却见五皇妃不知在何时迅速扬起的右手还未来得及完全放下,明显是把什么东西全力丢出去的动作。 前皇后一句比一句惨烈的痛呼像是被人捏紧了喉咙垂死挣扎的鸟雀在生命尽头唱出的死亡之歌,这声音被别人听在耳朵里可能是刺耳噪音,也可能是令人心烦的杂音,但放到五皇妃和小白身上,却是能令她俩愉悦的仙乐。 五皇妃虽不知四皇妃临走之前为何要偷偷塞给她一个暗器,也不知道四皇妃究竟是从哪儿获得的暗器,更不知道四皇妃希望她将这个暗器用在哪里,但她自己觉得,刚刚实在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时机了——用同样的姿势和方式替心上人报仇,果然快意的很! 饕餮神色莫测地望着将头扭向大殿门口的五皇妃她那冰冷至极的侧颜,觉得有些意外,可又好像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明明刚才还如雕像一般一动不动失了反应,却在前皇后被老皇帝扭到后背正对着她的那一刹那突然抬手,快到连他和大萨满都还未能有所反应,若是她想杀的是他,后果不堪设想。 坐在龙椅上的饕餮心中不断暗暗感叹人类仇恨的力量的确不容小觑,就像大萨满跟他讲过的那段经历里那位放任仇恨发酵了几十年的老妇,报起仇来简直泯灭人性,只不过他倒还挺喜欢老妇死前嘴里念叨的那句——“风铃响,故人归,我在等风起,也在等你回”,这句是大萨满在后来想起时特地跑到他面前说给他听的。 他喜欢这句,却不喜欢大萨满在重复这句时所用的语气,黏黏腻腻的,像是在说大萨满一直在等的人是他似的,饕餮回忆到这里快速抖了抖身子,差点就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 言归正传,五皇妃要杀前皇后倒是顺了饕餮的意,他不打算出声,同殿内其他人一起静待前皇后的结局。 前皇后在老皇帝怀里不断吐着血水,因失血过多,前皇后身体渐渐脱力滑落,最后直接狼狈跌落在地上,痛苦到除了吐血的“yue”声再发不出任何其他声音。 老皇帝和前皇后的感情自然不会有五皇妃对白岳轩那般深刻,老皇帝没有随着前皇后跪坐在地上缩成一团的身体一同蹲下,他仍旧站得笔直,站得冷漠,站得不近人情,于他,只有帝王的尊严才最重要。又或许,有那么一瞬,他甚至还在心里暗自庆幸有人替他挡了这一下。 前皇后终是倒在血泊里痛苦地断了气,如白岳轩一样,就连两人在临终之刻都未能再看一眼心里在乎的人这一点也是如出一辙。只是五皇妃仍不大满意,她觉得自己在掷暗器时的力度可能还是稍小了些,竟给前皇后多留了这么长时间喘息。 直到前皇后彻底咽了气,五皇妃冰冷的侧颜才稍稍融化。她重新低下了头,凝视着怀中开始逐渐变冷的白岳轩轻声细语说着话,生怕吵醒了他。 “你看,我进宫还是有点用的,至少我帮你报了仇呢……” 说罢,五皇妃虚弱地痴笑了起来。 虚弱,不是因为身体上的不适,而是这种近乎自我欺骗式的安慰终究没能说服自己、骗过自己。 五皇妃不忍再看着白岳轩尸身,她缓缓抬起红肿的双眼,望向殿外瓢泼大雨,这是她第一次觉得他们南越暴雨天的阴暗光线竟也能这般灼人眼球。 眨眼之间,五皇妃不小心瞟到了掉在小白脚边的某样东西,随后,过去的记忆如外头狂风骤雨那样汹涌来袭,涓细的泪,又开始从五皇妃脸颊悄然滑落,将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凝结成芽,它们,终有一天会在释怀之后重新绽放。 第666章 逃离南越(16) 南鸢木雕…… 木雕大约是在二人争执之时从白宁怀里无辜掉落下来的,如今就这样静静躺在了白宁脚边,像被遗弃的时光碎片。那日的她也是一样,明知木雕无辜,但她却不愿带走。 她气他酒量太浅,没能及时醒来与她见上最后一面;气他没有听见她临别时偷偷凑到他耳边换回女声说的那句“谢谢,再见”;气他愚钝,直到她离开之际走出营地大门并在营地前的雪地上狠狠踩上了几脚,他都没能发现她其实是女儿身……可她就只气了那么一晚,离开的那晚,而后的每一夜,她都在念着他的好。 怀里的人儿已经差不多和大殿冰冷的灰白色地砖一个温度了,不知是不是被怀里的人儿冰出了幻觉,她竟看到了地上的那只南鸢木雕在同她讲话,当然,用的是怀里人儿的音色和口吻。 “帮帮她、帮帮小妹,如果她需要,送她去她想去的地方!” 五皇妃在这道声音后微微抬头,她看见了大萨满向右侧倾身、将耳朵凑到坐在龙椅上那人的嘴边;看见了白宁被他表兄轻轻搂在怀里,身体因悲伤而不住颤抖;看见了大门口的老皇帝负手而立盯着前皇后没了气息的身影不知在想着些什么,一滴泪都未流;最终她又将头扭回,看见了三皇妃直勾勾望向她的眼神里是抹不开的担忧……大家神色均无异常,看来刚刚白岳轩的那句“嘱托”好像只有她能听见。 她在他心里,尽管在白清杨一事上没能帮到什么忙,但应该还是位值得信赖的人,也还很能干,所以他才只让她听见,那么…… 五皇妃将白岳轩的脑袋从自己一只胳膊移动到大腿之上,然后双手捧着白岳轩的脸颊,如十几年的那晚一般,弯下腰对准白岳轩耳朵轻声答道。 “如果这就是你的遗愿,哪怕拼上我整条性命,我也定让她如南鸢一样,到达她想去的心安处……” 说罢,五皇妃双手依依不舍地从白岳轩脸颊上挪开,抹了抹自己脸上的余泪。她在起身的时候身体虽前后猛烈一晃,但踩在地面上的脚步却尽显坚定。 五皇妃缓缓来到小白脚边,拾起地上那只南鸢木雕,偷偷在手里摩挲了两三下南鸢木雕凸起来的眼珠,这触感她有些熟悉也有些怀念。 “喏,你掉了东西。” 小白就着眼泪双手接过五皇妃递来的东西,一边小心将木雕重新揣在怀里,一边断断续续艰难地对五皇妃说了声“谢谢”。 五皇妃递完东西并没有离开,小白很有眼力见儿的知道五皇妃应是还有些话想与她交流,便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 擦完眼睛重新将头扬起来的小白,沾着泪水的黑瞳竟如木雕上的南鸢眼珠一样明亮,五皇妃见状难得笑了一小下,就在她刚笑完准备开口说话之时,饕餮却先一步出声。 “如今这局面并非是我造成的,我已按照要求放过了白岳轩,只是他最终还是难逃一死……我兑现了我的诺言,你们是不是也该兑现你们的承诺了?” 饕餮顿了顿,目光看向小白,随后继续接道。 “你之前曾说我若是放了白岳轩,今日你害我丢了颜面的事,你愿以一己之力承担……如今,我要你留在这皇宫,直到我倦了为止!你身边之人想留也可同你一起留下,只是我这皇宫不养闲人,萧兄若是要留,就在禁军里任职!” 这要求已经很是开明了,小白和萧洛白二人听后互相对视一眼快速交换了一下信息,刚准备默契开口应下、之后再想办法逃离皇宫,却被二人身旁的五皇妃一把拦住。 五皇妃将胳膊放下之后便就转到了小白和萧洛白身前,她背对着龙椅上那人用口型无声对二人说道。 “你们若是不愿,我有办法让你们现在离开。” 小白对着五皇妃摇了摇脑袋。 直到现在唐水瑶都没能按计划出现,定是出了什么性命攸关的大事,她还要在处理完她哥哥的后事之后赶去找唐水瑶他们,她不能就这样离开。 大殿上饕餮懒洋洋的语调再次传入各位的耳朵。 “怎么——我说话倒是算话了,难不成轮到你们的时候,你们就想赖账了?” 没等小白和萧洛白二人回答,饕餮直接不耐烦地对着大萨满下命令道。 “将他俩捆起来。” “是,陛下。” 使用神力的大萨满只轻轻挥动了一下手臂,小白和萧洛白便被凭空出现的麻绳从头到脚绑了个结实,快到让二人连反应都尚且反应不过来,就更别提反抗了。 饕餮对大萨满的杰作很是满意,单手托腮撑在龙椅扶手一侧勾起一个笑容对身旁大萨满夸道。 “不错。” “谢陛下夸赞。” 漫不经心地夸完,饕餮将眸光放在了老皇帝身上,眼中便也多了份犀利。 奇怪…… 按理说这狗皇帝最是怕死,前皇后一死,仅剩的暗卫们都是前皇后从娘家带进宫的,树倒猢狲散,他们是不会再替这狗皇帝卖命的,那为何这狗皇帝没有趁机逃命、还站在那里无动于衷? 没有了前皇后,饕餮实在想不出老皇帝还能从哪处找到帮手。 正当饕餮百思不得其解、差点就要以为老皇帝和前皇后有真感情打算殉情之际,六皇妃以及曾经的阮院判不知从哪儿来到了老皇帝身侧。 是神志清明的六皇妃…… 第667章 逃离南越(17) 这一刻,饕餮和大萨满同时知晓了给了六皇妃那枚赤色药丸的人究竟是谁,也只有那人,能将被饕餮加了料的药丸完全破解。 可是,无论六皇妃还是六皇妃身边的阮院判,应当都没有救走老皇帝的本事和人脉,想到这,饕餮微微蹙眉。 饕餮低声同大萨满咬耳朵交代他“谨慎行事”之后,开始将矛头放在了六皇妃那处。 “孩儿恭喜母妃尚存有一丝气息。” 他的“好母妃”反应并不太大,依旧用着平素里看他的冷漠眼神沉默着回应。 竟没有骂他? 看来六皇妃并没有立马站队,她还在等他的一个态度。 也是,狗皇帝毕竟曾经那样对她,如若不是别无选择,他的“好母妃”是绝不会将宝押在这样一个人身上的,况且他与他的“好母妃”之间尚还有一桩交易存在,一桩令她心动的交易。 那狗皇帝到底在等些什么? 饕餮皱起的眉头更密了些,带着隐隐不安,终于正眼看向了自前皇后死后就一直侧身对着他的老皇帝。 饕餮刚准备开口嘲讽老皇帝想让老皇帝主动露出些破绽,可张开到没一半的双唇却随着饕餮整个身体一起猛地一颤,像是饕餮在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 “他在拖延时间!” 饕餮大吼出声。 没了之前单手托腮的悠哉姿势,饕餮撑着扶手的那个手臂此时正用力按着扶手,就差没有直接将身子从龙椅上撑起来了。 老皇帝极为缓慢地转头了,留给饕餮一个上扬的奸滑嘴角。 相较饕餮片刻之间的惊慌失措,老皇帝倒是不紧不慢地开口。 “儿啊,没想到这么久你才终于发现,看来这皇位还是不太适合你啊,不如早些还与父皇……” 老皇帝话音将落之时,唐水瑶弓着脊背满身是血的出现在了大殿西侧被火药炸破的废墟之后——一手勉强搭在坍塌了的半边矮墙借力支撑、一手撑在膝盖处,就连嘴巴都还在不住艰难咳嗽着。 “水瑶!” 小白心急如焚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吼出来一般,震的捆在她身上的绳索都跟着颤了两颤。 唐水瑶顾不上解释太多,刚顺过气来就立马对着小白的方位大声喊道。 “走、快走!再不走怪物军团就追过来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饕餮,饕餮半信半疑地望着唐水瑶问道。 “怪物军团?那不是你们的人吗?” 唐水瑶没有回话,只瞟了一眼大殿门口依旧得意笑着的老皇帝,饕餮瞬间了然。 当小白和萧洛白还因“怪物军团”四个字而脑袋放空不知所措之时,饕餮目光短暂地同大萨满交汇了一番,然后他们二人立马跑到了被捆住的小白和萧洛白身前,快到让小白和萧洛白还未来得及摆出警惕的模样。 饕餮抱起小白就往大殿西侧的缺口处跑,大萨满则是将萧洛白扛在肩上也紧随其后,唐水瑶对着发愣的三皇妃和五皇妃招了招手,示意她们二人同他们一起撤离。 直到三皇妃提着裙摆从柱子后面小跑到五皇妃身侧,五皇妃都丝毫未动。 “走啊!” 没有拉动五皇妃,三皇妃有些急。她虽不知怪物军团是何物,但光听着名儿就觉得不好对付。 “你走。” 五皇妃开口的嗓音很淡,但人比声音更淡,像是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似的。 轻轻拍了拍三皇妃的屁股催促完,五皇妃继续开口道。 “快走,不走就来不及了!” “你该不会是想、想……” 五皇妃知道三皇妃在担心什么,摇了摇头简短回道。 “不,我还要替他收尸呢,是不会轻易送死的……我只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三皇妃终是眼神复杂地看了五皇妃最后一眼,而后跟上一直等着她们二人的唐水瑶一起消失在了大殿之外。 第668章 逃离南越(18) 好在各带了一人的饕餮和大萨满跑不了多快,唐水瑶携着三皇妃很快追上了他们。 唐水瑶绕到饕餮身前张开双臂将他拦停,刚要开口质问他们打算把小白和萧洛白带去哪里,却见三皇子体内的饕餮皱着眉隐忍着怒意先一步呛声道。 “我且不跟你计较你们到底是如何看管的那群怪物,以及如何让那群怪物失了控!单凭现在的状况,我以为我们双方暂时休战握手言和才是明智之举,你又拦着我做甚?!” 唐水瑶丝毫没有退让。 “你要把他们带去哪里!” “大萨满一个眼神都能读懂我的意思,这时候你倒是犯蠢了吗?!” 饕餮怀里被捆着手脚的小白听后微微一愣,这似乎不是三皇子平时同他皇姐说话的语气。 唐水瑶在略微犹豫之后放下了手臂,但身体仍挡在二人身前,至于队伍最后的三皇妃,则是一个人频频回头望向大殿的方向,一筹莫展。 小白和萧洛白不知唐水瑶地下赌坊的密室究竟有多大,可同唐水瑶和青龙争斗了好些年的饕餮不会不知,若是那群怪物全都出现,怕是整座皇城留不了任何出路,想到这,饕餮忍不住对着身前的唐水瑶低声埋怨道。 “你俩脑袋怕是一起进了海水才会将它们给放出来!” 唐水瑶听后也气了。 “你以为皇后带了多少人才敢冒险逼宫?!就凭进入大殿的那区区百来号人吗?!我告诉你,皇后一共带了一千人!要不是你把御林军灭完了护卫皇宫的禁军人手远远不够,我又何须放出那些不可控的东西来?!要不是它们帮你挡下了那九百人,现在还轮得到你在这教我做事?!” 饕餮虽被唐水瑶狠狠怼了一顿,但仍旧扫了眼唐水瑶衣衫上的血迹,先将小白放到了地上,然后便立马不甘示弱地回击道。 “哼——那你也该好好反省反省自己,是否近段时日疏于练武才将自己搞得如此狼狈!” “若不是为了扮成白宁替她成婚,我何须喝下改变身高体型的药膳!我尚未习惯现在的手脚长度,能杀出一条生路通知你们快跑已属不易,你少在这给我捡了便宜还卖乖!” 饕餮这才知道为什么前两日他把唐水瑶掐成那样她都还要看顾着熬到一半的药罐了,这药膳确实是她们替嫁计划中的关键一环。 听到“替她成婚”四个字的饕餮又感觉自己气血在不断上涌,但此时他们所在的位置已经隐约能听到那群怪物吼叫的响声,饕餮只能快速闭眼稳了稳心神,而后睁开眼睛耐着性子对唐水瑶说道。 “后面的话我只说一次,你给我听好了!无论是宫中的事还是那群怪物的事,都只是我们的事,而不应是白宁和她表兄的事!我们的事就让我们自己来解决,别牵扯上他人,懂?” 唐水瑶听完下意识反驳道。 “你到现在都没打算放过他们吗?!” 吼完,唐水瑶自己反倒先愣住了。 她刚刚听见了什么? 她感觉自己刚刚大概是幻听了。 唐水瑶没有想到一头凶兽竟能有此般觉悟,绝不像平常的他会说出来的话。 “那你……你现在是要……” 饕餮眼神虽短暂黯淡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清明,语气中全是坚定和决绝。 “就算把皇宫一整个围住,但还是有一个地方可以送他们二人出去,一个只有我能靠近的地方……” 第669章 逃离南越(19) 听到饕餮的言论,被搁在一旁的小白显然要比中途离开大殿的唐水瑶更显吃惊。 小白也下意识反问道。 “送我们出去?你刚在大殿上不还是不准我们离开皇宫的吗……” 饕餮淡淡应道。 “若没有怪物军团这档子事,我定不会让你们离开。” 小白信了,趴在大萨满右肩上的萧洛白也信了,可唯独唐水瑶不信。 他是从一开始就打算放他们走的,可能只是在等一个由头。 可是为什么呢…… 难道…… 他真的爱上了她? 唐水瑶觉得自己的想法似乎有那么些荒谬,可除了这一个解释,她再找不到任何理由。 唐水瑶仔细审视着饕餮的眼眸,确找不到半点纰漏。既如此,她便可以放心地去做其他事了。 “希望你能信守承诺,否则,我定将你千刀万剐!” 饕餮瞥了眼唐水瑶,冷哼一声。 “说得跟你以前从未想过要将我千刀万剐似的!” 唐水瑶没再理会饕餮,侧身走了两步来到小白身前换成了轻声细语的音调。 “你和你表兄两个人没问题吗,他——他那边还需要我,而且——我有些放心不下五皇妃和……” 后面另一人的名字唐水瑶并未说出口,不妥也不便。 小白为了让唐水瑶放心,郑重且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们可以,你放心去!” 临近分别,唐水瑶显得十分不舍。 “经此一别,怕是再难相见……山高路远,望平安归家!” “水瑶,保重!” “保重!” 说罢,唐水瑶穿过几人来到三皇妃身边。 “你会武吗?可愿同我一道?” 三皇妃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于是二人很快消失在了原地。 饕餮继续抱起小白,领着大萨满往三途川的方向疾驰而去。在饕餮怀中的小白颇有些感慨,她来南越的故事从那里开始,想不到竟也在那里结束,只是离开时要坐的船…… 此时的饕餮虽然知道解开小白和萧洛白二人身上的绳索会更快到达三途川,可到了最后关头,饕餮只想像现在这样默不作声地最后再多抱一会儿他的心上人。他不知日后白宁和唐水瑶会不会再次相见,但大抵,他是没那个运气和资格再邀她来南越一叙的。于他而言,此一别,便是世间再不相见了。 饕餮虽跑赢了自己为数不多新长出来的良心,但终究是没跑赢那群移速超常的怪物,前方不远处已有三只怪物挡住了去路。 饕餮再次将小白放了下来,绕到小白身后替小白解着身上的绳索,边解边用沉闷的声音开口说道。 “你要的自由,我现在还给你了。” “……” 小白不知该回些什么,三皇子身上背负着白清杨的命,说“谢谢”她不愿,说“嗯”又稍显多余。 好在饕餮并不需要小白回答,他先是抬眸看了眼并未看向他们这处的怪物,然后微微侧头用余光看向大萨满道。 “你把萧兄身上的绳索也解开。” “是。” 饕餮替小白解开绳索的那短短十几秒钟,闪过了许多零零碎碎的记忆片段。他幻想过无数有她参与的未来,可现实却偏偏走向了无她的那一类,从此,哪怕人间烟花璀璨,哪怕山河花开长明,在他眼里心里皆是虚妄。 饕餮明明有很多话想要一次同她讲完,可背对着她欲言又止的次数多了,开口的念头反倒被沉默替代。 只是…… 唯有一句,他必须道出。 第670章 逃离南越(20) 暴雨,不知在何时停了。此刻,无数神色在饕餮眸间涌动变幻。 从初见时那一眼的心动,到心意被退回的落寞;从自觉做错事后的尴尬,到极力维持尊严的难堪;直到最后,任由把她牵连进来的歉意充斥眼眶,将眸光填得沉甸甸的,他终于让哽在喉头的话破口而出。 “抱歉……” “……” 他笨拙地期待着白宁开口,却又固执地害怕她开口,饕餮自嘲一笑,原来就连两个人的最后一面他也如此矛盾可悲。 别过眼不再去看那道是她非她的素白身影,饕餮静默地看着来时路。此时此刻,皇宫的另一头,正有一位换回红衣的削瘦身影双手提着裙摆,一步一步、一阶一阶,缓缓踏上通向宫墙墙头高处的石阶。 这人身上今日所穿的红衣不似往昔红衣红得偏橘,现在她身上穿着的这件是再正不过的大红色。也不是平常简单素雅的款式,这件一眼望去华丽到与唐水瑶之前盖着红盖头下的那件大红嫁衣有好些个相像之处,只是……她却不搭趟儿地扎了一个南越少年才会扎的发髻。 攀登宫墙的台阶很长很长,长到折了两节,像是永远也走不到尽头似的,但这样刚巧给了她对着湿漉漉的清风边走边自言自语的机会。 “没想到等你死后,我才敢像当时在军营里那样,再唤你一声‘少年郎’……” “你知道我此生一共心死过几次吗——我告诉你,是两次……” “一次是在我同那人成婚的当夜,另一次……是在你进宫任职的半月后跪在我身前。那时的你明明近到只与我有一臂之遥,可你的那一跪,让我清楚意识到你为臣、我为妃,我们二人再无可能……” “十四年,明明我们已经相识了十四年,可我见你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半年,真是造化弄人……” “我一直在寻找一个能合适形容你的替代词。有时想起过去,觉得你热情如火;有时对比现在,又觉得你简直冷若冰霜……于是啊,我发明了个词——‘温热的冰’,这个词用来形容你确是再恰当不过了……” 平静而回味地说完这些,那人终于踩在了墙头最后一节的石阶之上。举目四望,天上地下皆是一片阴沉。 没有过多停留,她来到之前她站过的那盏长明灯下。 这长明灯挂在南越皇宫最高的一处城墙之上,是先皇帝早年间丢失过一位皇子,为了引他归家、照亮他回家的路而特意挂的,皇权更迭了好几代,直到现在这盏长明灯都从未灭过。 在这盏长明灯下,她倒是驻足了很久。可惜,她的很久不过是一般人的须臾,因为她那些被他占据的回忆实在太少太少。 回忆末尾,她抬起右手一把扯下发簪,顺便晃了晃脑袋让自己瀑布般的黑发柔顺一些,以免一会儿影响她发挥。 “若——那年营地的大雪落得再稍稍浅点,若那年在篝火前我偷偷喝上两三杯浊酒,是不是就敢像现在这样提前扯下发簪,换你一个惊艳的眼神……” 话落,五皇妃从宫墙之上扫了眼半座皇宫。 当看到那群似人非人的怪物正朝着小白他们所在的方位移动之时,五皇妃眼神一凛。 那就…… 再把一会儿要做的事略微改动点。 第671章 逃离南越(21) 想要将追在小白后面的那群怪物全都吸引过来并不是件易事,可她站了个显眼的位置,穿了件显眼的衣服,而一会儿她要做的事只会更加显眼,说不定可行。 五皇妃站在墙头尽力稳了稳心神,将看到那群张牙舞爪的怪物刚升起来的恐惧急忙压下,她不敢退缩也不能退缩,她即将要做的事,大概是她此生最后的一点价值。 舞蹈她排练了许多遍,突然打算开口唱的歌也早已烂熟于胸,只是她还不曾在这样危险的地方跳过——在宫墙墙头仅两脚宽的围栏之上。 五皇妃再次提起裙摆,提得比她上台阶时还要高些,当一只手掌和一只脚底撑在两脚宽的围栏之上时,低头望着地平线上一览众山小的景色,五皇妃难免也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这里实在太高了,又高又窄,此时的她还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就站了上去。她不是怕死,而是害怕跳不完那一首于她、于御林军,意义非凡的曲子。 这整首曲子,是她某一天突然意识到御林军未来之路将会是如何之后亲创的,她只是一介女子,还是最不受宠的皇妃之一,她没有能帮她力挽狂澜、供她拥兵自重的武将家族,也没有只手弄权、含着皇家金汤匙出生的身份地位,所以她虽预见到了御林军的未来,却只能就那样看着。御林军里不仅有她的心上人,也有昔日同她在一个军营里一起训练过的战友,更有当时对她颇多照拂的白清杨将军,这曲儿,既是奠歌,也是她绵薄的心意。 不再去考虑这墙头究竟有多高,五皇妃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一会儿要跳的那支舞上。 在开场之前,五皇妃先是稳稳站在墙头,抬起双手做成大喇叭状放于嘴边,扯着嗓子慷慨激昂地吼叫着,这吼声大到可以穿越一整座皇宫的每一砖和每一瓦。 “仅以此歌此舞——献给一生英勇无畏、忠肝义胆、赤血丹心、保家卫国的御林军将士们——!” “他们的名字是——统领白清杨!副统领钟世衡!小统领白岳轩!主将杨延朝、孟文允!副将史剑锋、韩淙川!将士赵立、曹继伦、张显宗、魏晟……” 五皇妃完完整整地喊出了御林军初建时那三百八十二人每一人的名字,后来御林军当然有过几十次人员变动,死了旧的人,又添了新的人,只是这些人员变动,就不是一位不受宠的皇妃能在后宫打探的了的。 五皇妃站在墙头念这些名字的时候,宫内只要还有一丝气息的活物,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向了长明灯下那道大红的身影,她像是一团在阴霾之中于皇宫最高处熊熊燃烧的火焰,执拗地想要让每一位御林军将士的名字同她身后为她作陪的那盏长明灯一样长长久久闪耀在天际、闪耀在人们的心中。 尽管这一过程持续得很长很长,可自五皇妃开口的那一霎那,皇宫内的时间仿佛便停滞了下来——老皇帝狰狞的表情定格在脸上、饕餮没来得及收回的自嘲逗留在眼里、小白神色复杂的叹息半含在嘴边、唐水瑶和三皇妃四处焦急寻人的目光停驻下来看向某处。 含着湿意的风不再刮了、荷叶上攒着的雨水不再往池里滴了、被暴雨打得七零八落的海棠花和梨花花瓣不再掉落了,走廊前因暴雨而陷入水坑中的七星瓢虫不再挣扎了、松树下躲雨的狸猫抬起的一爪不再挥动了,尽管它们听不懂穿着红衣的那人在说些什么,但好像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否则,为何她的每一声都那么声嘶力竭呢…… 第672章 逃离南越(22) 在那一刻,甚至就连那些泯灭人性的怪物都好像暂时拥有了思想和情感,它们或目光疑惑地抬头凝望,或神情迷茫地与同类对视,但都停止了前进,无意间为五皇妃后面要跳的那支舞争取了时间。 一整个南越皇宫静的只是面儿上,而暗处,还余有不少骚动。 闻声,已经回到自己寝宫的四皇妃斜倚在窗边连连摆头、逃命到不知哪个宫院的二皇妃缩在角落灯架的后面浑身战栗、阮院判强扯着六皇妃衣袖跑到一半的老手猛然一紧、刚得知自己母后死讯的唐月瑾第一滴清泪正划过下颌。 这些或静或动的画面一共持续了九分三十三秒。 九分三十三秒,是一次念完御林军那三百八十二人的名字总共所花费的时间,也是五皇妃自打入宫以来只为自己而活过的全部时长,可悲、可叹、也可敬,唯独不可追忆,即便追忆,也换不回她的那些故人。 追悼完所有御林军将士的名字,五皇妃伴着自己的哼唱开始了那支无法停止的舞步。 不像之前许多次在澹清台上献舞那般,没有了名伶手持各式乐器的伴奏,没有了南越自上而下世家的喝彩和吹捧,这飘渺的哼唱显得既单薄又孤寂,但或许正因没有旁人的点缀和修饰,才让五皇妃自创的这首送别之歌——《离兮归否》多了一些哀婉动人的悲凉之色,尤其就着五皇妃那看似每一步都会从墙头高处跌落的舞步,粉身碎骨般的决心和胆量从五皇妃踏出的第一步起在所见之人的心里便有了具象的表达。 “血浸残阳千万里, 孤城吹角霜满地。 铁衣未解魂先逝, 犹握断刃向风立……” “曾记否 少年披甲出阳关, 旌旗卷 马蹄踏碎麓沁山。 箭如雨 金柝声声催夜寒, 人不寐 暗中宝刀自鸣颤……” “黄沙埋骨处 春草抱芷生, 谁家捣衣曲 犹唤旧时名。 浊酒洒天地 纸灰化白蝶, 一捧故土 覆尔眉间雪……” “忽闻宫外铁马声, 惊起犹是梦中兵。 残盔映月如新磨, 照见当年百帐灯……” “英灵且驻听妾歌, 此去泉台招旧部。 他日若闻战鼓隆, 便是儿郎归乡路!”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五皇妃的这首《离兮归否》就此落幕时,她填的后半句字词却能让每一位驻足凝望之人听得心里酿成一坛又涩又苦、百味沉杂的老酒。 “归否、归否? 答曰—— 皇家无情, 世道不公, 这破烂人间, 不必再回。” 曲毕舞毕,五皇妃像是浑身被抽了魂魄似的从两脚宽的围栏高台向后直直跌落,惊起宫墙转角处的七八只黑鸦。 应是摔得很重很痛的,毕竟就连五皇妃腰间挂着的金饰都被这一摔断成了两截,中央嵌入的绿宝石在落地瞬间就已四分五裂,可五皇妃直接就从宫墙墙头撑起了身子,探头下望。 没有了锥心刺骨的呐喊声和肝肠寸断的唱曲儿声,那群被施了定身魔法的怪物们又开始行动了,只不过这一次是朝着五皇妃所站的墙头处袭来。 本该恐惧逃跑的,可五皇妃却只定定地扒在墙头,露出一个庆幸的笑。 在这里待着也是闲来无事,五皇妃索性又将这场“闹剧”的开头重复了三遍,一次比一次激昂。 “仅以此歌此舞——献给一生英勇无畏、忠肝义胆、赤血丹心、保家卫国的御林军将士们!” “仅以此歌此舞——献给一生英勇无畏、忠肝义胆、赤血丹心、保家卫国的御林军将士们!!” “仅以此歌此舞——献给一生英勇无畏、忠肝义胆、赤血丹心、保家卫国的御林军将士们!!!” 重复完三次之后,五皇妃眸光含泪眼神失落地轻声自嘲道。 “终究——只有我一人记得他们……” 话落,只静了一瞬,不知从哪儿传来了一道道愈来愈大、也愈来愈震动的回声。 “仅以此歌此舞——献给一生英勇无畏、忠肝义胆、赤血丹心、保家卫国的御林军将士们!!!” “仅以此歌此舞——献给一生英勇无畏、忠肝义胆、赤血丹心、保家卫国的御林军将士们!!!” “仅以此歌此舞——献给一生英勇无畏、忠肝义胆、赤血丹心、保家卫国的御林军将士们!!!” …… 越听,五皇妃的眼泪就越是控制不住地一滴滴从眼角接连垂落。 这不是回声,不是她的声音,而是百姓们随着她后面一齐喊出的肺腑之言。 五皇妃流着泪回头看向宫墙的另一边,原来宫外不知在何时早已聚集了成片百姓,且还有源源不断的民众在逐渐向这里靠近。那连绵不绝的群众,是五皇妃此生看过最美的风景线。 看着宫墙之下一个个用力挥动右拳、同她一起祭奠御林军的万千百姓,五皇妃终是颤抖地抬起双手捂着嘴又哭又笑,她说—— “看呐,大家都记得你们——!” 第673章 逃离南越(23) 明明只一墙之隔,宫内静如死灰,宫外声势浩荡。英勇的人,从来都不会寂寞。 百姓的呼声不绝,五皇妃的泪滴不尽。伴着泪的,还有五皇妃喃喃的念叨声。 “虽千万人,吾往矣……” 即便是改朝换代,即便是战火不休,南越也从未有过这样气贯长虹万众一心的大场面。皇宫上方的阴云被这振奋人心直冲天际的齐喊声撞破了一角,于是彩虹便得了便宜,毫不吝啬地将七种颜色撒向人间,这样看去,人间好像也并没有曲儿里唱得那样太过破败不堪。 彩虹未散,天上的云霞竟也变了颜色。耀眼的红光、黄光、粉光不断在云层间交错,像是天堂偷偷打开了门锁,让那些逝去的英烈也能见到人间此等盛况。 可不知怎的,天上唯有一小块儿薄云,既没沾上彩虹半分颜色,也未让突然浮现的三色光穿透自己。它只固执地坚持着白色,奋力飘到了五皇妃头顶的正上方,一脸少年郎忧愁的表情,愁眉苦脸地看着五皇妃背后距她越来越近的怪物们,急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好在唐水瑶和三皇妃比那些怪物快一步到达宫墙脚下,那一小块儿薄薄的白云,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唐水瑶将三皇妃护在身后,从早已干涸的带血衣襟中摸出一支竹笛,面对着不远处那群怪物吹了起来。 舒缓的旋律从竹笛中流出,怪物们的行动随之迟缓。笛声未停,唐水瑶一边吹奏一边带着三皇妃倒退着登上石阶。可随着笛音渐远,对怪物的控制效果减弱,稍远处的怪物们又重新行动起来,朝着唐水瑶这里逼近。 唐水瑶不敢停止吹笛,因为这是唯一一个能将那些怪物控制住的办法。看着远处一个个慢慢恢复神智的怪物,唐水瑶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和褚君炎放出这群怪物虽属无奈之举,可到底这些怪物是因褚君炎那颗阴眼所致。原本按照他们的计划,这群怪物是可控的,可她没料到她父皇在看到皇宫之中突然涌入怪物的那一眼起就打算鱼死网破,杀了个护卫,用血腥味激起了怪物嗜血的本性,这才导致怪物脱离他们的掌控,变成了如今这般不分敌我肆意攻击的局面,但好在唐水瑶一开始的计划就只是将五皇妃从墙头上救走,而不是在此处消灭这群怪物。 后方恢复神智的怪物们不断推攘着前方被笛音催眠的怪物,这样一来前方的怪物便也就苏醒得更快了。 唐水瑶离距离她们最近的那只怪物越来越近,纵使是亲自看管过这些怪物的唐水瑶都忍不住心里一惊,额角冷汗兀的滴落在手背,让她吹奏的手指慢了一拍,情况不知不觉间变得更糟了。 就在唐水瑶打算放下竹笛抓起三皇妃手腕带她一口气跑上墙头之时,怪物大军的右侧突然有一人掷了一小颗石子过来。 像是觉得没达到效果似的,来人又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块儿更大的,将大石头双手举过头顶重重投向怪物们。 “看招!” 唐水瑶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位,一个没忍住差点破口大骂。 “你来这里干什么?!净给我添乱!” 那人分出一道余光向唐水瑶那边看去,扯着嗓子对她喊道。 “我来救你狗命你还这般话多!” 怪物的吼声太过嘈杂,且两人一低一高,声音传到唐水瑶耳边就变成了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句子。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我说——上面那人杀了我母后,我来取她狗命——!!” 第674章 逃离南越(24) 唐月瑾成功将怪物引向了右边,至于已经登上宫墙石阶的那两只,她相信她的死对头不会这般无用。唐月瑾撒腿就跑,再没空管唐水瑶她们。 唐水瑶见状只好快速叹了声气,趁着那两只怪物离她们这里还有十米距离,侧着头对三皇妃交代道。 “等我对付完眼前这两只你就立马上去找五皇妃,务必要将她劝下来,然后你带着她走小路到皇宫东南角的瑶华宫与我汇合,我现在要去救唐月瑾那个大傻帽,懂了吗?” 三皇妃点点头道。 “懂了。” 唐水瑶有些不放心地补充道。 “即便走小路过去也小心些,不要被怪物们发现。” “好。” 解决两只怪物花了唐水瑶不到十息时间,而后她绕路去追唐月瑾狼狈逃命的身影,一面追赶还不忘一面吐槽着。 “怕成那样还逞什么英雄……” 当唐月瑾单薄的背影再次出现在唐水瑶视野中时,前方的怪物只差伸个胳膊就能捞住唐月瑾发尾的地步。唐水瑶也顾不上害怕,袖里的暗器一个接一个射向最前方的几个怪物。 飞镖数量远远少于跟随在唐月瑾身后怪物的数量,无奈之下,唐水瑶抬头粗略估算了一下此处距离瑶华宫的远近,在怪物军团的侧后方高声呼喊道。 “小狗,救我!!!” 唐水瑶这一喊,成功又将危险引到了自己身上,那群怪物放弃追赶唐月瑾,转身就朝唐水瑶奔来。 唐月瑾见状急得在原地跳脚道。 “欸、欸——你瞎嚷嚷什么!” 可就在唐水瑶喊完的没多久,面对成群怪物的包围,她非但没有后退躲避,反而突然垂下脑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比起唐水瑶的淡定,唐月瑾担心得已经开始东张西望,心提到了嗓子眼去。 当其中一只怪物挥动黑爪扫向唐水瑶低垂的头顶时,当唐月瑾惊恐地捂脸从指缝后面尖叫出声,唐水瑶在一个弓腰闪躲之后握拳向前一捶,袭击唐水瑶的那只怪物便在顷刻间喷出黑血炸裂而亡。 “……” 唐月瑾发呆,唐月瑾无语,唐月瑾疑惑。 “不是,这——???” 这合理吗? 远处的唐水瑶就像喝了假酒似的,大喊着冲进怪物堆里。 “啊——!!!” “……” 迎着唐月瑾越渐呆滞和迟疑的目光,唐水瑶一个瘦瘦小小的人儿赤手空拳就把几十只怪物揍得无一活口,别说活口了,甚至就连一副完整的躯体都没有。 “呃……” 养尊处优的南越大公主唐月瑾哪里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一个人蹲在地上掐着喉咙干呕了起来。 站在血池里欣赏完自己的杰作,唐水瑶居然不顾形象地在裤腿上随便找了处干净的地方蹭了蹭满手污血,然后叉着腰意犹未尽地感叹道。 “哼!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 这绝不是唐水瑶,蹲在地上的唐月瑾很是确信,就像那时她确信站在她三弟身旁的那人绝不是白宁一样。 呕着呕着,逐渐冷静下来的唐月瑾倏地想起了一事。 因为二人一直不大对付的缘故,哪怕是几年前唐水瑶忽然离宫,她也一直在宫中偷偷打探着唐水瑶的消息,生怕她在宫外过得太好。然而,唐水瑶在宫外的行踪一直极为隐秘,即便她不断加派人手,即便她急得在饭桌前抓耳挠腮,却一直未有任何消息传进宫内,直到—— 直到绑着写有唐水瑶在宫外偷偷与人成婚的那只信鸽飞入窗内,飞到唐月瑾手背。 蹲在地上的唐月瑾强忍着恶心和反胃之感缓缓将头抬起,掺杂着疑问轻声喊了句—— “妹夫?” “欸——!!!” “……” “……” 两人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语。 第675章 逃离南越(25) 唐月瑾撑着膝盖慢慢起身,一边回忆着唐水瑶刚刚大喊时念出的名字,一边神色复杂颇为嫌弃地问着朝她走来的眼前人。 “你……你的名字叫‘小狗’?还挺特别的!” “唐水瑶”抓了抓脑袋,呆萌地眨巴了几下眼睛后慢吞吞回道。 “这是……她给我起的爱称。” 说完“唐水瑶”自己反倒是先害羞了起来,曲着左手食指刮了刮属于唐水瑶的俏鼻。 唐月瑾在“啧”的一声后反问道。 “你确定这是爱称?” “确定!” 望着那人用着她妹妹的容貌露出坚定不移以及甜蜜害羞的违和表情,唐月瑾在心里无奈感叹到:得,看来她妹妹找了个傻子作伴。 “小狗”是唐水瑶在人前对褚君炎的别称,只是那时褚君炎问起为何要叫他“小狗”,唐水瑶随口回了句“不引人注意的爱称”,耿直的褚君炎却当了真。 唐月瑾最不擅长应付这种憨厚老实之人,别人越是在她面前叫板,她越可以随心所欲地嚣张,可若是遇上褚君炎这般性子的人,唐月瑾反倒是有些无所适从了起来——实话实说怕对方伤心,装作不知又压不住心里的罪恶之感,于是,唐月瑾倍感头疼地叹了口长长的气。 “唉——” 此时的褚君炎在唐水瑶体内搜刮着毕生所学,这种情况,他实在不知该如何称呼唐月瑾。 其一,他和唐水瑶二人只是契约婚姻,不过到底也正八经儿拜过天地;其二,以唐月瑾和唐水瑶这爱恨交加的关系,他若是叫唐月瑾叫得太过亲密,日后八成会挨唐水瑶一顿臭骂,可若是叫得太过生疏,会不会留下个傲慢无礼的印象,他还打算再娶唐水瑶一次,是真正意义上的娶。 褚君炎吞吞吐吐地喊道。 “姐——姐?” 唐月瑾借着扶额的动作抖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她尚且都没有喊过我一声‘姐姐’,你就更不必这样叫我,你就喊我……大公主或是唐月瑾。” 褚君炎误解了唐月瑾话中的含义,他以为唐月瑾是在怨怪唐水瑶对她没有姐妹之情,连忙开口替唐水瑶解释道。 “阿瑶不是不愿叫你一声‘姐姐’,她是、她只是……” 褚君炎陷入了沉默,后面的原因他说不出口。 唐月瑾像是看出了褚君炎的为难,她放下扶额的右手轻轻苦笑一声道。 “我知道原因的、我一直都知道!她是不想让我挨母后训斥……” 想起自己的母后,唐月瑾眼神暗了许多。 她原以为在那样的生长环境下,听到母后逝去的消息时自己并不会有多少感觉,可当母后宫里的贴身侍女小跑着传来母后死讯时,她终究还是落了泪,不知是为了一生都未能搏得父皇宠爱的母后而落泪、还是为了直到母后薨逝都没怎么得到过母爱的自己。 南越的二公主唐水瑶刚出生时,她也曾想过要当一位好姐姐。 她要将自己最喜欢、舍不得丢却穿不下的小裙子全给唐水瑶,要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要将父皇赏赐给她的小零食全都留给妹妹,哪怕那时的唐水瑶连牙都没有长齐;以后妹妹长大了要是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她就以她自己的名义去求母后,说是自己想要,然后再偷偷转送给妹妹……可是啊,当她第一次对刚出生的唐水瑶表露出善意的时候,她母后就罚她跪在又硬又烫的寝殿外,顶着毒辣的日头,足足两个时辰,也是后来,等唐水瑶再大一点,她发现父皇赏给唐水瑶的吃食远甚于赏给她的,渐渐的,她看唐水瑶的眼神越来越冷。 小时候的唐水瑶想不明白为何有朝一日她的皇姐对她的态度会突然大变,不代表长大懂事后的唐水瑶还想不明白。唐水瑶知道她的亲近只会给唐月瑾带来惩罚和麻烦,于是便也顺水推舟地疏远了唐月瑾。这些唐水瑶懂,唐月瑾就更懂,只是谁也没说,算是二人为数不多心照不宣的默契了。 褚君炎见唐月瑾心生恍惚,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昏暗惨淡的光晕笼罩,想到唐水瑶到底也是个死鸭子嘴硬的性格,便借着占用唐水瑶身体的机会,想替她尽一份姐妹之谊。 褚君炎在唐水瑶体内先正了正神色又清了清嗓子,然后做了个严肃又正式的自我介绍。 “大公主,初次见面,我是阿瑶在民间的挂名夫君,名唤楚炎珩!我听阿瑶说过大公主喜食生鲜,我在阿瑶的瑶华宫略备薄礼,还望大公主笑纳!” 挂名……夫君? 喜食……生鲜? 略备……薄礼? 在这种情况下的……薄礼? 短短两句话中可以吐槽的地方太多,唐月瑾好不容易才找到能让她不那么毒舌的地方。 “你说你叫楚炎珩?你的名字倒是与唐水瑶的大名很是相配!至于薄礼,就不必了!” 褚君炎听后在心里嘀咕个不停。 能不配吗…… “楚炎珩”这个名字毕竟是他大婚当夜第一次听到自己所娶之人的大名时为了打趣眼前人特意临时取了一个! 唐月瑾不要薄礼吗…… 那倒是挺好,省得一会儿他还要在阿瑶的瑶华宫偷偷抓一兜海鲜给她。这些海鲜现在正用着他的灵力替他干架,若是抓了一兜,人手还不一定够用,而且卸磨杀驴好像也不太道德! “大公主,现在整座皇宫就瑶华宫还稍微安全一点,你先跟我过去躲躲,等我们过去,说不定三皇妃和五皇妃二人已经到了!” 五皇妃…… 唐月瑾也算是五皇妃那一支舞的观众之一,五皇妃杀了她母后,可她母后杀了白岳轩,她并未打算找五皇妃寻仇,南越皇宫错综复杂的恩恩怨怨,早已不是杀了某一个人后就能捋清的。当时她是带着对母后伤心难过和失望之情看得那一整首舞蹈,现在等她心绪平复下来,再回想起那一支舞,总觉得好像有哪处不对。 到底是哪处不对呢…… 对舞蹈和乐理知之甚少的唐月瑾努力回想着刚刚宫墙墙头上令人心惊胆战的一瞥,试图找出让自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怎么了?” 见唐月瑾迟迟未应,褚君炎疑惑出声。 忽而,唐月瑾猛地一拍大腿。 “坏了!” 第676章 逃离南越(26) 唐月瑾撒腿跑了一小段距离这才想起身旁原本还有一人,一个急刹,回头就看到“唐水瑶”站在原地正一脸无措地盯着她快速离去的背影。 “三皇妃和五皇妃她们不会已经到了,三皇妃劝不动她,只有我能!” 唐月瑾说完就跑了回去,留下一头雾水的褚君炎。 褚君炎不能离瑶华宫太远,他索性选择直接脱离唐水瑶躯体。 “唐月瑾呢?” “返回去找三皇妃和五皇妃了。” “怪物数量?” “约莫还剩一两百只……” 这群怪物麻就麻烦在它们对于褚君炎毫无威胁,可褚君炎却只能借助唐水瑶的身躯消灭怪物,且他既不能离瑶华宫太远,也不能让同在一座皇宫里的那头凶兽发现自己能上唐水瑶身这一秘密,但除了褚君炎本人,即便是拥有双重身份的唐水瑶,同时对付起超过三只以上的怪物都得拿命去搏。 “一两百只……一两百只都够把整座皇宫血洗一遍了!” “你母妃那边需要派些人手过去保护吗?” 唐水瑶瞥了一眼只有她能看见的半透明影子,无情吐槽道。 “若真是些‘人’手,派过去点倒也无妨……” 唐水瑶将“人”字咬得很重,似乎在提醒褚君炎什么。褚君炎的身份,唐水瑶未曾告诉过她母妃。 “呃……” “我母妃那边用不着担心,毕竟我现在坐着的那个位置,前主人可是她!” “也是……” 就是不知四皇妃和唐水瑶比起来,究竟谁更厉害了。 “你回去主持大局,我去找唐月瑾。” “哦。” 褚君炎往瑶华宫的方向飘了没几步,身后一道冰冷且透着十足警告意味的话语惊得褚君炎一阵恶寒。 “你在唐月瑾面前没说什么不该说的……” 褚君炎头都不敢回一下,缩着个脖子直接背对唐水瑶疯狂摇头,直到听到身后再一次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褚君炎才敢再次动身。 唐水瑶边跑边翻着白眼小声骂道。 “跟了我这么久,还是连骗人都学不会!” 唐水瑶看到唐月瑾时,宫墙墙头正传来剧烈争执的吵闹声。 “你就别再管我了!” 是五皇妃带着颤意的哀求声。 “你以为我想管你?!” 是唐月瑾死鸭子嘴硬的叫嚣声。 “你带着她走!” “我就不!” 快速攀爬宫墙石阶的唐水瑶第一次发觉唐月瑾傲娇的模样还是有些可爱的。 “你们这又是在演哪儿出?能不能别再给我添乱了!我还想着等一会儿将你们送往安全之地,说不定还能赶去见宁儿最后一面!” 唐水瑶说完,唐月瑾原本嚣张的面容出现了短暂凝滞。 唐水瑶没空去照顾唐月瑾心情,她无奈看向五皇妃,轻声问道。 “为何不走?” “我、我……” 五皇妃本来没打算死的,当时她对三皇妃说还要替白岳轩收尸,那确实是她那时候的想法,只是却不是她这时候的想法。 那时的她以为只有自己记得御林军的将士们,所以她不能死,她一死,那些英勇的人就真的死了,比起死亡,更可怕的是彻底被遗忘。可当宫外墙角下的百姓随她一起振臂高呼纪念着御林军时,她突然有了一种成功完成人生最重要一次任务那种功德圆满的感觉,便没再打算逃命了。她想,那样值得尊敬的将士,应该会有人乐意为他收尸的,至于自己,她不在意,也觉得不重要了。 这些话,她可以在心里对着自己说,可以当着三皇妃的面说,可却没办法说给像唐月瑾、唐水瑶这样的小辈听,总觉得会有一种教坏小朋友不爱惜自己性命、轻言放弃的背德之感。 三皇妃趁机继续劝说道。 “走,跟着我们一起走!你不是也在曲里唱到——‘皇家无情、世道不公’,可南越再怎样分崩离析,也是我们土生土长的故国啊;皇宫再怎样腐朽糜烂,也是我们要生活大半辈子的土地啊,你难道就不想替已故的白小统领看看故国故土在新的人手里慢慢变好变强的样子吗……” 五皇妃并不是不想,只是觉得这世间若是再无让她留念之人,会让她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煎熬无比。 唐水瑶跟着说道。 “若是我没记错,白府还有位姓木的医者,也有位对白岳轩来说不是亲妹却甚似亲妹的奴婢,那奴婢前段时间还进宫侍奉过宁儿。这两位都是白岳轩顶在乎的人,他俩如今没有了任何庇护,你猜他们后面的生活会不会冷清凄苦?” 五皇妃虽然依旧沉默,可脸上坚决的神色稍稍有了些松动,但这些话都不足以完全扭转五皇妃赴死的态度,这时,唐月瑾不可一世的言论适时地响起。 “你不知道本公主自小就是泡在父爱和母爱的双重蜜罐子里长大的吗?父皇下台被人幽禁本公主才失去了父爱,你继而就杀了母后让本公主也彻底没了母爱!你不想着如何好好补偿本公主,竟还打算一死了之?” 唐水瑶听到这里竟有些于心不忍,墙头的四个人中,除了唐月瑾,就只有她才知晓唐月瑾如今这个性格是被宠坏的这一传闻假得不能再假了。 果然是傻子,竟会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安慰别人。 感受到唐水瑶嫌弃的眼神之后,唐月瑾再次瞪了唐水瑶一眼,示意她别多嘴。 “对、对……” 唐月瑾猜测五皇妃是想同她说一句对不起,但毕竟是她母后先杀的人,五皇妃这一声“对不起”在嘴边酝酿了半天都未能说出口。 “既然觉得本公主说的对,那就别在这里磨叽了!至于补偿嘛——日后可以慢慢想,本公主不急这一时!” “……” 这一次三皇妃再去用力拉五皇妃手腕,轻易就能拉得动了,可是,等四人先后下到宫墙脚下,唐月瑾却又不走了。 垫后的唐水瑶见状差点就想将其余三人打晕,直接强硬地将人拖到瑶华宫去。 “咋这么快又轮到你了?能不能消停点!” “我第一次不消停的时候是为了救你,我第二次不消停的时候是为了她!” “哦~~~那接下来,咱们南越最伟大的公主殿下又要赶去救谁?” 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唐月瑾竟突然之间局促地低下头来。 “我、我觉得她俩能自己过去!” 唐水瑶心里缓缓抠出一个问号。 “说人话!” “你一会儿……是不是要赶去见白宁最后一面?我想……想……想再见他最后一面……” 第677章 逃离南越(27) 就这样,四人又重新兵分两路,三皇妃和五皇妃沿着青石小径在前往瑶华宫的小路上,唐水瑶带着唐月瑾往小白他们所在的三途川边赶。宫墙夹道间,斑驳的树影好像在地上织就了一张诡谲多变的网,四人的每一步都似踏在未知的陷阱之上。 一路再未见任何怪物,出奇地安静,唐水瑶反倒有些不安,按理说到了现在,那群怪物应该四散在皇宫各处。就在唐水瑶暗自思索是不是白宁那边出了什么状况之时,身后唐月瑾气喘吁吁的抗议音调带着十足的不满。 “你……等等我!我、我跑不了你那么快!” 唐水瑶止住脚步回头,毫不留情地回怼过去。 “明知道腿短跑不了多快还偏要跟来!” 唐月瑾撇嘴吹了吹额角被细汗打湿的碎发。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四肢发达!” 唐水瑶看着唐月瑾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的艰难模样,想到眼前这人没了母后,难得大发慈悲地在原地等了等她让唐月瑾好好缓上一缓,只不过唐水瑶的嘴也没闲着。 “我问你,你是如何发现五皇妃异状的?” 唐月瑾听到这话时稍显惊讶。 “妹夫他——同我交流的时候你也在?” “……不在。” “那你……?” “我不像你,我有脑子!” “嗤,本公主不跟你一般见识!” 唐月瑾顺了顺呼吸才继续接道。 “我是想着,像这种一不小心就会掉脑袋的行为她应该计划了很久。我虽对歌舞一窍不通,但多少也能听出最后那几句词曲中的违和……我一直在试图寻找违和之处,原本还以为是那个‘妾’字,可后来又想到在英烈面前自降身份好像并无任何不妥,真正不妥的是后面!既然五皇妃她这么在意那些人,在意到甚至能毫不停顿准确无误地喊出所有人名字,那她就不会选择遛他们……” “遛?” 唐月瑾点了点头很是确信。 “就是遛!‘他日若闻战鼓隆,便是儿郎归乡路’,这不是在喊他们常回来看看吗,可后面却又说‘皇家无情世道不公,这破烂人间不必再回’……把人辛辛苦苦从黄泉路喊来然后再告诉人一句其实你们不必回来,这、这、这……这简直比我的性格还要恶劣!五皇妃是不会这么做的!我猜她后面写的词应是‘回回’之类的,只是在墙头跳着跳着自己反倒是觉得凄苦不堪,临时改了词!” 唐月瑾说到最后半句甚至还微微抬起了下巴,大有一副‘你快夸我聪明’的骄傲表情,可唐水瑶哪里会顺唐月瑾的意。 “……你也是蛮有自知之明的。” “你说什么?” “没什么。” 风声四起,唐水瑶眸色渐深。 也不怪唐水瑶多心,她自己就是在两重身份间切换,她只是想要试探一下唐月瑾是否如她一样有所隐藏。 五皇妃所跳的那支舞伴奏虽只有人声,可若是听者对乐曲稍有涉猎,便会发现词曲的后半段有很突兀的停顿,而这停顿,是给鼓点留的,唐水瑶以为唐月瑾是听出了那处停顿的含义,所以才借机试探。 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南越皇宫之中有所隐藏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可唐水瑶不敢去赌,她的背后是关系南越、乃至天下安危的神兽性命。皇后虽死,但若是唐月瑾之前就同皇后同气连枝,那唐月瑾她不得不防。 她的那一重身份,注定让她不能放过任何细节。若是有得选,大概她也想活得像唐月瑾一样鲁莽单纯,凡事最多只用想到明天晚膳吃什么为止,而不是像她现在这样处处充满防备处处试探,累。 唐水瑶忍不住感叹道。 “你还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休息片刻,唐月瑾说话顺畅了许多,也有力气指着唐水瑶鼻子气呼呼地炸毛大喊道。 “别以为我听不出你是在骂我!” “我这次还真就是在夸你,说真的,我挺羡慕你的。” 唐月瑾没好气地接道。 “羡慕我什么,羡慕我刚死了母后吗……” 让唐月瑾感到意外的是,唐水瑶并没有继续怼她,而是眼神平静地上前两步,迎着自己疑惑的目光,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这是唐水瑶第一次摸唐月瑾脑袋,又或者说,这是姐妹二人自打出生之后的第一次亲密互动。 唐水瑶手中的力度并没有太温柔,甚至刚狠狠打过一架的她手里除了沾上黏黏腻腻擦不干净的血迹之外,还有很多不知是灰尘与血迹、还是怪物组织碎片与血迹交织在一起的融合物,这并不光滑的融合物时不时还会随着唐水瑶摸头的动作挂住唐月瑾脑袋上的秀发,这若是换成平常的唐月瑾,早该大发雷霆了。 唐月瑾因唐水瑶摸头动作而愣神的间隙,唐水瑶低声回话道。 “唐月瑾,这世上没有一个人值得你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哄他开心,无论五皇妃还是我,都不值得!我知你纯朴,也知你心思细腻,你定是看出了我刚刚说话时的落寞!可我只是在那一刻稍许落寞,无伤大雅,但你却是在实打实的难过……对自己好一点,唐月瑾!像之前那样,不爽了就骂人,伤心了就哭,别把什么情绪都闷在心里,会闷坏的。” 听着听着,唐月瑾表面上的坚强逐渐崩裂,当再也挂不住时,整个人就泪眼婆娑了起来。泪水滴答滴答自上而下的落了地,除非世界倒转,否则她的眼泪无论再怎样磅礴再怎样汹涌,也都是无法自下而上重新流转进眼眶的,就像她母后再也不会活过来了一般。 到了后面,唐月瑾索性就直接趴到唐水瑶肩头,嚎啕大哭。 “我没有了父皇和母后,我如何还能再像之前那样任性!别说骂人了,我现在就连哭都要小心翼翼!我的母后、我的母后,呜呜呜呜……” “无论有没有那两个人,你都会是南越无人敢动、无人敢轻视的大公主。” 那两个人虽基本没有给过唐月瑾多少关爱和注视,可毕竟是她血缘意义上的父母,毕竟她对他们曾有过那么多次期待,那些因年少无知而付出的情感,也不是说散就能散的。 当五皇妃、三皇妃追上唐水瑶和唐月瑾二人之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一幅皇家继承人之间难能和谐的画面,这若是放在寻常人家却是再平平无奇的日常景象,封建王朝着实可悲。 三皇妃先一步出声。 “你们这是在——” 唐月瑾听到其他人的说话声,顷刻间便收敛了哭声,背对着三皇妃和五皇妃抹了抹脸上的鼻涕和眼泪,偷偷擦在了唐水瑶背上。 唐水瑶懒得理会唐月瑾的小动作,岔开话题道。 “你们怎么跟来了?” 三皇妃看了一眼目光斜着落向地面的五皇妃,无奈替她解释道。 “她放心不下某人的妹妹,也想跟过来送别,虽然我已经告诉过她那不是某人的亲妹妹了。” 见唐水瑶无语,五皇妃生怕唐水瑶拒绝,急忙开口。 “来都来了……” 唐水瑶见趴在自己左肩肩头的唐月瑾似乎已经渐渐平复,无奈对着众人说道。 “你们这样一个接一个的闹腾,不一定还赶得上,总之先过去看看再说……” 四人的行动速度比不过两人,当四人到达三途川那一头连着皇宫的院门前时,原本小白和萧洛白是应该早已坐上船离开皇宫了的,可是这里比唐水瑶离开时又多了几位拦路的不速之客,这些人绊住了小白和萧洛白离去的脚步。 第678章 逃离南越(28) 为了看清眼前的局势,唐水瑶及时拦着其余三人并未让她们现身,四个人一起藏在转角处的白玉围栏之下,只堪堪露出个脑袋来。 前方的情况似乎有些紧张,四人紧贴在白玉围栏的阴影处。 明明是刚跑了过来,可几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让急促的呼吸凝滞在喉间,生怕惊动了弦上之箭。 唐水瑶心中泛起阵阵担忧,按在围栏之上的右手忍不住用力收紧,围栏上雕刻的蟠龙纹路硌得她手心生疼,可唐水瑶却丝毫未觉。 宫院门前的对峙已然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三皇子体内的饕餮估计是早已被磨得没有耐心了,语气不善地对着前人低吼。 “母妃,现在根本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让我先把人送出宫去,而后我们再坐下来慢慢谈,行不行?!就凭他现在那个样子,翻不出天的!” 最前面的唐水瑶向围栏侧面探了探头,借着台阶的遮挡,这才看到六皇妃和一位老者身后居然站了大约二十只怪物,且这些怪物并不像四散在皇宫里的那些无差别攻击,这二十只怪物竟无比听话地乖乖待在二人身后,像在等候发落一般。 看着那群头颅以同样角度低垂、指爪蜷曲弧度也分毫不差,像是被无形丝线操控住的怪物们,唐水瑶气得直咬左手指甲。 “不认主人的蠢货!” 至于唐水瑶按在白玉围栏上的右手,则是“咔嚓”一声掰碎了围栏上用来装饰的其中一个小圆球。 唐水瑶的骂声很低,低到连身侧三人都尚且听不大清楚的地步,更不要说远处对峙着的双方了。 六皇妃身上的暗紫色宫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而后六皇妃漠不关己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现在不说这些,等你将人放走之后没有了软肋,还会乖乖听我说话吗?简直笑话!” 唐水瑶听后眼神一凛,她之前离宫太久,并不清楚六皇妃究竟想要在这座皇宫之中得到什么。 这对话唐水瑶听得云里雾里的,刚准备回头问问身后三位前段时间宫内发生了什么,却见另外三位脸上不约而同露出比她还要好奇的神色,努力伸长脖子想要一探究竟。 “……” 唐水瑶也算见识到了人类脖子伸缩性的极限。 这些都不是重点,让唐水瑶十分费解的是,六皇妃身旁的老者到底是用什么东西将那群怪物控制住的,这点,就连造出那群怪物的主人都无法做到。还有,那二十只怪物现在倒是乖乖听话了,可若是那人命令它们进攻,它们会老老实实听话吗…… 唐水瑶带着诸多疑问神色复杂地决定继续从旁观望,不急出手。虽让白宁陷入危险境地实非她本意,但是那群怪物身上的秘密有关于一道极为隐秘的天机,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都要想办法破解那一道天机。 抱歉了,白宁…… 唐水瑶在心里诚恳地向小白表达着歉意,她不是圣人,也会有自己的私心,只是如今保护小白和保护褚君炎两者之间并无冲突,若非无此,小白将会见识到唐水瑶狠戾无情的一面。 这就是出生在动乱地带小国的可悲之处,为了活命,为了重重压在肩膀上的那个不可推卸的责任,唐水瑶只能这般行事。 当初唐水瑶在会稽初见小白时除了对她懵懂的无奈,内心深处更多的还是羡慕。 她在看到她的第一眼起,就好像透过澄澈单纯的小白看到了那个庄稼肥沃、百姓温良、家国富庶的中原,生在国力强大、和平地域的人们,殊不知他们最大的幸福遍地都是,而这看似不起眼的幸福,却偏生是她和褚君炎努力了那么久、拼劲全力都未能够到的稀罕之物。 饕餮对六皇妃身后那群怪物的可怕一清二楚,当然,是没有原身身体的他。若是饕餮的身体还在,眼前二十只怪物也不过是他并不怎么美味的下酒菜。 此时的饕餮,虽对那群怪物表露出些许忌惮,可终究还是护在了小白和萧洛白二人的身前。 饕餮换了种方式劝说。 “母妃,我们在这里再怎样争执,无非也就是鹬蚌相争!无论你死还是我死,最终得利的都是我那个没用的父皇!至于那些前尘旧事,母妃坑了我一次,我同样也坑了母妃一次,如今我们都相安无事,那便两两相抵!待我将白宁和她表兄送出宫去,我们立马来谈之前孩儿与母妃的那桩交易,母妃觉得如何?” “不如何。” 饕餮隐了隐怒气,无比烦躁地将目光瞥向一边,迟迟没有接话。饕餮的这一动作,让唐水瑶发现了异常。 按理说六皇妃那边是有二十只怪物作为威慑不假,可饕餮先不论自己就是凶兽,身旁还有一个深藏不露拥有神力的大萨满,何至于让饕餮憋屈至此。 思及此事,唐水瑶这才终于将注意力放到了大萨满身上。 大萨满虽是一个人站在饕餮身旁沉默不言,可身形并不太稳,面庞透着无力的苍白之色。若是进一步细细观察,还能发现大萨满微微起伏的胸口呼吸频率十分杂乱,像是受了极严重的内伤。 这样想来一切就都说的通了,可能在自己带着唐月瑾、三皇妃和五皇妃赶来前,大萨满就已经同那二十只左右的怪物交过手了,不仅没从怪物身上讨到一丝便宜,还不慎将自己弄成了重伤。 说的通却不应该,大萨满拥有的神力不该如此之弱,更何况身为凶兽的饕餮还能将自己灵力偷偷输给大萨满一点让大萨满变得更强,到了这般田地,唐水瑶不觉得饕餮会舍不得他身上的那点灵力。 刚弄懂了一事另一处疑惑却紧接着来了,唐水瑶有些头大,头大到甚至想再次招来褚君炎附她身上替她解决眼前烂事,可唐水瑶也仅仅是想想,她还没有完全失了智。 这时一直待在饕餮身后的小白再没有作壁上观,她上半身微微前倾,离饕餮稍稍近了些,用饕餮和萧洛白都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问道。 “若是我们仨一起联手,都打不过你母妃身后的那些怪物吗……” 饕餮没有开口只摇了摇脑袋。 小白见状神情也跟着严肃了许多,这样说来他们要么等六皇妃松口,要么就是等那并不存在的援兵了。 要不要冒着危险使用一次灵力呢…… 这个念头,同时在小白和饕餮的心里生起。 小白是在担忧南越那个随时可能出现和存在的凶兽,而饕餮担忧的是那条没了身体的青龙很有可能已经身处皇宫之内,藏在哪个街角旮旯儿里准备随时给他致命一击。 小白不敢去赌,她马上就要离开南越了,即便是使用灵力,对她可能影响不大,可对于唐水瑶和褚君炎呢;饕餮就更不敢去赌了,他赌的毕竟是他的命。 饕餮侧头望了一眼跟他并排站着的大萨满,刚刚大萨满出手时的情况很怪很诡异,就像是有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在阻挡着大萨满一般。 那绝不是怪物本身的力量,更不可能是六皇妃和阮院判身上的力量,饕餮一时也拿不定主意究竟要不要给大萨满输点灵力再让大萨满试一次,可万一情况更糟呢…… 刚刚大萨满只是略微出手就被反噬成这样,若是再加上他的灵力,大萨满的命怕是保不住了。 饕餮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有片刻间清明。 对,就是反噬,而不是阻挡,可是为什么呢,不是只有他们凶兽才会受到怨气反噬的吗,他没听说过还有其他反噬啊…… 第679章 逃离南越(29) 饕餮迟疑间,六皇妃再次催促道。 “若是你无法抉择,不如本宫喊本宫身后的那些怪物来帮你抉择一二?” 被人如此威胁的感觉饕餮活了千年还是第一次体验,有些隐隐的怒意,有些不爽,不爽中还掺杂着些难堪,可饕餮清楚他现在之所以会被威胁无非就是有了在乎的人和事,想到被自己护在身后的那人,那些时涨时退的怒意总算有了一个可控的范围,这于他——于他这头暴戾的凶兽来说,是头一遭,这样的体验,饕餮并不排斥。 饕餮结束了思绪,嗤笑一声道。 “母妃,我觉得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情……我之所以站在这里同你好好商量,不是因为我拿你身后的那群怪物没辙,而是我觉得动起手来太过血腥,怕吓着我身后的白宁,所以能用和平的方式解决就尽量用和平的方式,也好让白宁在离开我们南越时不至于留下个太差的印象,仅此而已。若是母妃不信,大可以让身后那群怪物出手试试,结果一看便知!” 活了千年的凶兽,若要装出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样子,简直轻而易举——饕餮眼神轻浮眉毛上挑,说完之后整个人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微微耸了耸肩,大有一副满不在乎的挑衅之意,这反倒让六皇妃拿不定主意了。 六皇妃先前无意间知晓三皇子体内是个活了千年生灵的事,二人都没忘记,这也是饕餮敢在六皇妃面前明目张胆地说着半真半假谎言的缘由。一盘棋局下到了收尾阶段,靠得更多的是谁心态更好,谁更沉得住气。 显然,慌得人是六皇妃。她先是瞥了眼自己身旁的阮院判,而后双拳收紧,那又尖又细的十个长指甲差点将六皇妃掌心戳出十个窟窿眼来。 饕餮见六皇妃脸上紧绷的神情有所松动,便反客为主道。 “母妃,你可要考虑清楚了!若是让我先把我要送的人送走,那么我与母妃之间的那桩交易还作得了数,但若是母妃一意孤行非要现在跟我谈些不痛不痒的条件来拖延时间,那么就也别怪我日后翻脸不认人!” 被反过来威胁的六皇妃并没有饕餮察觉自己有了在乎之物的奇妙心境来平复情绪,六皇妃被饕餮这样一激,在不知三皇子体内的千年生灵究竟有没有消灭怪物的力量时,选择了另一条让在场所有人都未预见的道路。 六皇妃用带着深意的语调幽幽开口,说话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饕餮身后一直蹙着眉的白衣少女。 “白家的女儿,你可真是天真得紧!毫不设防就躲在这人背后寻求庇护,你可知他体内是一只千……” 六皇妃说着说着小白身前的饕餮面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慌张了起来,六皇妃并没能说完最关键的几字,因为有个人带着比饕餮还要慌张几分的模样迅速从白玉栏杆下的台阶处现身,直直冲到几人身侧。 “是你。” 六皇妃对唐水瑶的出现反应淡淡,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敌意,可能唐水瑶主动离开皇宫多年的行为在六皇妃眼里代表着唐水瑶无心王位。 在唐水瑶与小白相视一笑、与萧洛白点头问候后,唐月瑾、三皇妃和五皇妃三人也从转角处现身。 还是六皇妃最先开口。 “今儿个吹得是什么风,怎么小辈聚会,三皇妃和五皇妃也跟着凑起热闹来了?” 五皇妃是属意白岳轩的,而小白不管是不是白岳轩的亲妹妹,到底都是白岳轩在乎和想要保护的人。五皇妃虽不知六皇妃同自己的亲生儿子三皇子之间有什么交易或是恩怨,但显然六皇妃是在拦着白岳轩小妹不让她走,在五皇妃眼里,六皇妃就是在同白岳轩作对。 五皇妃语气不善地回道。 “论起凑热闹,我们哪能和六妹妹比!我们才刚到,可六妹妹怕是已经到这里好些时间了……” “……” 六皇妃虽然沉默不言,可五皇妃似乎并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六皇妃。在五皇妃心里,六皇妃敢去给白岳轩小妹添堵,简直活腻歪了! “我知道,六妹妹一贯看不起后宫的各位姐姐们,其他宫妃都是以姐妹相称,就只有六妹妹每次喊我们几皇妃、几皇妃的,好像我们压根儿就不配跟六妹妹相提并论似的!六妹妹清高不打紧,可在这儿为难小辈,是不是就有些不大合适了呢?” 五皇妃说完,第一次觉得自己原来也有说茶言茶语的本事,想着想着忍不住抿嘴一笑,这一笑,在六皇妃眼里就成了明晃晃的嘲讽。 “本宫确实不想同水性杨花的女子相提并论!” 虽未点名,可白岳轩死时的一幕众人皆是见证者,大家都知道六皇妃口中那位水性杨花的女子指的是五皇妃,五皇妃自己也知道,可她并未生气,反而是三皇妃皱了皱眉开口回道。 “这皇宫里有几个后宫妃子是真心爱慕那狗皇帝的,大家谁也别说谁!” 三皇妃话音刚落,五皇妃就十分开心地把嘴凑到三皇妃耳边,对着三皇妃低语道。 “想不到你竟会帮我说话!这些年没白对你另眼相看!” “……” 她稀罕她的另眼相看?! 在三皇妃和五皇妃交头接耳间,六皇妃短暂思考着五皇妃刚刚说过的话。 她其实并不是清高,也不是看不起其他妃子。 自从后来老皇帝每次侍寝时换着花样羞辱她,她便不再想同其他妃子称作姐妹了。 不称,就好像自己其实并不是这后宫里的妃子一般。做那些腌臢之事的不是自己,行那些违心之举的也不是自己。不过这些,六皇妃并没有打算解释,老皇帝和她的那些事,其他人不知,她怕说出来恶心了自己,也令他人作呕。 六皇妃并没有在拖时间,她只是想逼三皇子体内的饕餮立马做一个抉择,一个让她心安的抉择,老皇帝一日不死,她一日寝食难安。只是,六皇妃依然还是耽误了小白和萧洛白离开南越皇宫的时间,这时间,足够让老皇帝找到他们这一行人。 “太好了!看到你们都还活着,朕甚是欣慰!朕的各位爱妃们,可有哪里不适、可有哪里受伤,要不要朕命太——瞧,这不是曾经的阮院判吗!阮院判,正好你在这里,快帮朕看看朕的爱妃,她们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朕这个心喽——心都要碎喽——!” 老皇帝边说边捂住心口,闭着眼作出一副心痛难忍的神情,可在场其他人都仿若闻所未闻,面无表情看着老皇帝表演,就连曾经效忠在老皇帝身前的阮院判都无动于衷。 老皇帝一时尴尬下不来台,只能硬生生将火气憋住,将话题引向了小白身上。 “那不是白岳轩的小妹吗!关于你哥哥的死,朕深表遗憾!此事全是皇后一人所为,与朕无甚关系!等朕重新夺回了王位,朕会命人将你哥哥和父亲厚葬,至于皇后那个罪人,朕、朕……朕打算将她抛尸野外,不准她入皇陵,你看可好?” 小白并没有接话,只是眼神冰冷地望向老皇帝,不知他突然打的什么主意。 “你不满意?那、那……朕、朕诛皇后九族?或者……” 唐月瑾忍不了了,不可置信地着对老皇帝大声吼道。 “父皇——!我还在这里呢!您在说些什么啊?!母后已经死了,她已经付出代价了,您还想怎样?!母后再怎么有错,她生前哪次不是兢兢业业替父皇办事?只要是您的命令,母后就没有不从的!她可能不是一位好母亲,不是一位好女儿,可她对您,却是十足地用心,用心到基本没怎么管过我,也根本没拿她皇后的身份替母家谋利!她难道不是一位好皇后吗,您怎么能这样对她?!” 回答唐月瑾的是一道极为响亮的巴掌声,声音大到好像六皇妃身后的怪物都震了一震,唐月瑾捂着被打的那半边脸颊,低垂着头颅,默不作声。 第680章 逃离南越(30) 离别的那日总是需要点或大或小的雨来衬托伤感的离别氛围,可距小白和萧洛白离开皇宫、离开南越,明明还有半天光景,这绵绵密密的雨忽然就下下来了。 这不合时宜的细雨没能烘托出离离故人不问归期的伤感之意,倒是有种浮萍无依冷暖自知的孤独之感。这雨,是在为唐月瑾而下。 老皇帝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没能让唐月瑾有什么大的反应,倒是让与唐月瑾隔了个唐水瑶、饕餮和小白的萧洛白微微皱起了眉。唐月瑾口中的故事情节变本加厉地复刻在了眼前,让早先还怀疑过唐月瑾故意将自己身世讲那么凄惨是为了博得同情的萧洛白生出些许愧疚。 只有好的人才会反省自己,而坏的人,永远都有借口为自己开脱。 老皇帝打了一巴掌还不嫌够,一边揉着他那因扇巴掌时用力过度而被震得生疼的手掌,一边恶狠狠瞪着唐月瑾。 “你真是越加放肆了!现在竟然还敢质疑朕的决定!在你眼里可还有朕这个父皇?!你把朕刚刚大公无私的言论当成什么了,天真的以为朕是在拿你母后撒气?朕坐在那个位置坐了十几年了,朕一言一行背后的深意,你如何能懂?!” 没有了刚刚那般激烈的情绪,唐月瑾这次的回答淡漠到好似一汪刚巧路过的溪,没有半分停留和不舍。 “深意?你口中所谓的深意不过是因为母后死了你少了一大靠山,现在开始四处乞讨般的讨好了……为了你那——根本就不值钱的命!” 唐月瑾依旧捂着被打得红肿的脸颊,抬头仰视比她高了一整个头的老皇帝。明明是自下而上地看去,明明是遮掩着伤口,可大约是唐月瑾看向老皇帝的眼神太过冷静、太过清明,却给老皇帝一种藐视他的错觉。 老皇帝因这倍感陌生的眼神先愣怔了一瞬而后才反应过来应该勃然大怒。 “你、你、你怎敢……” “父皇——” 饕餮懒得再听老皇帝废话,索性直接打断道。 “你好歹看一看现在的形势再决定要不要来凑这个热闹!我们这里差点就要打起来了,父皇这时来是想也跟着掺合一脚?母妃身后有一群怪物,我这儿有大萨满,父皇你有什么?” 听完饕餮的话,老皇帝这才发觉这里势头是有些不对,他急急忙忙过来拉拢能拉拢的一切势力,倒是忘了先提前观察一番了。 老皇帝堆起一个尴尬且难看的笑,皮笑肉不笑地打着圆场道。 “那、那你们先忙,剩下的事,之、之后再说!” 老皇帝说完飞快跑走,生怕波及了自己,跑时还顺便带走了两名跟着他一起过来的暗卫。 老皇帝走后,两边人各自开始忙着各自的事。 唐水瑶在关心唐月瑾。 “你的脸肿得可真高,快赶上你脸皮的厚度了!要不要给你找个凉东西敷敷?” “什么凉东西?” 在唐月瑾目不转睛地注视下,唐水瑶拔出了自己腰间弯刀递给了唐月瑾。 “你让我拿刀敷脸?亏你想的出来!” “那不然怎样,我还能给你变块儿纯洁无瑕的冰出来?” “……” 唐月瑾嫌弃地按住唐水瑶手腕将弯刀推了回去。 “你的刀万一一不小心划了我这花容月貌的脸,你赔得起嘛!” 唐水瑶一面低头把弯刀重新插回刀鞘,一面无奈接道。 “是是是,我们南越的大公主最花容月貌了,要是脸不肿得老高就更好了!不要拉倒!” 这一瞬间,唐月瑾总觉得唐水瑶是被妹夫给带傻了,又好气又好笑,居然能想到拿刀敷脸。可她不知道的是,唐水瑶在宫外有段时间过得很苦很苦,每次脸部受伤,唐水瑶都是拿她的刀子敷的,那段时间陪伴唐水瑶的就只有一把弯刀,和无尽的任务。 另一边,饕餮在同六皇妃做最后的交涉。 “母妃,你也看到了,父皇那个不成器的怕死模样,你没得选择!只有我,才能给你你想要的自由和权势!而我的条件就一个,先让我送走白宁他们!” 六皇妃再次看了眼阮院判,阮院判摇了摇头,六皇妃缓缓吐出了一个“好”字。 这一幕,看得唐水瑶微微出神,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 六皇妃和阮院判二人退居到怪物侧方,留下更多场地供几人道别。 饕餮转过身来先是看了眼小白,然后将目光移向小白身旁的萧洛白,开口时带了些试探的语气。 “那个……我最后还有一些话想单独跟白宁说上一说,萧兄可会介意?” 萧洛白不置可否只是笑笑。 “她的事由她自己做主,我不会干涉,你问她就好。” 饕餮听后忍不住失笑一声,默默在心里感叹着原来人和人的差距竟能这样大,又或许其实并没有多大,只是被深深爱着的人,是不需要靠紧紧抓住对方来维系安全感的。 饕餮的嘴里和心里有些苦,也有些涩,百感交集看向小白。小白对着饕餮点了点头,饕餮便带着小白走远了些,走到了更靠近围着三途川的院门处。 唐月瑾见状也有些跃跃欲试,几次三番微微挪步再退回原地,不知在顾及着什么。唐水瑶见状将唐月瑾狠狠一推,唐月瑾一个趔趄就差直接撞上萧洛白右肩,无奈之下,唐月瑾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搭话。 唐月瑾开口的声音有些扭捏。 “我我我,我也想同你说几句话……” 唐月瑾低垂着脑袋不敢看向萧洛白,生怕从他眼里看到抗拒的神色。可萧洛白只是爽朗地笑着,语气和和蔼蔼的,没有一丝不耐烦。 “正好,我也有些感谢的话想和你说,原本还怕你会不愿意呢!” 唐月瑾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眨着她那茫然的圆眼抬头,望见了萧洛白明媚的脸庞。她还以为她跟他表露完心迹之后他会觉得单独和她相处有压力呢,因此才一直不敢上前。 “那——我们去那边说?” 唐月瑾指了指旁边靠近院墙的草坪,萧洛白边点头边道了声“好”。 萧洛白跟在唐月瑾身后走向草坪时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小白,刚巧小白站着的方位能看见萧洛白背影,两人短暂相视一笑,而后萧洛白回头摸了摸鼻子。 萧洛白在心里想到,小白的事的确由小白自己说了算,只不过他的事,也是由小白说了算。 依旧待在原地的,除了那二十只怪物,就剩唐水瑶、三皇妃和五皇妃了。唐水瑶用左手托着下巴,默默思考之前生出的某些猜测,眼神时不时往那群怪物身上瞟去;五皇妃则是稍稍有些不满,使小性子撅着嘴对三皇妃嘟囔道。 “本宫还想同他的小妹说几句话呢,没想到却被人抢了先!” 三皇妃白了一眼五皇妃。 “‘本宫’?你这时候摆什么身份!抢你位置的那人还是皇上呢!” “……也是!” 唐水瑶恰好结束了思考,幽幽看着五皇妃道。 “靠边靠边,一会儿我先!” 五皇妃不服气道。 “凭什么,我就几句话要说,我先!” “就凭是我将你们带过来的!” 五皇妃用不含怒意的眼眸瞪了一眼唐水瑶,轻轻哼了一声。 “看在你比我小好多的份上,让你!” “爽快!” 三皇妃看着二人一来二去的互动,好笑地吐槽着。 “幼稚!” 天上的雨稍小了些,这雨终究渐渐染上了离别的味道,打在人脸上有种冰冰凉凉的愁绪,隐约还带着些沉闷。 滴滴答答的小雨下得并不均匀,天上那块儿熟悉的薄云不知在何时飘到了此处,它依旧是白色的,跟周围乌云格格不入。 闲来无事的五皇妃恰巧抬头,被小片的白色撞了个满怀,雨水夹杂着泪水,逐渐模糊了五皇妃视线。 也只有在这时,五皇妃才能隐隐约约在那块儿以薄云为背景的白色上瞧见白岳轩的脸庞,看见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脸着地倒下,像是睡着了一样,胸口开出一朵血红的花,再未醒来。 第681章 逃离南越(31) 饕餮和小白单独站在一处时生出了许多感触,这些感触是他活了千年以来都从未有过的。饕餮觉得自己有些矫情,可离别时矫情好像没什么奇怪,怪得是他身为一头凶兽的矫情。 “谢谢你还愿意听我讲一些无足轻重的道别之言。” 饕餮的声音里是连小白都听得出的惆怅,惆怅中有一些若隐若现的悔恨,以及意料不到结局的无奈。 小白在心里默叹一声,也学着饕餮的样子缓缓回道。 “谢谢你愿意改变主意放我们离开。” 饕餮仰头望天,天的颜色竟同他的脸色一般无二,都乌漆嘛黑的,还透着惨惨的白。 “你知道吗,在我说完要将你关起来直到我腻了为止的那一刻,我突然看见了一个全力以赴却一败涂地的自己。我想,与其那样,还不如等个机会放你们回去,这样即便结局狼狈,也只有我一人可见。” 小白不知道咋回,饕餮也没管,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以前我相信人定胜天,尤其是我这种……,所以我常常逆天而行。直到现在我都不信命的,我有那么多方法可以让你忘却从前一心扑在我身上,可因为对象是你,我想要你的心甘情愿,唯独这点,无解。” 小白半安慰半劝说道。 “其实我觉得,有的时候,感情是会因为遗憾而渡上一层金光的,也许正是因为我们现在这个状态,你才觉得我格外的好,若是真朝夕相处起来,说不定就会厌烦我了呢?就好比……就好比我的哥哥白岳轩,因为有着一起前往中原的约定,所以他的死在我心中成了一道永远不可能跨过的坎儿,带着实现不了我与他之间约定的遗憾,愈演愈烈。” 饕餮苦笑。 “是啊,说不定呢,说不定让我一直无法释怀的不是你,而是遗憾呢……” 说完这句,饕餮还小声接了另一句。 “只是谁不是孑然一身爱一个人呢……” 小白只听清了前一句,她并没有询问饕餮后一句说的是什么,两人单独交谈,一个人突然放低声音只会是不想让另一人听到,她还不至于这么不识趣。 饕餮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有时,语言是苍白无力的,而他已没有了用行动证明自己的时间,那些含在嘴边的话,最终化为了枣般的囫囵,言语未尽便断了,无论甜美或苦涩,都得尽数吞下。 “最后的最后,祝你和……你的他,平安回到中原。” “谢谢。” “过去的那些,我很抱歉。” 饕餮到底是杀了白清杨,小白说不出“没关系”,也说不出诸如“过去就让它过去”这种轻飘飘的话,生命的重量很是沉重,这种沉重会如天堑一般,逐渐拉开两个人的距离,成为打碎小白关于“三皇子”这个人所有美好回忆的“凶手”。 饕餮和小白的对话接近尾声之时,唐月瑾和萧洛白之间也差不多即将收尾。 “感谢大公主对萧安初到南越时的照拂,萧安会永远铭记在心。” 唐月瑾失笑着自嘲道。 “那种照拂,不记得也罢!” 细心的萧洛白在感受到唐月瑾话语里一丝自暴自弃的意味,索性在告别时刻说些肺腑之言。 “大公主,在我刚开始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里,我怀疑过很多事情。我怀疑过我可能不是南越人,怀疑过我们可能不是青梅竹马;我怀疑过你跟我讲我的过去可能是假的,怀疑过我们可能根本没有婚约关系、而你对我另有所图,但唯独没有怀疑过你的善良!也许很多人觉得骗人和善良两者矛盾,曾经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从大公主身上,我明白了骗人也可能是因为有了在乎和不想失去的东西,在无奈下的不得已而为之!大公主你因为在意你的父皇和母后,所以将自己塑造成乖张的性格;你因为想要留住我,所以让我失忆给我安了个全新的身份,或许这些行为并不可取,但跟大公主善良并没有矛盾!萧安记得大公主是如何从鞭下护着我的,也记得大公主是如何将错全揽在自己身上就为了护着自己皇弟,更记得大公主在知晓萧安对大公主无意后是如何潇洒放手的,这些事足以证明大公主的善良!还望大公主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妄自菲薄……” 唐月瑾知道萧洛白说的那个不值得的人是她父皇,那一巴掌,确实有些将她扇懵了。 “谢谢你的鼓励!” 唐月瑾藏了后面半句——「只是我潇洒吗,我好像并没有觉得,否则也不会来了……」 “对了,萧安还想同大公主道一声歉。” 唐月瑾脑袋里尽是不解。 “道什么歉?” 萧洛白只摇了摇脑袋并没有解释,解释,只会将曾经的和现在的伤疤揭开,让对面之人再痛一次,她只要收到他的歉意就好。 唐月瑾没有追问,她轻声给萧洛白送上了离别的祝福。 “祝你和你的表妹一路顺风,平安归家!” “谢谢大公主!萧安也祝大公主早日找到可以交付真心的驸马!” 唐月瑾微笑着点头。 “大公主你的脸……” 唐月瑾微笑着摇头,示意萧洛白她没事。 当唐月瑾带着萧洛白重新回到人堆之时,唐月瑾忍不住在心里想到,她的人生中好像就只有这样一个盛大的秋天,在这个秋天里她等来了他,可又错过了他,在今夜过后,她心中的明月就陨落了,她会用以后的每一个不那么盛大的秋天来临摹这一轮明月,直到她找到明月口中那个值得她交付真心的人。 唐月瑾刚来到唐水瑶身边想要寻求安慰,就见唐水瑶眼睁睁看到她来迅速移动到了白宁身前,将原来那人取而代之。 “……” 唐月瑾气哄哄地瞪了唐水瑶背影一眼,三皇妃将一切看在眼里,眉眼带笑调侃道。 “你们姐妹二人的感情还是这么的好!” 唐月瑾侧眼看向三皇妃,一脸狐疑的表情,怀疑三皇妃眼睛是不是坏掉了。 三皇妃一边开口一边将手中帕子递到唐月瑾面前。 “这是我的帕子,刚刚你们在那边说话时我让它淋了淋雨。这雨并不太脏,现在帕子湿湿凉凉的,你若是不嫌弃,要不要拿去敷一……” 三皇妃还没说完手中帕子就被唐月瑾一把抢了过去,唐月瑾将帕子轻轻贴在左脸,被她刻意忽略的火辣辣的痛感这才稍稍缓解。唐月瑾在向三皇妃道谢的途中还不忘吐槽唐水瑶几句。 “月瑾谢过三皇妃美意!这帕子质地细腻,月瑾自是不嫌弃的!不过话说回来,就算这帕子粗糙,月瑾大约也是不会嫌弃的,因为某人还打算给我她的冰刀子敷脸,哼!” 说罢,唐月瑾支棱起冰刀子似的目光射向唐水瑶后背,可唐水瑶头都未回一下。 就像三皇妃不会告诉唐月瑾用帕子淋雨敷脸的主意是她身旁五皇妃提议的那样,小白也不会告诉唐月瑾唐水瑶那样一个对周遭环境敏感的一人,其实接收到了唐月瑾那冰刀子似的眼神,只要故事的走向没错,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没必要提。 唐水瑶只简单同小白告了个别,嘱咐她回去的路上一路小心,再告诉小白等到天下太平的那日,欢迎她再来南越,让唐水瑶好好尽一尽地主之宜,两人手拉着手依依不舍地惜别。 当时的二人其实已经见过最后一面了,只是她们自己不知,以为还会再见,任谁都没有想到,光是南越的太平,就让唐水瑶付出了一整个生命。 第682章 归中原·暗潮生(1) 唐水瑶在同小白道完别,还贴心地问了问小白是否愿意让一个她不熟悉的五皇妃同她说些话,得到了小白的许可后,唐水瑶慢慢松开紧紧拉着小白的手,返回去喊五皇妃过来。 五皇妃在来到小白身前时二人先是沉默了一阵,不是因为不熟的缘故,而是二人都有太多话想问对方,却不知该从何处问起。 还是小白率先开的口。 “你和我哥哥——” 五皇妃坦言道。 “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小时候曾有过一段短暂交集,只是后来他没能认出我,而我却也倔强着没说。若是我能提前预见今朝,我一定厚着脸皮罔顾礼法跟他好好说一说我的心意!” “哥哥他、他——” 同时怀念着同一人的两人总是会有些奇妙的默契,小白因为难过没能说出口的话,就这样被五皇妃准确无误地接上。 “你不用担心他的后事,我还在这里,他和白统领,我会一并挑个风景好的地方厚葬。” 小白眸中含泪,垂着个脑袋微幅点了点头。 “若是可以,下葬之前你能不能再去白府一趟……在白府府内种着一棵桃树的院落内,卧房抽屉里有一只用木头雕刻的小鹅,能不能、能不能将那只木鹅同、同白岳轩和白清杨葬在一处……” 小白的声音说到后面已经开始带着显而易见的哭腔,她想再喊他们一声哥哥和爹爹的,可那只木鹅和他们才是真真正正完完整整的一家,自己…… 小白低落的思绪被五皇妃打断。 “三儿,呃,就是三皇妃,她是有跟我讲过你不是白岳轩真正的妹妹,但看白岳轩在乎你的样子,应是早已将你当成了家人,所以,我给你机会重说一次!” 五皇妃最后半句除了不悦的情绪,还有不容忽视的压迫之感,小白知道五皇妃对她并没有恶意,只是在替白岳轩感到不值。 小白用手背擦着眼泪解释道。 “对不起,我只是、只是在想是不是我若是不曾来过南越,不曾与他们相识,他们还好好活在这个世上……” 五皇妃听后将脸上的凌厉收起露出些怅惘,人总是喜欢美化那条未走过的路,眼前的少女是,自己又何尝不是。 其实仔细想想,即便自己说出了心意又能怎样,难不成还要蛊惑那样一位正直诚恳的少年走上一条身败名裂的不归路?想到这的五皇妃苍白一笑,她很清楚,不同自己沾上任何关系才是对白岳轩最好,剩下的,全是自己的私心在作祟。 五皇妃现在这个年纪尚能将很多事给想明白,但她不确定眼前的少女若是无人提点能不能自己释怀,于是,五皇妃做了些多余的事,趁着这最后一面。 “我问你,若换成是你,你是愿意带着此生都无法弥补的遗憾长长久久活到百岁,还是愿意遇到一人将遗憾抚平、即便知道未来某一天可能因她而死?” 小白沉默了,她知道五皇妃在类比白岳轩和她的关系。 “没有创伤的遗憾是件迷人的事情,它让你在河的这头随时随地都能望见河的那头,可永远也跨不过去。因此,人们总是会对河的那头有许多美好想象,憧憬着、向往着、沉沦着;可带着创伤的遗憾却不一样,你为了过河失去亲人、朋友、挚爱,那么你还会向往河的那头吗?白岳轩小妹的死于他于白家,都是一种巨大创伤,只有你的出现,才能慢慢让白家从小妹死亡那一刻停止的时间重新转动起来,你的一句话,就能让白岳轩放弃替他爹复仇好好活下去。这决定表面上看虽是白岳轩一人所做,可实则是白清杨和白岳轩一起做的,你还要怀疑你对他们的重要性吗?退一步讲,白岳轩和白清杨的死还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南越这个腐朽到骨子里的王朝。现实比我刚刚的假设还要仁慈,你觉得他们会将他们的死怪在你头上吗……现在,你心里可有了答案?” 小白收起眼泪点了点头。 “谢谢,我懂了。” 原本将脑袋垂下快扎到腰间的小白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抬眼偷偷瞄了一眼五皇妃,五皇妃瞥见这一眼后神情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怎么,有什么话想问就直接问,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儿了!” “我就是想问问,刚刚在大殿上五皇妃明明还同我一样悲痛欲绝,可为何现在、现在……现在这么快就好了呢?” 五皇妃轻轻一笑,略显无奈地白了小白一眼。 “你是想说我没有良心?这么快便忘了白岳轩的死带来的伤痛?” “没,我没这个意思,我就是有点好奇……” “不过就是想到了些小时候的事!” 这回答有些牛头不对马嘴,正当小白以为这是五皇妃随意编了个借口敷衍她时,五皇妃又继续开口解释道。 “这个世界明明有那么多伟大的生命和美好的爱可以供我们见证和体验,但只要结局不尽如人意,往往人们就会立即觉得这是一场令人心碎的悲剧,可我不一样,我与他们正好相反!只要一整个过程中有那么一刻的救赎,我就觉得我这一生所有的不公和痛苦都可以忽略不计!我就是靠着我与他小时候的那点回忆一直走到现在的,今后也会是如此!” 小白听后忍不住感叹道。 “那一定是段很美好很美好的回忆……” 五皇妃果决地摇了摇头。 “其实只是一段再平常不过的日子……真要说起来,那段时间我每天天未亮就要在下满雪的营地里训练,累才是常态,只是我给那段记忆赋予了太多价值,多到苦和累也能变成甜……” 五皇妃这段不经意作答的话被小白记在了心里,又或者说,不仅仅只记在了心里,还完完整整复刻了出来。当时的小白不会想到,她和萧洛白包括这一世在内的四世回忆都太苦太苦了,她便用五皇妃教她的方法苦中作乐,否则,即便是她,也会撑不下去的。 “我……” 小白刚要开口替白岳轩说几句祝愿的话时,想到自己怀里除了揣着一只小鸟木雕之外,还有另一件物什,便将右手伸进怀里摸了又摸,最后摸了个纸人出来递到五皇妃面前。 “这是哥哥在女儿节当天亲手做的纸人,本是为了替我表兄演示如何制作纸人的……我想了想,这个纸人就留给五皇妃做纪念,也算个念想!” 五皇妃有些意外小白的慷慨,这纸人无论对她们谁来说都是念想,都意义非凡,所以五皇妃是用俩手接过的纸人,可接了之后将纸人拿在手里的五皇妃却在微微蹙眉。 “这纸人……” 小白歪头疑惑地问道。 “这纸人怎么了吗?” 小白和萧洛白是中原人,对南越纸人的习俗即便了解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可五皇妃不一样,她是土生土长的南越人,只需轻轻一捏,就知道这纸人里面定是塞了东西。 五皇妃按照制作纸人的步骤,当着小白的面从最后一步反过来小心拆解着纸人,直到露出纸人一半的内里。 五皇妃将食指从纸人下半肚皮伸入,微微用力在抠着什么东西出来的样子,看得小白一愣一愣的。 最后,五皇妃将费力抠出来的小方块儿递给小白,自己则是重新复原了纸人收在怀里。 “这个牛皮纸做成的小方块儿应是特意放在纸人里面的!牛皮纸防水,里面可能写了些白岳轩想要留给你的话。至于纸人,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感谢白小姐割爱!” 小白也没多和五皇妃客套,只对着五皇妃弯了弯嘴角,然后就迫不及待地打开牛皮纸想要看看白岳轩最后留给她的内容。可小白刚将牛皮纸完全展开还没来得及细看,几人所在之处的微妙和平就被忽然打破了。 第683章 归中原·暗潮生(2) “啊——!!!” 一道凄惨尖叫划破天际,几人同时回头朝发出尖叫声的源头看去,竟看到了六皇妃左手手臂突然多出三道又粗又深的长长血痕。鲜血不断滴落,在六皇妃脚下开出刺眼腥臭的红花。 这凄厉尖叫竟是从一向冷漠的六皇妃嘴中发出来的! 原本被阮院判用药物压制住的那二十只怪物失去控制,朝着距离它们最近的六皇妃和阮院判飞扑过去,六皇妃为了替阮院判挡下怪物大力挥来的一爪,这才让怪物尖指在她手臂剜下三道平行伤痕。 “阮软!” 阮院判焦急又痛心的声音在六皇妃右侧响起,听到这个称呼,六皇妃身体一僵,连左手手臂的疼痛都暂时忘却了。 这是一个很久远很久远的称呼,久到六皇妃刚听到时仿佛一下穿越了十七年时光,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还没进宫为妃的纯真童年,那时的她还是干净的,而后来变脏了的她,再不允许阮院判在自己面前喊这个名字。 “你们怎么回事,还愣着干嘛?!跑啊!” 唐水瑶冲上去用弯刀替六皇妃挡下了她发愣时怪物又一次猛烈袭击,这一击直接震麻了唐水瑶手掌、手臂跟肩膀,导致唐水瑶跟六皇妃和阮院判说话的语气并不算好。 六皇妃被唐水瑶唤回神智之后反手拽着阮院判跑远,跑出十多米之后六皇妃还回头看了眼唐水瑶状况,这大概就是一位冷酷自私的人对救命恩人所能做的最大反应了。 好在那二十只怪物是分散进攻的,除了最边上两只直冲冲向着唐水瑶而去,其余怪物都转去人更多的那边。 唐水瑶就知道她不会猜错,六皇妃和她身边的老者根本没那个本事完完全全控制怪物,他们只是利用那二十只怪物为他们造势,只能让怪物们乖乖停住,而无法下达命令让怪物攻击,否则以六皇妃性格,又怎会允许自己被人威胁。 小白见状迅速将牛皮纸揉成一团收到怀里,准备迎战怪物;萧洛白则是帮着聚拢人群,带着大家向后撤退;而饕餮身旁的大萨满也强忍着反噬之痛,用神力展开半圆形屏障想要阻挡怪物们的进攻。可屏障撑了还不到五秒就开始从边缘处向中心收缩,最后倏地一下消失不见。 大萨满用饱含歉意的眼神看向身旁之人,可身旁那人的嘴角竟勾起一个邪恶的笑,至于他脸上的神情,是藐视一切的狂妄。 饕餮用大萨满为他争来的短短不到五秒时间做了个破釜沉舟的决定,手起刀落,饕餮这边的十八只怪物连带着唐水瑶那里唯余的一只仅在众人一呼一吸之间全部消失殆尽,无影无踪。迎着其余人无比惊愕的目光,饕餮面色如常。 饕餮知道青龙已经察觉到他的存在了,这具身体日后还能不能用那都是将来的事,他只知道,在他下定决心的那一刻,他甚至愿意用自己的死亡来换白宁生。 饕餮觉得自己终于伟大了一回,只可惜,他这个念头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只能自己品鉴。 怪物消灭完,换成小白发愣了。 小白的愣同六皇妃不一样,六皇妃想起了美好的从前,而小白,她想起了很可怕很可怕的东西,这东西远比那二十只怪物加起来还要令人恐惧。 刚刚那一瞬,小白感受到的是掺杂着阴森和不详的灵力。 他是、他是…… 小白惶恐地将头转向三皇子所在的位置,死死盯着那个平平无奇的背影,嘴唇哆哆嗦嗦着几次开了又合,却不受控制地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带着,小白觉得自己身体也跟着抖动了起来。 萧洛白最先发现了小白的异状,没有吭声,萧洛白只是无声拉住了小白布满冷汗的手掌。 萧洛白手心里的温热让小白突然冷却到零点的身体慢慢恢复过来,小白刚找到自己的音调准备开口说话,就见皇宫街道的尽头密密麻麻大约百来号人由小变大迅速朝这里跑来。为首的那人无人不识,那是穿着发旧发暗、磨损了的黄色龙袍也不愿脱下的老皇帝。 唐月瑾突然跟发了疯似的不管不顾使出全身力气推搡着萧洛白。 “你们快走!那些人是来给我母后报仇的!父皇旁边的那人是我外公!” 饕餮扭头看向大萨满。 “我知你还伤着,可还能帮我带两个人走?” 无需指名道姓,大萨满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远方人群快速逼近,饕餮大吼出声。 “我拦住他们,你带人走!” 大萨满人高马大,两条胳膊各夹起一人转身就入了院内。 被大萨满夹在右胳膊处的小白在大萨满臂弯里死命挣扎着。 “唐水瑶还有危险!我不能走!” 大萨满置若罔闻,无奈之下的小白只好张开嘴巴隔着衣料咬向大萨满手臂以表抗议,可大萨满只是微微皱眉,双腿依旧在往三途川的其中一头狂奔而去,这样的场景持续到唐水瑶身影出现在小白的眼里。 唐水瑶很快便追上了带着小白和萧洛白的大萨满,恰好大萨满此时的体力也有些吃不消了,他松开右胳膊放下小白,由唐水瑶继续拽着小白的手腕向三途川跑去。 唐水瑶边跑边说。 “我无法靠近三途川,只能再送你最后一程。” 小白急急忙忙回道。 “我不能走,我要留下来帮你!” “我不需要你留下来帮我!” 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急,唐水瑶将声音放柔了一些。 “白宁,你听好了!后面的事是我们南越皇宫内部的事,是我们自己的事,与你和你表兄无关!你已经做的够好的了,回你该回的地方,尽你该尽的责任,而这方土地的守护者,是我们!” “我、我……” 小白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唐水瑶说的不错,她的主场应该在中原。 “水瑶,保重!一定要好好活着!” 唐水瑶笑了一笑。 “放心,我们也没那么弱呢!” 在距三途川还有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唐水瑶停了下来。 “就送你们到这里了,剩下的路,得靠你们自己走了!” 大萨满也在这里将萧洛白给放了下来。 “你们在这稍等一下,等我施个咒。” 这咒可以让大萨满短暂恢复神力,只是之后的好一段时间他都得在痛苦中度过。大萨满要用神力幻化出一艘离开他很远也能保持存在的小舟,这得消耗不少神力。 大萨满施咒间,三人做着最后的告别。 “很抱歉没让你们的南越之行快乐圆满!” 萧洛白摇摇头道。 “没事,我们本来也不是来玩的!此行目的已经达到,你不用太过自责!” 小白接道。 “是啊是啊!你已经帮过我们很多次忙了,我们都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呢!等下次,下次再来一定补上!” 小白刚笑着说完,脸上表情转而就又染上了忧愁。 “他们是来报仇的,五皇妃她……” “我会保护好她的,你别担心!” 给自己施完咒的大萨满开始催促着众人。 “快走,我也撑不了多久。” 唐水瑶将小白轻轻往前一推。 “去。” 萧洛白拉上小白跟在大萨满身后,不用看路的小白三步一回头,每次回头,都能望见唐水瑶微笑着对她挥手告别。当小白眼角溢出泪时,她就不再回头了。 离三途川还有十步之遥时,大萨满伸手拦住了身后两人,待两人停住,大萨满只给萧洛白一人加了层保护,然后转头对着小白低声说道。 “你不需要。” 小白在微怔之后这才想起大萨满已经知晓她是神兽的事,那么—— “你知道你家陛下他是……” 大萨满很快打断道。 “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助纣为虐!” “恰好我也是个烂人,物以类聚。” “……” 大萨满回答完便开始蹲在三途川岸边造舟,舟一瞬间就能造好,只是加固需要时间。 “白清杨不是他杀的。” 大萨满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在他身后等着的二人没有反应过来。 小白下意识反问。 “你说什么?” 大萨满郑重地一字一句缓慢重复了一遍。 “我说,白清杨不是陛下杀的。” 没能等来身后之人的反应,大萨满虽没有回头却又补充了一句。 “我没有骗你们的必要。” 一句淡淡的话语,激起小白和萧洛白心中的千层浪。 第684章 归中原·暗潮生(3) “他不让我告诉你,想将一切都瞒下来,可我不想你带着对他的怨恨离开。” 小白依旧有些半信半疑,只不过没将怀疑表露出来。 “有区别吗……我与他,注定是敌人!” “你们并非直接的敌人,而且,就当是我一点点的私心,算是我花费巨大代价送你们离开的报酬,让我讲完可好?” 小白无奈道。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一点亏不吃!讲!” 虽是答应了大萨满,但小白依旧固执地认为三皇子——现在应该称呼他为南越的凶兽了——是带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才对众人有所隐瞒的,只是这目的小白猜不到。 “当日我也在场,前面的情况大差不差,可后面却是这样的——陛下父皇先捅了白清杨后背一刀、让白清杨痛苦跪地,而后他开始与陛下交涉放他离宫的事,至于二人是如何交涉的,不是我要说的重点,就不提了。后来陛下父皇不知为何突然开始急眼了,他伤不到陛下,就只好拿白清杨撒气,弓下腰就开始一刀接一刀的往白清杨身体里捅,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捅了少说也有十几下……白清杨倒也着实是个硬骨头,全程没有求饶过一次,只时不时发出一道闷哼声。这场面残忍到连陛下都有些看不过去,陛下将他的弯刀递给我,命我给白清杨一个痛快,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大萨满用的是很平常的复述语调,既没有轻重缓急,也没有抑扬顿挫,可就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陈述语气,却让小白浑身战栗,那十几下刀伤,好像刀刀捅进了小白心里。 萧洛白伸出胳膊轻搂着小白肩膀,两人的神情一样痛苦,只是一个显山露水,一个深藏眼底。 小白开口说话的声音伴随着阵阵呜咽。 “到底……到底是多么残忍的画面,才能让一头冷血的凶兽都看不下去的地步!为什么,他为什么要那样对曾经保护过他的人……” 大萨满似深有感触道。 “这世上,最易变的就是人心,更何况是一位帝王之心。” 待小白稍稍平复后继续问道。 “他呢……他又是为何要说是他杀的白清杨?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 沉默完的大萨满缓缓开口将头转向小白。 “你又是带着什么目的喜欢的你旁边这位?” 小白脱口而出道。 “这能有什么目的!喜欢一个人怎么会……” 小白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只是她不愿相信。 大萨满趁着小白不语继续说道。 “他是坏人不假,可再坏的人也会有喜欢的人、有想要保护的对象。不管你信与不信,他这样说,只是希望你的复仇对象是他。你找他复仇,他能确保他自己不会伤害到你,但却管不住别人。” 小白听后忍不住辩驳。 “他伤害我的还少吗?!” “不少……可陛下他也是要成长的不是吗?痛了、悔了,才知道原来的自己有多么离谱。也许陛下对于别人是十足的坏人,是你口中那头冷血的凶兽,可对于你,你是他笨拙地学习怎样爱一个人、笨拙地学习怎样收起恶念的第一个人……或许正因为我在陛下身边看到过他因你太多次迷茫,太多次矛盾,太多次痛苦和挣扎,我才不想你带着对他的误解离开。” 大萨满说完,小白不禁想起了她和三皇子的初遇。那时的三皇子还是个只到她胸口的小奶团子,她从未想过这样一个小奶团子里装的会是南越的凶兽。 …… “姐姐!” “你找姐姐有什么事吗?” “姐姐,你是怎么死的呀?” “呃……姐姐……姐姐吃卤鹌鹑的时候不小心噎死了。” “姐姐好可怜哦。” …… 是因为初见时的她没有对他说真话,所以他也有事瞒着她、直到最后才让她发现的吗…… 大萨满一声极力压抑着痛苦的闷哼唤回了小白的思绪。 “你怎么了?” 大萨满没有回答,他默默收回手掌从岸边起身,背在身后的手痛苦一握。 “可以上去了。” 萧洛白先上的船,待确认这船确实结实不会下沉之后,这才一脚踩在船缘将岸上的小白也拉上了船。 待两人坐稳,大萨满在船头施了个简单的前行咒,船便自己顺着川水徐徐向宫外驶去。 “我要赶去帮陛下了,二位自便。” 大萨满背影匆匆,转身时,紫色面具下的暗芒悄然划过船上二人的眼底,自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小白和萧洛白对南越的印象都是紫色的。 小舟行驶到一半,皇宫方向突然飞了只百灵鸟过来落在小白肩头。这百灵鸟小白认识,是小青螃蟹死后接替小青螃蟹替唐水瑶和她传话的那只。 “主人让我来告诉你们,你们在三途川的尽头下船即可!” 原来这只百灵鸟会说人话,只是为何与她的声音一般无二? 小白虽有疑惑,但却只问了正事。 “三途川的尽头不是地狱吗?入了地狱,我们还能出的去吗?” “能的,主人有办法将你们送出地狱!只是还请白小姐用灵力提前为你和你表兄覆一层遮挡物!有了这一层遮挡,即便你们是顺着三途川通向往生也不会被地狱里其他亡灵察觉,这样主人才能顺利将你们从地狱里捞出!” 小白虽点了点头,但…… “……” 像是看出了小白的为难,百灵鸟继续补充道。 “白小姐自己只需施个隐匿术法即可,至于白小姐表兄,主人有一段口诀让我传授给白小姐,白小姐在用灵力时对着表兄念这段口诀就可加上一层遮挡!口诀是……” 小白抬掌对着萧洛白一字不差地念完百灵鸟教她的口诀之后,萧洛白身体渐渐开始变得透明了起来,直至与萧洛白面对面坐着的小白也只能隐约看见一个模糊轮廓的地步。 “真神奇!” 小白忍不住感叹道。 “谢谢你专程过来给我们传话!也替我谢谢你主人!” 萧洛白也随着小白认真道了声谢。 “谢谢!” “那我走了!” 百灵鸟说罢就张开双翅沿着来时方向飞回皇宫,快到让小白来不及多问一嘴唐水瑶的状况。 小白在船上叹着气。 “褚君炎和水瑶倒是把我们仔仔细细都安排妥当了,就是不知他们自己可还安好……” 萧洛白身体微微前倾,搭了只手在小白右手手背,轻声安慰道。 “你的那位同伴我虽没有见过,但既是你同伴,想必也不是常人能够对付的!至于唐水瑶,她行事比你机敏,那些怪物她都能斗上一斗,我相信这一次她也有办法脱身的!” “但愿!” 大约还有一半路程,小白开始和萧洛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想到什么聊什么。 “你说那只百灵鸟为何跟我说话声音一样?” “唐水瑶要假扮你成婚,除了骗过那人,当然还要瞒住一众宫女啊!” “我还一直以为它不会说人话呢!以为是褚君炎能听得懂鸟语!我想着这样也好,它不会说话我便不会与它产生多深的交集,不会有多深的感情,免得再……唉!” 小青螃蟹的死同白清杨和白岳轩的死一样让小白无法释怀,毕竟在那段被幽禁的无聊时光里,能通过小青螃蟹同唐水瑶联系,算是她为数不多的慰藉。 “你说水瑶她是什么时候知道三皇子是凶兽的呢?我当初还想着凶兽附身怎么不也得挑个不显眼的人,譬如小宫女小太监什么的,否则太容易被身边人发现了,结果没想到我来南越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们南越的凶兽,这凶兽也真是太大胆了……” 小白的话倒是让萧洛白有了顿悟,萧洛白皱了皱他那别人看不见的眉毛,带着些试探开口道。 “咱们中原的凶兽会不会也……” “你是指……圣上?” 第685章 归中原·暗潮生(4) 萧洛白又点了点他那别人看不见的脑袋。 “这次圣上派我来南越的目的你已经知晓了,是为了让我替他寻一个能恢复记忆的神药。我是在想,若这神药是用在别人身上,圣上无需如此费心费力派我前来,他应是自己用的!可他本身就是生长在皇宫里的,若他真的就是圣上本人,又何须用什么恢复记忆的神药呢?“ 小白短暂思索了片刻,然后才慢吞吞开口,似是不忍打消萧洛白的积极性。 “据我所知,中原的凶兽应该是不会附身才对,所以,所以……” 萧洛白再次将他那别人看不见的左手放在别人同样看不见的下巴上,沉思道。 “唔……那圣上为何不远千里让我来寻药呢,还是在这种特殊的关头……” “特殊关头?” “对!你知道当今圣上其实是三皇子,圣上头上还有个身为二皇子的哥哥,然后,我们中原其实还有位大公主……” 小白愣了又愣。 “我们中原的大公主?为何我以前从未听说过?” “你没有听过也属正常,毕竟我们中原的那位大公主已经去匈奴和亲十几年未归了!” “那这特殊关头是指……” “不日,大公主就要启程回中原了。” 小白歪着个脑袋有些不解。 “回中原干嘛?” “不知。” “……” 小白和萧洛白直到傍晚才到达三途川尽头,从快要到尽头时,小白和萧洛白便不再交流了,因为他们周围正源源不断汇入新过世的亡灵。 亡灵的船同大萨满给小白和萧洛白二人造的全然不同,亡灵一人坐一只小船,亡灵和他们身下的船都发着莹白的光,在愈发幽兰的三途川上时隐时现。 傍晚,南越皇宫今日所有的闹剧皆已收尾,唐水瑶累到只身一人斜靠在坍塌了的走廊堆起的废墟之上,夕阳将走廊破碎的红屋顶照得火红。喘着粗气的唐水瑶望望身旁的红色破木块儿,又低头瞧瞧自己身上深浅不一的血迹,自言自语着。 “也不知道哪边的颜色更红一些……” “应该——是我身上的,毕竟我身上的可是无数生命堆起来的红呢……” 说罢,唐水瑶自嘲一笑。这笑,多少带着点无奈。 无论她见证过多少次死亡,每每收场,她总是无法像她母妃那样带着习以为常的漠然。 “或许,我并不适合坐在那个位置上,只是,我没有退路了。” 唐水瑶不喜欢红色,褚君炎也不喜欢。红色,是褚君炎之前身体的颜色。每到太阳快要落山,褚君炎就会躲到几百米深的深海之中,那里透不过任何光线,不会让他想起他堕落成魔兽的那段经历。 今日的褚君炎待在瑶华宫内,同唐水瑶一般呆呆望着多年未见的夕阳。或许今日的夕阳很美,但在褚君炎眼里,夕阳将万物都涂成了红色,涂成了不幸的颜色。 喜欢今日夕阳的应该只五皇妃一人,跪在大殿、跪在白岳轩身前的五皇妃,觉得夕阳好似大婚之夜的喜烛,将空荡荡只有他们二人的大殿照得亮堂也照得喜庆。再配上她特意为了跳舞换上的大红嫁衣,在橘红色的光晕之中,恍惚间竟真让五皇妃有种同白岳轩成婚的感觉。 “我大概是疯魔了……” 五皇妃轻轻攥起白岳轩平放在地上的其中一只手,她费力想要将白岳轩并拢的手指分开四条细缝,想要让两人十指相扣,但奈何白岳轩的身体已经很是僵硬了,硬到让五皇妃徒手掰不开、却又舍不得拿工具撬开的地步。 “南越的秋天虽热,却也留不住人呢……” 一声重重的叹息之后,五皇妃只好改成用自己手掌包裹住白岳轩手掌的姿势。 “真残忍,连一点点暧昧都不愿让我拥有。” 五皇妃这话并没有主语,不知说的是白岳轩、还是专喜欢捉弄人的命运。 夕阳一点点下移,当皇宫其他地方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夕阳之时,大萨满的寝宫内由于被松林包围的缘故,已经见不到任何光影。夕阳和松树到底还是善良,因为它们才没让大萨满吐出的满地鲜血更加刺眼。 大萨满刚一进寝殿大门双膝便砸向地面,饕餮眼疾手快地扯住大萨满半边胳膊,这才没让大萨满像白岳轩那样脸朝地倒下。 大萨满左胳膊扶着门框,右胳膊被饕餮提着,极为狼狈地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吐着鲜血,紫色面具从大萨满痛苦到变形的脸颊上划落,摔在血泊里,如一朵需要靠鲜血滋养的幽紫色双瓣花,诡异而妖冶。 饕餮担忧的声音从大萨满头顶上传来。 “怎的伤得这样的重?” 大萨满并未停止吐血,无法开口回答他家陛下的问题。 造舟前的复原咒加上他违背他家陛下意愿强行解释的举动,这双重重压还没让他失去意识已属不易,只是如此一来也算背叛了他所发过的誓言,待他和他家陛下一同死后,等着他的将会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和九重炼狱,希望在那里他遇不见他家陛下。 大萨满抬起按在门框上的左手擦了擦嘴角,答非所问道。 “陛下,以后的脏活累活还是派臣去做……” 反正他的结局已定,他家陛下少做点坏事说不定用不着跟着他一起去九重炼狱里受苦。 大萨满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让饕餮不知如何作答,饕餮只好像往常那般嘲讽道。 “吐血吐太多脑袋变傻了?” 还是熟悉的味道,大萨满努力挤出一个无比虚弱的笑,只是这凄美的笑就只有地上那朵双瓣花才得以瞧见。 “陛下,看来日后还是得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 只是,活着时陪他便好,至于死后,他想一个人静静…… 饕餮瞪了一眼大萨满道。 “哪壶不开提哪一壶!” 当饕餮无意间扫到殿内正中央房顶上的那串风铃时,饕餮好像知道了大萨满为何会突然来上那么一句。 但…… “我明明一直在用灵力护着那一颗风铃,片刻未歇,怎会依旧碎了?” 大萨满也不知道个中原因,只是在他出手对付那二十只怪物反被打成重伤时,他就再感受不到任何情绪了,以至于他在同小白他们讲白清杨真正死因时,语气平静到像是在以一个局外人的视角讲他听到的其中一个不痛不痒的故事。 大萨满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想深究,可饕餮却在不依不饶。 “为何?这究竟是为何?这世上有什么力量可以与我体内的灵力作对?” 饕餮不可置信地问完,决定晚上回去后放只飞鸟出来,问一问他那位喜欢穿红色斗篷的同伴。 大萨满需要好好调理身体静养很长一段时间,饕餮将大萨满扶上床后,便对外宣布大萨满闭关去了,自己则默默回到了寝宫。 在踏入宫门的那一瞬间,想到这座寝宫之内再也没有那位让他魂牵梦绕之人,饕餮就觉得今后的日子回来得快点慢点,好像都无所谓了。 饕餮没有回自己寝殿,兜兜转转又绕到了云螭宫内。主殿中央那面总是蒙着水气的铜镜,今日不知为何竟能清晰照见殿外的一轮满月。 飞鸟那头无人应答,饕餮只好将满肚子疑惑暂时藏在了心里。 坐在云螭宫殿前台阶上的饕餮,这才发现自己竟还穿着白日里大婚时穿的那件喜服,这喜服衬得他滑稽极了。 只有今日,他不想考虑什么青龙不青龙的,他只是他自己,也只剩他自己。 “你会一直陪着我的,云妃……” 回答饕餮的就只有从后院假山传来的阵阵风声。 “她不在,我一点都不想当什么破皇帝!以前自由自在到处奔走的日子多美好啊……” “可我若是不当这个皇帝,我就连云螭宫都保不住了……寡人,皇帝真不愧为孤家寡人!” 第二日天明才慢悠悠回到寝宫的饕餮,在第一缕晨光的指引下,这才发现小白所住过的偏殿旁有一块儿凸起的小土堆。 这小土堆并不起眼,上面不知被谁用几颗小石子摆出一只螃蟹的轮廓,小石螃蟹前还插了三束不知名的小白花。 饕餮看到眼前这一幕,胸口闷闷地感叹道。 “我以为对她来说那只是一只会说话的螃蟹……我之前还真是——错得离谱啊!” 饕餮耳边突然就想起三皇子唐风玦在地下室里跟他说过的那句——“你弄丢了一个很好的人”。 第686章 归中原·暗潮生(5) 褚君炎贴心地将刚到地狱不久的小白和萧洛白直接传送到了小白和萧洛白在会稽住过的客栈前,给二人省去了过关的功夫。 此时的小白和萧洛白二人,就着夜色并排站在客栈一楼的大门处,明明谁也没开口说话,却好似有千言万语融入了夜色之中。 小白扭头望向萧洛白。 “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说我们留在客栈里的东西还能找回来吗?” 萧洛白抬手摸了摸小白脑袋。 “总归是些身外之物,能不能找回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还好好的。” 小白似是有些不太赞同,撅了撅嘴嘟囔道。 “我记得你的包袱里还有好多银子呢,能买不少卤鹌鹑!” 萧洛白听后笑得既宠溺又无奈。 “我还以为我们在南越待了这么长时间,你的口味早就变了呢!没想到你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惦记你的卤鹌鹑!” 萧洛白才不会告诉小白他包袱里的那些银子,其实都够他回去盘下一整个卤鹌鹑店的。若是那些银子真找不回来他多嘴告诉了小白,小白肯定会痛心疾首地骂他浪费的。 “自打你不告而别之后,我的身体和心里惦记的都只你一人!我已经惦记你惦记了那么长时间,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还不让我惦记惦记别的?” 萧洛白在听到小白那句话中“我的身体”这四个字时,就开始红着脸连连低咳起来,到底是他的小狐狸太过纯洁,不理解这四个字对人类有什么歧义。 见萧洛白除了一直咳嗽之外脸还涨得通红,小白索性转身来到萧洛白面前,仰着脑袋双眼不眨一下地盯着萧洛白道。 “你怎么了,难不成被这海风吹感冒了?” 被小白这样直直盯着的萧洛白更加害羞了,将头急急忙忙撇向侧面,像是在躲着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当然,萧洛白是绝不会承认他家的小狐狸是什么洪水猛兽的,他躲的只是那一份能照见自己内心最深处欲望的无瑕与纯真。 萧洛白支支吾吾地回答。 “没、没有,夜色深了,我们先进客栈!” 就连小白在萧洛白身前点头答应时,萧洛白的目光都是躲闪着的,有那么一刻,他希望他的小狐狸快点长大。 二人进入客栈之后,先前的店小二居然还记得他们中的其中一人。 倒也不怪店小二没能认出小白,小白现在的脸还依旧不是自己的脸。 店小二搓着手笑眯眯地来到萧洛白前面。 “客官真是好福气!身旁的妙人儿一个比一个美~~~” 店小二这话,小白和萧洛白听完均未生气。 小白是因为不在乎自己与别人相比孰美,而萧洛白则是因为知道这只是店家的客套话,没必要同人计较,只不过萧洛白终究还是牵起小白左手,当着店小二的面在小白左手手背落下轻轻一吻。 “我所求之人,唯她。” 店小二连忙配合着接话道。 “是是是!客官真是深情的紧呢!这位姑娘也是好福气!” 许是在这家客栈见过太多带着不同女伴前来住店的客人,店小二帮人圆场的话一串接着一串,萧洛白也不恼,只要小白知道他的心意即可。 萧洛白将话题一转。 “我们之前留在这里的东西……” “都在呢、都在呢!原封不动地给客官您留着呢!客官请稍等~~~” 店小二说完转身便进了大厅柜台后面一个挂着帘帐的厢房内,将沉甸甸的深蓝色包袱交到萧洛白手中。 “可是这件?” “是,多谢店家!” 店小二乐呵呵地开口,这次他眼中比刚才笑眯眯的神色多了份真诚。 “我就说我不会记错!像客官这样相貌英俊的男子,我在店里一年都见不到几回!” 萧洛白笑笑没有接话。 店小二帮他留着包袱也算是帮了他一个大忙,这样二人在回到中原之前就不用为路费和口粮发愁了,萧洛白想着想着将手探向包袱之内,从包袱摸出一大块儿银子塞到店小二手里。 “小小心意,还望店家收下!”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 店小二嘴里虽是拒绝之意,但脸上就差笑开花了。 “可还有空余客房?” 店小二一边将萧洛白给他的银子揣进怀里,一边用更热情的语气回答着萧洛白的问题。 “有的有的!我这就带二位上楼!” 待上到二楼转角处,店小二回头问道。 “还是客官原来住过的那两间房,您看可好?” 萧洛白点了点头。 来到空客房前,萧洛白又塞给店小二一些碎银,只不过这次萧洛白付的是房费。店小二接过碎银又说了些恭维的客套话,然后便将二楼走廊内的空间单独留给了小白和萧洛白二人。 萧洛白还是选了靠近楼梯的第一间,将他右侧那间留给了小白,这样楼下一有危险他好在第一时间发现。 小白先是跟在萧洛白后面进入到了萧洛白的厢房,待燃起房内蜡烛,二人坐到了桌前。 “你快看看包袱里的东西丢了没丢!” 萧洛白笑着给小白倒上茶水。 “用不着看,银子没丢剑没丢就成,这两样足够我带你回到中原。” 小白将一只胳膊撑在桌面,打了个哈欠后对着坐她对面的萧洛白问道。 “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回去?” “明日。” “这么快?” 萧洛白收起笑容严肃地点了点头。 “此行我们在南越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算上回程的那半个月,已经三月有余,若是再晚些,恐生变故。” “知道了……但这次你并未完成圣上秘密交代给你的任务,你回去后可会受罚?” 萧洛白回给小白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 “南越也有中原安插进去的内线,那些人虽不一定能进到南越皇宫内部,但多多少少也会对南越的一些事情有所了解。等我将我此行的经历和所获报告给圣上,配合内线在皇宫外面的调查,圣上可知我并没有说谎也并非没有尽心尽力,如此一来圣上便不会罚我。” 只是…… 萧洛白并未告诉小白,圣上若要罚人,从来都不需要理由。 等二人夜谈完毕小白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间后,她耐心等到萧洛白吹灭蜡烛安然入睡,这才从窗子轻轻翻下二楼去了趟唐水瑶在会稽开的那家酒肆。 “咚、咚、咚……” 夜晚酒肆并不开门,小白敲了几下门,在酒肆大门前晃悠了好一会儿,这才听到门内传来一人慢悠悠下楼的脚步声。 酒肆小二将门开了条细缝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小白,并没有作声,小白只好对着店小二抱歉一笑友善解释着来意。 “你好,我跟你们掌柜是旧识,深夜贸然前来拜访是想问你可有你们掌柜的消息?明日一早我就要离开此处了,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了!” 南越最近并不太平,连带着跟南越接壤的会稽也动荡不堪。店小二依旧保持着警觉,门缝后面背在身后的右手已经悄悄用大拇指顶开了短刀刀柄,露出一节银白刀身,在幽暗的烛火中泛着阵阵冷光。 “我们掌柜?” 小白微微一愣,还以为这家酒肆换了掌柜。 “对啊,你们的掌柜难道不是一位姓唐的女子吗?” “我们掌柜的确姓唐,但我怎知你是否是我们掌柜的旧识?” “你们掌柜外表清冷,平时喜欢穿黑衣。她头发前短后长,前面的头发与下巴平齐,后面的头发则是低低束成了一尾又粗又长的麻花辫!左右耳各戴了一枚简单的银黑色环形耳饰,腰间腰带也是银黑色的,只不过腰带侧面镂空花纹中央点缀着两朵红花,腰带带尾也有一点红色,她……” “好了好了,不用再描述了!我相信你确实是我们掌柜的旧识了!” 店小二说罢将半边木门完全敞开,藏起短刀弯腰对着小白规规矩矩行了个赔罪礼。 “这位姑娘得罪了!事涉掌柜,我们做下人的总是得谨慎些!” 小白连连摆手。 “不妨事不妨事!应该的!” 第687章 归中原·暗潮生(6) 小白对唐水瑶的描述很是巧妙,抛开一般人常用的外貌特征,独独选了唐水瑶在南越皇宫之外最常作的打扮,若不是熟知,没人会拿每天都会变换的穿着作为重点描述对象。 “你找我们掌柜有何要事?” 小白双眼看向透着光影的地面,将眼底的担忧尽数隐去。 “没有,我、我就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果不其然,店小二的回答在小白预料之内。 “实在抱歉,掌柜的近况我也并不知晓!掌柜在一个多月之前丢下一句‘好好看店’之后就再未出现……之前掌柜还从未消失过如此之久,中间我有偷偷派人探查掌柜行踪,可最后全都是无功而返,唉!” 小白只想知道唐水瑶今日是否安然度过,虽然她在客栈厢房里就有思考过酒肆伙计可能不会有唐水瑶入宫之后的消息,可因为太过担忧,小白还是决定跑一趟酒肆碰碰运气。 眼见酒肆小二眉宇间尽是忧愁,小白于心不忍反倒透露给小二一些无关痛痒的信息。 “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前些日子我在南越见到过你家掌柜,她安然无恙。只是明日我就要离开,不知她现在身在何处,所以才来她开的酒肆看看能不能遇见!” 酒肆小二低声重复着小白的话。 “南越、南越……原来掌柜竟在南越,我说怎么翻遍了整个会稽都找不到人呢!掌柜不许我们踏足南越,说南越危险,现在知道掌柜没事,我们心里也能稍稍放心一些!谢谢姑娘将掌柜平安无事的消息告诉我们!” “举手之劳不必挂齿!不过南越确实凶险,你们安心在这里替她好好看店,切不可冒险进入南越寻人!” 酒肆小二再次向小白行了个礼道。 “谨听姑娘教诲!” “夜已深,那我就先告辞了。” 酒肆小二轻声叫住了小白。 “姑娘请稍等片刻。” 迎着小白诧异的目光,小二转身进入酒肆提了四壶海马酒、一兜盐渍话梅以及数十条鱼干塞到小白手里。 “姑娘既是掌柜旧识,就收下这些当做饯别之礼!这些都是会稽一带才有的特产,用盐腌过的话梅和鱼干即便长途跋涉数月都不会腐烂,海马酒就更能存放了!小小心意,还望姑娘不要拒绝!” “这、这……” “姑娘就安心收下,作为姑娘告诉我们掌柜消息的报酬!否则我们还要日日提心吊胆的!” 小白倒也爽快,没再继续推脱。 “那就多谢啦!告辞!” “姑娘姓甚名谁,是何方人士?若日后见到掌柜,我——” 小白转过头来对着酒肆小二挥了挥手中鱼干。 “你就说一位姓‘白’的姑娘来过,‘白色’的‘白’!” “好嘞!姑娘保重!” 小白并没有乱逛提着特产直接回到了客栈,她估摸着这时的褚君炎应该还在南越分不开身,便没再往海边多此一举地跑这么一趟。 第二日天还未亮两人就启程离开了会稽,小白和萧洛白回中原的路上再没有了观光游玩的心态,为了能早些回到中原,二人选择了水路。 海上夜晚常有大风大浪,即便是商队装满货物的大船也对抗不了巨浪带来的颠簸,作为一只土生土长的内陆动物,这几日小白在船舱内吐得昏天暗地,萧洛白寸步不离地照顾着小白。 “早知你在海上会这般难受,我宁愿回去得慢些挨圣上一顿责罚!” 小白虚弱地趴在船舱供人休息的客舱木桌上,用手臂枕着脑袋慢吞吞地接道。 “我也不知道我会晕船……商队的船一旦离岸,下次再靠岸就是徐州了。左右不过才十日,熬过去就没事了,你不用自责。” 萧洛白脸上写满了心疼。 “这才第三日,后面还有差不多七日!这三日你滴水未进,更别提用食物来填饱肚子了,这样下去哪能行!” “今日已经是第三日了吗……我的脸还未恢复吗?” 萧洛白皱着眉摇了摇头。 为了不让萧洛白完完全全变成一个苦瓜脸,小白强打着精神从木桌上撑起,浅笑着转移话题。 “你不也应该没坐过船吗,为何你不晕船?难道是因为我武功没你厉害?” 萧洛白抬手就想弹小白一个脑瓜崩,意识到小白现在身体不适,硬生生收回了手来。 “你呀——这跟武功厉不厉害有什么关系!咱们中原虽是内陆国家,但也有山川湖海,为了以防万一,当然不可能只有步兵和骑兵,我的职责还包括训练水军!” 小白给萧洛白竖起一个大拇指以表称赞,但赞叹的眼神并没有在小白眼里停留多久。 “也不知道哥哥晕不晕船,以后他按照我们约定来中原的时候会不会受罪……” 萧洛白听后目光很快暗了一瞬,两人都知道白岳轩再来不了中原了,可谁都不想戳破那一层薄如蝉翼的纱。 “白兄生长在南越,肯定有过出海的经历;即便没有,哪怕南越到中原的路途再遥远、再艰难,他都一定会来,因为你在这里,因为他答应过你。” “是啊,这点苦挡不住哥哥的……” 小白从怀中摸出小鸟木雕,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临别时五皇妃告诉我这只小鸟叫南鸢,哥哥把它给了我,是想我找到能让自己心安的归处……可是我宁愿我一直找不到心安的归处,宁愿我这一生都颠沛流离,也不想以牺牲哥哥和爹爹为代价实现这一切……” 白岳轩和白清杨的死在萧洛白心里也是一痛,他时常在想若是当时他能早些想清宫里的情形、先一步阻止白清杨进宫,又或者他能不那么迷信、将因果报应抛到一边坚持站在白岳轩身旁,会不会出现转机改变结果。 其实萧洛白知道答案的,知道即便这次白岳轩和白清杨能侥幸活着,等待他们的也还是同一种结局。杀死他们二人的从来都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人,而是南越腐朽的制度和懦弱的王,只是这些,萧洛白终是没忍心告诉小白。 “若白兄和白伯父泉下有知,听见你这样说,他们会不开心的。” 小白沉默着没有回应,萧洛白突然想起了白岳轩替小白做的那个纸人。 “怎么一天天只见你把木雕拿出来看,白兄的纸人被你藏起来了吗?” “我把纸人留给五皇妃作念想了,我只带走了哥哥塞在纸人里的信和种子。” 萧洛白怔怔望着小白反应慢了半拍。 “信?种子?” 小白从腰间荷包里取出五皇妃在纸人里发现的牛皮纸,将牛皮纸和纸里包着的桃花种子一起递给了萧洛白。 萧洛白低着头一边展开牛皮纸一边自言自语道。 “我说呢,我总觉得白兄的那个纸人比我做的重上一些……” 萧洛白在读信之前先抬眼看了下小白。 “估计是我当时拿起白兄做好的纸人轻声说这个就带去给你做个纪念时不小心被白兄听见了,后来塞进去的……两个纸人刚做好时我仔细对比过差异,那时还没发现一个纸人轻一个纸人重。” 小白点点头接道。 “应该是。” 小白回答完,船舱内再无任何交谈的声音。围绕在二人耳边的,只有一道道海浪拍船时规律的闷响,以及狂风送来的一声声海鸥偶尔发出的悲鸣。就着这样沉重的背景乐,将信看完后的萧洛白也忍不住微微湿了眼眶。 那些日子白府里的欢声笑语时不时就会在萧洛白脑海中回放一遍,没曾想竟成了绝唱。 “我一定……” 后面的誓言只有萧洛白自己知道,漆黑的夜和无声的誓,倒也是绝配。 第688章 归中原·暗潮生(7) 【小妹,当你读到这封信时,大哥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提笔时,窗外突降秋雨,秋雨淅淅沥沥倒也应景,唯独忧心小妹在宫内是否淋雨是否着凉以及是否安好。 大哥此生,唯负两人,一个是大哥小妹,另一个也是大哥小妹,大抵上辈子的惩罚是罚我这辈子当不了一位合格的哥哥。 大哥作出舍命替父报仇决定的那一刻起,本以为内心会风平浪静,可实际却痛苦不已,不管你信与不信,那一刻,大哥想得最多的反倒是你。早知今日,当时大哥定不会轻易许下与小妹的约定,给小妹徒增感伤。 大哥不知小妹与萧兄离开南越的那日会不会遇到诸多险阻,可惜那时大哥应是已经没命替你们将危险挡于身前了,大哥只能凭白做些无用功,在泉下祈祷你们二人性命无忧。 大哥也不知你们二人在回去的路上是否会短缺盘缠,于是便提前埋了包银子于前院假山之下三尺有余处,布包里还放了些小巧便携却稀罕的金饰,必要时你们二人可拿着金饰去当铺换取钱财,这大概就是大哥唯一可以帮你们的地方了,还请别嫌大哥无用。 小妹,无论大哥和父亲是否活在世上,白府永远都会是你的家!大哥已将房屋地契藏在了父亲卧房的木板夹层之中,若有需要,地契也可带走。路上若遇紧急情况,不用替大哥心疼,白府地契除了不能换宫中贡品,其余再珍稀的救命药材均可一试。另外,若小妹在离开南越前需要他人相助,可去西北邻县舒阳县的琴瑟湖寻一位姓温的老者,那里是母亲本家,这位温姓老者是大哥外公,找到他说你需要帮助,他会帮你召集足够人手。 大哥嘴笨心拙,明明有很多话想要写在信里,可来来回回揉了好几张纸,却只写出这样一封平淡的信来,不及大哥心里万千思绪。 信里的最后,大哥知道小妹善良,家里那些不用跟着大哥进宫报仇的下人大哥已经提前为他们安排好了后路,无论是娟儿、木老还是其他人,小妹皆不用担心,且顾好你自己。大哥祝你们二人未来的每一天都平安顺遂,得偿所愿! 若有来世,大哥定好好学一学诗词歌赋,到时再来给小妹道一道纸短情长!】 小白从萧洛白手里接过白岳轩的绝笔信后,又拿在手里看了一遍,合上信时,外层的牛皮纸上已然多了几滴晶莹剔透的水珠。 萧洛白心情沉重地开口。 “你知道今早我看见你从房间里拿出酒和特产,猜到你是半夜趁我熄灯偷溜出去,却为何没生你气吗……” 小白抹了抹眼角的泪。 “为何?” “因为我昨晚也在你之后溜出去了。” “……” “我去的是白府。” 那里有二人太多太多的温馨回忆,只不过于萧洛白来说,喜大于悲,而对于现在的小白,悲大于喜,小白就连想到白府都会陷入冗长的沉默,就更别提踏足了。 许久之后小白才幽幽开口。 “希望下一次来,我能有勇气回家看看……” “会的。” 后几天,海上的风浪小了些。小白总觉得外头那些海浪好似能窥探她的心,当她心中的波涛被时间慢慢抚平,海上的浪就也跟着变小了。 小白的脸是在第六日傍晚恢复的,正当小白在甲板上吹着温和的小风跟萧洛白感叹褚君炎灵力中的阴气竟能维持如此之久时,萧洛白突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不是一直好奇为何我之前亲的都是你脖子吗,现在差不多可以告诉你答案了!” 小白没有吭声,只是眨着她那比海上群星还要明亮的眼眸,带着好奇和疑惑定睛望向萧洛白。 萧洛白并没有用言语解释,他只轻轻探头,在小白额头落下一个迟来的吻。 小白的脸是连海上无光的夜色都盖不住的红,单手捂住额头的小白再次开口时说话声音里藏着若隐若现的娇嗔。 “你干嘛……虽是货船,可船上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人,这里可是甲板!” 萧洛白笑得温柔。 “现在知道答案了吗?” 小白害羞着小声嘟囔道。 “知、道、了!” 不就是别人的脸他不愿下嘴,可左右都是她本人。想到这,小白撅着嘴不满地用胳膊肘戳了戳萧洛白胸膛。 “我问你,是不是以后我变胖了变丑了,你就不愿碰我了?” 这一次,萧洛白抬手就给了小白一个脑瓜崩,丝毫不带犹豫的。 “一天天的都在想些啥!若你之前用的那张脸是个不知身份的陌生人,亲一次倒也无妨,可你的那张脸却碰巧是白清杨小女儿的,还是位已逝之人,无论是出于对逝者的尊重还是出于对白清杨一家的尊重,我都下不去嘴,别瞎想了!” 小白听完忍不住高高扬起嘴角,嘴角的弧度像他们二人脚下倒映在海面的新月。 她看上的人果然是很好很好的一个人,比这世间一切的事物都要美好!小白虽是这样在心里美滋滋地默默想着,只是话到了嘴边却又变了味儿。 老母亲般的慈爱表情久违地出现在小白脸上,小白一面轻轻拍着萧洛白右边肩膀,一面欣慰地回道。 “很好!很懂礼数!看来你小时候我果然把你教得很好!” “?” 萧洛白脸越来越黑,当黑到一定程度时,萧洛白举起双手微微用力同时揉搓着小白左右两边脸颊。 “嗯?你教我?用不用我好好帮你回忆一下?我明明在木桶里乖乖洗澡,你偏要在桶里跳来跳去玩小鸭子死活不肯好好洗澡,最后还把木桶弄翻将热水撒的满屋都是,害得我大冬天在床上裹着被子瑟瑟发抖等新的热水烧好!” “我不是也在跟你一起等呢?” “你等你抢我被子做甚?” 小白理直气壮回道。 “我也冷啊!我全身不也打湿了嘛!你那时好歹还擦干身子了呢!我那么多毛,我咋擦!” 萧洛白郁结,只能提起另一件事。 “你那时还把玩过的毛线团随手丢在地上!有一晚我从我爹书房回来得晚,没看见门口线团,一脚踩上去摔了个屁股蹲儿!” 小白心虚地将眼睛瞟向海面,那是她第一次把萧洛白弄哭,可事后林若雪问起,萧洛白却说是自己没看见门槛儿不小心摔了一跤。 “我又不是故意的……” 小白越说声音越小。 “还有那次,你……” 萧洛白还准备继续滔滔不绝地数落小白罪状,却被小白一把捂住了嘴。小白清了清嗓子,换成一副老者的声音故作高深道。 “好汉不提当年勇!” “……” 萧洛白无奈作罢,自己挑选的心上人,只能自己宠着。 这样一番闹腾下来,二人情绪难得比前几日好上了许多,肩并着肩靠在甲板围栏上又说了些小时候的趣事,从小白刚来将军府到半年后除夕那夜的不辞而别,这一聊便是一整夜,两人索性在甲板上看了次日出。 海上日出跟小白看过很多次的山上日出截然不同,黎明前的海面像一块儿青色绸缎,这绸缎还是由深深浅浅的青扎染出来的,直到东方有一道又金又红的光刺破海上云雾。这道光溅落在海平线上霎时就能将整片海域点燃,青色不见,碎金光斑开始在微波间欢快跳跃。 “真美……” 卷了些困意的小白将头斜靠在萧洛白肩头,在船上的第七日,小白第一次看了场海上日出。 看来还是不能让悲伤和痛苦充斥内心太久,若是一直错过了这难得一见的美景,人生岂不就白来了一遭。 小白对着天边褪去红晕的白云,悄悄在心里说到:爹爹和哥哥,我会永远永远把你们放在心里的!今后的日子我会好好努力好好成长,你们也会在天上陪伴着我的…… 第689章 归中原·暗潮生(8) 小白和萧洛白到达徐州的那日,中原变了天。 暗灰色云块儿自天际涌来,起初尚有几处缝隙,随后便愈积愈厚,连成厚厚的一片沉沉压在头顶。远处偶有一两声闷雷,如同天边巨物在云层后低咳。雨点迟迟不见落下,只余黑鸦在空中徒劳盘旋。 徐州离京城不远,本该是热闹的。可今日不知为何街上行人渐稀,即便小白和萧洛白能遇见一二,也皆是低着头匆匆疾走。 街边店铺早早掌了灯,昏黄的光影从紧闭的纸窗里渗出,在青灰色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影,这影倒像是被天色压垮,无力瘫软在地。 小白横在无人的街道中央望着这景儿,歪头问着身旁之人。 “徐州是一直如此还是突发变故?” 萧洛白紧紧皱眉仔细观察着周围,这闷感不像是从头顶传来的,更像是从他心中升起的不好预感。 萧洛白声音凝重。 “抱歉,小白……” 小白更为不解。 “为何要同我道歉?” “本想让你在徐州休整一晚明早再跟我回京,可现在怕是等不了了,我们得连夜回去!” 徐州就在京城隔壁,萧洛白带着小白直奔徐州官衙。 当萧洛白拿出能证明他护国大将军身份的腰牌时,徐州地方官员赶紧遵照萧洛白要求给他备了匹良驹,两人一马抄小路直指京城。 到达京城城门已过子时,城门紧闭,守城士兵不见踪影。萧洛白和小白在马背上等了片刻,依旧未有任何人影从墙头处露头,很是奇怪。 小白在马背上回头,见身后萧洛白双唇紧抿一言不发作低头思考状,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小白轻声建议道。 “我们是在这里一直等人过来替我们开门、还是寻个地方先过一夜明早再进城?若你想不到一个合适之地,我倒有一个建议……” 萧洛白回望着小白若有所思道。 “你指的是灵隐寺?” “对!” “走。” 萧洛白说罢将马头调转了一百八十度,再次出发前,萧洛白还特地回头看了眼血红色城门,可惜,看到的只有诡异的静。 灵隐寺单独占据京城附近的一个低矮山头,山虽不高,骑马上山却是不便,于是萧洛白找了个长满杂草的小河,将马拴在河边树下,从小白手里接过灯笼心事重重地跟在小白后面徒步上山。 灵隐寺大门也同样是紧闭着的,大门左侧的抱鼓石和大门右侧的石雕瑞兽静静伏在夜里,一如往常。 提着灯笼的萧洛白只在灵隐寺门前立了一小会儿便准备抬手叩门,身旁却传来小白困惑不解的声音。 “你在干嘛?” “我……” 短短两句对话的间隙,小白已然麻溜地翻上了灵隐寺大门右侧院墙的墙头,正一脚在外一脚在内骑在院墙最高处的青瓦上歪头看着萧洛白。 “……” “太晚了,你等我翻进去从里面给你开门。” 小白话音刚落便消失在了院墙之后,萧洛白只一个叹息,小白就把寺庙大门给打开了。 小白侧身让出半身之位供萧洛白进庙,可萧洛白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愣着干嘛,进来啊!” “我这样不打一声招呼就擅自进入寺庙,会不会不好?” 小白听后呆呆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灵隐寺她太过熟悉了,熟悉到倒是忘了他人进庙需要遵守的一些基本礼节。 小白挠了挠头。 “好像是不太好……等着!我去喊个人来!” 没等萧洛白回答,小白的背影就湮没在夜色之中。 独自一人待在门外的萧洛白快速回忆着他和小白的南越之行,前往南越时是小白在门外望着他回家的背影,而回到中原时,却变成了他在门外盯着小白离去的背影,只是这里对于小白来说,应该也是她在中原的一个“家”。家,是一个不需要刻意在意礼仪的地方。 远处寺庙院内渐渐传来了人的脚步声和争吵声,争吵声很低,萧洛白听不大真切,不过即便是断断续续也能判断出争吵的大致内容。 “你就不能挑个白天的时间回来?!你白天回来有的是人替你开门,偏要大半夜回来……大半夜的回来倒也罢了,你找别人不行?!非要将我喊醒,能不能让人睡个好觉了!” 虽看不见小白身影,可小白不甘示弱的声音倒是让萧洛白听的一清二楚。 “你是不是傻!除了特殊情况,庙里大白天什么时候关过门了,我若是白天回来,用得着你替我开门?!再说了,什么叫非要喊醒你!庙里那么多和尚,就你会偷懒,我当然首选你啊!反正对你来说在哪儿不是睡!白天也可以睡!” 大概是被怼到哑口无言,对面换了个角度攻击。 “你好好一个姑娘家的,大半夜进我卧房能不能先在门口犹豫犹豫,横冲直撞破门而入,你这风格真是百年不变!” “我是心智未开的狐狸、你是不染红尘的和尚,也不知道我们俩之间有什么可犹豫的!” “……” “怎么样,没话说了?每次都说不过我还非要垂死挣扎一下!” 预想的吵闹声戛然而止,让门外的萧洛白有些意外。 当小白带来的那人与萧洛白打上照面之后,两人皆是一愣。 寺庙门口就萧洛白手中灯笼那一处光源,小白并没有察觉这二人脸色的改变,自顾自地站在两人中间介绍着对方,视线却是一直盯着寺庙大门门槛的。 “这位是萧洛白,现任京城护国大将军;这位是缘一,是灵隐寺现任住持最得意的弟子……我们刚从外地回来,京城城里进不去,我便想着带他来灵隐寺先凑合一晚,缘一大人可否通融通融?” 小白在喊“缘一大人”四个字时极其敷衍、极其小声,导致小白看向缘一之时缘一已经将目光从门口的萧洛白脸上移到了门中央的小白脸上。 “你既是问我,我能选择拒绝吗?” 小白抡起右拳凑到缘一鼻尖。 “你看我这拳头大不大、硬不硬?当然不能!” “那你何故多此一问!” 小白放下拳头双手抱胸道。 “我本来没打算问的,可人家不是注意礼数偏叫我多问这么一嘴吗……” 小白边说还边努努嘴指了指在门外乖乖站着的萧洛白。 “那是!毕竟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没有礼数!” 眼见两人又要在寺庙门口掐起架来,萧洛白赶忙在门外对着缘一礼礼貌貌地鞠了一躬打断小白嘴中的蓄力。 “抱歉,深夜还来叨扰!缘一大师,好久不见!” 缘一重新将目光放在了萧洛白身上,也学着萧洛白的样子打招呼道。 “叫我缘一就好,确实好久不见了……” 小白懵懵地听完二人对话,后知后觉道。 “你们俩……认识?” 萧洛白率先回答。 “认识。若要真算起来,我还是先认识的缘一大师才认识的你,就是不知缘一大师是否也同我一样……” 缘一扫了眼小白挫败的脸色坏笑一声回道。 “这么巧?我也先认识的你才又认识的她!” 小白假装不满地撅起小嘴默默转身走进庙里,缘一见状对着萧洛白说道。 “你也先进来,我给你找间空着的僧房凑合一晚。” “谢谢。” 小白独自一人在前面走着,后面的萧洛白跟在缘一身后轻声问道。 “我能问问京城最近可是出了什么大事吗,为何见不着守城士兵?” “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长公主提前回京,如今匈奴特使还停留在京城之内并未离去,圣上怕特使在京城出事不好跟匈奴那边交代,特调派了些人手保护。” 第690章 归中原·暗潮生(9) 萧洛白闻声不禁皱眉,似是不太赞同圣上这一举措。 “可守卫皇城也同样重要,尤其是有外宾前来的日子最易发生动乱!京城城内居住着那么多百姓,这些都是他的子民,他怎可厚此薄彼!” 在这一点上缘一倒是同萧洛白看法一致。 “不是所有人都像萧将军这样足智多谋。” 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但萧洛白心中并没有踏实多少。不是因为大公主提前回京,也不是因为匈奴特使,而是调派人手保护特使的举动不像是平常的圣上会颁布出来的旨意。圣上本就有吞并周边小国的野心,尤以西域、匈奴为先,圣上正愁着没有打仗的正当理由,又怎会如此小心翼翼避免两国纷争。 离开中原足足三个月的萧洛白想不出缘由,看来这缘由只能等他明天进宫面圣才能揭晓了。 缘一给萧洛白找的空僧房就在他隔壁,睡前缘一特地交代萧洛白若有需要直接来隔壁喊醒他即可,看得小白又生出些许幽怨,有种他们二人抛弃她暗渡陈仓的感觉。 小白还住她之前住过的偏院,这院独属小白一人。伴着阵阵规律的敲钟声,以往小白总能睡得香甜且踏实,但今日是个例外,小白肚子里囤积了一大堆杂七杂八的问题。 小白从地面床铺偷偷摸摸爬了起来,准备潜入萧洛白房间问一问他和缘一究竟是在何时认识、又为何从来没有向她透露过半点信息,可房间木门不知怎的推不动分毫。 小白抬手在门外变出一道火光,借着外亮内暗形成的光线落差,这才隐约看见木门门把上好像横着一道铁锁。 “……” 小白气哄哄地叉腰。 “死缘一、臭缘一,居然敢锁我!” 原本想要将门外铁锁直接变没的小白,想到自己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中原,还离了许久,大抵看在幕怜住持可能会生气的份上,小白乖乖躺回了被窝,经过一番辗转反侧好不容易进入了梦乡,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日巳时。 小白醒时,门外铁锁早已被缘一打开。小白伸着懒腰打着哈欠缓缓走出卧房,忽闻后山传来一阵熟悉而令人安心的鸟语花香,这才觉得一扫漫漫旅途的颠簸之苦。 小白从怀里拿出南鸢木雕举过头顶,将木雕凸起的眼球转向后山方向,而后对着微风低语道。 “爹爹、哥哥,这里是我在中原的家。这里虽没有白府热闹,但胜在空气清新景色宜人!等我办完应尽之事,就带爹爹和哥哥四处转转,这样你们便也算作跟我一起到过中原了……” 小白说完,双手捧着南鸢木雕扣于胸前,轻轻闭眼感受着风的温度,巳时的风轻柔中还透着些许暖意,她知道她的爹爹和哥哥应了她。 小白在庙内转了整整一圈都没能找见萧洛白的身影,主殿院落到处是人,小白无奈之下去别院寻了缘一。 “我没见着萧洛白,他该不会已经一个人进城了?” 正在别院忙得抽不开身的缘一只淡淡瞟了一眼小白便迅速回道。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悠闲?他比我起的还早,见你未醒只同我简单道别,说他需要提早进京面圣,等忙完之后会再来寻你……对了,他还让我告诉你一声,庙里不便存放荤腥酒肉,你们从南越带回来的特产,他先放在了他的府中,若你需要自己去取。” 从缘一嘴里听到“南越”二字,小白竟有些心虚了起来,再没同缘一斗嘴的心情。 小白偷偷瞥了眼整理经书的缘一,然后用右脚脚尖来回摩挲着别院地面,双手背在身后将身体左扭右扭一副难开口的模样,许久之后小白才终于鼓起勇气小声问道。 “那、那个……我偷偷去了一趟南越的事,幕怜住持有没有生气,有没有骂我?” 缘一跪坐在地面,刚将大腿上一摞整理好的经书放于书架,这才稍稍分神转了个头看向小白。 缘一答非所问道。 “你觉得我现在老老实实在别院整理经书的行为罕不罕见?” 小白毫不犹豫地答道。 “十分罕见!但——这跟我问你的问题有何关联?” “自是因为师父不在,这些活才都落到了我的头上。” “……不在?” 缘一继续开始低头整理地上不知被谁堆了一地的散乱经书,而后不紧不慢回答着小白提出的问题。 “自你启程去了南越不久,师父也外出云游去了。” 小白惊呼一声。 “幕怜住持该不会偷偷溜到南越监视我去了?!” 缘一想都不想地反驳道。 “放心,师父他老人家没有你想的那么闲!” “那——他去了哪里?” “师父没同我细说……” 顿了顿缘一又补充了一句。 “师父走时只草草说了几句,他感到几处异动需要亲自过去查探一番。” “所以幕怜住持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是。” “你就一点不担心你师父的安危吗?” 缘一反问道。 “为何要担心?” 小白发出一道痛心疾首的感叹。 “你没有心!你师父他老人家三个月都未归,你居然一点都不担心!” 缘一听后终于忍不了了。 “谁跟你说师父他老人家三个月都未归了的?中间师父回来过几次,只是又离开了!” “早说嘛!害我白白担心!” 缘一懒得再理会小白,将心思全放在了满地狼藉之上,只是,缘一越整理,眉头皱得就越深。 萧洛白不在,小白只能坐在藏经阁门口叼着狗尾巴草晃着两条小腿看天发呆。只有在无所事事的时候,时间才好像不再转动,那些想留却没能留住的人,恰巧在云与云之间舞刀弄枪,累了便抹一把汗,憨笑着俯看人间。 两条交错摇摆的腿渐渐没那么欢快,像蔫儿掉的花失去生机,突然停了下来。 小白的头往后撇了撇,先是看了眼不知从何时起就保持着一个姿势再未动过的缘一,而后将头转了回来闷闷道。 “缘一,有一天你也会不见吗?我是指——在这世上再也看不见你……” 缘一似是将大半注意都放在了大腿上被他摊开很久的一本经书上,回答时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不然呢,难不成我还能不死不灭?” 不死不灭? 小白听到这词忽然愣了一愣,这词好像有些奇怪。不死不就是不灭吗,为何要这样叠用? 正当小白在心里默默感叹人类语言的复杂之时,缘一终于将那页敞开很久的经书“啪”的一声合了起来。在经书完全合上之前,缘一最后看了一眼那页右下角最后一行用古文誊抄的“不死不灭”这四个大字,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小白换了个姿势在藏经阁外的走廊上发呆,她蜷起双膝并用双臂环住两条腿,将脑袋搁在膝盖的顶点位置,继续着刚刚的话题。 “我没说让你永生,我只是想问你能不能活得长一点罢了……” 藏经阁内缘一的回答声伴着整理经书摩擦发出的簌簌声一同响起。 “再怎样修行,我左右也不过是个人类,寿命长能长到哪去。” 小白紧咬着下嘴唇沉默了一阵,然后不大高兴地接道。 “可是一百年真的很短啊,很短很短!对于我来说一眨眼就过去了!” 小白的声音里透着些寂寥,像是想到百年之后自己曾经认识的人全都不在世上了一般。那时没有了萧洛白,没有了缘一,更不会有萧策、林若雪、晏时月和幕怜住持,她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缘一虽于红尘之事没有完全看破,但于生死,却早已看淡,他给不了小白想要的安慰,又或者说,是他不敢给。 “你口中很短很短的一百年,对我们人类来说叫寿终正寝,是天大的福赐,一般人不可强求。蜉蝣朝生而暮死,夏蝉不知春秋,此生为人,已是足矣。” 第691章 归中原·暗潮生(10) 没有了交谈的人声,藏经阁内外都安静得有些许寂寞,只有午后日光不知疲倦地从藏经阁敞开的大门斜切进来,像是高高在上嘲笑着众生生命的渺小与不堪。 被缘一带起的浮尘在光柱中缓慢游动,像无数虔诚的教徒,在拜读那一页页参透万物奥秘的经文。墙边靠窗的经橱投下锯齿状阴影,光与暗,白与黑,向来都有泾渭分明的界限。 房间内,缘一将自己的身影从阳光照得到的地方移动到了阴影处,这阴影处,是他师父上一次临行之前坐着翻阅经书的地方,他师父一坐就是整整两日。缘一不奇怪师父会翻看经书,他奇怪的是师父所读经书的内容。 小白并没有发现藏经阁内背对着她伫立在一处的缘一脸上那异常而古怪的表情,小白在短暂犹豫后开口问道。 “若是我能将我漫长的寿命分你们一些,是不是你们就能同我一样活久一点?” 缘一的思绪骤然被小白打断,索性便也不再继续考虑师父他老人家读那些经书的深意。既然他师父普度众生,那么师父偶尔想要了解一些花花草草这些同样有生命的植物好像也并无不妥。 整理完经书的缘一走出藏书阁,垂眸看了眼坐在藏书阁门口挡住他去路的小白,开口作答的嗓音里似有些无奈于小白天真的意味。 “虽然师父常说生命没有高低贵贱,众生应该平等,可到底每个人肩上的责任是不同的。你的责任比我们要大,自然你的重要性也比我们要重上许多……” 像是担心小白仍不能理解,缘一还特地举了个例。 “假如有一天你快不行了、我们能为你续命,一整个灵隐寺的和尚都会心甘情愿用他们的性命来换你一命,但反过来不行,懂了吗?你的命不只是你的命,它关乎和平,关乎天下苍生。这样说虽然残忍但却也是无法反驳的事实——他们要换的其实不是你的命,而是整个天下的命。” 小白听后轻轻一叹,将脑袋往膝盖深处扎了扎,似是羞愧不已。 “明明早就知道自己诞生的意义,明明早就应该意识到你说的那些,可我居然还在为自己百年之后无人可依这点小事而烦闷,真是不该!” 小白长大了,已经不是初见时会说“说到底,这天下苍生与我何干”和“这天底下每日有这么多人死去,难不成还要一一算在我头上”诸如此类话语的野狐狸了。 在小白身后站着的缘一弯下腰如一位兄长般轻轻摸了摸小白脑袋,开口时难得带了点怜爱的语气。 “小白,这没有什么该不该的!即便要拯救天下,你也是一个活生生的生灵,会有自己的想法,也会有自己的情绪。师父他老人家也不是一直都保持慈悲平和的,偶尔也会整一整我们、再骂上我们几句;也有时师父不喜理人,弟子前来叨扰,师父只一味闭眼打坐装聋作哑……所以你看,圣人也会有自己的情绪,师父修行了几十年都免不了俗,你又何必苛责自己呢?” 小白回味着缘一的话,这些事情她本就明白,但到底是南越之行对她影响太大了,让她的心乱了方寸。 亲眼目睹身为另一只神兽的魄力和强大,亲身经历在乎的人死在自己眼前,她呢,于中原凶兽一面她毫无进展,于修炼灵力一面她毫无长进。 小白忽然站了起来,眼里尽是认真。 “有没有能快速修炼自己灵力的办法?我用不用也去后山闭关个十天半月?我想……想快点变得强大起来!” 缘一摇了摇头。 “知道你急,但师父走时特意交代过我,若你回来想要修炼,务必要等到他回来之后!若是你不想浪费师父回来前的这段光阴,可以去找萧将军学些武功。” 听到“武功”二字,小白这才想起了今日她来找缘一的目的之一。 小白两眼瞬间放光,假模假样地先问起了其他问题。 “幕怜住持说过你的武功也很厉害,你为何不自己教我,反倒让我跑去跟萧洛白学?” “我身上的功夫并不适合你学……” 小白不以为意地打断道。 “你是不是想说你会的东西太难了,我学不来?我就知道!你这个人,一找到机会就想贬低我几句!” 这次缘一倒没有跟小白斗嘴。 “非也,我的功夫更适合单打独斗,或是只有少数敌人的情况,但你以后要面对的可不是区区十几、几十个对手,或成百上千,或成千上万,这样萧将军所学的功夫更适合你。他是一国将军,得学会对抗千军万马。” “唔,你说的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小白感叹完后,将重点转向了她迫切想要知道的那个问题之上,眼睛里的光芒就又绽开了些。 “那——若是你和萧洛白打起来,谁会更胜一筹?” “若论单打独斗,他不如我;可若二人同时指挥相同人马作战,我不如他。” 缘一话音刚落,小白就立马无情吐槽道。 “你倒是一点也不谦虚!” “事实而已。” 小白一边看着缘一仔细锁起藏经阁大门,一边在缘一身后探着脑袋询问。 “你师父他老人家大概还要多久回来?” “应该快回来了……上次师父出发还是在十天之前,之前每隔半月师父就会回来一趟。” 缘一在用铁锁锁上藏经阁大门之后还在门口给藏经阁下了道禁制,这让小白十分不解。 “幕怜住持平日里不是最喜欢让小和尚们多读些经书,又为何要在他离开之后封锁藏经阁?” “你下山之后的某一段时间师父重新整理了一遍寺庙里全部经书,将一些不大重要的经书搬到了另一处,再将一些珍稀的孤本命人小心誊抄之后也搬去了那处。现在你所看到的这个藏经阁内存放的都是那些十分珍贵的孤本,只有师父会来。师父不在,自然就把这里锁起来了。” 小白微微皱了皱眉,如果这里面都是些十分珍贵的孤本,那为何她今日刚找到缘一时那堆经书却是被人随意丢在地面上的?简直可以用一个“杂乱无章”来形容了。幕怜住持按理说是不会粗暴对待地上经书的,可除了幕怜住持,别人又不会进来…… 小白对着下完禁制转过身来的缘一问道。 “那些经书是你看的?” 缘一抬脚离开前先瞪了小白一眼。 “你觉得我会有耐心看那些枯燥无味的经书?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好好找个阴凉地方打一个小盹!” “……” 既不是缘一,小白更加一头雾水了。 想要弄清事情真相的小白快速跟上缘一离开别院的步伐,就在小白刚准备开口询问幕怜住持为何会将看完的经书丢的满地都是之时,庙里突然有个小和尚小跑着窜到别院门口、窜到了缘一和小白这二人的面前。 “住持回来了、住持回来了!” 小白听后下意识反问。 “不是应该还有差不多五日才回的来吗,可是出了什么特别的事?” 小和尚替小白解答着疑惑。 “住持带了个受伤的人回来,叫我过来喊缘一师兄去前门搭把手呢!” “走!” 缘一在跟着小和尚离开别院前还不忘回头交代小白一句。 “你别去,前院人多!先回你的偏殿,等安顿好师父带回的那人,我会告诉师父你已经回来了!” “好!” 小白先是在原地看着小和尚和缘一匆匆离去的背影发了会呆。 因为她身份特殊且不便让人知道,她之前在灵隐寺修行的那十年间灵隐寺都从未有过人员变动,庙里一直都是那些和尚,如今突然来了一人,也不知是福是祸。 第692章 归中原·暗潮生(11) 小白在偏殿焦急等待着缘一或者谁来跟她说一说带回来那位受伤之人的详细情况,可左等右等等到灵隐寺前院供奉香火的行人都傍着晚霞陆续散去,也没能等来任何一人的身影。 小白在偏殿卧房内自言自语着。 “反正现在前院没人,要不我溜出去看看情况?万一他们需要帮手却又顾不上派人来喊我呢?” 小白在踏出偏院大门前还鬼鬼祟祟缩着个脖子东张西望探头探脑了好一阵,比起那位受了伤被幕怜住持带到灵隐寺的神秘人,小白这种举动反倒更像是心怀鬼胎。 小白扶着墙一路摸索到正殿前的台阶之下,正犹豫着要不要贸然闯入时,正殿蒲团上闭目打坐的幕怜住持就开口发话了。 “进来……别在门外偷偷摸摸的了,小心一会儿被人当贼给抓了。” 小白尴尬笑完醋溜一下就闪身进到了灵隐寺正殿,在正殿墙壁中央那尊金光闪闪的大佛注视之下,小白又有些心虚了起来。在感到心虚之前,小白还特地望了望正殿四角,并没有发现那个受伤之人的踪迹。 小白抬起右手挠了挠下巴右侧,不痒,只是单纯用于掩饰心虚。 “那个……我、我偷偷摸摸不是想突然闯入,是怕……怕还有别人在,我不方便露面!而且,我也不是出远门不提前同你们说一声,是我当时走得太急,等……等反应过来应该传个信到灵隐寺时已经晚了……” 幕怜住持开口说话的语气让人听不出情绪。 “本来你擅自去往别处老朽是该好好同你说道说道的,但鉴于你出去一趟好像变礼貌了,再加上你也并未惹出什么乱子,这一次就算了。” 在小白到达正殿之前,幕怜住持已经卜过一卦,卦上显示的因果是乱了一些不假,但不多,尚在可控的范围之内,幕怜住持就以为小白是知道分寸在外刻意收敛些,殊不知是知道不能搅乱各地因果的褚君炎和唐水瑶千防万算的结果。 小白听后突然就来了底气。 “居然就这么算了?早说嘛,害我白白担心了许久!” 小白说罢就将老老实实低头站在正殿大佛前搅动手指的动作改成一屁股坐在了幕怜住持打坐的那个蒲团旁边的硬地板上。因太久没做这一动作,小白在猛的坐下时忘了要轻一些、慢一些,屁股蹲儿在挨到硬地板的一霎那小白发出一道低低的痛呼声。 “哎呦!” 幕怜住持在小白的呼声后睁眼,眼里眸色乌黑,像是外头漫长无垠的夜。 幕怜住持没有计较小白正经还不到三秒,再一开口就是直入正题。 “怎么,你来不就是想要问老朽一些问题的吗,怎的在旁欲言又止?” “想问的问题实在太多,一下子反倒不知从何处问起。” 南越的、回到中原后的,那一堆堆接二连三的疑问,像一团团疑云在她脑中盘桓不休。若让她理出个头儿来,她还真不知何处是头儿。 小白稍微沉思了一番,过去的事可以再放上一放,反正已经等了太久,也不差这一时片刻,但现在的事却是不能耽搁的。 “我想问住持带回的那人是不是同我一样有什么特殊身份?缘一提到过的外面那几处异动,又是怎样一回事?” 小白本以为她问的这两个问题涉及前前后后很长一段渊源,幕怜住持光是回答这两个问题就差不多得回答个半夜,却不曾想幕怜住持只说了一句。 “那人并无特殊身份,只是伤势太重又恰巧有点修炼的慧根,便带了回来;那几处异动,只是小小异常,与凶兽无关,你无须操心。” “……” 幕怜住持瞥了眼小白表情。 “你好像很是失望?” “我以为能听到什么离奇怪诞的云游经历,结果……就这?” “就这。” 小白今夜突然就没了向幕怜住持询问其他疑云的心情,只好重重一叹。 “你的身份且先对那人保密,但不用刻意回避着与他碰面。寺庙里别的和尚不会主动向那人提起你的身份,只需你自己别说漏嘴即可。” 小白点了点头没有出声,与其在这里等着幕怜住持给她答疑解惑,不如一会儿去一趟缘一那里,小白觉得缘一肯定能讲得比他师父详细。 小白单手从地上撑起,一面转身一面对幕怜住持告别。 “那住持好好休息,我去找缘一玩玩儿!” “嗯。” 当小白快要走到正殿大门时,幕怜住持幽深的语调在小白背后响起。 “刚刚忘记问你了,你去南越一趟,可有在南越见到过一株能开艳紫色花朵的植物?” 鬼使神差地,小白轻轻摇头。 “不知。” “没事了,你走。” 去找缘一的路上,小白一直在想幕怜住持问她的那个问题。 艳紫色花朵…… 严格来说小白也不算骗人,毕竟幕怜住持没有指名道姓,会开紫色花的又不只那么一种,但能开紫到发艳发黑的花,这世上应该并不多见,就是不知幕怜住持问她的是不是她心中所想的那朵。 幕怜住持都不好好回答她提出的问题,她才不要傻乎乎地回答幕怜住持问她的那个问题呢!等什么时候幕怜住持愿意帮她好好释疑,她再告诉幕怜住持也不迟! 小白这次又是像平常那样毫无顾忌地一把拉开缘一卧房的大门,只是这次,房内房外的人全都愣在了原地。 “……” “……” “……” 为什么会出现三个省略号呢,因为这时缘一的房内恰有俩人。 还是缘一率先反应过来,将光着大半个身躯、在铺子上躺着的那位用薄被褥遮住,然后才出声训斥着小白。 “我不是再三跟你说过,进我房间时先犹豫犹豫!” 小白眨了眨眼,说出的话差点没将缘一气个半死。 “我犹豫了啊!你只说让我犹豫,又没说让我敲门!” “你——!” 缘一房内点着微弱的火烛,这火烛发出的黄光已经足够帮助小白看清房内该看清的,当然,也包括那些不该看清的东西。该看清的自然是缘一渐渐沉下去的脸色,不该看清的……咳咳!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人虽光着大半个身子,但浑身是伤,伤口已经被人涂上暗绿色膏药,下一步应该就是缠绷带了。 对于小白来说,看清该看清的就行,她赶忙转移话题,生怕被愤怒的缘一拎着丢出院外,那样她的一世英名就毁于一旦了。 “好了嘛,这次是我不对!我没想到你房内还有别人!十年了,这可是第一次,所以也不能怪我鲁莽!” 缘一闭上眼平复着情绪。 “我还在忙,你先回去!有事等我忙完再说!” 因缘一闭眼,他并没有瞧见地上躺着的那人偷偷看向小白的眼神,而小白自是也不好再往屋内乱瞟,低头只盯着自己脚尖。 “好的好的,那你先忙!” 小白说完这句脚底就跟抹了油似的飞速溜走,溜到一半还不忘重新拐回来替缘一他们轻轻关上了房门。 今夜小白显然是不能再去打扰缘一了的,那人确实伤势很重,露出的肌肤几乎没有一块儿是完好的,这伤,够缘一忙乎一整夜了。 今夜小白也没能等到萧洛白再度光临灵隐寺,小白估摸着萧洛白应是被琐事缠身。两人离得这样近,明日她跑一趟京城找他便是。 小白索性直接睡下了,睡前还定睛看了看偏殿内被她好好摆放在香炉后的南鸢木雕,那位置摆放得像是在供奉一个举世无双的神明一般。 不知在小白离开的多久之后,缘一房内传来了低语声。 “那人……” 说话之人先是暗暗瞟了眼紧闭着的木门,而后才小心翼翼艰难开口。 “刚刚闯进来的那人,她是……” 缘一没好气地回答道。 “你问那人啊,她是长住庙里的一位普通香客。因为心不诚、行不端和礼不敬,被师父扣在这里日夜洗涤灵魂。你也瞧见她刚刚的行为了,看来洗涤得还不够彻底。” 躺在地上的男子也学着小白的样子眨了眨眼,只是他的这双眼睛无辜又可怜,比小白少了很多透着调皮劲儿的狡黠。 普通香客…… 那样也算作普通吗? 她体内的灵气似乎不比救他之人少,那个人,已是一位极罕见的得道高僧了。 第693章 归中原·暗潮生(12) 小白一大早便进了京,直至迷迷糊糊到达萧策府邸望着门把手旁熟悉的玉狮子以及头顶上方那块儿更为熟悉的老牌匾,这才惊觉自己来错了地儿,萧洛白早已另立它府。 顺道买了四只卤鹌鹑后,小白一边慢悠悠朝萧洛白自己的府邸走去,一边还不忘嚼着滑嫩入味的卤鹌鹑连连低叹道。 “还得是这个味儿!可比烤鸡好吃多了!” 当吃到卤鹌鹑腿时,小白捏着鹌鹑腿的指尖沾满了晶亮的油光,像是舍不得下口似的,小白先是凑近闻了一闻,而后眼睛倏地亮起。 小白吃得很香很香,牙齿在撕开酥脆的外皮时发出一道“咔嚓”的轻响。琥珀色卤汁顺着小白白粉色的手指下淌至被小白摊开举到下巴处的油纸纸面,就连小白嘴角也粘着些卤鹌鹑皮肉间流出的汁水,这一幕引得路人频频回望。 投在小白身上的眼神无一不带着友善的笑意——一位朝气蓬勃的美丽少女毫不做作的吃相,即便有一丝丝狼吞虎咽的势态,也绝不会令人反感。 正意犹未尽捧起啃完的鹌鹑骨架大大方方沿街吮吸的小白也不会分心留意到,初入京城的自己还是一位戴着薄纱遮面避人的生涩少女,每说一句她都会在脑海里提前演练一番,生怕给自己招惹上麻烦,而如今的小白进京就如逛自家后院那般随意自在。人呐,总是会在不知不觉中逐渐成长,最终变成一位被无数选择的结果堆砌起来的自己,走过的来时路,每一步都作得了数。 到达萧洛白府邸,小白让门口护卫进去替她通传一声。来的是白泽,小白并不意外,这个时辰萧洛白应该在宫里上朝。 当白泽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是小白之后前行的脚步明显一顿,小白以为是她突然到访稍显唐突所致,并没有多想。 白泽来到小白面前正色道。 “白姑娘,好久未见。” 小白微笑着回道。 “确实好久未见。” 这样的对话只会出现在不熟悉白泽之人的身上,若是够熟,会先问白泽府里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白泽并没有接话,他在等小白说明她的来意,不过即便不说,白泽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 “我过来是想找一下你们的萧小将军,他昨日同我说晚上忙完就去寻我,可迟迟没来。因还有要事相商,我便擅自做主贸然拜访,还请见谅!” 白泽在之前脚步停顿的那一秒就已经想好了说辞,回答小白时的语调平静而流利。 “我家公子昨日寅时才回到府中,一早便被一封急召召入宫中。昨日午时圣上派卓公公来府里传信,告诉属下圣上要留公子几日,待商讨完大公主回京一事,圣上自会放公子回来,是以公子昨夜无法与白姑娘相见。” 小白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 想想也是,若非真被要事绊住了双腿,萧洛白是绝不会轻易食言的。 萧洛白不在府内,小白也不好继续叨扰。 “那我就先回去了,等萧小将军回府,还请告知我来找过他。” 盯着小白转身离去的背影,白泽努力保持镇定的眼眸再也演不下去,眼里的光渐渐被担忧和愁绪所取代。 小白下山一趟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吃了她心心念念的卤鹌鹑。回到灵隐寺内,小白先去找了幕怜住持,她急于开始修炼,片刻都不愿耽搁。 寺庙里正午的日头烈得如秋老虎耀武扬威一般,照得前院青灰色地砖成了白花花一片,百姓祈求神明庇护的虔诚之心丝毫没有被烈日呵退,正殿前的香炉早早积了大半炉香灰,刚插上的线香正冒着灰烟扶摇直上。 幕怜住持由于只算天道并不接待外人,不像庙里其他小和尚那般周围均被前来算命的百姓层层围住。小白在去内院寻找幕怜住持的时候,瞧见阶下两棵松柏树荫里歇着几位香客,正解开衣襟当作团扇不停扇风,晃动时,偶尔露出怀里藏着的那个用黄布缝制的崭新护身符。 小白无意间发出的轻笑声淹没在前院嘈杂的人声里,看着香客露出无比心安的满足神情,小白突然觉得替人算命好像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就是不知她以后有没有那个机会尝试一二。 穿过一道道弧形拱门,越往里走,人影就越渐稀疏。 灵隐寺中院是供一些达官显贵和有特殊需求的客人单独准备的一间间小型佛堂,这里隐蔽性极好,不会被旁人打扰。虽说灵隐寺信奉众生平等,可为了养活偌大的灵隐寺,有钱人的香火钱还是得赚。 许许多多隐约透着烛光的小型佛堂隔间,只有一间没有关门,小白好奇转头,望见了佛堂供桌上的蜡烛泪已流了厚厚一摊,凝成红白色脂膏,映着房内那人的模糊人影,在烛光中忽长忽短地晃。 小白收回目光径直朝不对外开放的内院走去,边走边想刚刚佛堂内的那人还真够贪心。 在他们灵隐寺,红烛用于诅咒或是谋害他人,而白烛用于祈福消灾、实现正愿。红烛只供中院,刚刚小白见到的供桌上居然一左一右同时燃着双色蜡烛。 “不愧是不懂行道的外人,这样点蜡烛,也真不怕折寿的!” 若发现双色蜡烛的是别的和尚,倒能提醒房内跪在烛前的那人一嘴,可路过之人偏就是小白——不能随便介入别人因果的神兽,小白只能在一声叹息之后微微摇头。她只是碰巧路过,并没有看到屋内那人的长相,也不知那个倒霉鬼是谁。 小白走后,双色蜡烛前跪着的那人盯着门外发了一阵不长不短的呆。 与其说他盯的是门外,不如说他想要盯的其实是小白一闪而过的白色身影。那一抹白色,纯净到比他面前烧了一半的祈福白烛还要惹眼。 那间唯一敞开了房门的小型佛堂之内传来一人的低语声。 “唉,真是白到让人忍不住收起恶念……” 自言自语般地感叹完,那人对着靠内的红烛烛苗隔空一挥,烛苗瞬间熄灭。倒不是那人有多深的功力,只是挥手时带动的大风足以扇灭小小火光。 那人在小型佛堂内一直待到白烛全部燃尽,灵隐寺的火烛较外面粗上一些,这一跪就是足足一个时辰,即便膝下有蒲团作为缓冲,可跪得久了,起身时腿部还是免不了有一些发麻。 那人身形刚一颤,立马就被找来的缘一发现。 缘一三步并作两步快速上前搀着那人,开口时,喃喃念叨的语气有些急,更有些不大赞同。 “你的伤只是涂了层药膏,即便好、好的也只是外皮!你内伤更为严重,要想养好那么重的内伤,需要一直卧床静养几日,师父都没说让你下床,你怎么自己就起来了!” 被幕怜住持捡回来的那人迎着缘一担忧不已的眼神抱歉一笑。 “起床时我稍稍在床边活动了一下筋骨,发现动起来虽疼,但尚在能承受的范围之内!要不是住持大发慈悲带我回来,我可能早已殒命,我便想着奉只蜡烛以表感恩……我、我并没有随便乱闯,我提前问过庙里的一位小和尚,问他我能否上几炷香再奉一只烛。那位小和尚给我指了指从前院到这里的路,他说我身上有伤,既然住持肯收留我,那么无论我要燃香还是奉烛,都并无不可,只是前院人多,为了不让我身上的伤势在碰撞之中加重,便推荐我来人少的此处!你若是不信,我问过那位小和尚的名字,他说他叫空见,你可以找他问问我是否撒谎!” “我倒不是责怪你来这儿……算了,我扶你出去,午膳时间到了,我找不见你,便四处转转。” 在将那人缓缓扶至门口之时,缘一回头扫了眼桌上烧了一半的红烛。 “缘一大师怎么了?” “没事。” 第694章 归中原·暗潮生(13) “依诸位爱卿所见,此举有何深意?” 下完早朝,圣上点名留下了几位老谋深算的重臣,想要听一听他们的高见,其中就有暂住在皇宫的萧洛白。 辰时一到圣上便立马宣布退朝,多余人士陆续散去,被圣上点到名的文臣武将就在大门紧闭的忘月宫内七嘴八舌地争吵不休,双方自成两派,各执一词,这一吵就足足花了三个时辰,直至圣上开口问出刚刚那句,殿内才重新恢复成落针可闻的状态。 撑着头斜倚在龙椅之上、安静听了大臣们吵够三个时辰的圣上似是对龙椅之下一众朝臣的反应并不满意,再次开口说话的语气里尽是显而易见的不悦。 “怎么,刚刚吵得那般激烈,现在朕让你们回话,你们反倒没一个人愿意站出来发言,都哑巴了吗?!” 这时的文臣武将倒是有了突如其来的默契,忘月宫中央一文一武两列纵队共十一位重臣,皆将头垂得极低,像是学孰内被夫子在课上突然提问一般,只有站在武将第一位的萧洛白挺着板直的背影,一如往常,与余下那十一位重臣形成鲜明对比。 圣上在扫过众人之后开口。 “既然无人应答,那朕就随便点了……萧将军,说说你的看法。” 被点到名的萧洛白先是微微一愣,片刻之后像是反应过来似的回头向后看去,即便是他身后那位高大壮硕的副将此刻也低他一个脑袋,将头转回的萧洛白满脸黑线。 武将一列居于大殿西侧,也即大殿右侧,萧洛白向左迈步从武将队伍中出列,先是朝龙椅上的圣上鞠了一躬,而后回答的声音极稳,没有半点慌张。 “依臣拙见,长公主此举或有两个目的。其一,和亲公主在夫婿身死之后归家,历代也有过此类的记载。长公主在外和亲多年,思乡之情深远,主动想要回来也属情理之中;其二,长公主虽在传回宫中的书信上写一切安好,但却并没有提及太多细节,说不定长公主信中的内容只是为了安慰圣上,而她实则在匈奴过得并不开心,一切皆为长公主的忍辱负重,是以夫君身死,长公主苦苦求得回家的机会。” “……” 圣上默不作声,倒不是对萧洛白的回答不满,而是这些说辞都只是一些面儿上之言,冠冕堂皇的话语罢了,他想听的远不止这些。 “诸位爱卿今日也辛苦了,你们所有人的提议朕都会一一考虑。萧将军留下,其余人都走。” 当卓公公送走十一位朝臣之后,自己也出了忘月殿,圣上后面要同萧将军交谈的内容,他一个御前公公,怕是没那个脑袋听。 忘月殿内只余二人,圣上就随意了许多,他将萧洛白领到龙椅右侧快靠近烛台的位置,那里摆放着一副金丝檀木桌椅。 圣上和萧洛白面对面坐下,为了拉近君臣之间的距离,圣上还亲自给萧洛白斟了大半杯贡茶。 圣上先是轻抿了几口贡茶,茶香淡淡,能让他心绪稍稍平缓几分。 “既然没有外人,朕也就不同萧将军兜圈子了……你可知朕将你留在宫中的深意?” 圣意哪里是那么好揣测的,萧洛白装作不知。 “匈奴外史还暂居宫中,在外史离京之前,宫中守卫确实需要加强,以防不测。” 圣上轻轻嗤笑一声,慢悠悠道。 “如果朕没记错的话,萧将军双亲好像同匈奴打过仗,是以萧将军应该最是清楚朕对匈奴是何态度……以防不测?萧将军真能说笑!区区一个匈奴外史也配让朕加强宫中守卫!” 萧洛白刚准备抬手行礼同圣上道歉就被圣上给按了回去。 “用不着,朕并没有生气。朕知道,你们一个二个都怕说出逆耳忠言给自己和家族招来杀身之祸。朕承认朕的手段并不仁慈,甚至多数时候还很残暴,朕只是喜欢用最快的方式解决问题,否则,一堆问题堆到一起,朕的头疾怕是再好不了了。” “……” 萧洛白可以装傻充愣,却不喜阿谀奉承,他确实有些不太认同圣上的某些雷霆手段,是以圣上这话萧洛白着实不知道咋接。 圣上在萧洛白对面单手托着脑袋,那一双高深莫测的黑眼,将萧洛白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遍。 “萧将军是如何看待朕的?” “臣……” 萧洛白只说出一字,就立马被圣上打断。 “朕希望听见萧将军的实话。” 萧洛白虽刚继任护国大将军不久,没有打过大仗,却平定过好几次小型纷争,圣上说这话时周身的气压极低,低到隐隐还藏着些杀意,萧洛白哪怕是不用抬头和圣上对视都能感觉得到。萧洛白知道,若是接下来他再说些保命的虚伪之言,即便圣上最后留他一命,他这几日在宫中也不会好过。 伴君如伴虎,可即便不是为了绝处逢生,哪怕只是为了中原日后的太平,有些话萧洛白也不得不说。 “不管圣上信与不信,在臣心里,圣上是明君,是几位继承人之中最适合做皇帝的那位。但这个‘最适合’,只是因为圣上如今没有一位既能融合您的杀伐果决、又能融合亲王(指昏迷中的二皇子曹霁)仁民爱物性格的皇兄或是皇弟。一味的以杀止杀和一味的以德服人均不可取,若圣上您能做到将这两种手段运用得松弛有度,也就无需什么其余的皇兄或是皇弟的了。” 圣上是笑着说的那句“萧将军真是好大的胆子”,说罢,又加了半句。 “朕果真没看错人!” 突然之间,圣上有些感慨,竟在萧洛白面前回忆起与他双亲的过往。 “你跟你爹是一个性子,只是真要说起来,朕更喜欢你些。你们虽同样都是刚正之人,但你比你爹多了些变通,你更像是……你爹同晏将军二人性格的结合体!既没你爹那么呆板,又没晏将军那么诡谲!” 圣上曹雾是真的很欣赏萧洛白,否则此等国之大事,又怎会独独留下个武将相商,明明张首辅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萧洛白不卑不亢地回道。 “圣上谬赞!臣自小得家父教导,许是家父那时管教臣管教得严了,导致臣生出了些许叛逆,大概因为如此臣才同晏将军有些相像!” 萧洛白时刻记得萧策那句“在圣上面前,切不可与你干爹表现得太过熟络”这一叮嘱,所以才不露痕迹地撇清和晏时月的干系,萧洛白明白圣上要的从来都不是一家独大,制衡之道才是维系朝堂各方势力稳固的秘诀。 圣上似是很喜欢萧洛白刚刚那句解释,连连拍手赞叹道。 “说得好!你这个‘叛逆’二字,用的深得朕心!晏将军他就是叛逆!” 萧洛白听后吓得赶紧替他干爹解释。 “据臣了解,晏将军虽在打仗时擅用奇攻、无论是进攻还是退守都变幻莫测,但晏将军对圣上、对家国之心确是忠贞无二的!” 圣上听到萧洛白的解释倒是临时生起了一丝玩性和趣味,眼前人到底年轻了些。 “萧将军,你现在年纪尚小,于同龄人来说可以算作通透,但于那些比你年长的心思深沉之人,你还太嫩。如今你也住在宫内,朕有的是时间同你说话,索性就额外交你点别的……” 萧洛白脸上的表情很是谦恭。 “还请圣上赐教!” “朕呢,一点都不在乎别人是否忠于朕,只要他怕朕,又或者他有朕知晓的弱点,那么他都会选择替朕效力的,至于主动还是被动,远没有结果重要……” 像是想到了某个戴着面纱的白衣公子,哦,不对,应该是白衣姑娘,圣上临时补充了一句。 “这道理还是一位同朕下过棋的姑娘告诉朕的!她说,那些为朕披荆斩棘的人,或是自愿,或是迫于朕的威严,又或是冲着朕的赏赐,都已替朕实现了心中所愿,余下的若再要计较,最后难过的反而是朕……事后回想起来,朕觉得她说得甚好!” 萧洛白点点头道。 “这姑娘着实想得透彻!” 圣上也很是认同。 “是啊,是位有趣之人。” 那时的萧洛白也不会想到,圣上口中提到过的这位姑娘居然就是小白。 第695章 归中原·暗潮生(14) 许是因为想起了有趣之人,圣上的话匣子又打开了一些。 “不提晏将军,哪怕是你双亲,他们当时也不怎么让朕省心……” 圣上这一笑,透着无奈,透着玩味,透着点滴的邪,可唯独没有透露出气和恼。大约当时的圣上还是不满居多,但时过境迁,被列为心头大患的那两家族用时间证明了他们的老实本分,往事就不必再继续介怀了。 因圣上没有怒意,萧洛白索性就把圣上刚刚的言论当个玩笑话听,规规矩矩坐在圣上对面,只倾听,不解释。 “当时啊,朕其实很不希望你爹和你娘结亲的,朕拖啊拖,以为早晚能黄了这事,却硬生生被你那执拗的爹和不怕死的祖父缠得头疼不已,倔的简直跟两头驴似的,朕当时气得差点要砍了你祖父的脑袋!” 圣上轻声笑完,调了调语气,继续平缓地说道。 “后来朕改变主意了,允了你双亲成婚。他们都以为朕是被你爹和你祖父的执着所感动,只有朕知道,朕只是想起了自己……” 萧洛白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才稍稍有所变化,毕竟他爹娘的故事他从小到大已经听了不下百遍,倒是圣上很少会主动提起自身。 “朕小时候并不受宠,朕的姐姐——长公主,她是皇后所生,又是第一个孩子,哪怕是宫里的其他嫔妃,都恨不得将她当作宝玉来宠。朕的二哥和朕是一母所出,我们的母妃都是当时盛极一时的容贵妃,母妃性子温和,即便得宠也不骄不傲,父皇很是欣慰,于是二哥出生不久很快便有了朕。二哥随了母妃的性子,仁慈得过了头,而朕小时候不爱说话,十分孤僻,长此以往母妃更亲近二哥,而父皇的重心一直在国事之上,对我们三个都不冷不热,不过到底长公主有皇后疼爱,二哥有母妃关照,唯余朕一人,在宫中像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提起儿时那些受到冷落的过去,圣上也免不得有些低沉。 “朕那时看你祖父三番五次冒死递折子,甚至还当朝进言,朕虽气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薄了朕面子,可到底还是感慨万千,后来朕便想着,那些朕羡慕不来的亲情与爱情,索性就让你爹实现了!至于让你娘将家里的兵权给晏将军,倒更像是一个台阶——一个朕给自己找的台阶……” 圣上自顾自地叹息,叹息完紧接着就又开口,没有给萧洛白任何接话的余地。身为万人之上的九五至尊,最不需要的便是别人的同情和怜悯,他要的只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这些年他既无后宫更无枕边人,这些话他还从未同别人提起过。 “朕之后还时不时想起你双亲的亲事,还会思考当时朕的这一决定究竟是对是错。让两个武将世家同气连枝,简直是拿一把剑悬在朕的脑袋上,且这把剑随时都可能落下要了朕的性命,朕这一想就想到了你十三岁那年。” “臣十三岁那年刚进军营不久,那时听到圣上要来军营里视察,臣还万分惶恐,出了不小的岔子。” “是啊,还是那人……都过去了,不提也罢。” 圣上一时嘴快,瞥了眼萧洛白脸色。 那人是个混入京城的敌国奸细,因在圣上来营地视察时帮萧洛白圆了场,获得了萧洛白好感,再加上两人年纪相仿的缘故,两人很快便成为了军中好友。那人甚至还将一身本事倾囊相授给萧洛白,这其中就包括易容术。 那人在萧洛白身旁蛰伏了三年,三年后的一次奇袭,差点要了刚当上护国大将军不久的萧洛白性命,后来军营奸细被拔除,萧洛白因好友背叛消沉了好一阵子。那时萧洛白整个人的状态就跟小白除夕夜那晚不告而别离开的时候如出一辙,只不过比起之前还多了些待人接物的冷漠与隔阂。 现在想想,那人虽为奸细,倒也慧眼识珠,共五百人的军营里一眼就看出了萧洛白的天分,萧洛白也没让那人失望,只历练了一年,十四岁就在军营里谋得了职位。只是一个小职位终究不大能吸引人,于是那人选在了两年后动手。 萧洛白听到圣上提起那人时能做到神色如常,这一切还要归功于小白,他找回了儿时的小狐狸,有那样真诚炙热的一人伴他左右,那些不值得交付真心的旧友,是会随着时间慢慢褪色消失的。 忘月殿只静默了一瞬,圣上很快便继续顺着回忆道。 “那时自打从军营里出来,朕打听了一些你的事。他们说你有勇有谋,从未仗着天赋自持高人一等,反倒是更加勤学苦练。朕从那时起就盼望着你能早日成为可塑之才,这样朕便可以命你接了你双亲肩上的担子,悬在朕头顶上多年的那一把剑才能再往上提提。好在你双亲答应卸任答应得很是爽快,这才有了你十七岁就能继任你爹护国大将军之位的佳话和名头。” “臣多谢圣上对臣的赏识!臣时刻铭记臣之所以能拥有现在的一切,皆是圣上所赐!” 萧洛白这话听得对面的圣上连连摆手。 “好了好了,旁的虚话就不必再说了。朕……咦,现在什么时辰了?” 萧洛白估算了一下两人谈话的时间,继而答道。 “回禀圣上,约莫应该未时了。” “居然都这么晚了?真是辛苦萧将军了,你就留在这里陪朕一起用膳。” “是。” 圣上唤来了在忘月殿门外候着的卓公公,在宫女和太监从御膳房不断往殿内端菜的功夫,萧洛白独自思考着他之前跟小白提过的事情。 既然圣上能将过往记得这般清楚,那么圣上想要南越那个恢复记忆的神药,是给何人使用、目的又是为何?不过这样看来,圣上好像并不是中原的凶兽。 那头凶兽在千年之前就诞生于中原,圣上即便再不受宠,小时候也应该时不时会与他父皇母妃见上一面,更别说宫中还有大大小小的宴会,哪是这么好偷梁换柱的呢?即便真的从中间换了人,是绝不会有小时候的记忆的。 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圣上告诉他的那些过去并不是真的呢…… 想到这,萧洛白立马晃了晃脑袋。 圣上瞧见了萧洛白的小动作,弯了弯眼睛笑着说道。 “萧将军作何摇头?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萧洛白反应极快地答道。 “臣刚刚猛嗅了一口臣面前的饭菜,一瞬间被香迷糊了,是以才动了动脑袋!臣失态,还望圣上恕罪!” 圣上听罢先是哈哈大笑了一阵,这一笑,圣上心情又好了不少,这才终于把长公主回京一事暂时抛到了脑后,招呼着萧洛白动筷。 “无妨!萧将军想必也早就饿了,我们边吃边聊!朕又想起来一件好玩的事,那时你娘也真是胆大任性,居然敢擅自替你爹出征!好在她平安回来了,不然有没有你还真不好说!你娘她啊——……” 就在萧洛白与圣上在忘月殿内一边闲适地享用宫中美食、一边聊些家常趣事的同时,灵隐寺内小白也和被幕怜住持捡回的那人对上了。 小白不解的声线里还带着些许警惕。 “怎么是你来给我送的午饭?空闻呢,他不在?” 那人穿着宽大的僧袍,两条手臂上紧紧缠绕着的白色绷带露出大半截来。他端着向内微凹的小木板,木板上摆有小白今日的午膳——白菜海带汤、烧豆腐、清炒胡萝卜丝,还有大半碗白米饭。 那人先是弯腰下蹲将饭菜轻放到小白面前,然后规规矩矩退至门外半步,这才在门外小声回答着小白的问题。 “空闻师父并未出寺庙,只是因我带伤吃饭吃得最慢,来这里送饭的活便自然而然落在了我的头上……” 小白眼眸兀的一垂,盯着面前饭菜默默不语。 这话着实有些漏洞百出了。 第696章 归中原·暗潮生(15) 灵隐寺,最不缺的就是和尚了;第二不缺的,是慈悲之心。这种情况之下,又何须让一个受伤之人沦落到端茶倒水给人送饭的境地。 小白看破却没有说破,说破就意味着让对方多了解灵隐寺一些,也就意味着他日后更容易欺瞒别人,这可不行。 小白道了个言不由衷的谢,只是语气里的疏离和排斥却是不容忽视的。 “谢谢,我要休息了,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 那人听后眼里的光暗了暗,不过也没多说什么,点点头乖乖照做。 那人走后,小白松了一大口气,只不过当她瞟到面前饭菜,忍不住又开始头疼了起来。虽说她不怕别人在饭菜里给她加一点“料”,但让别人得逞的感觉却不痛快。 “唔,这菜和饭里到底有没有脏东西呢……早知道就该提前学一点鉴毒的本事了!” 正当小白一个人在房内自言自语觉得惋惜之时,廊檐转角处有一人悄然离去。 当缘一找到小白时,小白仍盘着腿坐在凉了不知多久的饭菜前,来回摸索着下巴一脸深沉。 小白抬头瞟了一眼被缘一忽然拉开的木门,说话语气凉飕飕的。 “你不是也没提前敲门?还教训我呢!” 缘一边解释边进到小白卧房。 “抱歉,情况紧急,一时就给忘了!” 缘一在盛放着饭菜的小木板另外一边坐了下来,看见小白没动碗筷,缘一明显也松了口气。 “我听旁人说看见师父收留的那位伤患来过你的院子,我猜他也只能是以送饭为借口,怕他想要加害于你,这才火急火燎地赶来!” 小白听后愣怔了一时半会儿,而后缓缓开口问着缘一。 “你也这么觉得?” 这回换成缘一愣怔了。 “‘也’?我以为你只是因为陌生人给你送饭心生警惕才迟迟未吃,没曾想你也觉得他会害你?” 小白将去内院找幕怜住持的路上偶然看到的双烛大概给缘一描述了一遍,然后继续解释道。 “后来回房我又仔细想了想当时情形,若小型僧房里那人是某位达官显贵,庙里和尚是断不会让他单独在一个屋内,必然会有旁人侍奉在侧;可若不是达官显贵,那也不会是其他误入进中院的香客,毕竟从中院开始门口都有和尚把守;若不是其他香客,那就只能是自己人了!庙里和尚不会不知同时点燃双烛的禁忌,想来想去,就只有那位刚来到庙里的人了!他既点了红烛,多多少少生了些害人的心思,我虽不确定他想要害的一定是我,但小心一点总是没错!” 听完小白这一番长篇大论,缘一难得夸了次小白。 “不错啊!看来没白去一趟南越,人都变得机灵了起来!” “我一直都很机灵的好吗?!” “是是是!你以前的机灵全用在了匡我下山去给你买卤鹌鹑上!不对,还有偷拿我荷包里银子的时候!” 小白瞪了一眼缘一。 “我拿你银子的时候还用得着机灵?就你那藏东西的风格,我连脑子都用不上!” “……” 缘一没再接话,有时候无非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哪有什么好找不好找的,若他真想藏一样东西,别说是小白了,哪怕就连他师父都不一定能找着。 缘一没再同小白斗嘴,小白自觉无趣,便转而提起了正题。 “没想到你竟也会怀疑你师父带回来的人!我以为,你对你师父是全心全意地信任呢!” 缘一敲了小白脑袋一下。 “你的小脑瓜子一天天的净在胡思乱想什么!我当然完全信任师父!只不过人都是会变的,我相信师父在救他的一瞬间他定是对师父心怀感恩,也定是想着日后要好好报答师父,是以师父当时不疑有它,毅然决然将那人带回!只是寺庙却是个神奇的地方,它能将人心中的欲望放大百倍千倍,说不定在他看到那些佛像之时生了些旁的想法呢?” 小白偷偷瞧了瞧缘一脸上的神色,那些没能在幕怜住持面前问出口的问题,小白终于选择将它们倾倒在缘一身上。 “我偷偷同你说些心里话,你可千万别出去乱说,否则以后我就再不告诉你了!” 缘一无奈白了小白一眼。 “我是那样的人?” “你发誓!” “我发誓!” “……懒得跟你计较。” “快讲,晚些我怕师父会差人来叫我!” 事涉幕怜住持,小白心中还是有些踌躇的,加上眼前这人还是幕怜住持的信徒。小白再次瞧了眼缘一,而后为了不让缘一发现她眼底的情绪,小白将目光放在了面前的地板上。 “我在南越遇上了一些微妙的巧合,事后知道这些巧合竟与幕怜住持有关。那些巧合一环扣着一环,但凡中间错开一丝一毫,后果都会截然不同,不同到我和萧洛白可能没那个命回到中原。然后我就在想,是不是幕怜住持提前知晓未来因果,替我和萧洛白安排好了一切,而且这个一切甚至涉及到我遇见你们之前,那、那么……” 说到关键问题,小白又开始支支吾吾的了,缘一只好松了松脸上的严肃之色,插话道。 “我们相识了差不多十三年,这十三年虽大多时候都在同你争吵,但那些只是玩闹,相信你也清楚!你于我而言,是我一天一天看着长大的妹妹,如若那些话你连我都说不出口,那你还能对谁说呢?” 许是从缘一口中听到了“妹妹”二字,让小白不自觉想到了曾护着她、带给她温暖和感动的白岳轩;又许是缘一最后半句“如若那些话你连我都说不出口,那你还能对谁说呢”戳中了小白心思,小白眼一闭心一横,索性直接道出了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我在南越就时不时思考,若是这么厉害的幕怜住持被坏人控制又或是洗脑,我们却并未察觉依旧像以前一样按照幕怜住持的要求行动,那是不是我们也不知不觉成了帮凶,是不是我们到时候也会走错了路……可若是错得太远回不去了又当如何?” 缘一并没有因为小白怀疑幕怜住持而生气,小白能想到这些,他反而会很欣慰,欣慰于她的成长与成熟。 “小白,这些话没有什么的,你不用害怕将它们说出来!你虽在灵隐寺断断续续待了十二年,但这十二年间没人跟你详细讲过师父的过去,你心中有所疑虑,有所考量,这都再正常不过!反倒是你一味只知听从命令,那我才会感到不安!” 小白知道自己寿命很长、灵隐寺的众人陪伴不了她多久,那么把小白放在心尖上的缘一自然就更会知晓小白终有一天需要独自面对漫长的将来,而且这个将来是充满危险与陷阱的,缘一能做的就是在他有限的生命里教给小白他能教的全部,授之以渔而不是授人以鱼。 小白没料到缘一在回答前会先说这一番话,其实她已经做好了被缘一猛敲脑壳质问她怎么能怀疑师父的准备。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让小白有些不知所措,但她知道,一些感动和欢喜正在她心里悄悄滋生。 没有缘一那么肉麻坦诚的小白不太能说出夸奖缘一的话来,毕竟她以前都是把缘一往死里怼,小白转了转黑溜溜亮晶晶的眼珠,扬起一个坏坏的笑,双手在身前抱拳,说了句极有江湖气息的话。 “看来小女子错怪缘一大师了!还望缘一大师大人有大量,宽恕小女子这一回,若再有下次……” 小白被缘一无情打断。 “你是不是想说,若再有下次,罚你一个月不吃卤鹌鹑……” 由于没吃午饭,小白被缘一口中“卤鹌鹑”三个字香得吞了吞口水。 “一个月还是有些长的,小女子不才,没有那般高深的觉悟,罚三日差不多得了!” “……” “好了好了,咱们言归正传!你该同我讲一讲幕怜住持详细的过去了!” 第697章 归中原·暗潮生(16) “其实……” 缘一只说了两字,小白就忍不住吐槽道。 “怎么这回又变成你吞吞吐吐的了!” 她太想知道幕怜住持的详细过往了,之前也只是了解了个大概。 若说这世上有谁是接近神明的存在,那必然要属幕怜住持了。 没人会对神明的过往不感兴趣,说不定有什么传奇情节呢…… 正当小白在心里美滋滋地想着搞不好幕怜住持真的是神明下凡之时,缘一立马就泼了小白一大头冷水。 “师父的过去跟你脑中所想并不一样,既没有名师点拨,也没有云游期间在某个秘密洞穴里发现某种武功秘籍这样传说般的场景……师父的修炼可以说是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枯燥无味,先是正心,而后修身,按部就班地进行。虽有古籍可以借鉴,但能够借鉴的就只是修行的部分。” 像是怕小白听不太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缘一还特地补充道。 “寺庙里的传承和外面并不大一样,每个寺庙里所要传承的精髓和独门修炼密法都是借由人口口相传下来的,即上一任住持会在卸任之时把下一任继位之人单独喊到一间屋内,其他人对二人的谈话内容皆不知情。可师父他老人家却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上一任住持死得突然,并没有留下任何口信,以至于后来灵隐寺内住持一职空悬了多年,因为谁当上新一任住持,谁就意味着需要重铸灵隐寺的传承,而这绝非是一件易事,并不是收集灵隐寺内所有和尚的只言片语、将它们拼凑起来就能得知的,后来师父觉得是自己一人造成了灵隐寺当时的困局,就将重铸传承之事揽了下来。” 这是小白第一次听说寺庙还需要顾忌传承一说,她颇为迷茫地抓了抓后脑勺处的头发,狐疑开口道。 “现在咱们灵隐寺的传承是不是就是、就是——不要随便多管闲事?可这有啥好传承的呀?好像就算断掉也、也……也无所谓……” “你真的是……” 缘一突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小白的脑回路了。 想了想,缘一放弃了吐槽,直接解释道。 “当然不可能是这个啊!只不过,你还是小看了传承的力量!” “啊?怎么说?” “我给你举个例子你就知道了!假如,假如灵隐寺内现在的传承真是你口中所说的‘不管闲事’,那这‘管闲事’,就必然会成为灵隐寺众人绝不能触碰的禁忌!” 小白听后忍不住打断道。 “有这么严苛?” 缘一十分严肃地点了点头。 “有!我告诉你为何要这么严苛。” 小白望着缘一眼里的认真,也跟着正了正神色,还将原本稍显随意的坐姿顺道给改了改——收回了脚也坐直了身。 “你讲,我好好听着!” “你可知寺庙的选址有很多讲究?五行、星象、风水,这三者缺一不可,其中每一方面又有诸多讲究。譬如在风水学中,寺庙需遵循‘负阴抱阳’等原则,常背靠山脉而面朝河流或是开阔之地,这样能形成‘藏风聚气’的格局;为了避煞纳吉,寺庙的选址有时需避开尖锐地形,如悬崖、孤峰。当然,我说的这些只是一般情况,不同寺庙在考量时会各有侧重。也有那些带着不为人知的目的而建造的寺庙,会故意与之相反。我说的这些只是针对寺庙的选址方面,还有佛像的种类和摆放方位的问题,每一个寺庙也不尽相同……” 缘一又给小白普及了一些佛像方面的知识,小白这才知道原来灵隐寺内的佛像是不能随意摆放的,朝阴朝阳,向内向外,每一处细节均要兼顾。 等讲完这些基础知识,缘一这才绕回到了寺庙传承的问题之上。 “当一个寺庙已经建成,当庙里所有佛像、植株、饰物、布局完全落定,那么这座寺庙里最终形成的风水格局就会固定下来。根据这风水格局,庙里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便也会随之确定,如若有人破了这戒,寺庙风水就会越变越差,轻者庙里众人身体抱恙,重者会接连发生邪气古怪之事,以致最后整座寺庙万劫不复!因此,别说是你口中提到过的‘不管闲事’之类的容易做到的小事了,哪怕某座庙里有这样一个离谱的规定——‘礼拜三早膳过后不许进食任何一滴水’,那么那座庙里的和尚礼拜三那日用完早膳后就算再口干舌燥,也不会违反规定。” “那若是出了寺庙范围,去外头饮山泉水也不行吗?” 缘一摇摇头道。 “不行……一般来说庙里会有这样的规定,都是提前根据风水算好了的,是在每个礼拜三那日的某一时刻起,庙里忌水,所以即便庙里和尚去外头喝完水回来,体内也会存有未排出的水分,哪怕只是一点点新入体的水分,都会与那座寺庙整体的风水冲撞。不过一般这种情况之下,庙里都会有防止和尚破戒的清规戒律,比如说将礼拜三定为禁食日,不食就不容易觉得渴了。” 小白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正是因为每个寺庙的地理位置不同,布局不同,最终每个寺庙的传承也不一样!可是……” 难得小白这样认真学习有关于寺庙的知识,缘一极有耐心。 “想问什么就尽情地问!你小时候我同你讲过这些,可每次只讲了个开头,你就捂着耳朵跑掉了!” 小白吐了吐舌头,谁小时候都有不懂事的时候。 “可是照你说的这样,那还不是询问其他和尚庙里有哪些禁忌就能补全寺庙传承的吗?” “禁忌只是寺庙传承中很小的一部分,而且为了不出纰漏,若没得上任住持口信,通常都要将整座寺庙的风水格局重算一遍,光这一点就是一项巨大工程;其次,传承之中最为重要的是每个寺庙的独门修炼密法,这密法也是依据每个寺庙的风水单独测算设计出来的,密法一断,寺庙很快就会没落至底,师父他老人家就是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下重振灵隐寺的。如今灵隐寺和尚们所用的独门修炼密法,皆是由师父所创。当时老住持死后,灵隐寺走了不少和尚,之所以能转危为安一直走到今日,全离不开师父长时间的牺牲与奉献。” 小白沉默了,可能是在为自己对幕怜住持有所保留而苦闷。 “怎么了?” 小白垂着个脑袋老老实实回答道。 “之前住持问我可在南越见过一株能开艳紫色花朵的植物,我……我其实见过,但那花实在太过特殊,迷人又危险,所以我当时说我不知……” “……” 当刚一听到小白口中吐出的“艳紫色花朵”这几个字时,缘一脑中就立马浮现出“不死不灭”这四个大字,这四个大字,正是形容那朵古怪之花的。 看来师父的确是在探查这个艳紫色花朵,只是身为一个有生命力的植物,它既能做到不死不灭,背后定有天大的代价,若是…… “关于见过这朵花的事,你暂且先别告诉师父。” 缘一的话让小白很是意外。 “为何?” 一切都只是缘一自己的猜测,不便说出口,缘一直接跳过了话题。 “这些事之后再论,我先告诉你为何不用担心师父被人操控或是被邪气侵蚀的原因……” “好。” …… “好。” 忘月殿内佳肴美酒的气味还未完全散尽,就听见萧洛白一声郑重的应答。 “既如此,那朕就把这项重要任务放心交由萧将军了,还望萧将军切莫让朕失望……” 第698章 归中原·暗潮生(17) “萧将军虽领了朕的旨意,只不过朕还是打算跟萧将军把原委说清……” 萧洛白微微垂首洗耳恭听,他也很好奇圣上这么忌惮长公主的缘由。 “长公主,就是萧将军口中那个融合了朕与朕二哥性子的合格继承人。”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大殿内寂静的氛围,纵使是在大事之上一向淡定沉稳的萧洛白,都免不了瞳孔骤缩,露出一副惊恐万状的神色。 萧洛白因震惊下意识抬头,正对上圣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淡漠。 圣上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但说出来的话语分量却重如千钧。 “是,你没有听错……若不是中原从未诞生过女君,当时长公主回京的讯息传入中原,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大臣站向长公主那边。” 皇位都坐不稳了,怪不得圣上要将他直接扣在皇宫,而不是每日下朝时同他商量个几句。 萧洛白仰头环视了忘月殿整整一周,大殿之内,九丈穹顶高悬于遥远的天际,一百八十一颗东海明珠在金顶之下嵌作星图,无论白天黑夜,皆能映得满殿生辉;十三根缠金盘龙柱巍然矗立,向外凸起的赤金色龙爪栩栩如生到像是在烛海中翻腾欲出,龙珠是以深蓝色西域彩宝镶嵌其中,珠光好似会随着步伐移动而变换位置。 若说忘月殿的上半部分是一整个色彩斑斓,那么忘月殿的下半部分则更流光溢彩。 萧洛白看了看脚底,云纹金砖漫地如镜,清晰倒映着四十八盏如树枝般纵横交错的镂金烛台;紫檀御案上置着一沓薄如蝉翼的鎏金宣纸,每一张都价值千金,御案后面的屏风同样尽施金泥,由名匠绘制的《万里江山朝贡图》折射出七彩光晕,伴着一旁南越前朝进献的象牙簟与西域进贡的琉璃灯,简直可谓是一个穷奢极欲。 萧洛白慢慢将视线收回,这里每一寸都彰显着无上权威。这样华丽的宫殿很容易让人沉沦其中,可萧洛白却并无太大感觉。这里既没有家的温馨,也没有军营里相互的扶持,在这里,金黄都不由自主地变成了冷色调。 “臣觉得圣上不必太过忧心此事,长公主毕竟嫁了外邦,如今毫发无损的回来,说不定早已易心。圣上大可在此事上做文章,群臣是绝不会允许一个心向外邦的中原人来做这个王位的。” 圣上微眯着眼睛,细细品味萧洛白的谏言。 “你的主意不错,他们的确宁愿要一个不称职的皇帝,也不会要一个外邦的傀儡……” 良久,圣上才继续开口。 “长公主的接风宴你没能赶回来参加,宴会上她说了许多远嫁匈奴的趣闻,大大小小横跨整整二十年间。若当真要朕在群臣面前指责现在的长公主心在匈奴那处,将她那时候的说辞添油加醋曲解一番确是再合适不过。” 萧洛白敛了敛神色,目光微沉。 圣上多疑可他却并不多疑,只是长公主回宫独独挑选了前皇帝还是太子时住过的长明宫,这着实令人感到不安,一般人为了避嫌定都会主动避开与当朝皇帝和前代皇帝有关的一切。 趁着萧洛白沉默,圣上又问了一遍最初问过萧洛白的那一个问题。 “朕最后再问你一遍,你觉得长公主此举有何深意?” 没有了那十一位多余的重臣,这一次萧洛白直言道。 “不排除长公主有夺位的野心。” 圣上撑着头作思考状,漫不经心地回道。 “你说——她这么大年纪了,图啥呢?” …… “你说,他这么大年纪了,图啥呢?” 缘一抡起拳头就要敲小白脑壳,吓得小白赶紧缩着脖子连连后仰抱头解释。 “臭缘一你不要抓错重点!我想表达的并不是幕怜住持很老,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如此跟自己较劲,做到这种地步!” 从缘一口中,小白得知了幕怜住持永远不会沾染邪气的原因。 并不是小白所设想的幕怜住持有本事将侵入体内的邪气通过某种特殊方式排出,也不是幕怜住持自身体质特殊、能自动净化浊气,而是一个很曲折的巧合。 之前幕怜住持早早替自己算过一卦,算到自己何时会死、并将自己不久就会死去的消息告诉过缘一,之后幕怜住持就像是在尽力燃烧着自己全部的生命力一般,强忍着咳血极尽所能算着天道,就为了能在死前多替缘一和小白、替灵隐寺、替整个中原出一份力,但算死亡的那柱卦上只显示了死亡时间,却没显示幕怜住持死亡时所有的因果条件,是以幕怜住持虽极尽所能顺应天道,就为了不改变卦象显示的结果,可却没料到那柱卦是在缘一未得知幕怜住持不久就会离世的因果之下成真的,而幕怜住持当时为了跟缘一解释各人有各人的路和职责时顺口多说了一嘴,此举恰好改变了现实中的因果条件,让应该早已身死了的幕怜住持一直活到了现在,而这变更后的“果”,又恰巧成了幕怜住持能永远成为正义化身的“因”。 在应该死亡的时间点没有死亡的幕怜住持,意识到自己无意间改变了天道。 本想重算一卦的幕怜住持突然反应过来这卦中的内容他算得毫无意义——若要知晓他死亡成立时全部的因果条件,差不多需要消耗他整条寿命,没有人会为了知晓自己何时死亡而去死的,真要算了这卦,幕怜住持觉得自己与傻子无异。 既无法准确知晓自己何时而死,幕怜住持将重点放在了如何保证自己的卦象不被外界干扰和影响之上,这样他以后所算的天道才能不出现差错,这没日没夜的一找就找到了一本古籍之上。 据古籍《缘法纂要·因果录》上所示——“因果之道,幽玄莫测,一因之变,其果必谬以千里。然一果之成,非独一因可致,此所谓异因同果也。是故欲求某果,反可出奇——弃诸缘由,自创一道”。「注:此书名和书中文言文皆为本作者胡编乱造,若有雷同,那就见了鬼了。另,本书中出现过的《聚情通窍》以及那段文言文也是本作者一个字一个字瞎编出来的,请大家相信科学(bhi)」 书中之话翻译过来,便是因果关系高深而玄妙,若是一因改变,其结果必然差之千里。而某一个具体结果,也不是只有某一种具体原因才能达到,也即异因同果。所以若是一定要追求和实现某一个结果,反倒是可以出其不意——忽视所有条件和原因,自己创造一个能达成此果的条件出来,这段话给了幕怜住持一个绝妙的启示。 自那之后幕怜住持也不再将重心放在了洞察天道之上,当翻完一整本《缘法纂要·因果录》,幕怜住持悟出了一道理——若是他自己就能保证自己永远正义永远慈悲不出任何纰漏,那么他又何须天道的旨意,他即为正道,他的旨意即为天道。 悟出此理的幕怜住持开始继续在藏经阁内翻阅各式经书和古籍,以求找到一个能保证自己永远正义的现实之法。大概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法子还真就被幕怜住持给寻到了。 小白所问出的那句图啥,正是在听完缘一所讲的法子之后发出来的感叹。法子寻是寻到了,可若想做到,却是极为困难的,否则这世上哪还会有那么多无法痛改前非的恶人呢…… 第699章 归中原·暗潮生(18) 若想今后一直不被邪气所染,首先要做的就是重塑肉身。 这种听起来就很痛的行为操作起来实则更痛,幕怜住持重塑肉身的一整个过程都是由缘一在旁所护,是以缘一才能在此时此刻给小白详细描述出来重塑肉身的完整步骤。 剥皮——抽筋——剔骨——放血,重塑肉身一共四个步骤,必须严格按照书中记录的顺序进行,且全程都得幕怜住持亲自动手,缘一要做的只是在幕怜住持快要痛晕失去意识之前将自己体内灵力输进幕怜住持脑中,以确保这四个步骤能一次顺利进行到底,否则所有努力都将前功尽弃,世上再无幕怜住持这样一位神通广大的和尚。 缘一光是作为幕怜住持重塑肉身的护法和见证人都不忍全程睁眼,就更别说实际操作的本人了。经此一番,缘一觉得世间其余苦痛,也不过尔尔。 当时最诡异的还要属幕怜住持为了防止自己受不住疼痛而惨叫出声让灵隐寺其他和尚人心惶惶,硬是给自己施了个哑咒。如此血腥难忍的临刑场面偏被静了音,若有幸得见,直叫人毛骨悚然。 在被下了禁制的内院僧房中,中央地面被铺了层厚而洁净的深灰色布料,布料之上从左至右依次摆放着一大张完全被摊开的肉色人皮、像一条条瘫软的死蛇般从体内被无情抽出的银白色筋络、一堆因剔骨时的剧痛而只能随意扔在地上粗细不一的白骨、用棕褐色酒罐盛放的一坛坛发出刺鼻腥臭味的暗红色血液,而在这些骨血横飞的东西面前的是一具更无法直视的黄白色蠕动肉体,那肉体勉强维持着意识和人形,不知是因缺乏骨架支撑还是因持久的痛意而不断颤抖着。最要命的还是地上那些毫无规律节奏、时不时便抽搐一两下的银白色筋络,抽搐时还会发出细微吱吱声,像是在替幕怜住持惨叫一般。 缘一呲牙咧嘴地看着房内景象,用灵力维系着幕怜住持的意识,既不忍又无力。 那时缘一也如小白这般问过自己无数次,只不过小白问的图啥,缘一问的是值不值得。 重塑肉身彻底完成之后,会凝出来两个东西:一个是原身体内的邪气和浊气,另一个是新生肉体最脆弱易碎的部分。 前者,幕怜住持原身只存有少许浊气,这浊气本该由缘一替刚塑完肉身还很虚弱的幕怜住持完全净化,可不知为何那团黑灰色的浊气毫无征兆地散在房内空气中,最终变为透明一片,当时的缘一和幕怜住持都以为是浊气不多的缘故,所以才易散;后者,为了防止自己日后被威逼利诱交出最脆弱的部分被人轻易拿捏,幕怜住持特意将新生肉体这一弱点融在了一尊手掌大的小佛像之内,且这佛像完全交由缘一藏在一个只有缘一才会知晓的地方,这样便算是万无一失了。 缘一还偷偷告诉小白,只有被放入小佛像之内的那部分被邪气侵染,幕怜住持新塑的肉身才会受到影响,否则新的肉身可永远保持纯净,这便是幕怜住持如今不会邪气上身的详细经过了。 即便缘一未说,小白也多多少少能猜到小佛像估计仍在灵隐寺范围之内。灵隐寺聚了几百年的灵气自能防止任何邪气靠近,至于人心中的邪念,那倒是无法防住,只不过也无需去防,毕竟邪念不会侵染它物。 而缘一让小白暂且不要告诉他师父她见到过那个艳紫色花朵,其实是怕他师父想要将艳紫色花朵一同注入小佛像之内,让那花“不死不灭”的特性与新生肉体的弱点融合在一起,这样佛像便也不用藏了。可缘一并不觉得这世上会有这么完美的好事,那让人感到不安和不适的亮丽颜色,哪怕是在藏经阁内黑白色古籍上看到那花的绘图,都让缘一为之一颤。 满足完自己的好奇之心,小白又同缘一聊了些有的没的,其中就包括小白一直缠着缘一让缘一告诉她是何时与萧洛白相识的,但在那件事情之上缘一只相当于一个用来救人的工具人,而对萧洛白来说,却是一段实实在在黑暗的过去,因此缘一咬紧牙关死活不说,让小白到时候寻找机会去问萧洛白,小白只能作罢。 缘一被幕怜住持派人过来叫走之时,临走站在门外还多叮嘱了小白几句。 “师父捡回来的那人你还是少跟他接触为妙,我也无法时时刻刻盯着你和他,你自己小心一些……” “今日他过来给你送饭一事,等我找完师父会交代他人以后尽量不要让他送饭做活。这种情况不会再次发生,不易闹大,我们且先静看那人是何用意……” “我们刚刚的谈话内容皆为绝密,切勿让第三人知道!万不可因一时嘴快而说漏嘴!” 小白单手捂住半边耳朵,无奈道。 “放心,又不是小时候了,我知道利害关系的!倒是你,还跟以前一样啰嗦!” …… 这边小白和缘一之间的对话已经结束了,可宫内萧洛白和圣上的交流还远远没有止境。 “臣冒昧问一句,圣上您小时候同长公主之间的关系好吗?” 萧洛白话音一落,圣上脸上出现了难得的迷茫。 “怎样算好、怎样算作不好?皇室到底不比寻常人家,少了很多温情与关怀。据朕记忆,朕小时候未曾想过谋害长公主,而长公主也未曾欺负过朕……这是算好还是不好?” “……” 萧洛白也无法给出答案,即便是历代皇室,也少有皇子公主和睦相处。既无对照,那确实不太好评判。 “臣之所以会这样问,是在排除长公主觉得回来之后并不会过得安稳与幸福,所以才生出谋权篡位之心的可能性。” 圣上接道。 “在接风宴上,朕就已经当着群臣的面说要厚待长公主。天子一言,岂会儿戏?朕当时好生夸奖了长公主一番,说正因她牺牲自己同意远嫁联姻,这才保了中原新旧皇帝交替时不与匈奴发生纷争和冲突。朕当时还在宴会上承诺,若长公主回来之后想住皇宫,宫里空置的宫殿任她挑选;若她想住回曾经的长公主府,那朕便会命人将长公主府里里外外重新翻修一遍,甚至她若喜欢,搬去朕京郊的行宫也行。朕都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长公主何须担忧后半生的生活?” 萧洛白准备说些什么,圣上倒是被自己刚说出口的言论给气笑了,再次开口时圣上整个人上上下下透着明显的不悦,就连口中贡茶都来不及品阅、吞得急了些。 “朕金口玉言,她选了长明宫,朕不是也没多加阻拦?二话不说就让人将她生活起居所要用到的物品一箱接着一箱搬了进去,这难道还不够意思吗?难不成真要让朕将朕屁股下的龙椅让给她坐她才会满意?” 萧洛白见势头不对,赶紧劝慰道。 “其实长公主也不一定就有异心,一切都还没有盖棺定论,只是各位朝臣们的猜测罢了……说不定长公主选择长明宫,只是因为自己出嫁时父皇尚在世上、而回来之后父皇早已薨逝,长公主是带着怀念和悼念父皇之心住进的长明宫也未可知呢?” 听完萧洛白这样一番言论,圣上的情绪这才重新安定了少许,圣上抬起右手撑在桌面,轻揉着隐隐有青筋跳动着的太阳穴,头痛不已。 “还请圣上不要太过忧心,臣会想办法同时在中原和匈奴两个地方暗中调查长公主行踪,相信圣上想要知道的真相,不久就会水落石出!” “……甚好。” 第700章 归中原·暗潮生(19) 入夜,圣上带着卓公公、萧洛白等一队人马声势浩荡地来到了长明宫,此时的长公主左手正拈着朵刚从脚边采摘的野菊花,站在湖心亭前用戴满金戒玉镯的右手机械性地撕扯着野菊花娇嫩细长的金黄色花瓣,眼神早已不知飘向了何处。 “皇姐——!” 圣上这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瞬间唤回了长公主的神智。 望见来人,长公主快速将野菊花扔在地面,小跑着来到圣上跟前提起裙摆微微福身道。 “臣女见过圣上,给圣上请安。” 圣上见状赶忙伸出双手扶住长公主双臂,拦着长公主向他行礼时半蹲下来的身躯。 “你是朕的亲姐姐,我们是一家人,皇姐哪用得着像其他臣子一样规规矩矩同朕行礼的?如今这空荡荡的皇宫之内只有朕和皇姐二人相依为命,皇姐就不要同朕这般生分了!二哥他——朕虽让御医想尽一切办法维系着二哥性命,可二哥到底是昏迷了多年,现如今身体每况愈下,朕、朕……” 恰到好处的停顿与叹息,远比声泪俱下要来得自然从容。 长公主也跟着轻叹一声,下垂的眼眸里突然布满了哀伤之色。 “物是……人非。” 长公主这短短四个字的感叹因突然而来的停顿颇有些无奈和心酸的意味,但隐隐,好像还藏着一些别人无法感同身受的情绪在里面,至少这情绪,现在的圣上和萧洛白还看不太懂。 “……” 圣上曹雾借着眨一次眼的间隙隐去了眼底翻涌而出的疑虑。 他们三位公主皇子无论小时候还是长大,都算不上多么热络,长公主如若不是像他一样在人前装模作样展现自己顾念亲情的一面,那就是她口中的“人非”二字,“非”的并不是他们的兄弟曹霁。 莫不是长公主在怀念他们父皇?毕竟当初先皇还在世时,是他们父皇一人力排众议阻止以和亲的方式与匈奴交好,只可惜先皇拖着重病的身体终是没撑过那一年冬季,年还没过完,长公主就踏上了和亲的轿子,这一去就是整整二十年光景。 皇室的感情,真真假假,但先皇曾拼着条老命庇护长公主,圣上曹雾不疑有他;至于他和长公主之间,差得只是几番试探。 圣上回头对着队伍最后面那四位太监、宫女命令道。 “你们几个,去,把湖心亭里的桌椅都给朕擦拭干净。” “是。” 说罢,圣上刚将头扭了回来,准备再对长公主唠上几句家常,结果一直在圣上身后右侧方老老实实站着的卓公公却先一步朝着侧前方迈了一小步,在圣上瞥见他的同时弯腰垂首毕恭毕敬道。 “您身侧一直都是咱家在随侍左右,咱家怕湖心亭那几位不了解圣上您的喜好,惹得圣上不快,不若圣上允了咱家跟着那四位一起去打扫亭子,若是他们有哪处做的不合您心意,咱家还能及时指正,圣上您看可好?” “也好,那你便跟着一道去。” 卓公公能如此得圣上器重,靠的绝不仅仅是讨人欢心的本事,若是将卓公公这话当成是讨好圣上的卖乖之举,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萧洛白在圣上身后左侧方站着,他偷偷抬眸盯着卓公公走在四人后面前往湖心亭的单薄背影,好像有那么一刻明白了能长时间生活在皇宫中的每一个人都并不简单。 萧洛白尚且都能听出卓公公话语里的言外之意,生长在皇宫里的长公主就更能明白其中深意,只是长公主面色如常,脸上不曾出现过任何一丝多余的痕迹,像湖里那些打着哈欠准备安然沉入水底的红色锦鲤,明明下沉的身躯又缓又直,但因隔着一层泛着点点银光的深黑色湖水,却总叫人看不大真切。 也就是在这么一刻,萧洛白的直觉告诉他长公主绝对有问题。 这里既是长公主所住的院落,圣上突然前来还命人打扫湖心亭,只会是想在湖心亭里同长公主说些或重或轻的只言片语,可卓公公那么一长串话里至始至终只考虑了圣上一人的习惯和喜好,从不曾过问长公主可有特别的需求。 这下马威若是圣上给的倒也就罢了,可长公主是名正言顺的皇室子弟,还是对中原和平有偌大功绩的和亲公主,这样一位身份尊贵的大功臣,哪里轮得到一位御前太监来给长公主一个下马威。长公主大可直接发怒,命圣上就地砍了那位不知好歹冒犯她的太监头顶上那颗并不值钱的脑袋,可长公主偏就忍了下来,这样一个“隐忍”的表现,萧洛白更喜欢把它称作“蛰伏”。 这世上既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也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远嫁的那二十年间,萧洛白相信足以能改变一个人全部的性格,可若是对于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二十年,怕是连全身皮肉都还没来得及完全剜下。 (以下内容与正文无关) 许诗雨的创新设计在众多保守方案中脱颖而出,但周屿以\"过于激进\"为由提出。 许诗雨熬夜完成别墅设计方案,融入周屿喜欢的极简风格和自己擅长的功能性设计 方案展示时,周屿提出一系列严苛修改意见,许诗雨据理力争,两人激烈辩论 辩论中,周屿被许诗雨的专业知识折服,同意按她的理念执行,关系缓和 周屿前女友李雯在社交场合得知他与女设计师合作,产生嫉妒 许诗雨公司同事议论她与周氏集团的关系,有人散布她靠\"特殊关系\"获项目的谣言 周屿邀请许诗雨参加商业酒会拓展人脉,亲自指导她社交礼仪 酒会上许诗雨不谙规则出糗,却以真诚态度意外获得重要客户赏识 出来成绩填写名字的时候填了虚无,然后又故意答错一道名字填成安娜。第二的a全对但是比第一名时间长一点,a本想挑战虚无但是找不到ip(考试为网上模拟考,vr现实技术)只好去戏弄排第三的安娜,于是想出了一系列方法找到了汤姆森等后面所有的事。 最后安娜去为之前的事自首,并委托这么久自首主动申请重判。想起安娜心中语:有句话说,小时候我们以为世界只对和错,长大点我们知道世界不只有对和错黑和白,还会有灰色。现在,即便身陷灰色,我依然会找出灰色地带的光,站在光里,做灰中的一点微白~ 周屿暗中为许诗雨挡掉骚扰,许诗雨发现后对他印象改观 两人在回程车上畅谈创业理想,周屿罕见地分享个人经历。 一年后,两人共同创立\"屿雨设计\",将商业与艺术完美融合,周屿学会表达情感,许诗雨提升商业眼光,在事业与爱情中实现双赢 许诗雨第三次看表时,咖啡厅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带进一阵初秋微凉的风。她下意识抬头,却依然不是期待中的那个身影。桌上的文件夹边,手机屏幕亮起,客户助理发来的消息让她瞬间绷紧了肩膀。 \"张总临时有事,今天的会面取消,抱歉。\" 简短的文字背后是许诗雨团队连续两周的加班付诸东流。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几秒,最终只回了一个\"好的,再约\"。 \"该死。\"她小声咒骂,端起咖啡杯想平复一下情绪,却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糖罐。手忙脚乱去扶时,半杯冷掉的拿铁顺着桌面流淌,直接泼洒在邻座男人的西装上。 第701章 归中原·暗潮生(20) (以下内容与正文无关) 青峰宗外门药园中,晨雾还未散尽。 林夜蹲在一株月华草前,指尖轻轻抚过那泛着银光的叶片。他能感觉到叶片下流动的微弱灵气,像婴儿的呼吸般轻柔。这是最后一株成熟的月华草,今天必须上交宗门。 \"又偷懒呢?\"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夜的手指微微一颤。他缓缓起身,转身面对来人。 刘莽带着两个跟班站在药园入口,脸上挂着讥讽的笑容。他比林夜高出半个头,炼气中期的修为让他的气息比常人浑厚许多。 \"刘师兄,我已经完成了本月的灵草份额。\"林夜平静地说,手却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储物袋。 刘莽大步走来,一把扯过林夜的储物袋,粗暴地翻找着。\"让我看看,你这个废物这次又藏了什么好东西。\" \"还给我!\"林夜伸手欲夺,却被刘莽一掌推开,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一排灵药架上。 \"哟,这不是月华草吗?\"刘莽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株泛着银光的灵草,眼中闪过贪婪,\"就凭你这种废物,也配拥有这等灵药?\" 林夜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三年来,他每日精心照料这些灵草,却总是被刘莽这样的外门弟子抢夺成果。他早已习惯这种欺辱,但每次心口仍会泛起一阵刺痛。 \"刘师兄,那是要上交宗门的\"林夜低声说。 \"闭嘴!\"刘莽一脚踹在林夜腹部,\"就你这种三年都突破不了炼气初期的废物,留在青峰宗都是浪费资源!\" 林夜蜷缩在地上,五脏六腑仿佛绞在一起。耳边传来刘莽和跟班们的嘲笑声,渐渐远去。 等到药园重新恢复寂静,林夜才慢慢爬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他随手擦去,目光落在被践踏的药圃上。几株即将成熟的灵草被踩得稀烂,那是他花了三个月心血培育的。 \"总有一天\"林夜喃喃自语,却没有说完。这样的狠话他说过太多次,连自己都不信了。 夜幕降临,林夜没有回弟子居所,而是独自来到后山。这里有一处僻静的山崖,是他常来的地方。 \"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能感应到草木灵气,却无法突破?\"林夜对着漆黑的夜空大喊,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他发泄般一拳砸向身旁的岩石,指节顿时皮开肉绽。疼痛让他稍微冷静下来,靠着岩石缓缓坐下。 就在这时,月光忽然被一片乌云遮蔽。山崖上刮起一阵诡异的风,林夜感到背后岩石似乎震动了一下。他警觉地转身,发现岩石缝隙中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林夜小心翼翼地扒开石缝,一枚古朴的青铜戒指滚落在他掌心。戒指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中央镶嵌着一颗黯淡无光的绿色宝石。 \"这是\"林夜刚想仔细查看,戒指突然变得滚烫。他下意识想扔掉,戒指却像生了根般粘在他手上。 一道青光从戒指中射出,在林夜面前凝聚成一个虚幻的老者形象。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明亮如星。 \"三百年了终于等到一个有缘人。\"老者的声音直接在林夜脑海中响起。 林夜惊骇地后退:\"你你是谁?\" \"老夫道号玄霄子,你可以叫我玄老。\"老者捋了捋虚幻的胡须,\"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林林夜。\"林夜勉强镇定下来,\"前辈是灵魂体?\" \"不错,老夫只剩这一缕残魂,寄居在这枚玄天戒中。\"玄老飘到林夜面前,仔细打量他,\"有意思,你体内灵脉沉寂,却能感知草木之气小娃娃,想不想变强?\" 林夜心跳加速,他听过类似的传说——落魄少年得遇高人指点,一飞冲天。但理智告诉他,天下没有的午餐。 \"前辈需要我做什么?\"林夜谨慎地问。 玄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错,不贪心,知道问代价。老夫只需你将来修为足够时,帮我找一具合适的肉身。作为交换,我会指导你修行。\" 林夜沉默片刻,忽然跪下:\"弟子林夜,拜见师父!\" \"哈哈哈,好!\"玄老大笑,\"起来,为师先看看你的资质。\" 玄老的虚影化作一道青光,钻入林夜体内。林夜感到一股暖流在经脉中游走,最后停在小腹位置。 \"果然如此!\"玄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并非资质低下,而是体内灵脉被一种古怪的封印所禁锢。这封印手法似曾相识啊。\" 林夜又惊又喜:\"师父能解开这封印吗?\" \"暂时不能。\"玄老重新显形,\"但为师可以教你一套功法,慢慢消磨这封印。现在,盘膝坐下,我传你《青木诀》入门心法。\" 林夜依言而坐,玄老一指点在他眉心。大量信息涌入脑海,林夜感到头痛欲裂,咬牙忍住。 \"《青木诀》乃上古青帝所创,与你体质相合。\"玄老收回手指,\"试着按照心法运转灵气。\" 林夜闭目凝神,尝试引导体内微弱的灵气。以往灵气总是滞涩难行,此刻却像找到了归途,沿着特定路线缓缓流动。运行一个周天后,林夜惊讶地发现,沉寂多年的灵脉竟然有了微弱的反应! \"师父,我感觉到灵气了!\"林夜激动地睁开眼。 玄老却神色凝重:\"小夜子,记住,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为师的存在,包括你最亲近的人。修真界险恶,怀璧其罪的道理你要明白。\" 林夜郑重点头。月光重新洒落山崖,照在一老一少身上。在这个平凡的夜晚,林夜的命运悄然改变。 晨露未曦,林夜已在药园深处盘膝而坐。按照玄老所授的《青木诀》,他引导体内那一缕微弱的灵气沿着特定经脉运行。经过七天修炼,原本滞涩的灵气已经能够完成完整的小周天循环。 \"专注!灵气过檀中穴时不可急躁。\"玄老的声音在林夜脑海中响起。 林夜眉头微蹙,控制着那缕灵气缓缓上行。忽然,他感到胸口一阵刺痛,灵气险些溃散。 \"屏息凝神,想象你是一棵古树,根须深入大地。\"玄老指导道。 林夜调整呼吸,脑海中浮现出一棵苍劲古松的形象。奇妙的是,随着这个想象的深入,那股刺痛感渐渐消退,灵气顺利通过了穴位。 一个完整的周天运行完毕,林夜睁开眼,发现天已大亮。令他惊讶的是,周围灵草似乎比昨日更加鲜活了,叶片上泛着莹润的光泽。 \"师父,这是\" \"《青木诀》的妙处。\"玄老的虚影飘在林夜身旁,捋须微笑,\"此功法不仅能修炼自身,还可反哺草木。假以时日,这片药园的灵药品阶都能提升。\" 林夜伸手轻触一株七星草的叶片,突然,一种奇异的感受涌上心头——他仿佛能感知到这株草的情绪!那是一种满足的、欢愉的感觉,如同婴儿被轻抚时的舒适。 \"师父!我能感觉到这株草它的情绪!\"林夜惊呼。 玄老眼中精光一闪:\"什么?描述给为师听听。\" 林夜将感受详细说出,玄老的虚影微微颤动,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天生草木亲和体!难怪你灵脉被封却仍能担任药童。\"玄老飘到林夜面前,\"小夜子,这种体质万中无一,对炼丹一途有莫大助益。不过\" \"不过什么?\"林夜急切地问。 第702章 占坑鸽一天,马上生日了这几天现实中交际多了一些,抱歉 (以下内容与正文无关) 雨水敲打着窗户,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玻璃上抓挠。柯远坐在书房的单人沙发上,手中握着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明媚,长发被海风吹起,背景是湛蓝的天空和更蓝的海。他的拇指轻轻抚过女人的脸庞,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那早已消逝的温度。 五年了。自从苏晴从那栋废弃大楼一跃而下,已经整整五年。法医说,她体内有大量镇静剂,坠楼前可能已经失去意识。警方判定为自杀,但柯远知道,他的妻子绝不会自杀。尤其不会在他们结婚纪念日那天。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柯远的思绪。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陈默,他大学时的室友,现在在市公安局工作。他们已经有半年没联系了。 \"老柯,有个案子想请你看看。\"陈默的声音透着疲惫,\"不是官方的,私人委托。\" 柯远放下照片,揉了揉太阳穴。\"你知道我已经不接案子了。\" \"这个不一样。\"陈默顿了顿,\"委托人指名要你。而且我觉得你会感兴趣。\" \"为什么?\" \"因为失踪者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是你的书。《犯罪心理画像实务》,书上全是笔记和标记。\" 柯远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自从苏晴死后,他就辞去了大学教职,远离了犯罪心理学的世界。但好奇心像一只不安分的猫,在他心里抓挠。 \"失踪者是谁?\" \"林小满,25岁,自由撰稿人。三天前没去上班,同事报警。公寓门锁着,但她的包、手机、钥匙都在家里。最奇怪的是\"陈默的声音低了下来,\"她的床铺得整整齐齐,像是特意整理过,但枕头上有一根不属于她的长发。\" 柯远感到后颈一阵发凉。\"金色?\" \"你怎么知道?\"陈默明显吃了一惊。 柯远没有回答。苏晴死时,现场也有一根金色长发。警方认为无关紧要,但他从未忘记这个细节。 \"把地址发给我。\"他最终说道。 林小满的公寓位于城东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柯远站在门前,注意到门锁完好无损,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陈默递给他一副手套。 \"现场保持得很好,我们还没正式立案调查。\" 柯远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公寓很小,但异常整洁——太整洁了。沙发上的靠垫排列得一丝不苟,茶几上的杂志按高矮顺序摆放,厨房里的调味料瓶标签全部朝外。 \"她有强迫症?\"柯远问道。 陈默摇头。\"据同事说,林小满生活随性,家里通常很乱。\" 柯远走向书桌。笔记本电脑还在,但已经没电了。桌面上摊开着一本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他们找到我了\",字迹潦草得几乎难以辨认。旁边放着柯远的那本书,翻开在关于连环杀手行为模式的那一章,页边写满了笔记。 \"她为什么会对这个感兴趣?\"柯远自言自语。 他继续检查公寓,在卧室门口停下。正如陈默所说,床铺平整得像是酒店房间,但枕头上确实有一根金色长发,在白色枕套上格外显眼。柯远小心地将其装入证物袋。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药盒。柯远打开一看,是抗焦虑药物,处方签上的日期是两周前。 \"她最近很焦虑?\" \"她同事说,林小满这几周总是疑神疑鬼,说有人跟踪她。\"陈默靠在门框上,\"但警方调取了监控,没发现可疑人物。\" 柯远的目光被床底下一道反光吸引。他蹲下身,发现是一个手机。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显示需要指纹解锁。 \"奇怪,她有两部手机?\" 陈默走过来查看。\"登记信息里只有一部。\" 柯远将手机也装入证物袋,然后注意到床头柜抽屉没有完全关严。他拉开抽屉,里面空空如也,但在抽屉底部,有人用铅笔写了一个小小的数字\"7\"。 这个数字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柯远记忆中的某个抽屉。苏晴死前一周,她曾提到收到一封匿名信,信纸上也印着数字\"7\"。当时他以为只是恶作剧。 \"我需要看看她的电脑。\"柯远说。 陈默找来充电器。电脑开机后,柯远直奔浏览器历史记录。最后访问的是一个名为\"第七日论坛\"的网站,但需要邀请码才能进入。 \"听说过这个论坛吗?\"柯远问道。 陈默摇头。\"要不要让技术科破解?\" \"先别。\"柯远继续浏览文件,发现一个加密文件夹,命名为\"project 7\"。尝试了几个常见密码都失败了。 他转而检查书架,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在几本小说后面,柯远发现了一个藏起来的日记本。翻开最后一页,上面写着: \"他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第七日''不是日期,是名字。我发现得太多了,现在他们——\" 文字在这里中断,最后一页被撕掉了。柯远翻到前面,发现林小满详细记录了过去一个月被跟踪的经历,以及她对\"第七日\"的调查。根据她的笔记,这个组织与七年前一系列\"自杀\"案件有关,所有死者都是第七天被发现的,且现场都留有数字\"7\"的标记。 柯远的手开始颤抖。七年前,正好是苏晴死亡的时间。 \"老柯?你脸色很差。\"陈默关切地问。 柯远合上日记本。\"我需要带走这个。还有,你能查到七年前所有标记''7''的死亡案件吗?\" \"这不合规矩\" \"就当是老同学帮忙。\"柯远直视陈默的眼睛,\"苏晴的死不是自杀。\" 陈默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给我点时间。\" 回到家,柯远将证物摊在书房桌上,开始梳理线索。林小满显然在调查一个秘密组织,这个组织与多起伪装成自杀的谋杀有关。而苏晴,很可能也是受害者之一。 他打开那部捡到的手机,尝试用林小满的生日解锁,失败了。又尝试了\"project7\"、\"第七日\"等密码,都不对。最后,他输入\"7ss\",手机解锁了。 相册里有几张模糊的照片,似乎是在远处偷拍的。照片中有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站在一栋建筑前,建筑上的标志隐约可见——\"第七日研究中心\"。短信记录里有一条未发送的草稿:\"证据已找到,明天见——\"后面跟着一个地址,是城郊的一个废弃工厂。 柯远正准备记下地址,电话响了。是陈默。 \"老柯,我查了那些案件。\"陈默的声音异常紧张,\"确实有七起可疑自杀案,间隔一年一起,都是第七个月份的第七天。死者之间没有明显联系,但\" \"但什么?\" \"每个案发现场都有一根金色长发。而且\"陈默深吸一口气,\"苏晴是第七个。\" 柯远感到一阵眩晕。七年前,当他坚持苏晴不可能是自杀时,没人相信他。现在,他终于找到了线索。 \"还有一件事。\"陈默继续说,\"我查了''第七日研究中心'',那是个幌子。实际地址是一家空壳公司,注册人是——\"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陈默的惊呼和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陈默?陈默!\"柯远对着电话大喊。 一阵杂音后,电话被挂断了。柯远立刻回拨,但已无法接通。 他盯着桌上摊开的证据,意识到自己可能触动了某个危险的机关。林小满失踪了,陈默可能遭遇不测,而这一切都指向那个神秘的组织——第七日。 柯远拿起车钥匙,决定前往那个废弃工厂。无论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必须找出真相,为了苏晴,为了林小满,也为了所有被标记\"7\"的受害者。 雨下得更大了。柯远站在窗前,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像无数道泪痕。他轻轻吻了吻苏晴的照片,然后将其放入胸前的口袋。 \"这次,我一定会找到他们。\"他低声承诺。 第703章 忙+卡文心态快崩了,占坑是我最后的倔强,逼着自己更新 (以下内容与正文无关) \"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许诗雨抓起餐巾纸就要去擦,却在看清对方衣着时僵住了——那套深灰色西装的面料和剪裁明显价值不菲,此刻左袖和部分前襟已经染上了一大片咖啡渍。 男人皱眉掸开她的手,自己用纸巾按压着湿透的布料,声音低沉冷峻:\"不必了。\" 许诗雨这才注意到他的长相——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微抿的薄唇,还有那双此刻明显不悦的眼睛。他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其中一份的封面她认得,是自己公司去年为某商场做的设计案。 \"真的很抱歉,您的干洗费用请一定让我承担。\"她匆忙从包里翻出名片递过去,\"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男人扫了一眼名片:\"明锐设计,许诗雨。\"他语气平淡地念出,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回到文件上,\"不必了。\" 许诗雨注意到他正翻看的正是自己公司的作品集,页边空白处写满了批注。从她这个角度,能清晰看到一个大大的\"平庸\"写在某页顶部。 血液一下子冲上脸颊。她正想开口,男人已经合上文件夹,招手示意结账。 \"周先生,您今天是现金还是记账?\"服务生熟稔地问道。 \"记账。\"他站起身,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让许诗雨不得不仰头。咖啡渍在他袖口形成一片难看的污迹,但他整理衣襟的动作依然从容不迫。 许诗雨再次道歉:\"周先生,关于您的衣服——\" \"不必重复无意义的道歉。\"他打断她,\"不如把精力放在提升作品质量上。\"说完,他拿起那摞文件离开了咖啡厅,背影挺拔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许诗雨站在原地,感觉脸颊烧得发烫。她低头看向桌上剩下的名片——周屿,周氏集团副总裁。那个以严苛着称的房地产巨头。 回到公司,迎接她的是团队期待的目光。 \"怎么样?张总同意签合同了吗?\"助理小林迫不及待地问。 许诗雨摇摇头,把包扔在沙发上:\"临时取消了。准备好加班,我们得重新找客户了。\" 办公室顿时一片哀叹。设计师王磊嘟囔道:\"这季度第三个放鸽子的了,再这样下去我们连租金都交不起了。\" 许诗雨正要开口安抚,前台突然敲门进来:\"许总,刚收到消息,周氏集团新开发的海岸综合体项目公开招标了!\" \"周氏集团?\"许诗雨猛地站起身,\"就是那个要求极高、预算也极高的周氏?\" \"没错,\"小林已经快速浏览着官网信息,\"哇,预算八位数起跳!但要求五年内完成过三个同规模项目\"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他们公司成立才三年,最大的项目规模不到这个一半。 许诗雨却盯着电脑屏幕,眼神逐渐坚定:\"准备资料,我们要参加竞标。\" \"可是资质要求\"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许诗雨想起咖啡厅里那个傲慢的侧脸和周屿写在文件上的\"平庸\"二字,\"我有预感,这可能是我们翻身的机会。\" \"此事绝不可外传。\"玄老神色凝重,\"修真界弱肉强食,若被某些势力知晓,轻则掳你为炼丹奴工,重则抽魂炼药。\" 林夜背脊一凉,郑重点头。正在此时,药园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回戒指里去。\"林夜低声道,玄老的虚影立刻化作青光钻入他手指上的青铜戒。 \"林夜!大清早的躲在这里偷懒?\"刘莽的声音由远及近。 林夜迅速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刘师兄,我在检查灵草长势。\" 刘莽走近,狐疑地打量着林夜:\"奇怪,你这废物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 林夜心中一紧——莫非修炼《青木诀》带来的变化被看出来了?他连忙低头掩饰眼中的精光:\"师兄说笑了,我还是老样子。\" 刘莽哼了一声,突然伸手抓住林夜手腕:\"让我看看你的修为咦?\" 一股灵力探入林夜体内,他暗自运转玄老教的隐匿法门,将真实修为隐藏在经脉深处。 \"还是炼气初期嘛。\"刘莽松开手,一脸失望,\"听说你昨晚没回弟子舍,还以为你偷偷突破了呢。\" 林夜赔笑:\"师兄说笑了,我哪有那本事。\" \"知道就好。\"刘莽从怀中掏出一张告示,\"宗门通告,三个月后举行外门大比,前二十名可入内门。你这废物就别想了,记得按时上交灵草!\" 说完,刘莽大摇大摆地走了。林夜等他走远,才仔细看那告示,心跳加速——进入内门,意味着更好的修炼资源和功法! \"师父,您觉得我有可能在三个月内\"林夜低声问。 玄老的虚影再次浮现:\"以你现在的进境,加上为师指点,未必没有希望。不过当务之急是寻找辅助修炼的资源。\" 林夜苦笑:\"我这种外门弟子,哪来的资源\" \"愚蠢!\"玄老斥道,\"你身怀草木亲和体,又有这片药园,还愁没有资源?随我来!\" 跟着玄老的指引,林夜来到药园最偏僻的角落。这里杂草丛生,几株枯黄的灵植奄奄一息,显然长期无人照料。 \"看到那株叶片半枯半荣的草了吗?\"玄老指向一株不起眼的植物。 林夜蹲下身,仔细观察。这株草一半叶片枯黄萎缩,另一半却青翠欲滴,形成鲜明对比。当他触碰它时,感受到一种矛盾的情绪——既充满生机,又饱含死气。 林雨薇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帘的流苏。窗外的花园里,玫瑰开得正艳,可她的心却像被冰封了一般。 \"想好了吗?\"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顾承泽。他的脚步声很轻,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 她没有回答,只是将窗帘攥得更紧。流苏在掌心勒出红痕,她却感觉不到疼。 \"你父亲的公司,现在只有我能救。\"他的声音又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要贴上她的后颈,\"嫁给我,是你唯一的选择。\" 林雨薇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父亲一夜白发的模样。那个总是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却佝偻着背,整日以泪洗面。 \"为什么是我?\"她终于转过身,对上了顾承泽深邃的眼眸。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顾承泽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抚上她的脸颊。他的指尖微凉,却让她浑身发烫。她想躲开,却被他另一只手扣住了后腰。 \"因为你是林雨薇。\"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只能是我的。\" 林雨薇想要反驳,却被他突如其来的吻堵住了所有话语。这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却又藏着说不出的温柔。她的理智在叫嚣着推开他,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发软。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林雨薇慌乱地想要后退,却被顾承泽牢牢扣在怀里。他抬起头,眼神凌厉地看向门口。 \"顾总,林氏集团的张总来了\"秘书的声音戛然而止,尴尬地站在原地。 \"让他等着。\"顾承泽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林雨薇的脸,\"现在,谁都不能打扰我们。\" 林雨薇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再也无法回头。这个男人,这个强势得近乎偏执的男人,将会成为她生命中的全部。 而她,竟然在心底某个角落,感受到了一丝不该有的悸动。 第704章 占个坑,明天更新 (以下内容与正文无关) 暴雨敲打着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焦急地叩门。楚瑶揉了揉太阳穴,电脑屏幕上的数字已经模糊成一片红色。三十七小时没合眼了,但她不能停,整个风控部门都指望她这份报告力挽狂澜。 \"楚总监,周总让您去一下会议室。\"实习生小张站在门口,声音发颤。 楚瑶合上电脑,黑色西装袖口沾了一抹粉底——那是今早化妆时手抖留下的痕迹。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里,投影仪亮着触目惊心的k线图。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严重。\"周总松了松爱马仕领带,\"美国次贷危机引发的连锁反应,亚太市场今早全线崩盘。\" 楚瑶看着自己负责的几只基金净值曲线像悬崖般坠落,胃部一阵绞痛。三个月前她就提交过风险预警报告,却被董事会以\"过于保守\"为由驳回。 \"公司决定\"周总的声音突然被手机震动打断。楚瑶瞥见屏幕上\"南山医院\"四个字,手指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喂?我是楚瑶。\" \"楚小姐,您母亲病情突然恶化,需要立即\" 后面的话被一阵尖锐的耳鸣淹没。楚瑶抓起外套冲向电梯,周总在后面喊了什么,全都消散在暴雨中。 高铁窗外的景色以二百五十公里的时速向后飞逝。楚瑶盯着手机里上周母亲发来的照片——她站在新开的社区图书馆前,穿着那件熟悉的藏青色开衫,笑得温和。当时自己回复了什么?哦,一个点赞的表情,外加\"最近忙,周末回来看您\"。 但那个周末她去了深圳路演。 南山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道让楚瑶打了个喷嚏。护士站的时钟指向凌晨三点十八分,她的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请问林淑芬女士在哪个病房?\" 护士抬起头,眼神突然变得柔软:\"您是她女儿?很抱歉\" 病床上的人形被白布覆盖,床头柜摆着半杯没喝完的水和一本翻旧的手账。楚瑶轻轻掀开白布,母亲的表情很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她注意到母亲左手无名指上还戴着那枚褪色的银戒指——父亲留下的唯一物件。 \"心肌梗塞,走得很突然。\"医生递给她一个塑料袋,\"遗物都在这里。老人最后清醒时一直在写这个。\" 手账本扉页用娟秀的字迹写着:\"给瑶瑶的备忘录\"。最新一页的日期是今天,墨水被水渍晕开了一小片: \"瑶瑶,妈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没坚持把''云想衣裳''做下去。店铺钥匙在老地方,如果\" 字迹在这里中断了。 葬礼那天来了许多楚瑶不认识的人。有个满头银发的老人拉着她的手说:\"小林师傅做的旗袍,是我这辈子穿过最舒服的衣服。\"楚瑶这才知道,母亲年轻时在城南开过一家叫\"云想衣裳\"的定制服装店。 回到空荡荡的公寓,楚瑶机械地整理着母亲遗物。在书架最底层,她摸到了一个铁盒,里面躺着把铜钥匙和一本发黄的相册。照片上的母亲站在缝纫机前,身后是挂满精美服装的店铺,门楣上\"云想衣裳\"四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手机突然震动,周总的微信跳出来:\"公司决定裁员,你的部门只保留三分之一。明天九点开会。\" 楚瑶望着窗外霓虹闪烁的cbd,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三秒后,她回复:\"不必了,我辞职。\" 铜钥匙在她掌心留下深深的压痕。 两周后,楚瑶站在城南一条老街上,望着眼前斑驳的店铺招牌。二十年的时光把\"云想衣裳\"四个字磨得几乎难以辨认,橱窗里积着厚厚的灰尘。钥匙插入锁孔时发出艰涩的声响,门开刹那,阳光穿过浮尘,照亮了角落里一台老式缝纫机。 \"谁让你进来的?\" 冷冽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楚瑶转身,看见一个穿深灰衬衫的高个子男人站在门口,逆光中轮廓分明得像刀刻一般。 \"我有钥匙。\"她举起铜钥匙,\"这家店是我母亲的。\" 男人眯起眼睛:\"林阿姨的女儿?\"他跨过门槛,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是程家阳,这栋楼的业主。你母亲有二十年没交房租了。\" 楚瑶这才注意到墙上贴着的缴费通知单,最新一张是上个月的。她突然笑出声来——母亲居然用这种方式,把她引回这个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我会补交所有欠款。\"她掏出支票本,\"另外,我打算重新开业。\" 程家阳挑了挑眉:\"你知道这条街马上就要改造吗?区政府规划\" \"我不关心规划。\"楚瑶打断他,手指抚过积灰的缝纫机,\"我母亲在这里留下了一些东西,我要找回来。\" 他们对视了漫长的十秒钟。最终程家阳接过支票,嘴角微微上扬:\"装修需要报备,别动承重墙。\" 第二天清晨,楚瑶戴着口罩开始大扫除。当她掀开角落的防尘布时,整排古董面料滚落下来——真丝、香云纱、缂丝有些现在已经绝版。母亲把它们像宝藏一样收藏了二十年。 \"你这样会把自己累死。\" 程家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拎着两杯咖啡,皱眉看着满头灰尘的楚瑶。 \"谢谢,但我不需要\" \"黑咖啡,双份浓缩。\"他把纸杯放在唯一干净的桌角,\"我猜金融精英都喝这个?\" 楚瑶惊讶地接过咖啡,温度刚好。程家阳已经蹲下身帮她整理起面料:\"这些是苏州缂丝,现在一尺能卖上万。\"他手指灵活地将面料按材质分类,\"你母亲教过我辨认。\" \"你认识我母亲?\" \"小时候我经常溜进来偷看她做衣服。\"程家阳难得露出笑容,\"有次我摔破裤子,她一边骂我一边给补了个卡通补丁。\" 楚瑶鼻子一酸。这是她第一次听人说起自己不知道的母亲。 接下来的日子,程家阳几乎每天都会\"恰好路过\"。有时带杯咖啡,有时是附近餐馆的便当。楚瑶发现这个看似冷漠的房东对老建筑有着异常的热情,他能准确说出每根房梁的年份,对隐藏的电路走向了如指掌。 \"你这样乱接电线会引发火灾。\"第五天傍晚,程家阳强行关掉了楚瑶接的临时电路,\"明天我找电工来。\" \"我自己能解决!\"楚瑶伸手去抢工具箱,却不小心碰倒了水杯。水流瞬间漫过插座,火花四溅。 程家阳一把将她拽到身后,迅速切断了总闸。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你差点\" \"我知道!\"楚瑶声音发抖,\"我只是\"她突然哽咽,\"我只是想证明给妈妈看\" 程家阳沉默地打开手机照明。光线下,楚瑶看见他衬衫袖口被火花烧出了一个小洞。 \"明天九点,电工来。\"他转身走向门口,又停住脚步,\"林阿姨如果看到你现在这样,会心疼的。\" 门关上后,楚瑶蹲在地上,泪水终于决堤。她摸出母亲的手账,翻到最新的一页,在未写完的句子后面轻轻补上: \"如果你愿意,就替妈妈完成这个梦。\" 第二章 \"云想衣裳\"重新开业的早晨,楚瑶在橱窗前调整了第七次模特姿势。她把母亲留下的一件墨蓝色旗袍穿在模特身上,配了条自己设计的现代感腰链。玻璃门上方的风铃是程家阳昨天挂上去的,说是他奶奶的旧物。 \"叮铃——\" 门被推开,楚瑶迅速转身,却看见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她穿着当季最新款的香奈儿套装,目光挑剔地扫过整个店铺。 \"你就是楚瑶?\"女孩没等回答就自顾自地说,\"我是程雨薇,家阳的妹妹。\"她用手指抹了下展示架,查看是否沾灰,\"听说你以前是搞金融的?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方开店了?\" 楚瑶接过对方递来的名片——程氏地产策划总监。她不动声色地把名片放进抽屉:\"程小姐需要定制服装?\" \"别开玩笑了。\"程雨薇轻笑,\"我是来提醒你,这片区下个月就要启动改造。我们程氏中标了商业街项目。\"她凑近一步,香水味扑面而来,\"你的租约最多再续三个月。\" 风铃又响起来,程家阳拎着两杯奶茶站在门口,脸色阴沉:\"雨薇,我说过别来打扰楚小姐。\" \"我只是来打个招呼嘛。\"程雨薇撒娇地挽住哥哥的手臂,\"爸让你今晚回家吃饭,说有重要客户。\" 程家阳等妹妹离开后,把奶茶放在柜台上:\"别理她,被惯坏了。\" \"她说的是真的吗?改造项目?\" \"方案还没最终确定。\"程家阳避开她的目光,\"先尝尝这个,老街口新开的店。\" 楚瑶戳开奶茶,甜腻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业三天,除了几个好奇张望的邻居,店里一笔生意都没有。她昨晚查了账户余额,如果继续这样,连下月房租都成问题。 \"对了,这个给你。\"程家阳从公文包取出一个文件夹,\"我在整理老租户资料时发现的。\" 文件夹里是一本泛黄的客户登记簿,字迹娟秀工整。楚瑶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母亲写的一段话:\"今天瑶瑶发烧没去幼儿园,抱着我的腿哭不让走。但王太太的礼服今晚必须交货对不起宝贝,妈妈爱你。\" 一滴泪落在纸页上。楚瑶急忙合上本子,却从夹层滑出几张名片——都是二十年前的,有些公司可能早就不存在了。 \"我可以试试联系他们。\"楚瑶抽出一张印着\"国立纺织大学林教授\"的名片,\"就当是怀旧之旅。\" 程家阳点点头,突然指着窗外:\"有人晕倒了!\" 楚瑶冲出门,看见一位白发老人倒在人行道上。她跪下来检查呼吸,同时朝程家阳喊:\"叫救护车!\" 老人手腕上戴着的住院手环写着\"林国栋\"。楚瑶一愣,这不正是名片上那位林教授?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味道让楚瑶想起母亲去世那晚。林教授很快醒了,他盯着楚瑶看了许久,突然说:\"你是小林的女儿。\" 原来林教授是母亲最早的客户之一,后来成了好友。他这次是特意来找\"云想衣裳\"的,没想到心脏病突然发作。 \"你母亲有双魔术师的手。\"林教授从病床上坐起来,精神好了许多,\"当年她给我做的中山装,现在还在衣柜最里面珍藏着。\" 他告诉楚瑶,现在国内高端面料市场鱼龙混杂,但他在绍兴还认识几家老作坊。\"如果你真想重振''云想衣裳'',我可以帮你引荐。\" 回店路上,楚瑶的手机不断震动。前同事群里,有人转发着金融圈最新八卦:\"听说楚瑶在城南开了家裁缝铺?真的假的?华尔街之狼变绣花女?\" 她正要关掉群聊,一条私信跳出来:\"楚总监,我是小张。周总在查你离职前经手的几个项目,好像要找什么把柄\" 楚瑶删掉对话框,抬头看见程家阳站在店门口等她。夕阳给他轮廓镀上金边,手里拎着两盒外卖。 \"林教授怎么样?\" \"他给了我一份名单。\"楚瑶晃了晃手中的纸条,\"苏州的绣娘、绍兴的丝绸厂全是行业里的活化石。\" 程家阳笑了:\"看来''云想衣裳''要重出江湖了。\"他递给她一份文件,\"新拟的合同,前三个月租金减半,后期按营业额分成。\" 楚瑶警惕地抬头:\"为什么?\" \"商业策略。\"程家阳耸耸肩,\"你生意好了,我分成才多。\"他指向条款中的一行小字,\"当然,前提是你得教我认识那些古董面料——我奶奶留了一箱子,分不清价值。\" 楚瑶签完字,程家阳变魔术似的从背后拿出一个蛋糕盒:\"开业快乐。虽然晚了三天。\" 奶油在舌尖化开的瞬间,楚瑶想起母亲手账里的一句话:\"瑶瑶第一次吃蛋糕,笑得像朵太阳花。\"她突然意识到,这是母亲去世后,她第一次真切地尝到甜味。 第三章 绍兴的雨季让青石板路泛着水光。楚瑶跟着林教授介绍的老工匠穿梭在迷宫般的巷子里,空气中飘荡着染坊特有的草木香气。 \"这是最后一家还保留传统工艺的蓝印花布作坊。\"老工匠推开一扇斑驳的木门,\"现在年轻人都不学这个了。\" 第705章 归中原·暗潮生(24) (以下内容与正文无关) 作坊里,几位老人正在巨大的染缸前忙碌。楚瑶被墙上挂着的样品吸引——那些蓝白相间的图案仿佛有生命一般,在雨中散发着静谧的光泽。 \"我想要这个花纹,但做成现代剪裁的连衣裙。\"她拿出自己画的草图,\"腰部这里加一条\" \"缂丝腰带?\"老工匠突然接话,\"小林当年也这么搭配过。\" 楚瑶眼眶发热。母亲的手账里确实提到过这种设计,她只是凭记忆复现出来。 回程的高铁上,楚瑶的手机不断收到柯蓝的消息。这位年轻设计师是林教授的学生,看了楚瑶带去的几件母亲遗留的作品后,当即决定合作。 \"我联系了《风尚》杂志的编辑!\"最新一条语音里柯蓝声音兴奋,\"她们下期想做传统工艺与现代设计的专题,想用我们的新品!\" 楚瑶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一个月前她还困在金融数据的泥潭里,现在却要为杂志拍摄准备样衣。生活这个编剧,比华尔街的任何操盘手都更擅长制造意外。 回到店里已是深夜,楚瑶惊讶地发现灯还亮着。程家阳坐在缝纫机前,笨拙地踩着踏板,旁边堆着几块惨不忍睹的布料。 \"你在干嘛?\" 程家阳像做错事的孩子般站起来:\"想试试补衬衫结果制造了更多洞。\"他指着自己扯坏的袖口,\"你这些机器比财务报表复杂多了。\" 楚瑶忍不住笑出声,接过他手中的针线。程家阳身上淡淡的檀香混着棉布气息,让她想起小时候趴在母亲工作台边闻到的味道。 \"对了,这个给你。\"程家阳从公文包拿出一个信封,\"朋友在找特殊场合的礼服,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信封里是某位一线女星的照片和行程表——她将出席国际电影节,需要一套\"既有中国元素又不显老气\"的礼服。 \"这太突然了。\"楚瑶翻着资料,\"只剩两周了!\" \"佣金够你付半年房租。\"程家阳眨眨眼,\"当然,按新合同,我分成也会多。\" 楚瑶通宵画了十几稿设计图。天亮时,柯蓝带着热腾腾的早餐冲进店里,两人立刻投入疯狂的工作状态。选面料、打版、裁剪楚瑶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记得母亲教的许多技巧,手指仿佛有自己的记忆。 交货前夜,礼服上的刺绣还差最后几针。楚瑶的眼睛已经布满血丝,右手指尖被针扎得红肿。程家阳不知何时出现在工作室,默默递上一杯热牛奶。 \"你母亲说过,刺绣时要呼吸均匀。\"他拿起另一根针,\"虽然我缝得很难看,但直线还是能走的。\" 凌晨四点,最后一颗水晶缝完。楚瑶瘫在椅子上,看着程家阳笨拙地给礼服套上防尘袋。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 一周后,那位女星穿着\"云想衣裳\"的礼服登上热搜。楚瑶的手机被订单咨询挤爆,店铺stagra粉丝一夜之间涨了五万。 \"我们该庆祝一下。\"程家阳拎着香槟走进来,身后跟着满脸不情愿的程雨薇。 \"爸让我来看看什么店这么火。\"程雨薇打量着工作室,\"没想到你真有两下子。\"她突然指向墙上的一张设计图,\"这个腰线处理我能订制一件吗?\" 楚瑶和程家阳惊讶地对视一眼。接下来的两小时,程雨薇居然认真地和柯蓝讨论起设计细节,完全没了往日的傲慢。 \"其实我大学学的是服装设计。\"送走妹妹后,程家阳解释道,\"但父亲认为那是''女人玩的把戏'',逼我改学建筑。\" 这是楚瑶第一次听他谈起家事。香槟气泡在杯中上升,她注意到程家阳左手无名指有一道细疤——像是被剪刀或裁纸刀划伤的。 \"所以你现在做地产是为了\" \"证明自己。\"程家阳转动着酒杯,\"很老套的故事,对?\" 店铺打烊后,他们坐在后院的台阶上分食一盒外卖寿司。程家阳说起母亲早逝,父亲把所有期望都压在他身上;楚瑶则谈起金融圈的虚与委蛇,以及母亲独自抚养她的艰辛。 \"你母亲一定很为你骄傲。\"程家阳说。 楚瑶摇摇头:\"她去世前,我们最后一次通话是为了我忘了她生日。\"夜风吹散她的声音,\"现在我做这些,不过是自私的自我救赎。\" 程家阳突然握住她的手:\"看那边。\" 一只蜘蛛在屋檐下织网,银丝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它刚刚完成的部分被风吹破,又立刻重新开始。 \"我奶奶说,蜘蛛教我们两件事。\"程家阳的声音很轻,\"一是网破了可以重织,二是最美的图案往往诞生于破碎之后。\" 楚瑶没有抽回手。那一刻,她感觉母亲留下的某种东西,在这个狭小的后院悄悄生根发芽。 第四章 《都市家居》杂志的记者举着相机,对楚瑶说:\"再靠近程先生一点,对,显得亲密些!\" 程家阳的手臂环在楚瑶腰后,保持着克制的距离。这是他们第三次接受情侣主题的采访——自从\"云想衣裳\"成为城中热门话题后,媒体总爱渲染这对\"金融才子与设计佳人的浪漫创业故事\"。 \"其实我们不是\"楚瑶第n次试图解释。 \"读者就爱看这个!\"记者眨眨眼,\"下期专题就叫《当华尔街遇见裁剪刀》,怎么样?\" 送走记者后,楚瑶瘫在沙发上。店铺开业三个月,从门可罗雀到预约排到半年后,这种转变让她既兴奋又惶恐。程家阳递给她一杯柠檬水,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习惯就好。\"他在她身边坐下,\"媒体就喜欢简化一切复杂关系。\" \"什么关系?\"楚瑶突然心跳加速。 程家阳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房东与租客,合伙人,朋友选你喜欢的。\" 柯蓝抱着一堆面料冲进来,打破了微妙的气氛:\"楚瑶!那个周总又来了,还带了个女的,说要谈合作!\" 楚瑶皱眉。自从她前上司周总在杂志上看到报道后,已经\"偶遇\"过三次了,每次都暗示想投资扩张\"云想衣裳\"。 \"我去打发他们。\"程家阳站起身,表情冷了下来,\"上次他助理偷拍设计稿的事还没完。\" 但楚瑶已经走向前厅。周总西装革履地站在展示柜前,身边是一位穿着考究的年轻女性。 \"楚总监!哦不,现在该叫楚设计师了。\"周总热情地伸出手,\"介绍一下,这是张美玲,我们新成立的文化投资部总监。\" 张美玲的握手力度恰到好处:\"久仰大名。我们正在寻找有潜力的传统工艺项目,资金不是问题。\" 楚瑶注意到她不断瞟向工作间的目光,以及手中笔记本上隐约的设计草图。程家阳说得对,周总的目的绝不单纯。 \"抱歉,我们目前没有融资计划。\"楚瑶微笑着说。 \"别急着拒绝嘛。\"周总压低声音,\"听说这片区马上要改造了?像你这样的小店很难在商业竞争中存活。但如果有我们集团支持\" 程家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总对地产也这么了解?\" 谈话不欢而散。当晚打烊后,楚瑶发现设计图册有被翻动的痕迹,三张最新设计不翼而飞。 \"我早说过要装监控!\"程家阳气得来回踱步,\"他们明显是\" \"你凭什么干涉我的经营决定?\"楚瑶突然爆发,\"就因为你帮过几次忙,就有权对我的生意指手画脚?\" 程家阳像被扇了一巴掌似的僵住了:\"我只是\" \"我知道你瞧不起我这种外行。\"楚瑶继续道,\"金融女玩过家家是?等着看我笑话?\" \"你真是\"程家阳深吸一口气,\"不可理喻。\"他摔门而去,留下楚瑶站在原地发抖。 她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了。但每当程家阳露出那种\"我比你懂\"的表情,她就想起华尔街那些看不起她的男同事。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他的意见,这种依赖感比任何商业风险都令她恐惧。 第二天清晨,楚瑶发现门口放着程家阳常买的咖啡和一张字条:\"监控已装,密码是你生日。我出差一周,有事打电话。\" 她捧着咖啡杯,在晨光中站了很久。杯套上有一行小字:\"蛛网破了,丝还在。\" 柯蓝中午匆匆赶来,脸色苍白:\"《风尚》杂志提前曝光的新品有三件是我们的设计!署名是周氏文化基金!\" 楚瑶看着电脑上的图片,血液凝固——那正是失窃的设计图,只是稍作修改。她颤抖着拨通律师电话,却得知这种侵权诉讼至少要半年才有结果,而杂志下周就上市了。 \"我们得重做整个系列。\"柯蓝咬着嘴唇,\"但电影节红毯礼服后天就要\" 楚瑶望向窗外,雨点开始敲打玻璃。母亲手账里的一句话突然浮现在脑海:\"瑶瑶第一次遇到挫折时,我告诉她,布破了就绣朵花在上面。\" \"不,我们不重做。\"楚瑶站起身,\"我们改进。把这些设计升级到他们抄不走的水平。\" 接下来四十八小时,工作室变成了不夜城。楚瑶和柯蓝拆解了所有被盗设计,加入更复杂的工艺——手绣改缂丝,普通印花改失传的\"草木染\"。程家阳介绍的几位老工匠连夜赶来助阵,林教授甚至亲自坐镇指导针法。 红毯当天,女星穿着完全改版的新礼服惊艳全场。当媒体追问灵感来源时,她特意展示了内衬上\"云想衣裳\"的隐形标签:\"这才是真正的匠心之作,某些抄袭者永远无法企及。\" 当晚,抵制设计剽窃登上热搜,周氏集团被迫发表声明\"调查此事\"。楚瑶瘫在工作室地板上,手机弹出程家阳的消息:\"看到了吗?蛛网变成锦缎了。\" 她正要回复,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是楚瑶小姐吗?这里是南山医院档案室。整理旧资料时发现了您母亲的一些物品,方便来取一下吗?\" 窗外,雨停了。第一颗星星出现在云层缝隙中,微弱但坚定地闪烁着。楚瑶想起程家阳说过,母亲教他认星座时说,最亮的星星往往要等到夜深才能看见。 第706章 归中原·暗潮生(25) (以下内容与正文无关) \"叮铃——\" 门被推开,楚瑶迅速转身,却看见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她穿着当季最新款的香奈儿套装,目光挑剔地扫过整个店铺。 \"你就是楚瑶?\"女孩没等回答就自顾自地说,\"我是程雨薇,家阳的妹妹。\"她用手指抹了下展示架,查看是否沾灰,\"听说你以前是搞金融的?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方开店了?\" 楚瑶接过对方递来的名片——程氏地产策划总监。她不动声色地把名片放进抽屉:\"程小姐需要定制服装?\" \"别开玩笑了。\"程雨薇轻笑,\"我是来提醒你,这片区下个月就要启动改造。我们程氏中标了商业街项目。\"她凑近一步,香水味扑面而来,\"你的租约最多再续三个月。\" 风铃又响起来,程家阳拎着两杯奶茶站在门口,脸色阴沉:\"雨薇,我说过别来打扰楚小姐。\" \"我只是来打个招呼嘛。\"程雨薇撒娇地挽住哥哥的手臂,\"爸让你今晚回家吃饭,说有重要客户。\" 程家阳等妹妹离开后,把奶茶放在柜台上:\"别理她,被惯坏了。\" \"她说的是真的吗?改造项目?\" \"方案还没最终确定。\"程家阳避开她的目光,\"先尝尝这个,老街口新开的店。\" 楚瑶戳开奶茶,甜腻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业三天,除了几个好奇张望的邻居,店里一笔生意都没有。她昨晚查了账户余额,如果继续这样,连下月房租都成问题。 \"对了,这个给你。\"程家阳从公文包取出一个文件夹,\"我在整理老租户资料时发现的。\" 文件夹里是一本泛黄的客户登记簿,字迹娟秀工整。楚瑶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母亲写的一段话:\"今天瑶瑶发烧没去幼儿园,抱着我的腿哭不让走。但王太太的礼服今晚必须交货对不起宝贝,妈妈爱你。\" 一滴泪落在纸页上。楚瑶急忙合上本子,却从夹层滑出几张名片——都是二十年前的,有些公司可能早就不存在了。 \"我可以试试联系他们。\"楚瑶抽出一张印着\"国立纺织大学林教授\"的名片,\"就当是怀旧之旅。\" 程家阳点点头,突然指着窗外:\"有人晕倒了!\" 楚瑶冲出门,看见一位白发老人倒在人行道上。她跪下来检查呼吸,同时朝程家阳喊:\"叫救护车!\" 老人手腕上戴着的住院手环写着\"林国栋\"。楚瑶一愣,这不正是名片上那位林教授?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味道让楚瑶想起母亲去世那晚。林教授很快醒了,他盯着楚瑶看了许久,突然说:\"你是小林的女儿。\" 原来林教授是母亲最早的客户之一,后来成了好友。他这次是特意来找\"云想衣裳\"的,没想到心脏病突然发作。 \"你母亲有双魔术师的手。\"林教授从病床上坐起来,精神好了许多,\"当年她给我做的中山装,现在还在衣柜最里面珍藏着。\" 他告诉楚瑶,现在国内高端面料市场鱼龙混杂,但他在绍兴还认识几家老作坊。\"如果你真想重振''云想衣裳'',我可以帮你引荐。\" 回店路上,楚瑶的手机不断震动。前同事群里,有人转发着金融圈最新八卦:\"听说楚瑶在城南开了家裁缝铺?真的假的?华尔街之狼变绣花女?\" 她正要关掉群聊,一条私信跳出来:\"楚总监,我是小张。周总在查你离职前经手的几个项目,好像要找什么把柄\" 楚瑶删掉对话框,抬头看见程家阳站在店门口等她。夕阳给他轮廓镀上金边,手里拎着两盒外卖。 \"林教授怎么样?\" \"他给了我一份名单。\"楚瑶晃了晃手中的纸条,\"苏州的绣娘、绍兴的丝绸厂全是行业里的活化石。\" 程家阳笑了:\"看来''云想衣裳''要重出江湖了。\"他递给她一份文件,\"新拟的合同,前三个月租金减半,后期按营业额分成。\" 楚瑶警惕地抬头:\"为什么?\" \"商业策略。\"程家阳耸耸肩,\"你生意好了,我分成才多。\"他指向条款中的一行小字,\"当然,前提是你得教我认识那些古董面料——我奶奶留了一箱子,分不清价值。\" 楚瑶签完字,程家阳变魔术似的从背后拿出一个蛋糕盒:\"开业快乐。虽然晚了三天。\" 奶油在舌尖化开的瞬间,楚瑶想起母亲手账里的一句话:\"瑶瑶第一次吃蛋糕,笑得像朵太阳花。\"她突然意识到,这是母亲去世后,她第一次真切地尝到甜味。 第三章 绍兴的雨季让青石板路泛着水光。楚瑶跟着林教授介绍的!你老工匠穿梭在迷宫般的巷子里,空气中飘荡着染坊特有的草木香气。 \"这是最后一家还保留传统工艺的蓝印花布作坊。\"老工匠推开一扇斑驳的木门,\"现在年轻人都不学这个了。\" \"我知道你瞧不起我这种外行。\"楚瑶继续道,\"金融女玩过家家是?等着看我笑话?\" \"你真是\"程家阳深吸一口气,\"不可理喻。\"他摔门而去,留下楚瑶站在原地发抖。 她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了。但每当程家阳露出那种\"我比你懂\"的表情,她就想起华尔街那些看不起她的男同事。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他的意见,这种依赖感比任何商业风险都令她恐惧。 第二天清晨,楚瑶发现门口放着程家阳常买的咖啡和一张字条:\"监控已装,密码是你生日。我出差一周,有事打电话。\" 她捧着咖啡杯,在晨光中站了很久。杯套上有一行小字:\"蛛网破了,丝还在。\" 柯蓝中午匆匆赶来,脸色苍白:\"《风尚》杂志提前曝光的新品有三件是我们的设计!署名是周氏文化基金!\" 楚瑶看着电脑上的图片,血液凝固——那正是失窃的设计图,只是稍作修改。她颤抖着拨通律师电话,却得知这种侵权诉讼至少要半年才有结果,而杂志下周就上市了。 \"我们得重做整个系列。\"柯蓝咬着嘴唇,\"但电影节红毯礼服后天就要\" 楚瑶望向窗外,雨点开始敲打玻璃。母亲手账里的一句话突然浮现在脑海:\"瑶瑶第一次遇到挫折时,我告诉她,布破了就绣朵花在上面。\" \"不,我们不重做。\"楚瑶站起身,\"我们改进。把这些设计升级到他们抄不走的水平。\" 接下来四十八小时,工作室变成了不夜城。楚瑶和柯蓝拆解了所有被盗设计,加入更复杂的工艺——手绣改缂丝,普通印花改失传的\"草木染\"。程家阳介绍的几位老工匠连夜赶来助阵,林教授甚至亲自坐镇指导针法。 红毯当天,女星穿着完全改版的新礼服惊艳全场。当媒体追问灵感来源时,她特意展示了内衬上\"云想衣裳\"的隐形标签:\"这才是真正的匠心之作,某些抄袭者永远无法企及。\" 当晚,抵制设计剽窃登上热搜,周氏集团被迫发表声明\"调查此事\"。楚瑶瘫在工作室地板上,手机弹出程家阳的消息:\"看到了吗?蛛网变成锦缎了。\" 她正要回复,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是楚瑶小姐吗?这里是南山医院档案室。整理旧资料时发现了您母亲的一些物品,方便来取一下吗?\" 窗外,雨停了。第一颗星星出现在云层缝隙中,微弱但坚定地闪烁着。楚瑶想起程家阳说过,母亲教他认星座时说,最亮的星星往往要等到夜深才能看见。 第707章 归中原·暗潮生(26) (以下内容与正文无关) \"林林夜。\"林夜勉强镇定下来,\"前辈是灵魂体?\" \"不错,老夫只剩这一缕残魂,寄居在这枚玄天戒中。\"玄老飘到林夜面前,仔细打量他,\"有意思,你体内灵脉沉寂,却能感知草木之气小娃娃,想不想变强?\" 林夜心跳加速,他听过类似的传说——落魄少年得遇高人指点,一飞冲天。但理智告诉他,天下没有的午餐。 \"前辈需要我做什么?\"林夜谨慎地问。 玄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错,不贪心,知道问代价。老夫只需你将来修为足够时,帮我找一具合适的肉身。作为交换,我会指导你修行。\" 林夜沉默片刻,忽然跪下:\"弟子林夜,拜见师父!\" 人(前299次精密犯罪到警察无从下手,最后一次第300次有一处明显的破绽,于是被抓)在被抓前和一个犯罪团伙头目aa(一个英文名 但也可以拆分字母读成中文bb)见过面,a只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没有人知道他的国籍性别长相,有人说他无处不在,无所不知。他们一起密谋了一次足以影响全人类生存的大案。而要从他口中套出日后即将到来的影响全人类的惊天阴谋,但他杀过太多人任何警察酷刑(a会找汤姆森当罪行操盘手,原因之一就是汤姆森无痛觉)和知名心理医生都从他口中套不出话。无奈只能请全世界心理学研究排名第三的心理专家安娜(女 军人世家 超正义 功夫厉害喜欢出手相助维护正义)出山破案解救全人类。但史上从没有人杀那么多人才被抓的。所以他的心理跟一般穷凶极恶的罪犯还不一样。所以安娜就决定进一步了解他的心理,从而拿着杀300人案件的详细记录,把自己当作凶手,模拟杀人完整过程,一天模拟20次,vr技术模拟,身临其境。(回忆几次知名案件不用列出全部),一天20次安娜除了吃饭和极少的睡觉外都在进行场景模拟,其中有一天晚上不小心杀了送外卖(警察bb对安娜一见钟情(假装)老喜欢缠着安娜,结果有一天晚上突发奇想估计安娜没吃晚饭擅自替她点了外卖)的人(外卖员没有亲人,独自一人)(因天天模拟分不清现实与虚幻,正好当天晚上安娜模拟的就是汤姆森杀一个送外卖的人的案子,门铃声正好想起,安娜模拟的进度刚好到门铃声该想起,此时正好雷雨天劈了安娜家的电线,vr断了电。安娜从vr中回归现实,但是她自己不知。于是分不清现实与模拟失手杀了人。按案件里( 天气也是雷雨天)一摸一样的手法清除了犯罪现场,案件最后汤姆森清理完刚好到床前,安娜此时也到了床前,模拟完就睡了(第二天安娜的闺蜜打电话来还吐槽她是不是忙的每天睡觉前都不刷牙洗脸了不再是女神了,安娜说是的,从安娜挂电话转身准备出卧室的窗子,透过窗户能看到土微微松动的痕迹,外卖员尸体就埋在那,和汤姆森案子位置一样,也在汤姆森家卧室旁边的窗户下,但汤姆森家旁有一颗树或者土质不一样(或其他什么方法)没有松动的痕迹,所以当时找不到尸体定为失踪。但这件事安娜不知道最后才知道。模拟完300场后安娜成功理解了超级变态罪犯的心理,通过他的面目表情知道哪些他在撒谎 哪些不撒谎(审问汤姆森他全身不说话,靠警察观察他面目微表情,哪些他撒谎哪些他想隐瞒,警察问的问题都类似你和a见面的地点是不是在拉斯维加斯,然后看他有没有漏出轻微的慌张等)通过一步步破案和审问连环进行,阻止了阴谋。安娜被授予了极高的奖项,就在颁奖仪式的前天晚上,安娜收到了一封匿名电脑邮件,内容(大致)是“由于我怎么追都得不到你的心,所以我决定辞职后去世界各地散散心了,不知以后还有没有缘分在世界的别处相见。对了,临别前我为你精心准备了一个礼物,埋在了你家卧室旁窗户10米远的地下,你可以挖出来看看…”然后安娜挖到了尸体,她一脸震惊的同时响起了邮件里最后一句话“与其说我为你准备,不如说你自己亲手准备的~(轻笑声)祝安好” 第二天颁奖仪式安娜缺席,人们面面相觑。此时结尾揭秘原来b就是a,汤姆森所有的案子都是a一手指导的,汤姆森后面在狱里的审问唯一一次说话就是b在背后偷偷眼神嘴形指导,其实汤姆森根本没有那么高的智商,都是暗中b找机会传递信息给他,而警察们还以为汤姆森是在装傻迷惑警察,毕竟杀了299个人还没漏出一丝马脚的人不应该傻。 安娜缺席是因为她知道虽然破解了这次一个大阴谋,但能制造出无数灭人类的阴谋的超级天才a还没抓住。所以镜头最后安娜在一架起飞了的飞机上(去抓a)而飞机桌板上写着a的英文名,被清楚的隔断断成b中文名。结尾音:当绝对的正义沾染上了鲜血,那些生活在纯白地带中的人们,该何去何从……电影最后一幕:青青草地上一个黑色的墓碑(碑上刻着外卖员的名字),地上一束鲜花 名 画中笼 大致剧情:安娜和a互斗,安娜给a设了一个巨大的局,看似安娜落败,其实a已掉入陷阱(笼中) 结局a嘲讽安娜:“你会在这里遇见我,看来是还没有因为x年前的案件自首,你心中绝对的正义难道也有放假的一天?可能你还不知道,我是世界心理研究排行第二的,第一从没出现过有没有这个人还是个问题,而你排第三,所以你注定赢不了我,看在我曾经那么喜欢你(敷衍的语气)的份上,我这次放过你,等着你下次再来找到我抓到我或者我杀了你,可是,注定还是我赢”最后一幕安娜狼狈中(趴在地上)漏出一丝谁也看不见的神秘的笑容,a的身上突然出现一个隐形的笼子 名 笼中鸟 剧情反转,a是笼中鸟,安娜抓住了a,最后揭秘原来排名第一和第三都是安娜,第一注册名为虚无,安娜不想引人注目所以最后出来成绩填写名字的时候填了虚无,然后又故意答错一道名字填成安娜。第二的a全对但是比第一名时间长一点,a本想挑战虚无但是找不到ip(考试为网上模拟考,vr现实技术)只好去戏弄排第三的安娜,于是想出了一系列方法找到了汤姆森等后面所有的事。 最后安娜去为之前的事自首,并为托这么久自首主动申请重判。响起安娜心中语:有句话说,小时候我们以为世界只对和错,长大点我们知道世界不只有对和错黑和白,还会有灰色。现在,即便身陷灰色,我依然会找出灰色地带的光,站在光里,做灰中的一点微白~ \"哈哈哈,好!\"玄老大笑,\"起来,为师先看看你的资质。\" 玄老的虚影化作一道青光,钻入林夜体内。林夜感到一股暖流在经脉中游走,最后停在小腹位置。 \"果然如此!\"玄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并非资质低下,而是体内灵脉被一种古怪的封印所禁锢。这封印手法似曾相识啊。\" 林夜又惊又喜:\"师父能解开这封印吗?\" \"暂时不能。\"玄老重新显形,\"但为师可以教你一套功法,慢慢消磨这封印。现在,盘膝坐下,我传你《青木诀》入门心法。\" 林夜依言而坐,玄老一指点在他眉心。大量信息涌入脑海,林夜感到头痛欲裂,咬牙忍住。 \"《青木诀》乃上古青帝所创,与你体质相合。\"玄老收回手指,\"试着按照心法运转灵气。\" 林夜闭目凝神,尝试引导体内微弱的灵气。以往灵气总是滞涩难行,此刻却像找到了归途,沿着特定路线缓缓流动。运行一个周天后,林夜惊讶地发现,沉寂多年的灵脉竟然有了微弱的反应! \"师父,我感觉到灵气了!\"林夜激动地睁开眼。 玄老却神色凝重:\"小夜子,记住,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为师的存在,包括你最亲近的人。修真界险恶,怀璧其罪的道理你要明白。\" 林夜郑重点头。月光重新洒落山崖,照在一老一少身上。在这个平凡的夜晚,林夜的命运悄然改变。 晨露未曦,林夜已在药园深处盘膝而坐。按照玄老所授的《青木诀》,他引导体内那一缕微弱的灵气沿着特定经脉运行。经过七天修炼,原本滞涩的灵气已经能够完成完整的小周天循环。 \"专注!灵气过檀中穴时不可急躁。\"玄老的声音在林夜脑海中响起。 林夜眉头微蹙,控制着那缕灵气缓缓上行。忽然,他感到胸口一阵刺痛,灵气险些溃散。 \"屏息凝神,想象你是一棵古树,根须深入大地。\"玄老指导道。 林夜调整呼吸,脑海中浮现出一棵苍劲古松的形象。奇妙的是,随着这个想象的深入,那股刺痛感渐渐消退,灵气顺利通过了穴位。 一个完整的周天运行完毕,林夜睁开眼,发现天已大亮。令他惊讶的是,周围灵草似乎比昨日更加鲜活了,叶片上泛着莹润的光泽。 第708章 归中原·暗潮生(27) (以下内容与正文无关) 晨露未曦,林夜已在药园深处盘膝而坐。按照玄老所授的《青木诀》,他引导体内那一缕微弱的灵气沿着特定经脉运行。经过七天修炼,原本滞涩的灵气已经能够完成完整的小周天循环。 \"专注!灵气过檀中穴时不可急躁。\"玄老的声音在林夜脑海中响起。 林夜眉头微蹙,控制着那缕灵气缓缓上行。忽然,他感到胸口一阵刺痛,灵气险些溃散。 \"屏息凝神,想象你是一棵古树,根须深入大地。\"玄老指导道。 林夜调整呼吸,脑海中浮现出一棵苍劲古松的形象。奇妙的是,随着这个想象的深入,那股刺痛感渐渐消退,灵气顺利通过了穴位。 一个完整的周天运行完毕,林夜睁开眼,发现天已大亮。令他惊讶的是,周围灵草似乎比昨日更加鲜活了,叶片上泛着莹润的光泽。 \"师父,这是\" \"《青木诀》的妙处。\"玄老的虚影飘在林夜身旁,捋须微笑,\"此功法不仅能修炼自身,还可反哺草木。假以时日,这片药园的灵药品阶都能提升。\" 林夜伸手轻触一株七星草的叶片,突然,一种奇异的感受涌上心头——他仿佛能感知到这株草的情绪!那是一种满足的、欢愉的感觉,如同婴儿被轻抚时的舒适。 \"师父!我能感觉到这株草它的情绪!\"林夜惊呼。 玄老眼中精光一闪:\"什么?描述给为师听听。\" 林夜将感受详细说出,玄老的虚影微微颤动,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天生草木亲和体!难怪你灵脉被封却仍能担任药童。\"玄老飘到林夜面前,\"小夜子,这种体质万中无一,对炼丹一途有莫大助益。不过\" \"不过什么?\"林夜急切地问。 \"此事绝不可外传。\"玄老神色凝重,\"修真界弱肉强食,若被某些势力知晓,轻则掳你为炼丹奴工,重则抽魂炼药。\" 林夜背脊一凉,郑重点头。正在此时,药园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回戒指里去。\"林夜低声道,玄老的虚影立刻化作青光钻入他手指上的青铜戒。 \"林夜!大清早的躲在这里偷懒?\"刘莽的声音由远及近。 林夜迅速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刘师兄,我在检查灵草长势。\" 刘莽走近,狐疑地打量着林夜:\"奇怪,你这废物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 林夜心中一紧——莫非修炼《青木诀》带来的变化被看出来了?他连忙低头掩饰眼中的精光:\"师兄说笑了,我还是老样子。\" 刘莽哼了一声,突然伸手抓住林夜手腕:\"让我看看你的修为咦?\" 一股灵力探入林夜体内,他暗自运转玄老教的隐匿法门,将真实修为隐藏在经脉深处。 \"还是炼气初期嘛。\"刘莽松开手,一脸失望,\"听说你昨晚没回弟子舍,还以为你偷偷突破了呢。\" 林夜赔笑:\"师兄说笑了,我哪有那本事。\" \"知道就好。\"刘莽从怀中掏出一张告示,\"宗门通告,三个月后举行外门大比,前二十名可入内门。你这废物就别想了,记得按时上交灵草!\" 说完,刘莽大摇大摆地走了。林夜等他走远,才仔细看那告示,心跳加速——进入内门,意味着更好的修炼资源和功法! \"师父,您觉得我有可能在三个月内\"林夜低声问。 玄老的虚影再次浮现:\"以你现在的进境,加上为师指点,未必没有希望。不过当务之急是寻找辅助修炼的资源。\" 林夜苦笑:\"我这种外门弟子,哪来的资源\" \"愚蠢!\"玄老斥道,\"你身怀草木亲和体,又有这片药园,还愁没有资源?随我来!\" 跟着玄老的指引,林夜来到药园最偏僻的角落。这里杂草丛生,几株枯黄的灵植奄奄一息,显然长期无人照料。 \"看到那株叶片半枯半荣的草了吗?\"玄老指向一株不起眼的植物。 林夜蹲下身,仔细观察。这株草一半叶片枯黄萎缩,另一半却青翠欲滴,形成鲜明对比。当他触碰它时,感受到一种矛盾的情绪——既充满生机,又饱含死气。 \"这是枯荣草?\"林夜回忆着灵药图鉴上的记载,\"但图鉴上说枯荣草应该通体碧绿\" \"寻常枯荣草确实如此。\"玄老飘到灵草上方,\"但这株是''生死枯荣草'',百年难遇。它同时蕴含生死二气,是炼制''破障丹''的主药,可助修士突破瓶颈。\" 林夜倒吸一口凉气。破障丹是连内门弟子都难以获得的珍稀丹药! \"师父,这么珍贵的灵草,怎么会无人发现?\" 玄老冷笑:\"庸人眼拙罢了。此草平日伪装成普通枯草,只在月圆之夜显露真容。你且将它移栽到隐蔽处,每日以《青木诀》灵力浇灌。\" 林夜小心翼翼地挖出枯荣草,将它移植到药园一处隐蔽的石缝中。按照玄老教导,他将刚刚修炼得来的一丝青木灵力注入草根。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枯荣草青翠的那半部分叶片微微发光,而枯黄的那半竟然也稍稍转绿了些! \"不错,你的灵力与此草极为契合。\"玄老满意地点头,\"假以时日,等它完全复苏,便可采摘入药。\" 正当师徒二人专注观察枯荣草时,林夜突然感到一阵眩晕,险些栽倒。 \"灵力耗尽了。\"玄老皱眉,\"你修为尚浅,不宜过度输出灵力。今日先到此为止,回去打坐恢复。\" 回到简陋的弟子居所,林夜盘膝而坐,运转《青木诀》恢复灵力。夜深人静时,玄老再次现身。 \"小夜子,为师观你心性质朴,但修真界险恶,有些事需提前告知。\"玄老神色罕见地严肃。 林夜停下修炼,认真聆听。 \"为师当年乃''玄天宗''长老,修为已至大乘期。\"玄老眼中闪过追忆之色,\"却遭最信任的徒弟与道侣联手背叛,重伤逃遁,只剩这一缕残魂寄于玄天戒中。\" 林夜震惊不已:\"大乘期?!\"那是传说中的境界,整个青峰宗历史上都未曾有过这样的大能。 \"往事已矣。\"玄老摆摆手,\"告诉你这些,是要你明白两点:其一,修真之路步步杀机,纵是至亲也可能背叛;其二,那叛徒如今应该还在玄天宗,若知你是我传人,必会斩草除根。\" 林夜郑重点头:\"弟子明白,定当谨守秘密。\" 玄老神色稍霁:\"你也不必过分担忧。玄天宗距此百万里之遥,且为师会逐步传授你隐匿之法。现在,继续修炼。\" 接下来的日子,林夜白天照料药园,夜晚刻苦修炼。在玄老指导下,他的修为稳步提升,对草木的感知也越发敏锐。 一个月后的清晨,林夜正在给药园浇水,忽然听到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淡绿色长裙的少女站在药园入口,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眉目如画,腰间挂着一块青玉令牌——内门弟子标识! \"这位师兄,请问七星草在哪个区域?\"少女声音清脆,如清泉击石。 林夜愣了一下,连忙行礼:\"回师姐的话,七星草在东区第三畦。\" 少女噗嗤一笑:\"我入门比你晚,该我叫你师兄才对。我叫苏沐晴,来取些七星草给师父配药。\" 林夜这才注意到她令牌上的细节——上面刻着一座山峰的图案,那是宗主一脉的标志!这位竟是宗主之女! \"原来是苏师姐。\"林夜更加恭敬,\"在下林夜,这就带您去取七星草。\" 带路途中,苏沐晴好奇地打量着药园:\"这些灵草长势真好,比内门药园的还要精神。林师兄有什么秘诀吗?\" 林夜心头一跳,面上不显:\"只是按宗门手册照料,或许是此地水土适宜。\" 来到七星草前,苏沐晴蹲下身,仔细挑选。林夜注意到她的手法极为专业,取草时连根系都完好无损。 \"师姐精通药理?\"林夜忍不住问。 \"略懂一二。\"苏沐晴微笑,\"家母身体欠安,我自小钻研丹道,想为她调理。\" 林夜正想回应,突然感到身旁的七星草传来一阵异常波动。他下意识指向其中一株:\"这株药效最佳。\" 苏沐晴惊讶地看着他:\"林师兄如何得知?\" 林夜这才意识到失言,急中生智:\"看看叶片色泽和纹路。\" 苏沐晴将信将疑地取下那株七星草,小心收好:\"多谢师兄指点。对了,三日后的丹道讲座,师兄可会参加?\" \"外门弟子也能参加?\"林夜惊讶道。 \"这次是面向全宗的。\"苏沐晴起身,\"若师兄感兴趣,不妨一同前往。我对师兄的辨药之法很感兴趣呢。\" 送走苏沐晴后,玄老的虚影立刻浮现:\"小子,桃花运不错啊。\" 林夜耳根一热:\"师父别取笑我了。宗主之女,岂是我能高攀的。\" \"修真之人,何谈贵贱?\"玄老不以为然,\"不过此女确实不简单,她身上有股奇特的气息\" \"什么气息?\" 玄老摇头:\"说不清楚,或许是老朽多虑了。不过她邀你去丹道讲座,倒是个学习的好机会。\" 林夜点头,忽然想到什么:\"师父,我今日发现,不仅能感知灵草情绪,似乎还能判断它们的药效强弱。\" \"这就是草木亲和体的妙处。\"玄老笑道,\"假以时日,你甚至能与高阶灵植沟通。不过\" \"不过什么?\" \"别在旁人面前显露这种能力,特别是那苏沐晴。\"玄老严肃警告,\"至少在你足够强大前不要。\" 林夜郑重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望向苏沐晴离去的方向。他隐约感觉,这位突如其来的师姐,或许会改变他平静的修炼生活。 第708章 归中原·暗潮生(27) (以下内容与正文无关) 晨露未曦,林夜已在药园深处盘膝而坐。按照玄老所授的《青木诀》,他引导体内那一缕微弱的灵气沿着特定经脉运行。经过七天修炼,原本滞涩的灵气已经能够完成完整的小周天循环。 \"专注!灵气过檀中穴时不可急躁。\"玄老的声音在林夜脑海中响起。 林夜眉头微蹙,控制着那缕灵气缓缓上行。忽然,他感到胸口一阵刺痛,灵气险些溃散。 \"屏息凝神,想象你是一棵古树,根须深入大地。\"玄老指导道。 林夜调整呼吸,脑海中浮现出一棵苍劲古松的形象。奇妙的是,随着这个想象的深入,那股刺痛感渐渐消退,灵气顺利通过了穴位。 一个完整的周天运行完毕,林夜睁开眼,发现天已大亮。令他惊讶的是,周围灵草似乎比昨日更加鲜活了,叶片上泛着莹润的光泽。 \"师父,这是\" \"《青木诀》的妙处。\"玄老的虚影飘在林夜身旁,捋须微笑,\"此功法不仅能修炼自身,还可反哺草木。假以时日,这片药园的灵药品阶都能提升。\" 林夜伸手轻触一株七星草的叶片,突然,一种奇异的感受涌上心头——他仿佛能感知到这株草的情绪!那是一种满足的、欢愉的感觉,如同婴儿被轻抚时的舒适。 \"师父!我能感觉到这株草它的情绪!\"林夜惊呼。 玄老眼中精光一闪:\"什么?描述给为师听听。\" 林夜将感受详细说出,玄老的虚影微微颤动,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天生草木亲和体!难怪你灵脉被封却仍能担任药童。\"玄老飘到林夜面前,\"小夜子,这种体质万中无一,对炼丹一途有莫大助益。不过\" \"不过什么?\"林夜急切地问。 \"此事绝不可外传。\"玄老神色凝重,\"修真界弱肉强食,若被某些势力知晓,轻则掳你为炼丹奴工,重则抽魂炼药。\" 林夜背脊一凉,郑重点头。正在此时,药园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回戒指里去。\"林夜低声道,玄老的虚影立刻化作青光钻入他手指上的青铜戒。 \"林夜!大清早的躲在这里偷懒?\"刘莽的声音由远及近。 林夜迅速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刘师兄,我在检查灵草长势。\" 刘莽走近,狐疑地打量着林夜:\"奇怪,你这废物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 林夜心中一紧——莫非修炼《青木诀》带来的变化被看出来了?他连忙低头掩饰眼中的精光:\"师兄说笑了,我还是老样子。\" 刘莽哼了一声,突然伸手抓住林夜手腕:\"让我看看你的修为咦?\" 一股灵力探入林夜体内,他暗自运转玄老教的隐匿法门,将真实修为隐藏在经脉深处。 \"还是炼气初期嘛。\"刘莽松开手,一脸失望,\"听说你昨晚没回弟子舍,还以为你偷偷突破了呢。\" 林夜赔笑:\"师兄说笑了,我哪有那本事。\" \"知道就好。\"刘莽从怀中掏出一张告示,\"宗门通告,三个月后举行外门大比,前二十名可入内门。你这废物就别想了,记得按时上交灵草!\" 说完,刘莽大摇大摆地走了。林夜等他走远,才仔细看那告示,心跳加速——进入内门,意味着更好的修炼资源和功法! \"师父,您觉得我有可能在三个月内\"林夜低声问。 玄老的虚影再次浮现:\"以你现在的进境,加上为师指点,未必没有希望。不过当务之急是寻找辅助修炼的资源。\" 林夜苦笑:\"我这种外门弟子,哪来的资源\" \"愚蠢!\"玄老斥道,\"你身怀草木亲和体,又有这片药园,还愁没有资源?随我来!\" 跟着玄老的指引,林夜来到药园最偏僻的角落。这里杂草丛生,几株枯黄的灵植奄奄一息,显然长期无人照料。 \"看到那株叶片半枯半荣的草了吗?\"玄老指向一株不起眼的植物。 林夜蹲下身,仔细观察。这株草一半叶片枯黄萎缩,另一半却青翠欲滴,形成鲜明对比。当他触碰它时,感受到一种矛盾的情绪——既充满生机,又饱含死气。 \"这是枯荣草?\"林夜回忆着灵药图鉴上的记载,\"但图鉴上说枯荣草应该通体碧绿\" \"寻常枯荣草确实如此。\"玄老飘到灵草上方,\"但这株是''生死枯荣草'',百年难遇。它同时蕴含生死二气,是炼制''破障丹''的主药,可助修士突破瓶颈。\" 林夜倒吸一口凉气。破障丹是连内门弟子都难以获得的珍稀丹药! \"师父,这么珍贵的灵草,怎么会无人发现?\" 玄老冷笑:\"庸人眼拙罢了。此草平日伪装成普通枯草,只在月圆之夜显露真容。你且将它移栽到隐蔽处,每日以《青木诀》灵力浇灌。\" 林夜小心翼翼地挖出枯荣草,将它移植到药园一处隐蔽的石缝中。按照玄老教导,他将刚刚修炼得来的一丝青木灵力注入草根。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枯荣草青翠的那半部分叶片微微发光,而枯黄的那半竟然也稍稍转绿了些! \"不错,你的灵力与此草极为契合。\"玄老满意地点头,\"假以时日,等它完全复苏,便可采摘入药。\" 正当师徒二人专注观察枯荣草时,林夜突然感到一阵眩晕,险些栽倒。 \"灵力耗尽了。\"玄老皱眉,\"你修为尚浅,不宜过度输出灵力。今日先到此为止,回去打坐恢复。\" 回到简陋的弟子居所,林夜盘膝而坐,运转《青木诀》恢复灵力。夜深人静时,玄老再次现身。 \"小夜子,为师观你心性质朴,但修真界险恶,有些事需提前告知。\"玄老神色罕见地严肃。 林夜停下修炼,认真聆听。 \"为师当年乃''玄天宗''长老,修为已至大乘期。\"玄老眼中闪过追忆之色,\"却遭最信任的徒弟与道侣联手背叛,重伤逃遁,只剩这一缕残魂寄于玄天戒中。\" 林夜震惊不已:\"大乘期?!\"那是传说中的境界,整个青峰宗历史上都未曾有过这样的大能。 \"往事已矣。\"玄老摆摆手,\"告诉你这些,是要你明白两点:其一,修真之路步步杀机,纵是至亲也可能背叛;其二,那叛徒如今应该还在玄天宗,若知你是我传人,必会斩草除根。\" 林夜郑重点头:\"弟子明白,定当谨守秘密。\" 玄老神色稍霁:\"你也不必过分担忧。玄天宗距此百万里之遥,且为师会逐步传授你隐匿之法。现在,继续修炼。\" 接下来的日子,林夜白天照料药园,夜晚刻苦修炼。在玄老指导下,他的修为稳步提升,对草木的感知也越发敏锐。 一个月后的清晨,林夜正在给药园浇水,忽然听到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淡绿色长裙的少女站在药园入口,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眉目如画,腰间挂着一块青玉令牌——内门弟子标识! \"这位师兄,请问七星草在哪个区域?\"少女声音清脆,如清泉击石。 林夜愣了一下,连忙行礼:\"回师姐的话,七星草在东区第三畦。\" 少女噗嗤一笑:\"我入门比你晚,该我叫你师兄才对。我叫苏沐晴,来取些七星草给师父配药。\" 林夜这才注意到她令牌上的细节——上面刻着一座山峰的图案,那是宗主一脉的标志!这位竟是宗主之女! \"原来是苏师姐。\"林夜更加恭敬,\"在下林夜,这就带您去取七星草。\" 带路途中,苏沐晴好奇地打量着药园:\"这些灵草长势真好,比内门药园的还要精神。林师兄有什么秘诀吗?\" 林夜心头一跳,面上不显:\"只是按宗门手册照料,或许是此地水土适宜。\" 来到七星草前,苏沐晴蹲下身,仔细挑选。林夜注意到她的手法极为专业,取草时连根系都完好无损。 \"师姐精通药理?\"林夜忍不住问。 \"略懂一二。\"苏沐晴微笑,\"家母身体欠安,我自小钻研丹道,想为她调理。\" 林夜正想回应,突然感到身旁的七星草传来一阵异常波动。他下意识指向其中一株:\"这株药效最佳。\" 苏沐晴惊讶地看着他:\"林师兄如何得知?\" 林夜这才意识到失言,急中生智:\"看看叶片色泽和纹路。\" 苏沐晴将信将疑地取下那株七星草,小心收好:\"多谢师兄指点。对了,三日后的丹道讲座,师兄可会参加?\" \"外门弟子也能参加?\"林夜惊讶道。 \"这次是面向全宗的。\"苏沐晴起身,\"若师兄感兴趣,不妨一同前往。我对师兄的辨药之法很感兴趣呢。\" 送走苏沐晴后,玄老的虚影立刻浮现:\"小子,桃花运不错啊。\" 林夜耳根一热:\"师父别取笑我了。宗主之女,岂是我能高攀的。\" \"修真之人,何谈贵贱?\"玄老不以为然,\"不过此女确实不简单,她身上有股奇特的气息\" \"什么气息?\" 玄老摇头:\"说不清楚,或许是老朽多虑了。不过她邀你去丹道讲座,倒是个学习的好机会。\" 林夜点头,忽然想到什么:\"师父,我今日发现,不仅能感知灵草情绪,似乎还能判断它们的药效强弱。\" \"这就是草木亲和体的妙处。\"玄老笑道,\"假以时日,你甚至能与高阶灵植沟通。不过\" \"不过什么?\" \"别在旁人面前显露这种能力,特别是那苏沐晴。\"玄老严肃警告,\"至少在你足够强大前不要。\" 林夜郑重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望向苏沐晴离去的方向。他隐约感觉,这位突如其来的师姐,或许会改变他平静的修炼生活。 第709章 占个坑,补进度中 (以下内容与正文无关) 林雨薇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帘的流苏。窗外的花园里,玫瑰开得正艳,可她的心却像被冰封了一般。 \"想好了吗?\"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顾承泽。他的脚步声很轻,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 她没有回答,只是将窗帘攥得更紧。流苏在掌心勒出红痕,她却感觉不到疼。 \"你父亲的公司,现在只有我能救。\"他的声音又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要贴上她的后颈,\"嫁给我,是你唯一的选择。\" 林雨薇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父亲一夜白发的模样。那个总是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却佝偻着背,整日以泪洗面。 \"为什么是我?\"她终于转过身,对上了顾承泽深邃的眼眸。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顾承泽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抚上她的脸颊。他的指尖微凉,却让她浑身发烫。她想躲开,却被他另一只手扣住了后腰。 \"因为你是林雨薇。\"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只能是我的。\" 林雨薇想要反驳,却被他突如其来的吻堵住了所有话语。这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却又藏着说不出的温柔。她的理智在叫嚣着推开他,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发软。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林雨薇慌乱地想要后退,却被顾承泽牢牢扣在怀里。他抬起头,眼神凌厉地看向门口。 \"顾总,林氏集团的张总来了\"秘书的声音戛然而止,尴尬地站在原地。 \"让他等着。\"顾承泽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林雨薇的脸,\"现在,谁都不能打扰我们。\" 林雨薇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再也无法回头。这个男人,这个强势得近乎偏执的男人,将会成为她生命中的全部。 而她,竟然在心底某个角落,感受到了一丝不该有的悸动。 萧煜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膝盖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母妃手中的藤条又一次重重落下,火辣辣的疼痛从后背蔓延开来,他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本宫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德妃的声音尖利刺耳,\"今日在御前失仪,让本宫颜面尽失!\" 藤条破空的声音再次响起,萧煜闭上眼睛,等待着下一记疼痛。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娘娘恕罪!\" 一道清脆的女声在殿内响起,萧煜睁开眼,看见一个身着淡绿色宫装的少女跪在了自己身旁。她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发间只簪着一支普通的银簪。 \"大胆!\"德妃厉声喝道,\"谁准你进来的?\" 少女伏地叩首:\"奴婢知罪。只是只是七皇子昨日染了风寒,太医嘱咐要好生休养。若是若是伤势加重,恐怕\" 萧煜愣住了。他昨日确实有些咳嗽,但远不到需要休养的地步。这个素未谋面的宫女,为何要冒着触怒母妃的风险为他求情? 德妃手中的藤条顿了顿。萧煜看见母妃的目光在宫女身上打量,那目光让他莫名不安。他下意识地侧了侧身子,想要挡住这个胆大的宫女。 \"你倒是忠心。\"德妃冷笑一声,\"既然如此,就替你的主子受罚。\" 藤条破空而下,萧煜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啪\"的一声。宫女的身子微微一颤,却依然跪得笔直。 \"母妃!\"萧煜脱口而出,\"是儿臣的错,与她无关!\" 德妃却仿佛没听见,藤条一下接一下落下。萧煜看见宫女咬紧了嘴唇,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始终一声不吭。 不知为何,萧煜觉得自己的心揪了起来。从小到大,他习惯了独自承受责罚,从未有人为他求情,更别说替他受罚。这个素不相识的宫女,为何要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够了!\"萧煜突然站起身,一把抓住德妃的手腕,\"母妃要打就打儿臣!\" 殿内一片寂静。德妃显然没料到一向温顺的儿子会反抗,一时怔在原地。萧煜趁机拉起宫女:\"还不快谢恩退下!\" 宫女踉跄着站起身,萧煜这才发现她的后背已经渗出血迹。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滚出去!\"德妃终于回过神来,将藤条重重摔在地上。 宫女深深行礼,转身退下。萧煜望着她的背影,突然注意到她的脚步有些虚浮。他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却被德妃喝住。 \"站住!\" 萧煜站在原地,听着宫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殿外的阳光洒进来,他仿佛还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春日里初绽的梨花。 这一刻,萧煜忽然觉得,这座冰冷的宫殿,似乎有了一丝温度。 白宁站在栖霞宫的窗前,望着四四方方的天空。三月的风裹挟着御花园的桃花香飘进来,却吹不散她眉间的愁绪。窗棂上的金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刺得她眼睛发疼。 \"小姐,该试嫁衣了。\"丫鬟青杏捧着一袭大红嫁衣站在她身后,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白宁没有转身,只是将手贴在冰冷的窗棂上。\"放着。\"她淡淡道,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棂上划着那个名字——沈逸。 三个月前,她还是镇北将军府上天真烂漫的大小姐,跟着沈逸在城郊骑马采药。沈逸是太医院院判的独子,一身医术青出于蓝。他们青梅竹马,早已私定终身。父亲战死沙场的噩耗传来时,是沈逸握着她的手陪她度过最黑暗的日子。 \"小姐\"青杏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将嫁衣放在榻上。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白宁迅速抹去窗棂上的字迹。六皇妃身边的李嬷嬷带着两个宫女走进来,脸上堆着假笑。 \"白小姐,三殿下派人送来了头面首饰,请您过目。\"李嬷嬷一挥手,宫女们捧着的锦盒依次打开,珠光宝气顿时照亮了整个房间。 白宁扫了一眼那些价值连城的首饰,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三殿下费心了。\" 李嬷嬷眯起眼睛:\"白小姐,老奴多嘴一句。您能嫁给三殿下是天大的福分,可莫要辜负了。\" \"福分?\"白宁轻笑一声,\"家父尸骨未寒,兄长远在边关,我却要在这里嫁人,这福分给你要不要?\" 李嬷嬷脸色一变:\"白小姐慎言!三殿下看重您是镇北将军之女,这才——\" \"这才什么?\"白宁转身直视李嬷嬷,\"这才想通过联姻得到我父亲旧部的支持?这才想借白家在军中的威望巩固自己的势力?\" \"你!\"李嬷嬷气得发抖,\"不知好歹的东西!来人,给我——\" \"李嬷嬷好大的威风。\"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二公主周静瑶扶着宫女的手缓步走入,一身淡紫色宫装衬得她肤若凝脂。 李嬷嬷立刻跪下行礼:\"老奴参见二公主。\" 周静瑶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白宁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白小姐受惊了。\"她声音轻柔,却让李嬷嬷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她将信纸贴近心口,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御书房内,皇帝周胤正在批阅奏折,皇后赵氏在一旁研墨。二皇妃苏氏静立一旁,时不时递上一杯参茶。 \"陛下,景琰的婚事准备得如何了?\"皇后状似无意地问道。 皇帝头也不抬:\"内务府自会操办,皇后不必操心。\" \"臣妾只是担心\"皇后欲言又止,\"那白家女似乎并不情愿。\" 皇帝终于放下朱笔,冷笑一声:\"情愿?这宫里有几件事是情愿的?她父亲死了,兄长又是个不成器的,能嫁给皇子是她白家的造化。\" 二皇妃轻声道:\"陛下,白家毕竟在军中还有影响力\" \"正因为如此,才要让景琰娶她。\"皇帝揉了揉太阳穴,\"北境不稳,需要白家旧部效忠。景琰娶了她,那些将士自然会归顺朝廷。\" 皇后和二皇妃交换了一个眼神。皇帝没有明说,但她们心知肚明——三皇子周景琰势力渐长,已威胁到太子的地位。这场婚事,表面上是拉拢白家军,实则是皇帝在削弱三皇子的支持者。毕竟,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岳家,能有多少助力? 与此同时,三皇子所居的景阳宫内,大萨满阿古拉正在为婚礼占卜。他身着奇异服饰,手持骨杖,围着火盆跳着诡异的舞蹈。 六皇妃林氏坐在一旁,脸色阴沉。她是三皇子的生母,却与儿子关系疏远。当年她为争宠将年幼的三皇子送给皇后抚养,如今儿子权势日盛,对她这个生母却只有表面恭敬。 \"如何?\"三皇子周景琰问道。他一身玄色锦袍,剑眉星目,俊美中带着凌厉。 阿古拉停止舞蹈,沙哑道:\"吉日良辰,但有血光之灾。\" 周景琰皱眉:\"说清楚。\" \"婚礼当日,会有不速之客。\"阿古拉浑浊的眼睛盯着火焰,\"刀兵相见,血染喜堂。\" 六皇妃突然冷笑一声:\"我早说过,强娶来的媳妇不吉利。\" 周景琰冷冷扫了生母一眼:\"母亲多虑了。白宁不过是颗棋子,我要的是她身后十万白家军。\"他转向阿古拉,\"能看出是谁来捣乱吗?\" 阿古拉摇头:\"火焰只显示一片混乱有多方势力交织\" \"加强戒备就是。\"周景琰不以为意,\"白毅若敢来,正好一并解决。白家军群龙无首,更容易掌控。\" 六皇妃站起身:\"你父亲若知道你如此急功近利\" \"我父亲眼里只有太子!\"周景琰突然暴怒,\"我做什么他都不会多看一眼!\"他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母亲请回,儿子还有军务要处理。\" 六皇妃深深看了儿子一眼,转身离去。走出景阳宫,她对贴身宫女低声道:\"去告诉大公主,一切如她所料。\" 而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大公主周静璇正与三皇妃下棋。五皇妃在一旁煮茶,时不时插几句话。 \"二妹今日去见白宁了。\"大公主落下一子,轻描淡写地说。 三皇妃挑眉:\"她倒是心急。\" \"静瑶向来如此。\"五皇妃递上茶盏,\"总想抢在别人前面。\" 大公主微微一笑:\"让她去。有些事,急不得。\"她看向三皇妃,\"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三皇妃点头:\"五城兵马司有我父亲的人,随时可以调动。\" \"很好。\"大公主又落一子,\"将军。\"她抬头看向景阳宫的方向,\"三弟想通过联姻壮大势力,却不知这桩婚事会成为他的催命符。\" 五皇妃压低声音:\"白毅真的会来?\" \"当然。\"大公主抿了口茶,\"白家儿女情深,他不会坐视妹妹被逼嫁人。更何况\"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还有沈逸那个痴情种子。\" \"沈逸?\"三皇妃疑惑道,\"太医院那个小子?\" \"正是。\"大公主把玩着棋子,\"他与白宁青梅竹马,情深义重。白毅一定会带上他。\"她将棋子重重按在棋盘上,\"三弟以为自己在下一盘棋,却不知自己早已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一阵风吹过,凉亭四周的纱帘飞舞,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第709章 占个坑,补进度中 (以下内容与正文无关) 林雨薇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帘的流苏。窗外的花园里,玫瑰开得正艳,可她的心却像被冰封了一般。 \"想好了吗?\"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顾承泽。他的脚步声很轻,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 她没有回答,只是将窗帘攥得更紧。流苏在掌心勒出红痕,她却感觉不到疼。 \"你父亲的公司,现在只有我能救。\"他的声音又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要贴上她的后颈,\"嫁给我,是你唯一的选择。\" 林雨薇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父亲一夜白发的模样。那个总是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却佝偻着背,整日以泪洗面。 \"为什么是我?\"她终于转过身,对上了顾承泽深邃的眼眸。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顾承泽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抚上她的脸颊。他的指尖微凉,却让她浑身发烫。她想躲开,却被他另一只手扣住了后腰。 \"因为你是林雨薇。\"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只能是我的。\" 林雨薇想要反驳,却被他突如其来的吻堵住了所有话语。这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却又藏着说不出的温柔。她的理智在叫嚣着推开他,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发软。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林雨薇慌乱地想要后退,却被顾承泽牢牢扣在怀里。他抬起头,眼神凌厉地看向门口。 \"顾总,林氏集团的张总来了\"秘书的声音戛然而止,尴尬地站在原地。 \"让他等着。\"顾承泽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林雨薇的脸,\"现在,谁都不能打扰我们。\" 林雨薇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再也无法回头。这个男人,这个强势得近乎偏执的男人,将会成为她生命中的全部。 而她,竟然在心底某个角落,感受到了一丝不该有的悸动。 萧煜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膝盖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母妃手中的藤条又一次重重落下,火辣辣的疼痛从后背蔓延开来,他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本宫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德妃的声音尖利刺耳,\"今日在御前失仪,让本宫颜面尽失!\" 藤条破空的声音再次响起,萧煜闭上眼睛,等待着下一记疼痛。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娘娘恕罪!\" 一道清脆的女声在殿内响起,萧煜睁开眼,看见一个身着淡绿色宫装的少女跪在了自己身旁。她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发间只簪着一支普通的银簪。 \"大胆!\"德妃厉声喝道,\"谁准你进来的?\" 少女伏地叩首:\"奴婢知罪。只是只是七皇子昨日染了风寒,太医嘱咐要好生休养。若是若是伤势加重,恐怕\" 萧煜愣住了。他昨日确实有些咳嗽,但远不到需要休养的地步。这个素未谋面的宫女,为何要冒着触怒母妃的风险为他求情? 德妃手中的藤条顿了顿。萧煜看见母妃的目光在宫女身上打量,那目光让他莫名不安。他下意识地侧了侧身子,想要挡住这个胆大的宫女。 \"你倒是忠心。\"德妃冷笑一声,\"既然如此,就替你的主子受罚。\" 藤条破空而下,萧煜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啪\"的一声。宫女的身子微微一颤,却依然跪得笔直。 \"母妃!\"萧煜脱口而出,\"是儿臣的错,与她无关!\" 德妃却仿佛没听见,藤条一下接一下落下。萧煜看见宫女咬紧了嘴唇,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始终一声不吭。 不知为何,萧煜觉得自己的心揪了起来。从小到大,他习惯了独自承受责罚,从未有人为他求情,更别说替他受罚。这个素不相识的宫女,为何要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够了!\"萧煜突然站起身,一把抓住德妃的手腕,\"母妃要打就打儿臣!\" 殿内一片寂静。德妃显然没料到一向温顺的儿子会反抗,一时怔在原地。萧煜趁机拉起宫女:\"还不快谢恩退下!\" 宫女踉跄着站起身,萧煜这才发现她的后背已经渗出血迹。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滚出去!\"德妃终于回过神来,将藤条重重摔在地上。 宫女深深行礼,转身退下。萧煜望着她的背影,突然注意到她的脚步有些虚浮。他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却被德妃喝住。 \"站住!\" 萧煜站在原地,听着宫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殿外的阳光洒进来,他仿佛还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春日里初绽的梨花。 这一刻,萧煜忽然觉得,这座冰冷的宫殿,似乎有了一丝温度。 白宁站在栖霞宫的窗前,望着四四方方的天空。三月的风裹挟着御花园的桃花香飘进来,却吹不散她眉间的愁绪。窗棂上的金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刺得她眼睛发疼。 \"小姐,该试嫁衣了。\"丫鬟青杏捧着一袭大红嫁衣站在她身后,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白宁没有转身,只是将手贴在冰冷的窗棂上。\"放着。\"她淡淡道,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棂上划着那个名字——沈逸。 三个月前,她还是镇北将军府上天真烂漫的大小姐,跟着沈逸在城郊骑马采药。沈逸是太医院院判的独子,一身医术青出于蓝。他们青梅竹马,早已私定终身。父亲战死沙场的噩耗传来时,是沈逸握着她的手陪她度过最黑暗的日子。 \"小姐\"青杏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将嫁衣放在榻上。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白宁迅速抹去窗棂上的字迹。六皇妃身边的李嬷嬷带着两个宫女走进来,脸上堆着假笑。 \"白小姐,三殿下派人送来了头面首饰,请您过目。\"李嬷嬷一挥手,宫女们捧着的锦盒依次打开,珠光宝气顿时照亮了整个房间。 白宁扫了一眼那些价值连城的首饰,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三殿下费心了。\" 李嬷嬷眯起眼睛:\"白小姐,老奴多嘴一句。您能嫁给三殿下是天大的福分,可莫要辜负了。\" \"福分?\"白宁轻笑一声,\"家父尸骨未寒,兄长远在边关,我却要在这里嫁人,这福分给你要不要?\" 李嬷嬷脸色一变:\"白小姐慎言!三殿下看重您是镇北将军之女,这才——\" \"这才什么?\"白宁转身直视李嬷嬷,\"这才想通过联姻得到我父亲旧部的支持?这才想借白家在军中的威望巩固自己的势力?\" \"你!\"李嬷嬷气得发抖,\"不知好歹的东西!来人,给我——\" \"李嬷嬷好大的威风。\"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二公主周静瑶扶着宫女的手缓步走入,一身淡紫色宫装衬得她肤若凝脂。 李嬷嬷立刻跪下行礼:\"老奴参见二公主。\" 周静瑶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白宁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白小姐受惊了。\"她声音轻柔,却让李嬷嬷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她将信纸贴近心口,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御书房内,皇帝周胤正在批阅奏折,皇后赵氏在一旁研墨。二皇妃苏氏静立一旁,时不时递上一杯参茶。 \"陛下,景琰的婚事准备得如何了?\"皇后状似无意地问道。 皇帝头也不抬:\"内务府自会操办,皇后不必操心。\" \"臣妾只是担心\"皇后欲言又止,\"那白家女似乎并不情愿。\" 皇帝终于放下朱笔,冷笑一声:\"情愿?这宫里有几件事是情愿的?她父亲死了,兄长又是个不成器的,能嫁给皇子是她白家的造化。\" 二皇妃轻声道:\"陛下,白家毕竟在军中还有影响力\" \"正因为如此,才要让景琰娶她。\"皇帝揉了揉太阳穴,\"北境不稳,需要白家旧部效忠。景琰娶了她,那些将士自然会归顺朝廷。\" 皇后和二皇妃交换了一个眼神。皇帝没有明说,但她们心知肚明——三皇子周景琰势力渐长,已威胁到太子的地位。这场婚事,表面上是拉拢白家军,实则是皇帝在削弱三皇子的支持者。毕竟,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岳家,能有多少助力? 与此同时,三皇子所居的景阳宫内,大萨满阿古拉正在为婚礼占卜。他身着奇异服饰,手持骨杖,围着火盆跳着诡异的舞蹈。 六皇妃林氏坐在一旁,脸色阴沉。她是三皇子的生母,却与儿子关系疏远。当年她为争宠将年幼的三皇子送给皇后抚养,如今儿子权势日盛,对她这个生母却只有表面恭敬。 \"如何?\"三皇子周景琰问道。他一身玄色锦袍,剑眉星目,俊美中带着凌厉。 阿古拉停止舞蹈,沙哑道:\"吉日良辰,但有血光之灾。\" 周景琰皱眉:\"说清楚。\" \"婚礼当日,会有不速之客。\"阿古拉浑浊的眼睛盯着火焰,\"刀兵相见,血染喜堂。\" 六皇妃突然冷笑一声:\"我早说过,强娶来的媳妇不吉利。\" 周景琰冷冷扫了生母一眼:\"母亲多虑了。白宁不过是颗棋子,我要的是她身后十万白家军。\"他转向阿古拉,\"能看出是谁来捣乱吗?\" 阿古拉摇头:\"火焰只显示一片混乱有多方势力交织\" \"加强戒备就是。\"周景琰不以为意,\"白毅若敢来,正好一并解决。白家军群龙无首,更容易掌控。\" 六皇妃站起身:\"你父亲若知道你如此急功近利\" \"我父亲眼里只有太子!\"周景琰突然暴怒,\"我做什么他都不会多看一眼!\"他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母亲请回,儿子还有军务要处理。\" 六皇妃深深看了儿子一眼,转身离去。走出景阳宫,她对贴身宫女低声道:\"去告诉大公主,一切如她所料。\" 而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大公主周静璇正与三皇妃下棋。五皇妃在一旁煮茶,时不时插几句话。 \"二妹今日去见白宁了。\"大公主落下一子,轻描淡写地说。 三皇妃挑眉:\"她倒是心急。\" \"静瑶向来如此。\"五皇妃递上茶盏,\"总想抢在别人前面。\" 大公主微微一笑:\"让她去。有些事,急不得。\"她看向三皇妃,\"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三皇妃点头:\"五城兵马司有我父亲的人,随时可以调动。\" \"很好。\"大公主又落一子,\"将军。\"她抬头看向景阳宫的方向,\"三弟想通过联姻壮大势力,却不知这桩婚事会成为他的催命符。\" 五皇妃压低声音:\"白毅真的会来?\" \"当然。\"大公主抿了口茶,\"白家儿女情深,他不会坐视妹妹被逼嫁人。更何况\"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还有沈逸那个痴情种子。\" \"沈逸?\"三皇妃疑惑道,\"太医院那个小子?\" \"正是。\"大公主把玩着棋子,\"他与白宁青梅竹马,情深义重。白毅一定会带上他。\"她将棋子重重按在棋盘上,\"三弟以为自己在下一盘棋,却不知自己早已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一阵风吹过,凉亭四周的纱帘飞舞,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第710章 明天要是补不了一半进度就不再占坑了… (以下内容与正文无关) 金融峰会现场的水晶吊灯将整个宴会厅映照得如同白昼。西装革履的商界精英们手持香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却不时将目光投向入口处——顾氏集团总裁顾瑾昀还未到场。 \"听说顾总刚从纽约飞回来,时差都没倒就直接来参加峰会了。\"一位中年企业家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可不是,去年顾氏收购盛天的那场战役,我可是记忆犹新。三十岁的年纪,手段比那些商场老狐狸还狠。\"同伴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敬畏。 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个缓步走入的男人身上。 顾瑾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衬得肩线格外挺拔。他的面容如同刀削般棱角分明,浓眉下是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薄唇紧抿,不带一丝笑意。他走路时步伐稳健,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浑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抱歉各位,飞机晚点。\"他的声音低沉冷冽,连道歉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金融协会会长连忙迎上去:\"顾总能来就是我们的荣幸,您的演讲安排在最后,正好让大家先消化一下前面的内容。\" 顾瑾昀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会场,那些原本想上前攀谈的企业家们竟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他径直走向贵宾区,助理立刻递上一杯不加冰的威士忌。 与此同时,宴会厅另一侧的角落里,苏沐晴正紧张地检查着手中的资料。作为《财经前沿》的实习记者,这是她第一次被派来采访如此高规格的金融峰会。 \"沐晴,记住,顾瑾昀是今天的重头戏,无论如何都要拿到他的独家采访。\"主编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 苏沐晴深吸一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她今天特意穿了最正式的那套藏青色套装,却依然显得与这个金碧辉煌的场合格格不入。她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美女,但清秀的脸庞和干净的气质却让人看着舒服。 \"别紧张,就当是采访普通人\"她小声给自己打气,却在对上远处顾瑾昀那双锐利的眼睛时,心跳漏了一拍。 峰会正式开始,一位位金融大鳄上台演讲。苏沐晴认真地记录着每一个要点,不时抬头观察听众反应。她注意到顾瑾昀全程面无表情,只有在某位银行行长夸大其词时,嘴角才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下面,有请顾氏集团总裁顾瑾昀先生为我们带来《全球经济变局下的企业战略》主题演讲。\" 掌声雷动中,顾瑾昀从容起身,修长的手指随意整理了下袖口,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讲台。他没有使用准备好的ppt,而是直接站在台中央,灯光打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首先,我要纠正前面几位演讲者的一个共同错误。\"他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所谓的''经济寒冬''不过是平庸者的借口。真正的企业家,在任何环境下都能找到机会。\" 全场鸦雀无声。苏沐晴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顾瑾昀的演讲简短有力,每一句话都像手术刀般精准剖析当前经济形势。十五分钟后,当他结束演讲时,会场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 苏沐晴看了看手表,离截稿时间还有两小时。她必须抓紧机会采访到顾瑾昀。趁着众人上前恭维的空档,她悄悄向贵宾区移动。 顾瑾昀被一群企业家围在中间,脸上已经显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助理在一旁不断看表,显然他们赶时间。 \"顾总,能否占用您五分钟时间?我是《财经前沿》的记者苏沐晴。\"她鼓起勇气,声音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周围的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谁都知道顾瑾昀从不接受临时采访。 顾瑾昀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记者。苏沐晴感觉那双黑眸仿佛能看透人心,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遭到冷言拒绝时,顾瑾昀却出人意料地开口:\"三分钟。\" 助理惊讶地睁大眼睛,连忙递上行程表:\"顾总,和摩根代表的会议\" \"推迟十分钟。\"顾瑾昀打断他,示意苏沐晴跟上,大步走向一旁的休息区。 苏沐晴小跑着跟上,心脏狂跳不止。她迅速打开录音笔,准备好的问题在脑海中乱作一团。 \"第一个问题,您刚才提到新兴产业投资,顾氏是否已经有具体计划?\"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恢复了平稳。 顾瑾昀靠在真皮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顾氏下季度将成立专项基金,重点关注人工智能和生物科技领域。\" 他的回答简洁直接,没有半点废话。苏沐晴发现,近距离看,他的睫毛意外地浓密纤长,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第二个问题,关于最近传言的顾氏与林氏集团的合作\" \"谣言。\"顾瑾昀冷冷打断,\"顾氏从不与缺乏诚信的企业合作。\" 苏沐晴敏锐地注意到他说这句话时,下颌线条绷紧了。看来林氏的事情触到了他的逆鳞。 \"最后一个问题,\"她看了看时间,已经超时一分钟,\"作为最年轻的福布斯上榜企业家,您对年轻创业者有什么建议?\" 顾瑾昀突然倾身向前,距离近得让苏沐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他的目光直视她的眼睛:\"不要问这种无聊的问题。真正的创业者没时间听建议,他们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苏沐晴感到一阵脸热,却不是因为害怕。她鬼使神差地回敬道:\"那么顾总当年创业时,也从未听取过任何人的建议吗?\" 周围瞬间安静得可怕。助理倒吸一口冷气,已经准备好叫保安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顾瑾昀的嘴角竟然微微上扬:\"有意思。你是第一个敢这么反问我的记者。\"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告诉我你的名字。\" \"苏沐晴。\"她仰头与他对视,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 \"苏沐晴,\"他缓缓重复,仿佛在品味这个名字,\"我记住你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黑色风衣在身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助理匆忙跟上,还不忘回头给苏沐晴一个复杂的眼神。 苏沐晴站在原地,手中的录音笔还在运转。她不知道这次采访是否成功,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顾瑾昀和她想象中的霸道总裁,确实一模一样。 当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一位服务生走过来递上一张名片:\"顾总让我给您的。\" 纯黑的名片上只有烫金的\"顾瑾昀\"三个字和一串电话号码,没有任何职务和公司信息。翻过来,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字:\"下次采访,提前预约。\" 苏沐晴将名片小心地放进钱包,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苏沐晴将录音笔连接到电脑,顾瑾昀低沉冷冽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她反复听着那段采访,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屏幕上的文字删了又改。 \"顾瑾昀从不与缺乏诚信的企业合作\"录音笔里传来男人毫不留情的话语。 她停下打字的手,托腮思索。这句话若是直接写进报道,恐怕会立刻引发顾氏与林氏的商业战争。作为记者,她应该客观报道,但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有更复杂的故事。 手机突然震动,主编的名字跳了出来。 \"沐晴,立刻回公司,紧急会议。\" 苏沐晴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半。什么会议需要现在开?她匆忙保存文档,抓起外套冲出门去。 《财经前沿》编辑部灯火通明,所有员工都被召回。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气息,同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第710章 明天要是补不了一半进度就不再占坑了… (以下内容与正文无关) 金融峰会现场的水晶吊灯将整个宴会厅映照得如同白昼。西装革履的商界精英们手持香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却不时将目光投向入口处——顾氏集团总裁顾瑾昀还未到场。 \"听说顾总刚从纽约飞回来,时差都没倒就直接来参加峰会了。\"一位中年企业家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可不是,去年顾氏收购盛天的那场战役,我可是记忆犹新。三十岁的年纪,手段比那些商场老狐狸还狠。\"同伴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敬畏。 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个缓步走入的男人身上。 顾瑾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衬得肩线格外挺拔。他的面容如同刀削般棱角分明,浓眉下是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薄唇紧抿,不带一丝笑意。他走路时步伐稳健,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浑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抱歉各位,飞机晚点。\"他的声音低沉冷冽,连道歉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金融协会会长连忙迎上去:\"顾总能来就是我们的荣幸,您的演讲安排在最后,正好让大家先消化一下前面的内容。\" 顾瑾昀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会场,那些原本想上前攀谈的企业家们竟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他径直走向贵宾区,助理立刻递上一杯不加冰的威士忌。 与此同时,宴会厅另一侧的角落里,苏沐晴正紧张地检查着手中的资料。作为《财经前沿》的实习记者,这是她第一次被派来采访如此高规格的金融峰会。 \"沐晴,记住,顾瑾昀是今天的重头戏,无论如何都要拿到他的独家采访。\"主编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 苏沐晴深吸一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她今天特意穿了最正式的那套藏青色套装,却依然显得与这个金碧辉煌的场合格格不入。她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美女,但清秀的脸庞和干净的气质却让人看着舒服。 \"别紧张,就当是采访普通人\"她小声给自己打气,却在对上远处顾瑾昀那双锐利的眼睛时,心跳漏了一拍。 峰会正式开始,一位位金融大鳄上台演讲。苏沐晴认真地记录着每一个要点,不时抬头观察听众反应。她注意到顾瑾昀全程面无表情,只有在某位银行行长夸大其词时,嘴角才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下面,有请顾氏集团总裁顾瑾昀先生为我们带来《全球经济变局下的企业战略》主题演讲。\" 掌声雷动中,顾瑾昀从容起身,修长的手指随意整理了下袖口,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讲台。他没有使用准备好的ppt,而是直接站在台中央,灯光打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首先,我要纠正前面几位演讲者的一个共同错误。\"他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所谓的''经济寒冬''不过是平庸者的借口。真正的企业家,在任何环境下都能找到机会。\" 全场鸦雀无声。苏沐晴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顾瑾昀的演讲简短有力,每一句话都像手术刀般精准剖析当前经济形势。十五分钟后,当他结束演讲时,会场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 苏沐晴看了看手表,离截稿时间还有两小时。她必须抓紧机会采访到顾瑾昀。趁着众人上前恭维的空档,她悄悄向贵宾区移动。 顾瑾昀被一群企业家围在中间,脸上已经显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助理在一旁不断看表,显然他们赶时间。 \"顾总,能否占用您五分钟时间?我是《财经前沿》的记者苏沐晴。\"她鼓起勇气,声音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周围的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谁都知道顾瑾昀从不接受临时采访。 顾瑾昀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记者。苏沐晴感觉那双黑眸仿佛能看透人心,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遭到冷言拒绝时,顾瑾昀却出人意料地开口:\"三分钟。\" 助理惊讶地睁大眼睛,连忙递上行程表:\"顾总,和摩根代表的会议\" \"推迟十分钟。\"顾瑾昀打断他,示意苏沐晴跟上,大步走向一旁的休息区。 苏沐晴小跑着跟上,心脏狂跳不止。她迅速打开录音笔,准备好的问题在脑海中乱作一团。 \"第一个问题,您刚才提到新兴产业投资,顾氏是否已经有具体计划?\"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恢复了平稳。 顾瑾昀靠在真皮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顾氏下季度将成立专项基金,重点关注人工智能和生物科技领域。\" 他的回答简洁直接,没有半点废话。苏沐晴发现,近距离看,他的睫毛意外地浓密纤长,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第二个问题,关于最近传言的顾氏与林氏集团的合作\" \"谣言。\"顾瑾昀冷冷打断,\"顾氏从不与缺乏诚信的企业合作。\" 苏沐晴敏锐地注意到他说这句话时,下颌线条绷紧了。看来林氏的事情触到了他的逆鳞。 \"最后一个问题,\"她看了看时间,已经超时一分钟,\"作为最年轻的福布斯上榜企业家,您对年轻创业者有什么建议?\" 顾瑾昀突然倾身向前,距离近得让苏沐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他的目光直视她的眼睛:\"不要问这种无聊的问题。真正的创业者没时间听建议,他们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苏沐晴感到一阵脸热,却不是因为害怕。她鬼使神差地回敬道:\"那么顾总当年创业时,也从未听取过任何人的建议吗?\" 周围瞬间安静得可怕。助理倒吸一口冷气,已经准备好叫保安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顾瑾昀的嘴角竟然微微上扬:\"有意思。你是第一个敢这么反问我的记者。\"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告诉我你的名字。\" \"苏沐晴。\"她仰头与他对视,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 \"苏沐晴,\"他缓缓重复,仿佛在品味这个名字,\"我记住你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黑色风衣在身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助理匆忙跟上,还不忘回头给苏沐晴一个复杂的眼神。 苏沐晴站在原地,手中的录音笔还在运转。她不知道这次采访是否成功,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顾瑾昀和她想象中的霸道总裁,确实一模一样。 当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一位服务生走过来递上一张名片:\"顾总让我给您的。\" 纯黑的名片上只有烫金的\"顾瑾昀\"三个字和一串电话号码,没有任何职务和公司信息。翻过来,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字:\"下次采访,提前预约。\" 苏沐晴将名片小心地放进钱包,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苏沐晴将录音笔连接到电脑,顾瑾昀低沉冷冽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她反复听着那段采访,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屏幕上的文字删了又改。 \"顾瑾昀从不与缺乏诚信的企业合作\"录音笔里传来男人毫不留情的话语。 她停下打字的手,托腮思索。这句话若是直接写进报道,恐怕会立刻引发顾氏与林氏的商业战争。作为记者,她应该客观报道,但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有更复杂的故事。 手机突然震动,主编的名字跳了出来。 \"沐晴,立刻回公司,紧急会议。\" 苏沐晴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半。什么会议需要现在开?她匆忙保存文档,抓起外套冲出门去。 《财经前沿》编辑部灯火通明,所有员工都被召回。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气息,同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第711章 最近真的太忙了,实在对不起各位读者,鸽了太多次了 (以下内容与正文无关) 林氏大厦是城中最高的建筑之一,顶层办公室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电梯上升的过程中,苏沐晴的耳膜因为气压变化而嗡嗡作响。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个宽敞得惊人的办公室,整面落地窗外是蓝天白云。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苏小姐,请坐。\"男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保养得当的脸,眼角有几道深深的皱纹,嘴角挂着看似慈祥的微笑。 林世诚。即使从未见过面,苏沐晴也能认出这张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上的脸。 \"谢谢林董事长。\"她小心地坐在真皮沙发边缘。 林世诚在她对面坐下,从雪茄盒里取出一支雪茄,慢条斯理地剪开:\"我看了你昨天对顾瑾昀的采访,很有胆识。\" 苏沐晴注意到他的小指上戴着一枚与赵明华相似的绿宝石戒指,只是更大更奢华。 \"我只是做了本职工作。\"她谨慎地回答。 \"不,你做得更多。\"林世诚点燃雪茄,深吸一口,\"你让顾瑾昀破例了。他从不接受临时采访,更不会给记者私人联系方式。\" 苏沐晴心头一震。他怎么知道顾瑾昀给了她名片? \"年轻人,你知道顾氏和林氏的关系吗?\"林世诚突然问道。 苏沐晴摇头:\"只知道你们是商业竞争对手。\" 林世诚笑了,那笑声让苏沐晴想起生锈的门铰链:\"竞争对手?不,比那复杂得多。\"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物件,放在桌上推向苏沐晴。 那是一枚精致的金属徽章,上面雕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和缠绕的蛇。苏沐晴觉得这图案莫名眼熟。 \"这是\" \"顾氏家族的徽章。\"林世诚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二十年前,它本该属于林家。\" 苏沐晴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本能告诉她,这里面隐藏着危险的秘密。 \"林董事长,我只是一个小记者,对这些商业纷争\" \"我要你为我工作。\"林世诚打断她,\"顾瑾昀对你另眼相看,这是接近他的好机会。我需要知道顾氏下一步的计划,特别是关于南城那块地的。\" 苏沐晴猛地站起来:\"您是要我做商业间谍?这违背职业道德!\" 林世诚不慌不忙地吐出一个烟圈:\"别急着拒绝。想想你的工作,你年迈的父母,还有你的安全。\"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顾瑾昀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接近他,对你没有好处。\" \"我需要时间考虑。\"苏沐晴强作镇定。 \"当然。\"林世诚按下桌上的呼叫铃,\"不过别考虑太久。赵总会给你详细指示。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写的每一篇关于顾氏的报道,都必须先经过林氏审核。\" 赵明华走进来,示意会面结束。苏沐晴转身离开时,余光瞥见林世诚正用一块丝巾仔细擦拭那枚顾氏徽章,眼神阴鸷得可怕。 走出林氏大厦,阳光刺得苏沐晴睁不开眼。她深吸几口气,才让狂跳的心脏平静下来。林世诚的威胁言犹在耳,她不敢相信自己突然陷入了这样的境地。 手机震动起来,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不要回公司。直接回家换衣服,我的车六点半在你楼下接你。——顾瑾昀」 苏沐晴盯着屏幕,既惊讶于顾瑾昀知道她的住址,又莫名感到一丝安心。至少今晚,她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答案。 晚上六点二十分,苏沐晴站在衣柜前发愁。她没有什么高档礼服,最后选了一条简约的藏蓝色连衣裙,搭配一条细细的银项链。她把头发放下来,稍稍卷了发尾,化了个淡妆。 六点三十分整,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她楼下。穿着制服的司机为她打开车门:\"苏小姐,顾总在等您。\" 车子驶向城市最高端的云顶餐厅,位于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需要专用电梯才能到达。电梯上升时,苏沐晴透过玻璃壁看着城市灯火渐渐变小,心跳越来越快。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个全玻璃构造的餐厅,星空仿佛触手可及。整个餐厅空无一人,只有最中央的一张桌子旁,顾瑾昀修长的身影背对着她,正俯瞰城市夜景。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今晚他穿着一套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的一小片肌肤。在柔和的灯光下,他英俊得近乎不真实。 \"你来了。\"他淡淡地说,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蓝色很适合你。\" 苏沐晴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自己的穿着,耳根微微发热:\"你把整个餐厅都包下来了?\" \"我不喜欢吃饭时被人打扰。\"顾瑾昀为她拉开椅子,\"尤其是谈重要事情的时候。\" 侍者上前倒酒,顾瑾昀挥手示意他们退下,亲自为苏沐晴斟了一杯红酒。 \"林世诚跟你说了什么?\"他开门见山。 苏沐晴握紧酒杯:\"他让我接近你,获取顾氏的商业机密。\" 顾瑾昀冷笑一声:\"果然如此。\" \"他还给我看了一枚徽章,说是顾氏家族的\" 顾瑾昀的手指突然收紧,酒杯几乎要被他捏碎:\"他碰了那枚徽章?\" 苏沐晴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是的,他用丝巾擦它,好像很珍视\" \"那枚徽章是我父亲的东西。\"顾瑾昀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二十年前,他和林世诚是合作伙伴,直到那场''意外''。\" 苏沐晴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的信息:\"什么意外?\" 顾瑾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认识这个人吗?\"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子,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站在樱花树下。女子笑容温婉,小女孩则害羞地躲在母亲身后。 苏沐晴倒吸一口冷气:\"这这是我妈妈和我!这张照片怎么会在你手里?\" \"林世诚没有告诉你吗?\"顾瑾昀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二十年前,你父亲苏志远是顾氏集团的财务总监,也是我父亲最信任的朋友。\" 苏沐晴如遭雷击:\"不可能!我父亲只是个普通会计师,他十年前就因病去世了\" \"苏志远没有死。\"顾瑾昀的话如同一记重锤,\"他改头换面,现在为林世诚工作。\" 苏沐晴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你在胡说八道!我父亲是个正直的人,他绝不会\" \"坐下。\"顾瑾昀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如果你还想见到活着的父亲,就冷静下来听我说完。\" 苏沐晴浑身发抖,却不得不坐回椅子上。她的大脑一片混乱,父亲去世时的记忆与顾瑾昀的话激烈冲突着。 \"二十年前,顾氏和林氏合作开发一个重大项目。就在签约前夕,三亿资金不翼而飞,所有证据都指向我父亲侵吞公款。\"顾瑾昀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父亲不堪舆论压力,跳楼自杀。你父亲作为主要证人,在出庭前一天''意外身亡''。\" \"这不可能\"苏沐晴喃喃道,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葬礼后第三天,有人看到你父亲出现在林氏大厦。\"顾瑾昀盯着她的眼睛,\"过去十年,我一直在追查他的下落。直到三个月前,我的私家侦探拍到了这张照片。\" 他又推过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走进一栋别墅,虽然侧脸模糊,但那走姿和身形,与苏沐晴记忆中的父亲惊人地相似。 \"他现在叫什么名字?\"苏沐晴颤抖着问。 \"周海生,林氏集团财务顾问。\"顾瑾昀冷笑,\"很讽刺,不是吗?他换了名字,却还是做老本行。\" 苏沐晴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所以林世诚接近我,是因为\" \"因为他知道我在找你父亲。\"顾瑾昀的目光变得锐利,\"他想利用你来牵制我,或者引你父亲现身。\" \"我该怎么办?\"苏沐晴无助地问。一夜之间,她的世界天翻地覆。 顾瑾昀突然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这个意外的温柔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 \"配合我演一场戏。\"他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冷静,\"假装答应林世诚的要求,接近我,获取所谓的''机密''。但实际 第711章 最近真的太忙了,实在对不起各位读者,鸽了太多次了 (以下内容与正文无关) 林氏大厦是城中最高的建筑之一,顶层办公室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电梯上升的过程中,苏沐晴的耳膜因为气压变化而嗡嗡作响。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个宽敞得惊人的办公室,整面落地窗外是蓝天白云。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苏小姐,请坐。\"男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保养得当的脸,眼角有几道深深的皱纹,嘴角挂着看似慈祥的微笑。 林世诚。即使从未见过面,苏沐晴也能认出这张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上的脸。 \"谢谢林董事长。\"她小心地坐在真皮沙发边缘。 林世诚在她对面坐下,从雪茄盒里取出一支雪茄,慢条斯理地剪开:\"我看了你昨天对顾瑾昀的采访,很有胆识。\" 苏沐晴注意到他的小指上戴着一枚与赵明华相似的绿宝石戒指,只是更大更奢华。 \"我只是做了本职工作。\"她谨慎地回答。 \"不,你做得更多。\"林世诚点燃雪茄,深吸一口,\"你让顾瑾昀破例了。他从不接受临时采访,更不会给记者私人联系方式。\" 苏沐晴心头一震。他怎么知道顾瑾昀给了她名片? \"年轻人,你知道顾氏和林氏的关系吗?\"林世诚突然问道。 苏沐晴摇头:\"只知道你们是商业竞争对手。\" 林世诚笑了,那笑声让苏沐晴想起生锈的门铰链:\"竞争对手?不,比那复杂得多。\"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物件,放在桌上推向苏沐晴。 那是一枚精致的金属徽章,上面雕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和缠绕的蛇。苏沐晴觉得这图案莫名眼熟。 \"这是\" \"顾氏家族的徽章。\"林世诚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二十年前,它本该属于林家。\" 苏沐晴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本能告诉她,这里面隐藏着危险的秘密。 \"林董事长,我只是一个小记者,对这些商业纷争\" \"我要你为我工作。\"林世诚打断她,\"顾瑾昀对你另眼相看,这是接近他的好机会。我需要知道顾氏下一步的计划,特别是关于南城那块地的。\" 苏沐晴猛地站起来:\"您是要我做商业间谍?这违背职业道德!\" 林世诚不慌不忙地吐出一个烟圈:\"别急着拒绝。想想你的工作,你年迈的父母,还有你的安全。\"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顾瑾昀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接近他,对你没有好处。\" \"我需要时间考虑。\"苏沐晴强作镇定。 \"当然。\"林世诚按下桌上的呼叫铃,\"不过别考虑太久。赵总会给你详细指示。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写的每一篇关于顾氏的报道,都必须先经过林氏审核。\" 赵明华走进来,示意会面结束。苏沐晴转身离开时,余光瞥见林世诚正用一块丝巾仔细擦拭那枚顾氏徽章,眼神阴鸷得可怕。 走出林氏大厦,阳光刺得苏沐晴睁不开眼。她深吸几口气,才让狂跳的心脏平静下来。林世诚的威胁言犹在耳,她不敢相信自己突然陷入了这样的境地。 手机震动起来,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不要回公司。直接回家换衣服,我的车六点半在你楼下接你。——顾瑾昀」 苏沐晴盯着屏幕,既惊讶于顾瑾昀知道她的住址,又莫名感到一丝安心。至少今晚,她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答案。 晚上六点二十分,苏沐晴站在衣柜前发愁。她没有什么高档礼服,最后选了一条简约的藏蓝色连衣裙,搭配一条细细的银项链。她把头发放下来,稍稍卷了发尾,化了个淡妆。 六点三十分整,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她楼下。穿着制服的司机为她打开车门:\"苏小姐,顾总在等您。\" 车子驶向城市最高端的云顶餐厅,位于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需要专用电梯才能到达。电梯上升时,苏沐晴透过玻璃壁看着城市灯火渐渐变小,心跳越来越快。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个全玻璃构造的餐厅,星空仿佛触手可及。整个餐厅空无一人,只有最中央的一张桌子旁,顾瑾昀修长的身影背对着她,正俯瞰城市夜景。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今晚他穿着一套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的一小片肌肤。在柔和的灯光下,他英俊得近乎不真实。 \"你来了。\"他淡淡地说,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蓝色很适合你。\" 苏沐晴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自己的穿着,耳根微微发热:\"你把整个餐厅都包下来了?\" \"我不喜欢吃饭时被人打扰。\"顾瑾昀为她拉开椅子,\"尤其是谈重要事情的时候。\" 侍者上前倒酒,顾瑾昀挥手示意他们退下,亲自为苏沐晴斟了一杯红酒。 \"林世诚跟你说了什么?\"他开门见山。 苏沐晴握紧酒杯:\"他让我接近你,获取顾氏的商业机密。\" 顾瑾昀冷笑一声:\"果然如此。\" \"他还给我看了一枚徽章,说是顾氏家族的\" 顾瑾昀的手指突然收紧,酒杯几乎要被他捏碎:\"他碰了那枚徽章?\" 苏沐晴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是的,他用丝巾擦它,好像很珍视\" \"那枚徽章是我父亲的东西。\"顾瑾昀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二十年前,他和林世诚是合作伙伴,直到那场''意外''。\" 苏沐晴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的信息:\"什么意外?\" 顾瑾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认识这个人吗?\"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子,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站在樱花树下。女子笑容温婉,小女孩则害羞地躲在母亲身后。 苏沐晴倒吸一口冷气:\"这这是我妈妈和我!这张照片怎么会在你手里?\" \"林世诚没有告诉你吗?\"顾瑾昀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二十年前,你父亲苏志远是顾氏集团的财务总监,也是我父亲最信任的朋友。\" 苏沐晴如遭雷击:\"不可能!我父亲只是个普通会计师,他十年前就因病去世了\" \"苏志远没有死。\"顾瑾昀的话如同一记重锤,\"他改头换面,现在为林世诚工作。\" 苏沐晴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你在胡说八道!我父亲是个正直的人,他绝不会\" \"坐下。\"顾瑾昀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如果你还想见到活着的父亲,就冷静下来听我说完。\" 苏沐晴浑身发抖,却不得不坐回椅子上。她的大脑一片混乱,父亲去世时的记忆与顾瑾昀的话激烈冲突着。 \"二十年前,顾氏和林氏合作开发一个重大项目。就在签约前夕,三亿资金不翼而飞,所有证据都指向我父亲侵吞公款。\"顾瑾昀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父亲不堪舆论压力,跳楼自杀。你父亲作为主要证人,在出庭前一天''意外身亡''。\" \"这不可能\"苏沐晴喃喃道,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葬礼后第三天,有人看到你父亲出现在林氏大厦。\"顾瑾昀盯着她的眼睛,\"过去十年,我一直在追查他的下落。直到三个月前,我的私家侦探拍到了这张照片。\" 他又推过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走进一栋别墅,虽然侧脸模糊,但那走姿和身形,与苏沐晴记忆中的父亲惊人地相似。 \"他现在叫什么名字?\"苏沐晴颤抖着问。 \"周海生,林氏集团财务顾问。\"顾瑾昀冷笑,\"很讽刺,不是吗?他换了名字,却还是做老本行。\" 苏沐晴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所以林世诚接近我,是因为\" \"因为他知道我在找你父亲。\"顾瑾昀的目光变得锐利,\"他想利用你来牵制我,或者引你父亲现身。\" \"我该怎么办?\"苏沐晴无助地问。一夜之间,她的世界天翻地覆。 顾瑾昀突然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这个意外的温柔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 \"配合我演一场戏。\"他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冷静,\"假装答应林世诚的要求,接近我,获取所谓的''机密''。但实际 第712章 明天真恢复更新了,侄女又加了生物最近复习高中生物去了 (以下内容与正文无关) 春寒料峭,细雨如丝。 苏九微拢了拢身上半旧的藕荷色披风,抬头望了眼\"锦绣坊\"三个烫金大字。雨水顺着她的额发滑落,在精致的下巴处凝成水珠,又无声地坠入青石板的缝隙里。 \"这位姑娘,可是要买绣品?\"店门口的小伙计瞧见她站了许久,忍不住出声询问。 苏九微收回目光,露出一抹浅笑:\"烦请通报一声,就说苏家九姑娘来赴约了。\" 小伙计一愣,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虽衣着朴素,却气度不凡,连忙转身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位身着绛紫色锦缎的中年妇人快步迎了出来。 \"九姑娘!\"妇人一把拉住苏九微冰凉的手,眼眶微红,\"三年不见,你竟瘦成这样了。\" 苏九微福了福身:\"杜姨。\" 杜掌柜抹了抹眼角,连忙将她引进内室,吩咐人端来热茶和干净衣裳。待苏九微换好衣裳出来,杜掌柜已命人备好了一桌简单却精致的饭菜。 \"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杜掌柜亲自为她盛了一碗热汤,\"你父亲的事,我都听说了\" 苏九微握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热汤入喉,却暖不了她心底的寒意。 三个月前,她父亲苏明远——江南赫赫有名的丝绸商人,被人诬陷勾结海盗,家产尽数抄没。父亲被押解进京问罪,而她这个庶出的女儿,因当日去城外寺庙上香而逃过一劫。 \"杜姨,我这次来,是想取回当年寄放在您这里的东西。\"苏九微放下汤匙,声音轻柔却坚定。 杜掌柜叹了口气,起身从内室取出一只紫檀木匣子:\"你父亲三年前就料到了今日,特意将这匣子交给我保管。他说若他有朝一日遭遇不测,这匣子里的东西或可保你性命无忧。\" 苏九微接过匣子,指尖轻抚过上面精美的缠枝莲纹。这是母亲的嫁妆匣子,母亲去世后,父亲一直珍藏着。她深吸一口气,打开匣子——里面整齐地放着一叠银票、几份地契,还有一封火漆封口的信。 \"父亲\"她喉头一哽,强忍住泪水。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必须弄清楚父亲究竟得罪了什么人,又为何会遭此横祸。 正当她要拆开信封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官府查案!闲杂人等一律回避!\" 杜掌柜脸色一变:\"不好,怕是来抓你的!\"她一把拉起苏九微,\"从后门走,快!\" 苏九微迅速将匣子揣入怀中,跟着杜掌柜往后院跑去。刚出后门,就听见前厅传来官兵的呵斥声和翻箱倒柜的动静。 \"九姑娘,往南走三里有个渡口,我侄儿在那儿有条小船,他会送你去安全的地方。\"杜掌柜匆匆塞给她一个包袱,\"这里面有些干粮和碎银子,你路上小心。\" 苏九微握住杜掌柜的手:\"杜姨大恩,九微没齿难忘。\" \"快走,孩子。\"杜掌柜红着眼眶推她,\"你父亲于我有救命之恩,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 苏九微不再多言,转身隐入雨幕中。她刚跑出不远,就听见身后传来官兵的喊声:\"后门有人!追!\" 心跳如擂鼓,苏九微在狭窄的巷子里拼命奔跑。雨水模糊了视线,她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拐过一个弯,前方突然出现一队官兵,她急忙刹住脚步,却已经来不及了。 \"在那儿!抓住她!\"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苏九微咬紧下唇,目光扫向旁边一堵高墙。墙边有棵老槐树,枝干斜伸向墙头。她毫不犹豫地攀上树干,在官兵赶到前一刻翻过了墙头。 \"砰\"的一声,她重重摔在墙的另一侧。顾不得疼痛,她挣扎着爬起来,却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睛。 那是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正负手立在庭院中央,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他身后站着两名佩剑侍卫,此刻已拔剑出鞘,寒光凛凛。 \"公子恕罪,我\"苏九微刚要解释,墙外就传来官兵的喊声:\"搜!挨家挨户地搜!一个女子都不能放过!\" 男子眉头微蹙,目光在苏九微湿透的衣衫和惊慌的面容上停留片刻,突然开口:\"带她进去。\" \"是。\"其中一名侍卫收起佩剑,上前一把扣住苏九微的手腕。 \"放开我!\"苏九微挣扎着,却听那男子冷冷道:\"想活命就别出声。\" 她还没反应过来,已被拖进屋内。男子随后步入,顺手关上了门。 \"换衣服。\"男子从柜子里取出一套侍女服饰扔给她,\"把头发也重新梳过。\" 苏九微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为何要帮我?\" 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不是在帮你,只是不想惹麻烦。\"他顿了顿,\"外面那些是锦衣卫,你犯的事不小。\" 苏九微心头一颤。锦衣卫?难怪阵仗这么大。可父亲不过是个商人,就算被诬陷勾结海盗,也不至于惊动锦衣卫啊。 \"还有半刻钟他们就会搜到这里。\"男子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要么换衣服装成我的侍女,要么我现在就把你交出去。\" 苏九微别无选择,只得拿起衣服走到屏风后快速更换。待她整理好仪容出来,男子上下打量她一番,似乎还算满意。 \"记住,从现在起,你叫碧荷,是我的贴身侍女,跟了我三年。\"男子淡淡道,\"若说错一个字,后果自负。\" 苏九微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就在这时,院门被粗暴地踹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锦衣卫办案,所有人出来接受检查!\" 男子给了苏九微一个警告的眼神,转身推门而出。苏九微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院中站着七八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为首的是一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他扫了一眼站在廊下的几人,目光在苏九微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位大人,不知深夜造访有何贵干?\"玄衣男子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 \"锦衣卫千户赵德全,奉命捉拿朝廷钦犯。\"中年男子亮出腰牌,\"阁下是?\" \"靖远侯府,裴御。\"男子淡淡道。 赵德全神色一变,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原来是裴世子。失礼了。\"他犹豫了一下,\"不知世子可曾见过一名十七八岁的女子,身着藕荷色衣衫\" \"我今日刚到此地,除了我的侍女,未曾见过其他女子。\"裴御侧身指了指低着头的苏九微,\"赵千户若不信,可以问问我的侍卫。\" 赵德全看了看苏九微身上的侍女服饰,又看了看她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显然与他要找的人不符。他迟疑片刻,拱手道:\"打扰世子了。我们走!\" 待锦衣卫全部离开,院门重新关上后,苏九微才长舒一口气,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裴御冷冷地看着她:\"现在,说说你是谁,为何会被锦衣卫追捕?\" 苏九微咬了咬唇,从怀中取出那个紫檀木匣子:\"我叫苏九微,家父苏明远被诬陷勾结海盗,家产抄没。我侥幸逃脱,却被官府通缉。\" \"苏明远?\"裴御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江南丝绸皇商苏明远?\" 苏九微点点头,警惕地看着他:\"世子认识家父?\" 裴御没有回答,只是伸手道:\"匣子给我看看。\" 苏九微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将匣子护在胸前:\"这是家父留给我的遗物,恕难从命。\" 裴御眯起眼睛:\"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他一个箭步上前,轻而易举地夺过匣子,\"在这里,你没有说不的权利。\" 苏九微又惊又怒,却不敢轻举妄动。她眼睁睁看着裴御打开匣子,翻看里面的银票和地契,最后拿起了那封未拆的信。 \"世子!\"苏九微终于忍不住了,\"那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信!\" 裴御瞥了她一眼,竟真的将信递还给她:\"看在你父亲的份上。\" 苏九微一愣,接过信,却听裴御继续道:\"不过,从今日起,你得跟着我。\" \"什么?\"苏九微愕然抬头。 裴御唇角微勾,眼中却毫无笑意:\"你父亲掌握着一些很重要的东西,而现在,这些东西很可能在你手上。在事情查清之前,你哪儿也别想去。\" 第712章 明天真恢复更新了,侄女又加了生物最近复习高中生物去了 (以下内容与正文无关) 春寒料峭,细雨如丝。 苏九微拢了拢身上半旧的藕荷色披风,抬头望了眼\"锦绣坊\"三个烫金大字。雨水顺着她的额发滑落,在精致的下巴处凝成水珠,又无声地坠入青石板的缝隙里。 \"这位姑娘,可是要买绣品?\"店门口的小伙计瞧见她站了许久,忍不住出声询问。 苏九微收回目光,露出一抹浅笑:\"烦请通报一声,就说苏家九姑娘来赴约了。\" 小伙计一愣,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虽衣着朴素,却气度不凡,连忙转身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位身着绛紫色锦缎的中年妇人快步迎了出来。 \"九姑娘!\"妇人一把拉住苏九微冰凉的手,眼眶微红,\"三年不见,你竟瘦成这样了。\" 苏九微福了福身:\"杜姨。\" 杜掌柜抹了抹眼角,连忙将她引进内室,吩咐人端来热茶和干净衣裳。待苏九微换好衣裳出来,杜掌柜已命人备好了一桌简单却精致的饭菜。 \"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杜掌柜亲自为她盛了一碗热汤,\"你父亲的事,我都听说了\" 苏九微握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热汤入喉,却暖不了她心底的寒意。 三个月前,她父亲苏明远——江南赫赫有名的丝绸商人,被人诬陷勾结海盗,家产尽数抄没。父亲被押解进京问罪,而她这个庶出的女儿,因当日去城外寺庙上香而逃过一劫。 \"杜姨,我这次来,是想取回当年寄放在您这里的东西。\"苏九微放下汤匙,声音轻柔却坚定。 杜掌柜叹了口气,起身从内室取出一只紫檀木匣子:\"你父亲三年前就料到了今日,特意将这匣子交给我保管。他说若他有朝一日遭遇不测,这匣子里的东西或可保你性命无忧。\" 苏九微接过匣子,指尖轻抚过上面精美的缠枝莲纹。这是母亲的嫁妆匣子,母亲去世后,父亲一直珍藏着。她深吸一口气,打开匣子——里面整齐地放着一叠银票、几份地契,还有一封火漆封口的信。 \"父亲\"她喉头一哽,强忍住泪水。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必须弄清楚父亲究竟得罪了什么人,又为何会遭此横祸。 正当她要拆开信封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官府查案!闲杂人等一律回避!\" 杜掌柜脸色一变:\"不好,怕是来抓你的!\"她一把拉起苏九微,\"从后门走,快!\" 苏九微迅速将匣子揣入怀中,跟着杜掌柜往后院跑去。刚出后门,就听见前厅传来官兵的呵斥声和翻箱倒柜的动静。 \"九姑娘,往南走三里有个渡口,我侄儿在那儿有条小船,他会送你去安全的地方。\"杜掌柜匆匆塞给她一个包袱,\"这里面有些干粮和碎银子,你路上小心。\" 苏九微握住杜掌柜的手:\"杜姨大恩,九微没齿难忘。\" \"快走,孩子。\"杜掌柜红着眼眶推她,\"你父亲于我有救命之恩,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 苏九微不再多言,转身隐入雨幕中。她刚跑出不远,就听见身后传来官兵的喊声:\"后门有人!追!\" 心跳如擂鼓,苏九微在狭窄的巷子里拼命奔跑。雨水模糊了视线,她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拐过一个弯,前方突然出现一队官兵,她急忙刹住脚步,却已经来不及了。 \"在那儿!抓住她!\"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苏九微咬紧下唇,目光扫向旁边一堵高墙。墙边有棵老槐树,枝干斜伸向墙头。她毫不犹豫地攀上树干,在官兵赶到前一刻翻过了墙头。 \"砰\"的一声,她重重摔在墙的另一侧。顾不得疼痛,她挣扎着爬起来,却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睛。 那是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正负手立在庭院中央,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他身后站着两名佩剑侍卫,此刻已拔剑出鞘,寒光凛凛。 \"公子恕罪,我\"苏九微刚要解释,墙外就传来官兵的喊声:\"搜!挨家挨户地搜!一个女子都不能放过!\" 男子眉头微蹙,目光在苏九微湿透的衣衫和惊慌的面容上停留片刻,突然开口:\"带她进去。\" \"是。\"其中一名侍卫收起佩剑,上前一把扣住苏九微的手腕。 \"放开我!\"苏九微挣扎着,却听那男子冷冷道:\"想活命就别出声。\" 她还没反应过来,已被拖进屋内。男子随后步入,顺手关上了门。 \"换衣服。\"男子从柜子里取出一套侍女服饰扔给她,\"把头发也重新梳过。\" 苏九微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为何要帮我?\" 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不是在帮你,只是不想惹麻烦。\"他顿了顿,\"外面那些是锦衣卫,你犯的事不小。\" 苏九微心头一颤。锦衣卫?难怪阵仗这么大。可父亲不过是个商人,就算被诬陷勾结海盗,也不至于惊动锦衣卫啊。 \"还有半刻钟他们就会搜到这里。\"男子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要么换衣服装成我的侍女,要么我现在就把你交出去。\" 苏九微别无选择,只得拿起衣服走到屏风后快速更换。待她整理好仪容出来,男子上下打量她一番,似乎还算满意。 \"记住,从现在起,你叫碧荷,是我的贴身侍女,跟了我三年。\"男子淡淡道,\"若说错一个字,后果自负。\" 苏九微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就在这时,院门被粗暴地踹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锦衣卫办案,所有人出来接受检查!\" 男子给了苏九微一个警告的眼神,转身推门而出。苏九微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院中站着七八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为首的是一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他扫了一眼站在廊下的几人,目光在苏九微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位大人,不知深夜造访有何贵干?\"玄衣男子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 \"锦衣卫千户赵德全,奉命捉拿朝廷钦犯。\"中年男子亮出腰牌,\"阁下是?\" \"靖远侯府,裴御。\"男子淡淡道。 赵德全神色一变,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原来是裴世子。失礼了。\"他犹豫了一下,\"不知世子可曾见过一名十七八岁的女子,身着藕荷色衣衫\" \"我今日刚到此地,除了我的侍女,未曾见过其他女子。\"裴御侧身指了指低着头的苏九微,\"赵千户若不信,可以问问我的侍卫。\" 赵德全看了看苏九微身上的侍女服饰,又看了看她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显然与他要找的人不符。他迟疑片刻,拱手道:\"打扰世子了。我们走!\" 待锦衣卫全部离开,院门重新关上后,苏九微才长舒一口气,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裴御冷冷地看着她:\"现在,说说你是谁,为何会被锦衣卫追捕?\" 苏九微咬了咬唇,从怀中取出那个紫檀木匣子:\"我叫苏九微,家父苏明远被诬陷勾结海盗,家产抄没。我侥幸逃脱,却被官府通缉。\" \"苏明远?\"裴御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江南丝绸皇商苏明远?\" 苏九微点点头,警惕地看着他:\"世子认识家父?\" 裴御没有回答,只是伸手道:\"匣子给我看看。\" 苏九微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将匣子护在胸前:\"这是家父留给我的遗物,恕难从命。\" 裴御眯起眼睛:\"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他一个箭步上前,轻而易举地夺过匣子,\"在这里,你没有说不的权利。\" 苏九微又惊又怒,却不敢轻举妄动。她眼睁睁看着裴御打开匣子,翻看里面的银票和地契,最后拿起了那封未拆的信。 \"世子!\"苏九微终于忍不住了,\"那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信!\" 裴御瞥了她一眼,竟真的将信递还给她:\"看在你父亲的份上。\" 苏九微一愣,接过信,却听裴御继续道:\"不过,从今日起,你得跟着我。\" \"什么?\"苏九微愕然抬头。 裴御唇角微勾,眼中却毫无笑意:\"你父亲掌握着一些很重要的东西,而现在,这些东西很可能在你手上。在事情查清之前,你哪儿也别想去。\" 第713章 更了一章 会慢慢补齐的哈…… (以下内容与正文无关) 雨水敲打着窗户,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玻璃上抓挠。柯远坐在书房的单人沙发上,手中握着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明媚,长发被海风吹起,背景是湛蓝的天空和更蓝的海。他的拇指轻轻抚过女人的脸庞,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那早已消逝的温度。 五年了。自从苏晴从那栋废弃大楼一跃而下,已经整整五年。法医说,她体内有大量镇静剂,坠楼前可能已经失去意识。警方判定为自杀,但柯远知道,他的妻子绝不会自杀。尤其不会在他们结婚纪念日那天。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柯远的思绪。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陈默,他大学时的室友,现在在市公安局工作。他们已经有半年没联系了。 \"老柯,有个案子想请你看看。\"陈默的声音透着疲惫,\"不是官方的,私人委托。\" 柯远放下照片,揉了揉太阳穴。\"你知道我已经不接案子了。\" \"这个不一样。\"陈默顿了顿,\"委托人指名要你。而且我觉得你会感兴趣。\" \"为什么?\" \"因为失踪者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是你的书。《犯罪心理画像实务》,书上全是笔记和标记。\" 柯远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自从苏晴死后,他就辞去了大学教职,远离了犯罪心理学的世界。但好奇心像一只不安分的猫,在他心里抓挠。 \"失踪者是谁?\" \"林小满,25岁,自由撰稿人。三天前没去上班,同事报警。公寓门锁着,但她的包、手机、钥匙都在家里。最奇怪的是\"陈默的声音低了下来,\"她的床铺得整整齐齐,像是特意整理过,但枕头上有一根不属于她的长发。\" 柯远感到后颈一阵发凉。\"金色?\" \"你怎么知道?\"陈默明显吃了一惊。 柯远没有回答。苏晴死时,现场也有一根金色长发。警方认为无关紧要,但他从未忘记这个细节。 \"把地址发给我。\"他最终说道。 林小满的公寓位于城东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柯远站在门前,注意到门锁完好无损,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陈默递给他一副手套。 \"现场保持得很好,我们还没正式立案调查。\" 柯远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公寓很小,但异常整洁——太整洁了。沙发上的靠垫排列得一丝不苟,茶几上的杂志按高矮顺序摆放,厨房里的调味料瓶标签全部朝外。 \"她有强迫症?\"柯远问道。 陈默摇头。\"据同事说,林小满生活随性,家里通常很乱。\" 柯远走向书桌。笔记本电脑还在,但已经没电了。桌面上摊开着一本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他们找到我了\",字迹潦草得几乎难以辨认。旁边放着柯远的那本书,翻开在关于连环杀手行为模式的那一章,页边写满了笔记。 \"她为什么会对这个感兴趣?\"柯远自言自语。 他继续检查公寓,在卧室门口停下。正如陈默所说,床铺平整得像是酒店房间,但枕头上确实有一根金色长发,在白色枕套上格外显眼。柯远小心地将其装入证物袋。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药盒。柯远打开一看,是抗焦虑药物,处方签上的日期是两周前。 \"她最近很焦虑?\" \"她同事说,林小满这几周总是疑神疑鬼,说有人跟踪她。\"陈默靠在门框上,\"但警方调取了监控,没发现可疑人物。\" 柯远的目光被床底下一道反光吸引。他蹲下身,发现是一个手机。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显示需要指纹解锁。 \"奇怪,她有两部手机?\" 陈默走过来查看。\"登记信息里只有一部。\" 柯远将手机也装入证物袋,然后注意到床头柜抽屉没有完全关严。他拉开抽屉,里面空空如也,但在抽屉底部,有人用铅笔写了一个小小的数字\"7\"。 这个数字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柯远记忆中的某个抽屉。苏晴死前一周,她曾提到收到一封匿名信,信纸上也印着数字\"7\"。当时他以为只是恶作剧。 \"我需要看看她的电脑。\"柯远说。 陈默找来充电器。电脑开机后,柯远直奔浏览器历史记录。最后访问的是一个名为\"第七日论坛\"的网站,但需要邀请码才能进入。 \"听说过这个论坛吗?\"柯远问道。 陈默摇头。\"要不要让技术科破解?\" \"先别。\"柯远继续浏览文件,发现一个加密文件夹,命名为\"project 7\"。尝试了几个常见密码都失败了。 他转而检查书架,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在几本小说后面,柯远发现了一个藏起来的日记本。翻开最后一页,上面写着: \"他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第七日''不是日期,是名字。我发现得太多了,现在他们——\" 文字在这里中断,最后一页被撕掉了。柯远翻到前面,发现林小满详细记录了过去一个月被跟踪的经历,以及她对\"第七日\"的调查。根据她的笔记,这个组织与七年前一系列\"自杀\"案件有关,所有死者都是第七天被发现的,且现场都留有数字\"7\"的标记。 柯远的手开始颤抖。七年前,正好是苏晴死亡的时间。 \"老柯?你脸色很差。\"陈默关切地问。 柯远合上日记本。\"我需要带走这个。还有,你能查到七年前所有标记''7''的死亡案件吗?\" \"这不合规矩\" \"就当是老同学帮忙。\"柯远直视陈默的眼睛,\"苏晴的死不是自杀。\" 陈默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给我点时间。\" 回到家,柯远将证物摊在书房桌上,开始梳理线索。林小满显然在调查一个秘密组织,这个组织与多起伪装成自杀的谋杀有关。而苏晴,很可能也是受害者之一。 他打开那部捡到的手机,尝试用林小满的生日解锁,失败了。又尝试了\"project7\"、\"第七日\"等密码,都不对。最后,他输入\"7ss\",手机解锁了。 相册里有几张模糊的照片,似乎是在远处偷拍的。照片中有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站在一栋建筑前,建筑上的标志隐约可见——\"第七日研究中心\"。短信记录里有一条未发送的草稿:\"证据已找到,明天见——\"后面跟着一个地址,是城郊的一个废弃工厂。 柯远正准备记下地址,电话响了。是陈默。 \"老柯,我查了那些案件。\"陈默的声音异常紧张,\"确实有七起可疑自杀案,间隔一年一起,都是第七个月份的第七天。死者之间没有明显联系,但\" \"但什么?\" \"每个案发现场都有一根金色长发。而且\"陈默深吸一口气,\"苏晴是第七个。\" 柯远感到一阵眩晕。七年前,当他坚持苏晴不可能是自杀时,没人相信他。现在,他终于找到了线索。 \"还有一件事。\"陈默继续说,\"我查了''第七日研究中心'',那是个幌子。实际地址是一家空壳公司,注册人是——\"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陈默的惊呼和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陈默?陈默!\"柯远对着电话大喊。 一阵杂音后,电话被挂断了。柯远立刻回拨,但已无法接通。 他盯着桌上摊开的证据,意识到自己可能触动了某个危险的机关。林小满失踪了,陈默可能遭遇不测,而这一切都指向那个神秘的组织——第七日。 第713章 更了一章 会慢慢补齐的哈…… (以下内容与正文无关) 雨水敲打着窗户,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玻璃上抓挠。柯远坐在书房的单人沙发上,手中握着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明媚,长发被海风吹起,背景是湛蓝的天空和更蓝的海。他的拇指轻轻抚过女人的脸庞,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那早已消逝的温度。 五年了。自从苏晴从那栋废弃大楼一跃而下,已经整整五年。法医说,她体内有大量镇静剂,坠楼前可能已经失去意识。警方判定为自杀,但柯远知道,他的妻子绝不会自杀。尤其不会在他们结婚纪念日那天。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柯远的思绪。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陈默,他大学时的室友,现在在市公安局工作。他们已经有半年没联系了。 \"老柯,有个案子想请你看看。\"陈默的声音透着疲惫,\"不是官方的,私人委托。\" 柯远放下照片,揉了揉太阳穴。\"你知道我已经不接案子了。\" \"这个不一样。\"陈默顿了顿,\"委托人指名要你。而且我觉得你会感兴趣。\" \"为什么?\" \"因为失踪者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是你的书。《犯罪心理画像实务》,书上全是笔记和标记。\" 柯远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自从苏晴死后,他就辞去了大学教职,远离了犯罪心理学的世界。但好奇心像一只不安分的猫,在他心里抓挠。 \"失踪者是谁?\" \"林小满,25岁,自由撰稿人。三天前没去上班,同事报警。公寓门锁着,但她的包、手机、钥匙都在家里。最奇怪的是\"陈默的声音低了下来,\"她的床铺得整整齐齐,像是特意整理过,但枕头上有一根不属于她的长发。\" 柯远感到后颈一阵发凉。\"金色?\" \"你怎么知道?\"陈默明显吃了一惊。 柯远没有回答。苏晴死时,现场也有一根金色长发。警方认为无关紧要,但他从未忘记这个细节。 \"把地址发给我。\"他最终说道。 林小满的公寓位于城东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柯远站在门前,注意到门锁完好无损,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陈默递给他一副手套。 \"现场保持得很好,我们还没正式立案调查。\" 柯远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公寓很小,但异常整洁——太整洁了。沙发上的靠垫排列得一丝不苟,茶几上的杂志按高矮顺序摆放,厨房里的调味料瓶标签全部朝外。 \"她有强迫症?\"柯远问道。 陈默摇头。\"据同事说,林小满生活随性,家里通常很乱。\" 柯远走向书桌。笔记本电脑还在,但已经没电了。桌面上摊开着一本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他们找到我了\",字迹潦草得几乎难以辨认。旁边放着柯远的那本书,翻开在关于连环杀手行为模式的那一章,页边写满了笔记。 \"她为什么会对这个感兴趣?\"柯远自言自语。 他继续检查公寓,在卧室门口停下。正如陈默所说,床铺平整得像是酒店房间,但枕头上确实有一根金色长发,在白色枕套上格外显眼。柯远小心地将其装入证物袋。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药盒。柯远打开一看,是抗焦虑药物,处方签上的日期是两周前。 \"她最近很焦虑?\" \"她同事说,林小满这几周总是疑神疑鬼,说有人跟踪她。\"陈默靠在门框上,\"但警方调取了监控,没发现可疑人物。\" 柯远的目光被床底下一道反光吸引。他蹲下身,发现是一个手机。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显示需要指纹解锁。 \"奇怪,她有两部手机?\" 陈默走过来查看。\"登记信息里只有一部。\" 柯远将手机也装入证物袋,然后注意到床头柜抽屉没有完全关严。他拉开抽屉,里面空空如也,但在抽屉底部,有人用铅笔写了一个小小的数字\"7\"。 这个数字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柯远记忆中的某个抽屉。苏晴死前一周,她曾提到收到一封匿名信,信纸上也印着数字\"7\"。当时他以为只是恶作剧。 \"我需要看看她的电脑。\"柯远说。 陈默找来充电器。电脑开机后,柯远直奔浏览器历史记录。最后访问的是一个名为\"第七日论坛\"的网站,但需要邀请码才能进入。 \"听说过这个论坛吗?\"柯远问道。 陈默摇头。\"要不要让技术科破解?\" \"先别。\"柯远继续浏览文件,发现一个加密文件夹,命名为\"project 7\"。尝试了几个常见密码都失败了。 他转而检查书架,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在几本小说后面,柯远发现了一个藏起来的日记本。翻开最后一页,上面写着: \"他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第七日''不是日期,是名字。我发现得太多了,现在他们——\" 文字在这里中断,最后一页被撕掉了。柯远翻到前面,发现林小满详细记录了过去一个月被跟踪的经历,以及她对\"第七日\"的调查。根据她的笔记,这个组织与七年前一系列\"自杀\"案件有关,所有死者都是第七天被发现的,且现场都留有数字\"7\"的标记。 柯远的手开始颤抖。七年前,正好是苏晴死亡的时间。 \"老柯?你脸色很差。\"陈默关切地问。 柯远合上日记本。\"我需要带走这个。还有,你能查到七年前所有标记''7''的死亡案件吗?\" \"这不合规矩\" \"就当是老同学帮忙。\"柯远直视陈默的眼睛,\"苏晴的死不是自杀。\" 陈默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给我点时间。\" 回到家,柯远将证物摊在书房桌上,开始梳理线索。林小满显然在调查一个秘密组织,这个组织与多起伪装成自杀的谋杀有关。而苏晴,很可能也是受害者之一。 他打开那部捡到的手机,尝试用林小满的生日解锁,失败了。又尝试了\"project7\"、\"第七日\"等密码,都不对。最后,他输入\"7ss\",手机解锁了。 相册里有几张模糊的照片,似乎是在远处偷拍的。照片中有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站在一栋建筑前,建筑上的标志隐约可见——\"第七日研究中心\"。短信记录里有一条未发送的草稿:\"证据已找到,明天见——\"后面跟着一个地址,是城郊的一个废弃工厂。 柯远正准备记下地址,电话响了。是陈默。 \"老柯,我查了那些案件。\"陈默的声音异常紧张,\"确实有七起可疑自杀案,间隔一年一起,都是第七个月份的第七天。死者之间没有明显联系,但\" \"但什么?\" \"每个案发现场都有一根金色长发。而且\"陈默深吸一口气,\"苏晴是第七个。\" 柯远感到一阵眩晕。七年前,当他坚持苏晴不可能是自杀时,没人相信他。现在,他终于找到了线索。 \"还有一件事。\"陈默继续说,\"我查了''第七日研究中心'',那是个幌子。实际地址是一家空壳公司,注册人是——\"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陈默的惊呼和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陈默?陈默!\"柯远对着电话大喊。 一阵杂音后,电话被挂断了。柯远立刻回拨,但已无法接通。 他盯着桌上摊开的证据,意识到自己可能触动了某个危险的机关。林小满失踪了,陈默可能遭遇不测,而这一切都指向那个神秘的组织——第七日。 第714章 今天又双叒来不及更新了,明天会试着尽量多更几章哈 (以下内容与正文无关)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一骑黑马踏碎长安城的积雪,马背上的人裹着玄色大氅,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半截线条凌厉的下颌。城门卫刚要阻拦,那人扬起手中玉牌,乌木牌面上\"魏\"字朱砂淋漓如血。 \"丞相府的令牌!\"城门尉慌忙退开,那匹马已如离弦之箭穿过永宁门。 魏衡勒马停在朱雀大街转角,摘了兜帽。五年边关风沙将昔日翩翩少年磨出铁骨棱角,左眉骨上一道新痂还渗着血丝。他望着远处丞相府门前的白灯笼,喉结滚动三遭才咽下那口腥甜。 \"公子!\"老仆魏忠踉跄扑到马前,枯枝似的手攥住他衣角,\"老爷临终前\" \"我知道。\"魏衡翻身下马,雪粒子扑在脸上如刀割,\"灵堂设在何处?\" 穿过三重素缟垂挂的游廊,檀香混着冰块的寒气扑面而来。魏衡在灵柩前三跪九叩,抬头时瞥见棺木右侧站着个戴孝的年轻妇人,杏眼含泪,腰间却系着只有正室才配用的玄色丝绦。 \"这位是\"魏衡捻着香火的手指微微发颤。 \"衡儿回来了。\"妇人未语先泣,\"我虽过门不足三月,到底\" \"苏姨娘。\"魏忠在旁低声道,\"老爷续弦的如夫人。\" 香炉\"当\"地一声响。魏衡将三炷香生生按断在炉中,转身时大氅扫落供案上青瓷盘,新摘的白梅碎了一地。他盯着妇人腕上那只熟悉的翡翠镯子——分明是亡母旧物。 \"公子节哀。\"阴影里转出个穿绛紫官袍的中年人,\"魏相突发心疾,太医都来不及\" 魏衡认出这是父亲政敌门下走狗,兵部侍郎赵垣。他忽然笑起来,亲手扶起跪地啜泣的苏姨娘:\"父亲既将家事托付姨娘,衡自当遵从。只是\"指尖在妇人腕间一搭即收,\"这镯子沁凉,仔细冻着。\" 当夜子时,魏衡独自跪在灵前添灯油。忽听棺木中传来\"笃\"地一声轻响。 然后便是疑棺藏锋。 灯花爆了个双蕊。 两侧持戟的羽林卫盔甲锃亮,额角却渗出冷汗——他们影子在正午阳光下本该短如墨点,此刻却诡异地拉长扭曲,如同地底爬出的魍魉。 祭天台上的青铜鼎青烟笔直,却在升至九丈时突然散作狰狞鬼面。观礼的宗亲们垂下头,假装没看见那烟霭中一闪而过的畸形轮廓。喜娘捧着的合卺酒在玉杯里微微荡漾,倒映着乌云边缘渗出的血丝般的光——那分明是朗朗乾坤,却让人无端想起昨夜被雷劈焦的百年合欢树。 魏衡指尖停在棺木雕花的云纹上,那声轻响仿佛幻觉。但当他俯身将耳朵贴上去,分明听见里面传来指甲刮擦木板的细碎声响。 \"公子?\"魏忠提着灯笼进来,\"该换守灵的\" \"取我剑来。\"魏衡突然说,\"父亲当年征西戎的佩剑。\" 老仆吓得灯笼乱晃:\"这、这不合礼数\" \"快去!\" 青铜剑出鞘的刹那,灵堂烛火齐齐暗了一瞬。魏衡剑尖抵住棺木榫卯处,突然听见身后珠帘响动。苏姨娘捧着参汤站在月洞门下,杏眼在阴影里黑得瘆人。 \"衡儿这是做什么?\"参汤碗在她手中微微震颤,\"明日就要盖棺了\" \"父亲托梦说冷。\"魏衡剑锋一转削落垂幔,素白绸缎如雪覆住棺椁,\"我给他添床被子。\" 待妇人脚步声远去,魏衡猛地撬开棺木暗扣。腐臭混着龙脑香扑面而来,他瞳孔骤缩——棺中尸体面部布满紫黑斑点,十指指甲尽数脱落,这哪是什么心疾,分明是剧毒! 阿依莎闻言,眼睛瞪得更大了,却出人意料地笑了起来:\"你们中原人真奇怪,为了一只蝴蝶就要杀人?在我们沙漠,迷路的人会受到水和食物的招待。\" 萧景琰怔住了。他见过无数人在死亡威胁前或跪地求饶或面如死灰,却从未见过有人能这样天真地笑出来。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那笑容竟比西域进贡的宝石还要耀眼。 \"带她去清音阁关着。\"他忽然改变了主意,\"明日再审。\" \"公子看这个。\"魏忠从尸身袖中摸出半片金箔,上面用血画着古怪符号。 魏衡将金箔凑近烛火,血迹突然浮现出细密文字:\"户部亏空三百万两,盐铁使\" 窗外传来瓦片轻响。魏衡反手一剑刺向房梁,黑影鹞子般翻下,落地时袖箭已抵住他咽喉。 \"少将军好身手。\"黑衣人扯下面巾,露出张带着刀疤的脸,\"末将奉陇西节度使之命\" \"程将军?\"魏衡认出这是父亲旧部,\"你怎会\" \"魏相死前三日曾传密信。\"程焕从怀中取出封信,\"说若他暴毙,必是\" 话未说完,程焕突然瞪大眼睛。魏衡转头看见苏姨娘站在窗前,手中小巧弩机还冒着青烟。程焕心口插着三根蓝汪汪的细针,倒地时竟化作一滩血水。 \"衡儿不懂事。\"妇人叹息着跨过程焕尚未融尽的靴子,\"怎么随便让外男进灵堂呢?\" 魏衡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却见数十名家丁持刀围住灵堂。苏姨娘抚着腕间玉镯轻笑:\"明日大殓,六部尚书都会来吊唁。公子若闹起来\"她突然压低声音,\"您就不想知道,当年令堂是怎么死的?\" 墨诏惊变。 五更梆子响时,魏衡正在誊写讣告。笔尖突然一顿——父亲书案砚台下压着张地契,竟是城西早已废弃的铸铁坊。他想起金箔上\"盐铁使\"三字,心脏狂跳。 \"公子。\"魏忠慌张进来,\"赵侍郎带着圣旨到了!\" 前院香案已设好。赵垣展开黄绢,尖声念道:\"赐魏衡袭爵光禄大夫,即日赴淮南道清查盐税\" 跪在地上的魏衡暗自冷笑。这明升暗贬的把戏太拙劣——淮南盐税早被户部掏空,去了就是替罪羊。他正要接旨,忽听大门外一阵骚动。 \"陇西急报!\"驿卒滚下马背,\"吐蕃连破三州!\" 赵垣脸色大变,圣旨卷轴\"啪\"地掉在雪地里。魏衡趁机瞥见绢帛边缘墨迹未干,分明是临时添的任命。他忽然想起父亲常说:伪造圣旨,需用内廷特供的云龙纹绢。 当日下午,魏衡独自来到城西铸铁坊。推开生锈铁门,二十名黑甲武士齐刷刷跪倒:\"玄甲卫参见少主!\" 为首者捧上鎏金铜匣。匣中密信字迹潦草,是父亲绝笔:\"吾儿切记,户部亏空实为军饷,圣上早疑魏氏功高震主。苏氏乃陛下暗棋,当年汝母\" 信纸突然被窗外射来的火箭点燃。魏衡扑到窗边,只见苏姨娘乘着马车疾驰而去,车帘翻飞间露出半张明黄绢角。 当夜,丞相府突发大火。有人看见魏衡抱着个青铜匣子冲进火场,再出来时怀中多了具焦尸。更奇的是,五日后吐蕃突然退兵,而本该赴任淮南的魏衡,却出现在早朝队列中。 \"魏卿不是\"龙椅上的永嘉帝话未说完,魏衡已捧出份染血账册。 \"臣请陛下过目。\"他抬头直视天子,\"这是三年来户部拨往陇西的军饷记录,与实际数目相差\"嘴角勾起冷笑,\"恰好是铸铁坊能打造的兵器数。\" 苏姨娘突然从珠帘后冲出:\"陛下休听\" \"唰\"地一声,魏衡剑尖挑开她衣襟,露出内里明黄龙纹中衣——这是只有皇帝才能赐给心腹的死士服。 满朝哗然中,魏衡缓缓展开那夜从灵柩取得的金箔:\"先父遗奏在此。盐铁使私铸兵器,勾结吐蕃,而幕后主使\" 他的目光越过面如死灰的赵垣,直刺龙椅上陡然苍老的帝王。 第714章 今天又双叒来不及更新了,明天会试着尽量多更几章哈 (以下内容与正文无关)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一骑黑马踏碎长安城的积雪,马背上的人裹着玄色大氅,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半截线条凌厉的下颌。城门卫刚要阻拦,那人扬起手中玉牌,乌木牌面上\"魏\"字朱砂淋漓如血。 \"丞相府的令牌!\"城门尉慌忙退开,那匹马已如离弦之箭穿过永宁门。 魏衡勒马停在朱雀大街转角,摘了兜帽。五年边关风沙将昔日翩翩少年磨出铁骨棱角,左眉骨上一道新痂还渗着血丝。他望着远处丞相府门前的白灯笼,喉结滚动三遭才咽下那口腥甜。 \"公子!\"老仆魏忠踉跄扑到马前,枯枝似的手攥住他衣角,\"老爷临终前\" \"我知道。\"魏衡翻身下马,雪粒子扑在脸上如刀割,\"灵堂设在何处?\" 穿过三重素缟垂挂的游廊,檀香混着冰块的寒气扑面而来。魏衡在灵柩前三跪九叩,抬头时瞥见棺木右侧站着个戴孝的年轻妇人,杏眼含泪,腰间却系着只有正室才配用的玄色丝绦。 \"这位是\"魏衡捻着香火的手指微微发颤。 \"衡儿回来了。\"妇人未语先泣,\"我虽过门不足三月,到底\" \"苏姨娘。\"魏忠在旁低声道,\"老爷续弦的如夫人。\" 香炉\"当\"地一声响。魏衡将三炷香生生按断在炉中,转身时大氅扫落供案上青瓷盘,新摘的白梅碎了一地。他盯着妇人腕上那只熟悉的翡翠镯子——分明是亡母旧物。 \"公子节哀。\"阴影里转出个穿绛紫官袍的中年人,\"魏相突发心疾,太医都来不及\" 魏衡认出这是父亲政敌门下走狗,兵部侍郎赵垣。他忽然笑起来,亲手扶起跪地啜泣的苏姨娘:\"父亲既将家事托付姨娘,衡自当遵从。只是\"指尖在妇人腕间一搭即收,\"这镯子沁凉,仔细冻着。\" 当夜子时,魏衡独自跪在灵前添灯油。忽听棺木中传来\"笃\"地一声轻响。 然后便是疑棺藏锋。 灯花爆了个双蕊。 两侧持戟的羽林卫盔甲锃亮,额角却渗出冷汗——他们影子在正午阳光下本该短如墨点,此刻却诡异地拉长扭曲,如同地底爬出的魍魉。 祭天台上的青铜鼎青烟笔直,却在升至九丈时突然散作狰狞鬼面。观礼的宗亲们垂下头,假装没看见那烟霭中一闪而过的畸形轮廓。喜娘捧着的合卺酒在玉杯里微微荡漾,倒映着乌云边缘渗出的血丝般的光——那分明是朗朗乾坤,却让人无端想起昨夜被雷劈焦的百年合欢树。 魏衡指尖停在棺木雕花的云纹上,那声轻响仿佛幻觉。但当他俯身将耳朵贴上去,分明听见里面传来指甲刮擦木板的细碎声响。 \"公子?\"魏忠提着灯笼进来,\"该换守灵的\" \"取我剑来。\"魏衡突然说,\"父亲当年征西戎的佩剑。\" 老仆吓得灯笼乱晃:\"这、这不合礼数\" \"快去!\" 青铜剑出鞘的刹那,灵堂烛火齐齐暗了一瞬。魏衡剑尖抵住棺木榫卯处,突然听见身后珠帘响动。苏姨娘捧着参汤站在月洞门下,杏眼在阴影里黑得瘆人。 \"衡儿这是做什么?\"参汤碗在她手中微微震颤,\"明日就要盖棺了\" \"父亲托梦说冷。\"魏衡剑锋一转削落垂幔,素白绸缎如雪覆住棺椁,\"我给他添床被子。\" 待妇人脚步声远去,魏衡猛地撬开棺木暗扣。腐臭混着龙脑香扑面而来,他瞳孔骤缩——棺中尸体面部布满紫黑斑点,十指指甲尽数脱落,这哪是什么心疾,分明是剧毒! 阿依莎闻言,眼睛瞪得更大了,却出人意料地笑了起来:\"你们中原人真奇怪,为了一只蝴蝶就要杀人?在我们沙漠,迷路的人会受到水和食物的招待。\" 萧景琰怔住了。他见过无数人在死亡威胁前或跪地求饶或面如死灰,却从未见过有人能这样天真地笑出来。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那笑容竟比西域进贡的宝石还要耀眼。 \"带她去清音阁关着。\"他忽然改变了主意,\"明日再审。\" \"公子看这个。\"魏忠从尸身袖中摸出半片金箔,上面用血画着古怪符号。 魏衡将金箔凑近烛火,血迹突然浮现出细密文字:\"户部亏空三百万两,盐铁使\" 窗外传来瓦片轻响。魏衡反手一剑刺向房梁,黑影鹞子般翻下,落地时袖箭已抵住他咽喉。 \"少将军好身手。\"黑衣人扯下面巾,露出张带着刀疤的脸,\"末将奉陇西节度使之命\" \"程将军?\"魏衡认出这是父亲旧部,\"你怎会\" \"魏相死前三日曾传密信。\"程焕从怀中取出封信,\"说若他暴毙,必是\" 话未说完,程焕突然瞪大眼睛。魏衡转头看见苏姨娘站在窗前,手中小巧弩机还冒着青烟。程焕心口插着三根蓝汪汪的细针,倒地时竟化作一滩血水。 \"衡儿不懂事。\"妇人叹息着跨过程焕尚未融尽的靴子,\"怎么随便让外男进灵堂呢?\" 魏衡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却见数十名家丁持刀围住灵堂。苏姨娘抚着腕间玉镯轻笑:\"明日大殓,六部尚书都会来吊唁。公子若闹起来\"她突然压低声音,\"您就不想知道,当年令堂是怎么死的?\" 墨诏惊变。 五更梆子响时,魏衡正在誊写讣告。笔尖突然一顿——父亲书案砚台下压着张地契,竟是城西早已废弃的铸铁坊。他想起金箔上\"盐铁使\"三字,心脏狂跳。 \"公子。\"魏忠慌张进来,\"赵侍郎带着圣旨到了!\" 前院香案已设好。赵垣展开黄绢,尖声念道:\"赐魏衡袭爵光禄大夫,即日赴淮南道清查盐税\" 跪在地上的魏衡暗自冷笑。这明升暗贬的把戏太拙劣——淮南盐税早被户部掏空,去了就是替罪羊。他正要接旨,忽听大门外一阵骚动。 \"陇西急报!\"驿卒滚下马背,\"吐蕃连破三州!\" 赵垣脸色大变,圣旨卷轴\"啪\"地掉在雪地里。魏衡趁机瞥见绢帛边缘墨迹未干,分明是临时添的任命。他忽然想起父亲常说:伪造圣旨,需用内廷特供的云龙纹绢。 当日下午,魏衡独自来到城西铸铁坊。推开生锈铁门,二十名黑甲武士齐刷刷跪倒:\"玄甲卫参见少主!\" 为首者捧上鎏金铜匣。匣中密信字迹潦草,是父亲绝笔:\"吾儿切记,户部亏空实为军饷,圣上早疑魏氏功高震主。苏氏乃陛下暗棋,当年汝母\" 信纸突然被窗外射来的火箭点燃。魏衡扑到窗边,只见苏姨娘乘着马车疾驰而去,车帘翻飞间露出半张明黄绢角。 当夜,丞相府突发大火。有人看见魏衡抱着个青铜匣子冲进火场,再出来时怀中多了具焦尸。更奇的是,五日后吐蕃突然退兵,而本该赴任淮南的魏衡,却出现在早朝队列中。 \"魏卿不是\"龙椅上的永嘉帝话未说完,魏衡已捧出份染血账册。 \"臣请陛下过目。\"他抬头直视天子,\"这是三年来户部拨往陇西的军饷记录,与实际数目相差\"嘴角勾起冷笑,\"恰好是铸铁坊能打造的兵器数。\" 苏姨娘突然从珠帘后冲出:\"陛下休听\" \"唰\"地一声,魏衡剑尖挑开她衣襟,露出内里明黄龙纹中衣——这是只有皇帝才能赐给心腹的死士服。 满朝哗然中,魏衡缓缓展开那夜从灵柩取得的金箔:\"先父遗奏在此。盐铁使私铸兵器,勾结吐蕃,而幕后主使\" 他的目光越过面如死灰的赵垣,直刺龙椅上陡然苍老的帝王。 第715章 多更失败,心累占坑中…… (以下内容与正文无关) \"真的很抱歉,您的干洗费用请一定让我承担。\"她匆忙从包里翻出名片递过去,\"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男人扫了一眼名片:\"明锐设计,许诗雨。\"他语气平淡地念出,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回到文件上,\"不必了。\" 许诗雨注意到他正翻看的正是自己公司的作品集,页边空白处写满了批注。从她这个角度,能清晰看到一个大大的\"平庸\"写在某页顶部。 希望在你们知道这些故事的时候,哪怕只有一点点微弱的情绪波动就足够。我们不是机器,所以不完美的我们相遇,结为伙伴,互相帮助,心心相惜。这些感情这些回忆虽然微不足道,但是为对方考虑的心情,被别人的关爱打动的心情,又或者是感同身受,都足以支撑起一片温馨的世界。每一款手表的故事你可能没有经历过,然而这些故事都是或多或少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是对真实的射影,相遇的惊喜,守护的心酸,成全的心痛……希望那些温暖美好的故事能让你伤痕累累的心有片刻的歇息,而那些悲伤的故事,能让你更加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别等失去了才懊悔叹息。每一个人和人的相遇都是一场难得缘分,在这个有70亿人口的世界,在这个有xx亿年历史的世界,我们相遇了,不急不慢,不早不晚,时间恰到好处,气氛也刚好。而你与每一款手表的相遇,与每一个故事的相遇,也是一场缘分。故事没有结尾,未完待续,每个人心中或许都有一个独特的续集,在这个续集里将会有欢乐也有泪水,然而你和你爱的人们,如果心中互相牵挂,即使分离在地球的两端,也能架起爱的桥梁。这,就是只属于你们的未完待续。 出场人物: 安德ande(男一):富 血液一下子冲上脸颊。她正想开口,男人已经合上文件夹,招手示意结账。 \"周先生,您今天是现金还是记账?\"服务生熟稔地问道。 \"记账。\"他站起身,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让许诗雨不得不仰头。咖啡渍在他袖口形成一片难看的污迹,但他整理衣襟的动作依然从容不迫。 许诗雨再次道歉:\"周先生,关于您的衣服——\" \"不必重复无意义的道歉。\"他打断她,\"不如把精力放在提升作品质量上。\"说完,他拿起那摞文件离开了咖啡厅,背影挺拔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许诗雨站在原地,感觉脸颊烧得发烫。她低头看向桌上剩下的名片——周屿,周氏集团副总裁。那个以严苛着称的房地产巨头。 回到公司,迎接她的是团队期待的目光。 \"怎么样?张总同意签合同了吗?\"助理小林迫不及待地问。 许诗雨摇摇头,把包扔在沙发上:\"临时取消了。准备好加班,我们得重新找客户了。\" 办公室顿时一片哀叹。设计师王磊嘟囔道:\"这季度第三个放鸽子的了,再这样下去我们连租金都交不起了。\" 许诗雨正要开口安抚,前台突然敲门进来:\"许总,刚收到消息,周氏集团新开发的海岸综合体项目公开招标了!\" \"周氏集团?\"许诗雨猛地站起身,\"就是那个要求极高、预算也极高的周氏?\" \"没错,\"小林已经快速浏览着官网信息,\"哇,预算八位数起跳!但要求五年内完成过三个同规模项目\"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他们公司成立才三年,最大的项目规模不到这个一半。 许诗雨却盯着电脑屏幕,眼神逐渐坚定:\"准备资料,我们要参加竞标。\" \"可是资质要求\"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许诗雨想起咖啡厅里那个傲慢的侧脸和周屿写在文件上的\"平庸\"二字,\"我有预感,这可能是我们翻身的机会。\" \"此事绝不可外传。\"玄老神色凝重,\"修真界弱肉强食,若被某些势力知晓,轻则掳你为炼丹奴工,重则抽魂炼药。\" 林夜背脊一凉,郑重点头。正在此时,药园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回戒指里去。\"林夜低声道,玄老的虚影立刻化作青光钻入他手指上的青铜戒。 \"林夜!大清早的躲在这里偷懒?\"刘莽的声音由远及近。 林夜迅速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刘师兄,我在检查灵草长势。\" 刘莽走近,狐疑地打量着林夜:\"奇怪,你这废物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 林夜心中一紧——莫非修炼《青木诀》带来的变化被看出来了?他连忙低头掩饰眼中的精光:\"师兄说笑了,我还是老样子。\" 刘莽哼了一声,突然伸手抓住林夜手腕:\"让我看看你的修为咦?\" 一股灵力探入林夜体内,他暗自运转玄老教的隐匿法门,将真实修为隐藏在经脉深处。 \"还是炼气初期嘛。\"刘莽松开手,一脸失望,\"听说你昨晚没回弟子舍,还以为你偷偷突破了呢。\" 林夜赔笑:\"师兄说笑了,我哪有那本事。\" \"知道就好。\"刘莽从怀中掏出一张告示,\"宗门通告,三个月后举行外门大比,前二十名可入内门。你这废物就别想了,记得按时上交灵草!\" 说完,刘莽大摇大摆地走了。林夜等他走远,才仔细看那告示,心跳加速——进入内门,意味着更好的修炼资源和功法! \"师父,您觉得我有可能在三个月内\"林夜低声问。 玄老的虚影再次浮现:\"以你现在的进境,加上为师指点,未必没有希望。不过当务之急是寻找辅助修炼的资源。\" 林夜苦笑:\"我这种外门弟子,哪来的资源\" \"愚蠢!\"玄老斥道,\"你身怀草木亲和体,又有这片药园,还愁没有资源?随我来!\" 跟着玄老的指引,林夜来到药园最偏僻的角落。这里杂草丛生,几株枯黄的灵植奄奄一息,显然长期无人照料。 \"看到那株叶片半枯半荣的草了吗?\"玄老指向一株不起眼的植物。 林夜蹲下身,仔细观察。这株草一半叶片枯黄萎缩,另一半却青翠欲滴,形成鲜明对比。当他触碰它时,感受到一种矛盾的情绪——既充满生机,又饱含死气。 林雨薇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帘的流苏。窗外的花园里,玫瑰开得正艳,可她的心却像被冰封了一般。 \"想好了吗?\"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顾承泽。他的脚步声很轻,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 她没有回答,只是将窗帘攥得更紧。流苏在掌心勒出红痕,她却感觉不到疼。 \"你父亲的公司,现在只有我能救。\"他的声音又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要贴上她的后颈,\"嫁给我,是你唯一的选择。\" 林雨薇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父亲一夜白发的模样。那个总是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却佝偻着背,整日以泪洗面。 \"为什么是我?\"她终于转过身,对上了顾承泽深邃的眼眸。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顾承泽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抚上她的脸颊。他的指尖微凉,却让她浑身发烫。她想躲开,却被他另一只手扣住了后腰。 \"因为你是林雨薇。\"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只能是我的。\" 林雨薇想要反驳,却被他突如其来的吻堵住了所有话语。这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却又藏着说不出的温柔。她的理智在叫嚣着推开他,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发软。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林雨薇慌乱地想要后退,却被顾承泽牢牢扣在怀里。他抬起头,眼神凌厉地看向门口。 \"顾总,林氏集团的张总来了\"秘书的声音戛然而止,尴尬地站在原地。 \"让他等着。\"顾承泽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林雨薇的脸,\"现在,谁都不能打扰我们。\" 第715章 多更失败,心累占坑中…… (以下内容与正文无关) \"真的很抱歉,您的干洗费用请一定让我承担。\"她匆忙从包里翻出名片递过去,\"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男人扫了一眼名片:\"明锐设计,许诗雨。\"他语气平淡地念出,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回到文件上,\"不必了。\" 许诗雨注意到他正翻看的正是自己公司的作品集,页边空白处写满了批注。从她这个角度,能清晰看到一个大大的\"平庸\"写在某页顶部。 希望在你们知道这些故事的时候,哪怕只有一点点微弱的情绪波动就足够。我们不是机器,所以不完美的我们相遇,结为伙伴,互相帮助,心心相惜。这些感情这些回忆虽然微不足道,但是为对方考虑的心情,被别人的关爱打动的心情,又或者是感同身受,都足以支撑起一片温馨的世界。每一款手表的故事你可能没有经历过,然而这些故事都是或多或少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是对真实的射影,相遇的惊喜,守护的心酸,成全的心痛……希望那些温暖美好的故事能让你伤痕累累的心有片刻的歇息,而那些悲伤的故事,能让你更加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别等失去了才懊悔叹息。每一个人和人的相遇都是一场难得缘分,在这个有70亿人口的世界,在这个有xx亿年历史的世界,我们相遇了,不急不慢,不早不晚,时间恰到好处,气氛也刚好。而你与每一款手表的相遇,与每一个故事的相遇,也是一场缘分。故事没有结尾,未完待续,每个人心中或许都有一个独特的续集,在这个续集里将会有欢乐也有泪水,然而你和你爱的人们,如果心中互相牵挂,即使分离在地球的两端,也能架起爱的桥梁。这,就是只属于你们的未完待续。 出场人物: 安德ande(男一):富 血液一下子冲上脸颊。她正想开口,男人已经合上文件夹,招手示意结账。 \"周先生,您今天是现金还是记账?\"服务生熟稔地问道。 \"记账。\"他站起身,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让许诗雨不得不仰头。咖啡渍在他袖口形成一片难看的污迹,但他整理衣襟的动作依然从容不迫。 许诗雨再次道歉:\"周先生,关于您的衣服——\" \"不必重复无意义的道歉。\"他打断她,\"不如把精力放在提升作品质量上。\"说完,他拿起那摞文件离开了咖啡厅,背影挺拔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许诗雨站在原地,感觉脸颊烧得发烫。她低头看向桌上剩下的名片——周屿,周氏集团副总裁。那个以严苛着称的房地产巨头。 回到公司,迎接她的是团队期待的目光。 \"怎么样?张总同意签合同了吗?\"助理小林迫不及待地问。 许诗雨摇摇头,把包扔在沙发上:\"临时取消了。准备好加班,我们得重新找客户了。\" 办公室顿时一片哀叹。设计师王磊嘟囔道:\"这季度第三个放鸽子的了,再这样下去我们连租金都交不起了。\" 许诗雨正要开口安抚,前台突然敲门进来:\"许总,刚收到消息,周氏集团新开发的海岸综合体项目公开招标了!\" \"周氏集团?\"许诗雨猛地站起身,\"就是那个要求极高、预算也极高的周氏?\" \"没错,\"小林已经快速浏览着官网信息,\"哇,预算八位数起跳!但要求五年内完成过三个同规模项目\"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他们公司成立才三年,最大的项目规模不到这个一半。 许诗雨却盯着电脑屏幕,眼神逐渐坚定:\"准备资料,我们要参加竞标。\" \"可是资质要求\"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许诗雨想起咖啡厅里那个傲慢的侧脸和周屿写在文件上的\"平庸\"二字,\"我有预感,这可能是我们翻身的机会。\" \"此事绝不可外传。\"玄老神色凝重,\"修真界弱肉强食,若被某些势力知晓,轻则掳你为炼丹奴工,重则抽魂炼药。\" 林夜背脊一凉,郑重点头。正在此时,药园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回戒指里去。\"林夜低声道,玄老的虚影立刻化作青光钻入他手指上的青铜戒。 \"林夜!大清早的躲在这里偷懒?\"刘莽的声音由远及近。 林夜迅速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刘师兄,我在检查灵草长势。\" 刘莽走近,狐疑地打量着林夜:\"奇怪,你这废物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 林夜心中一紧——莫非修炼《青木诀》带来的变化被看出来了?他连忙低头掩饰眼中的精光:\"师兄说笑了,我还是老样子。\" 刘莽哼了一声,突然伸手抓住林夜手腕:\"让我看看你的修为咦?\" 一股灵力探入林夜体内,他暗自运转玄老教的隐匿法门,将真实修为隐藏在经脉深处。 \"还是炼气初期嘛。\"刘莽松开手,一脸失望,\"听说你昨晚没回弟子舍,还以为你偷偷突破了呢。\" 林夜赔笑:\"师兄说笑了,我哪有那本事。\" \"知道就好。\"刘莽从怀中掏出一张告示,\"宗门通告,三个月后举行外门大比,前二十名可入内门。你这废物就别想了,记得按时上交灵草!\" 说完,刘莽大摇大摆地走了。林夜等他走远,才仔细看那告示,心跳加速——进入内门,意味着更好的修炼资源和功法! \"师父,您觉得我有可能在三个月内\"林夜低声问。 玄老的虚影再次浮现:\"以你现在的进境,加上为师指点,未必没有希望。不过当务之急是寻找辅助修炼的资源。\" 林夜苦笑:\"我这种外门弟子,哪来的资源\" \"愚蠢!\"玄老斥道,\"你身怀草木亲和体,又有这片药园,还愁没有资源?随我来!\" 跟着玄老的指引,林夜来到药园最偏僻的角落。这里杂草丛生,几株枯黄的灵植奄奄一息,显然长期无人照料。 \"看到那株叶片半枯半荣的草了吗?\"玄老指向一株不起眼的植物。 林夜蹲下身,仔细观察。这株草一半叶片枯黄萎缩,另一半却青翠欲滴,形成鲜明对比。当他触碰它时,感受到一种矛盾的情绪——既充满生机,又饱含死气。 林雨薇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帘的流苏。窗外的花园里,玫瑰开得正艳,可她的心却像被冰封了一般。 \"想好了吗?\"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顾承泽。他的脚步声很轻,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 她没有回答,只是将窗帘攥得更紧。流苏在掌心勒出红痕,她却感觉不到疼。 \"你父亲的公司,现在只有我能救。\"他的声音又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要贴上她的后颈,\"嫁给我,是你唯一的选择。\" 林雨薇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父亲一夜白发的模样。那个总是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却佝偻着背,整日以泪洗面。 \"为什么是我?\"她终于转过身,对上了顾承泽深邃的眼眸。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顾承泽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抚上她的脸颊。他的指尖微凉,却让她浑身发烫。她想躲开,却被他另一只手扣住了后腰。 \"因为你是林雨薇。\"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只能是我的。\" 林雨薇想要反驳,却被他突如其来的吻堵住了所有话语。这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却又藏着说不出的温柔。她的理智在叫嚣着推开他,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发软。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林雨薇慌乱地想要后退,却被顾承泽牢牢扣在怀里。他抬起头,眼神凌厉地看向门口。 \"顾总,林氏集团的张总来了\"秘书的声音戛然而止,尴尬地站在原地。 \"让他等着。\"顾承泽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林雨薇的脸,\"现在,谁都不能打扰我们。\" 第716章 打算挑战一下三天之内补完全部进度,等我…… (以下内容与正文无关) 灯花爆了个双蕊。 魏衡指尖悬在棺木雕花的云纹上方,方才那声轻响仿佛幻觉。灵堂内白烛高烧,冰鉴散发的寒气与檀香混在一处,将棺椁周围三尺冻得如同幽冥地界。 \"公子?\"魏忠提着灯笼进来,昏黄光影里飘着细碎的纸灰,\"该换守灵的\" \"取我剑来。\"魏衡突然开口,声音比冰鉴更冷,\"父亲当年征西戎的佩剑。\" 老仆吓得灯笼乱晃,纸罩上\"奠\"字忽明忽暗:\"这、这不合礼数\" \"快去!\"魏衡一掌拍在供案上,三盘蜜供齐齐跳起半寸。 待老仆踉跄退下,魏衡将耳朵贴上棺木。指甲刮擦木板的声响愈发清晰,间或夹杂着细微的金属碰撞声。他瞳孔骤缩——父亲下葬前他亲眼看过,口中含的是玉琀,双手握的是香木,哪来的金属? 青铜剑出鞘的刹那,灵堂内三十六盏长明灯齐齐暗了一瞬。剑身映出魏衡眉骨上未愈的伤疤,也映出身后的珠帘轻晃。他佯装未觉,剑尖抵住棺木东南角的榫卯处。 \"衡儿这是做什么?\" 参汤碗底磕在黄花梨木案上,一声脆响。苏姨娘裹着素白孝服立在月洞门下,杏眼在阴影里黑得瘆人。魏衡注意到她发间别着支金镶玉的扁簪——又是件母亲旧物。 \"父亲托梦说冷。\"魏衡剑锋一转削落垂幔,素白绸缎如雪覆住棺椁,\"我给他添床被子。\" 妇人葱白似的手指抚过碗沿:\"明日卯时就要盖棺,衡儿不如\" \"姨娘可知父亲临终前可有什么异常?\"魏衡突然打断,剑尖在棺木上划出浅痕,\"比如\"他盯着妇人骤然绷紧的脖颈,\"指甲脱落?\" \"当啷\"一声,汤匙坠地。苏姨娘弯腰去拾,后颈露出一线朱砂色的痕迹——是抓伤。魏衡眼神一凛,这伤痕他太熟悉,陇西军中处置细作时,那些人毒发前都会这样抓挠自己的喉咙。 待妇人脚步声远去,魏衡剑锋插入棺木缝隙。老柏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腐臭混着龙脑香扑面而来。他瞳孔骤缩——棺中尸体面部布满蛛网般的紫黑斑点,十指指甲尽数脱落,掌心里还嵌着半片金箔。 \"公子看这个。\"魏忠抖着手从尸身袖中摸出另半片金箔,拼在一起显出个古怪符号。 魏衡将金箔凑近烛火,血迹突然浮现细密文字:\"户部亏空三百万两,盐铁使私铸\"后半截被血污浸透。他猛地攥紧金箔,父亲哪是什么心疾暴毙,分明是发现了足以动摇国本的秘密才被灭口! 窗外传来瓦片轻响。魏衡反手一剑刺向房梁,青铜剑擦着黑影衣角钉入椽木。那人鹞子般翻下,落地时袖箭已抵住他咽喉。 \"少将军好身手。\"黑衣人扯下面巾,露出张带着刀疤的脸,\"末将程焕,奉陇西节度使之命\" \"程将军?\"魏衡认出这是父亲一手提拔的偏将,\"你怎会\" \"魏相死前三日传密信到陇西。\"程焕从怀中取出封信,火漆印竟是歪的,\"说若他暴毙,必是\"话未说完突然瞪大眼睛。 魏衡转头看见苏姨娘站在窗前,手中小巧弩机还冒着青烟。程焕心口插着三根蓝汪汪的细针,倒地时皮肉竟如蜡油般融化。转瞬间,地上只剩一滩血水和半副铁甲。 \"衡儿不懂事。\"妇人叹息着跨过程焕尚未融尽的靴子,\"怎么随便让外男进灵堂呢?\" 魏衡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却见数十名家丁持刀围住灵堂,刀光映着白幡如同雪原上的狼群。苏姨娘抚着腕间玉镯轻笑:\"明日大殓,六部尚书都会来吊唁。公子若闹起来\"她突然压低声音,唇间呼出的白气凝成一线,\"您就不想知道,当年令堂是怎么在佛堂里七窍流血的?\" 灵堂外风雪骤急,吹得纸钱漫天飞舞。一片冥纸粘在魏衡剑锋上,顷刻间被剑气绞得粉碎。 五更梆子敲到第三响时,魏衡正在誊写送往各府的讣告。狼毫笔尖突然一顿——父亲惯用的紫檀书案上,砚台压着张泛黄的地契,竟是城西早已废弃的铸铁坊。他想起金箔上\"盐铁使私铸\"几个血字,指节捏得发白。 \"公子!\"魏忠跌跌撞撞闯进来,官帽都歪了,\"赵、赵侍郎带着圣旨到了前院!\" 前庭积雪被踩出杂乱的泥印。赵垣立在香案前,绛紫官袍下露出半截明黄绢帛。见魏衡出来,他故意抖开圣旨,绢面上云龙纹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青金色。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尖细的嗓音刺得人耳膜生疼,\"赐魏衡袭爵光禄大夫,即日赴淮南道清查盐税\" 跪在雪地里的魏衡暗自冷笑。这明升暗贬的把戏太拙劣——淮南盐税早被户部掏成空壳,谁去查都是个死。他眼角余光扫过廊下,苏姨娘正用绢帕掩着嘴角,腕间翡翠镯子映着雪光,绿得刺眼。 \"臣,领旨。\"魏衡伸手去接,突然听见府门外一阵骚动。 \"八百里加急!\"驿卒滚下马背时,背上黄旗还插着三支羽箭,\"陇西急报!吐蕃连破三州!\" 赵垣脸色大变,圣旨卷轴\"啪\"地掉在雪地里。魏衡趁机瞥见绢帛边缘墨迹未干——那\"即日\"二字分明是后来添上的。他心头一跳,想起父亲常说:伪造圣旨,必要用内廷特供的云龙纹绢。 \"诸位大人请回。\"魏衡突然提高声量,\"家父灵柩明日方出,本官要守孝尽哀。\"说罢转身便走,大氅扫过雪地时,恰好盖住那片被赵垣慌忙拾起的圣旨。 未时三刻,城西铸铁坊。 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时,二十名黑甲武士自阴影中现身。他们铁甲上不见任何徽记,唯有腰间悬着的铜牌刻着玄鸟纹样——正是魏家暗部\"玄甲卫\"的标记。 \"参见少主!\"为首者单膝跪地,捧上个鎏金铜匣,\"主公临终前命我等潜伏于此,匣中有\"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射来一支火箭,正钉在铜匣锁扣上。魏衡就势一滚,匣中密信已燃起蓝火。他抢在火舌吞噬前瞥见父亲绝笔:\"户部亏空实为军饷,圣上早疑魏氏功高震主。苏氏乃陛下暗棋,当年汝母\" \"嗖嗖\"破空声接连响起。魏衡踢翻铁砧挡在身前,只见苏姨娘的马车疾驰而过,车帘翻飞间露出半张明黄绢角——与赵垣所持圣旨如出一辙。 当夜三更,丞相府突发大火。 火舌最先吞噬灵堂,三十六盏长明灯炸成一片火海。家丁们看见魏衡抱着青铜剑匣冲进火场,再出来时怀中多了具焦尸。更奇的是,那尸体虽烧得面目全非,左手却完好无损——掌心赫然嵌着半片金箔。 五日后,紫宸殿。 本该赴任淮南的魏衡,此刻却立在早朝队列最前端。永嘉帝扶着龙椅站起来,冠冕珠帘哗啦作响:\"魏卿不是\" \"臣有本奏。\"魏衡捧出本染血账册,封皮上户部朱印犹未干涸,\"这是三年来拨往陇西的军饷记录,与实际数目相差\"他故意顿了顿,\"恰好是铸铁坊能打造的兵甲之数。\" 珠帘后传来杯盏碎裂声。苏姨娘突然冲出,凤头履踩着自己拖地的素白裙裾:\"陛下休听逆臣\" \"嗤啦——\" 青铜剑挑开妇人衣襟,露出内里明黄中衣——胸前五爪金龙在朝阳下纤毫毕现。满朝哗然中,魏衡剑尖抵住她喉头:\"先父遗奏在此。盐铁使私铸兵器,勾结吐蕃,而幕后主使\" 他的目光越过面如死灰的赵垣,直刺龙椅上陡然苍老的帝王。殿外忽然狂风大作,将魏衡袖中金箔吹得飞起,正落在御史大夫掌中。老臣颤声念出上面新浮现的血字: \"军械图藏于《兰亭序》赝品夹层,苏氏系陛下\"念到此处突然噎住,惊恐地望向珠帘。 魏衡突然笑了。他解开腰间玉带,\"啪\"地摔在御阶上——带钩暗格中滑卷薄如蝉翼的绢本,正是当年太宗皇帝密赐魏家的《兰亭序》真迹。 \"二十五年前。\"他一字一顿,\"陛下就是用这副赝品,调换了先帝留给家父的遗诏?\" 大殿死寂中,忽然传来苏姨娘癫狂的笑声。她反手拔下金簪刺向自己咽喉,血溅三尺高的瞬间,殿外传来整齐的铁甲碰撞声——玄甲卫的弓弩已封锁了全部宫门。 第716章 打算挑战一下三天之内补完全部进度,等我…… (以下内容与正文无关) 灯花爆了个双蕊。 魏衡指尖悬在棺木雕花的云纹上方,方才那声轻响仿佛幻觉。灵堂内白烛高烧,冰鉴散发的寒气与檀香混在一处,将棺椁周围三尺冻得如同幽冥地界。 \"公子?\"魏忠提着灯笼进来,昏黄光影里飘着细碎的纸灰,\"该换守灵的\" \"取我剑来。\"魏衡突然开口,声音比冰鉴更冷,\"父亲当年征西戎的佩剑。\" 老仆吓得灯笼乱晃,纸罩上\"奠\"字忽明忽暗:\"这、这不合礼数\" \"快去!\"魏衡一掌拍在供案上,三盘蜜供齐齐跳起半寸。 待老仆踉跄退下,魏衡将耳朵贴上棺木。指甲刮擦木板的声响愈发清晰,间或夹杂着细微的金属碰撞声。他瞳孔骤缩——父亲下葬前他亲眼看过,口中含的是玉琀,双手握的是香木,哪来的金属? 青铜剑出鞘的刹那,灵堂内三十六盏长明灯齐齐暗了一瞬。剑身映出魏衡眉骨上未愈的伤疤,也映出身后的珠帘轻晃。他佯装未觉,剑尖抵住棺木东南角的榫卯处。 \"衡儿这是做什么?\" 参汤碗底磕在黄花梨木案上,一声脆响。苏姨娘裹着素白孝服立在月洞门下,杏眼在阴影里黑得瘆人。魏衡注意到她发间别着支金镶玉的扁簪——又是件母亲旧物。 \"父亲托梦说冷。\"魏衡剑锋一转削落垂幔,素白绸缎如雪覆住棺椁,\"我给他添床被子。\" 妇人葱白似的手指抚过碗沿:\"明日卯时就要盖棺,衡儿不如\" \"姨娘可知父亲临终前可有什么异常?\"魏衡突然打断,剑尖在棺木上划出浅痕,\"比如\"他盯着妇人骤然绷紧的脖颈,\"指甲脱落?\" \"当啷\"一声,汤匙坠地。苏姨娘弯腰去拾,后颈露出一线朱砂色的痕迹——是抓伤。魏衡眼神一凛,这伤痕他太熟悉,陇西军中处置细作时,那些人毒发前都会这样抓挠自己的喉咙。 待妇人脚步声远去,魏衡剑锋插入棺木缝隙。老柏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腐臭混着龙脑香扑面而来。他瞳孔骤缩——棺中尸体面部布满蛛网般的紫黑斑点,十指指甲尽数脱落,掌心里还嵌着半片金箔。 \"公子看这个。\"魏忠抖着手从尸身袖中摸出另半片金箔,拼在一起显出个古怪符号。 魏衡将金箔凑近烛火,血迹突然浮现细密文字:\"户部亏空三百万两,盐铁使私铸\"后半截被血污浸透。他猛地攥紧金箔,父亲哪是什么心疾暴毙,分明是发现了足以动摇国本的秘密才被灭口! 窗外传来瓦片轻响。魏衡反手一剑刺向房梁,青铜剑擦着黑影衣角钉入椽木。那人鹞子般翻下,落地时袖箭已抵住他咽喉。 \"少将军好身手。\"黑衣人扯下面巾,露出张带着刀疤的脸,\"末将程焕,奉陇西节度使之命\" \"程将军?\"魏衡认出这是父亲一手提拔的偏将,\"你怎会\" \"魏相死前三日传密信到陇西。\"程焕从怀中取出封信,火漆印竟是歪的,\"说若他暴毙,必是\"话未说完突然瞪大眼睛。 魏衡转头看见苏姨娘站在窗前,手中小巧弩机还冒着青烟。程焕心口插着三根蓝汪汪的细针,倒地时皮肉竟如蜡油般融化。转瞬间,地上只剩一滩血水和半副铁甲。 \"衡儿不懂事。\"妇人叹息着跨过程焕尚未融尽的靴子,\"怎么随便让外男进灵堂呢?\" 魏衡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却见数十名家丁持刀围住灵堂,刀光映着白幡如同雪原上的狼群。苏姨娘抚着腕间玉镯轻笑:\"明日大殓,六部尚书都会来吊唁。公子若闹起来\"她突然压低声音,唇间呼出的白气凝成一线,\"您就不想知道,当年令堂是怎么在佛堂里七窍流血的?\" 灵堂外风雪骤急,吹得纸钱漫天飞舞。一片冥纸粘在魏衡剑锋上,顷刻间被剑气绞得粉碎。 五更梆子敲到第三响时,魏衡正在誊写送往各府的讣告。狼毫笔尖突然一顿——父亲惯用的紫檀书案上,砚台压着张泛黄的地契,竟是城西早已废弃的铸铁坊。他想起金箔上\"盐铁使私铸\"几个血字,指节捏得发白。 \"公子!\"魏忠跌跌撞撞闯进来,官帽都歪了,\"赵、赵侍郎带着圣旨到了前院!\" 前庭积雪被踩出杂乱的泥印。赵垣立在香案前,绛紫官袍下露出半截明黄绢帛。见魏衡出来,他故意抖开圣旨,绢面上云龙纹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青金色。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尖细的嗓音刺得人耳膜生疼,\"赐魏衡袭爵光禄大夫,即日赴淮南道清查盐税\" 跪在雪地里的魏衡暗自冷笑。这明升暗贬的把戏太拙劣——淮南盐税早被户部掏成空壳,谁去查都是个死。他眼角余光扫过廊下,苏姨娘正用绢帕掩着嘴角,腕间翡翠镯子映着雪光,绿得刺眼。 \"臣,领旨。\"魏衡伸手去接,突然听见府门外一阵骚动。 \"八百里加急!\"驿卒滚下马背时,背上黄旗还插着三支羽箭,\"陇西急报!吐蕃连破三州!\" 赵垣脸色大变,圣旨卷轴\"啪\"地掉在雪地里。魏衡趁机瞥见绢帛边缘墨迹未干——那\"即日\"二字分明是后来添上的。他心头一跳,想起父亲常说:伪造圣旨,必要用内廷特供的云龙纹绢。 \"诸位大人请回。\"魏衡突然提高声量,\"家父灵柩明日方出,本官要守孝尽哀。\"说罢转身便走,大氅扫过雪地时,恰好盖住那片被赵垣慌忙拾起的圣旨。 未时三刻,城西铸铁坊。 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时,二十名黑甲武士自阴影中现身。他们铁甲上不见任何徽记,唯有腰间悬着的铜牌刻着玄鸟纹样——正是魏家暗部\"玄甲卫\"的标记。 \"参见少主!\"为首者单膝跪地,捧上个鎏金铜匣,\"主公临终前命我等潜伏于此,匣中有\"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射来一支火箭,正钉在铜匣锁扣上。魏衡就势一滚,匣中密信已燃起蓝火。他抢在火舌吞噬前瞥见父亲绝笔:\"户部亏空实为军饷,圣上早疑魏氏功高震主。苏氏乃陛下暗棋,当年汝母\" \"嗖嗖\"破空声接连响起。魏衡踢翻铁砧挡在身前,只见苏姨娘的马车疾驰而过,车帘翻飞间露出半张明黄绢角——与赵垣所持圣旨如出一辙。 当夜三更,丞相府突发大火。 火舌最先吞噬灵堂,三十六盏长明灯炸成一片火海。家丁们看见魏衡抱着青铜剑匣冲进火场,再出来时怀中多了具焦尸。更奇的是,那尸体虽烧得面目全非,左手却完好无损——掌心赫然嵌着半片金箔。 五日后,紫宸殿。 本该赴任淮南的魏衡,此刻却立在早朝队列最前端。永嘉帝扶着龙椅站起来,冠冕珠帘哗啦作响:\"魏卿不是\" \"臣有本奏。\"魏衡捧出本染血账册,封皮上户部朱印犹未干涸,\"这是三年来拨往陇西的军饷记录,与实际数目相差\"他故意顿了顿,\"恰好是铸铁坊能打造的兵甲之数。\" 珠帘后传来杯盏碎裂声。苏姨娘突然冲出,凤头履踩着自己拖地的素白裙裾:\"陛下休听逆臣\" \"嗤啦——\" 青铜剑挑开妇人衣襟,露出内里明黄中衣——胸前五爪金龙在朝阳下纤毫毕现。满朝哗然中,魏衡剑尖抵住她喉头:\"先父遗奏在此。盐铁使私铸兵器,勾结吐蕃,而幕后主使\" 他的目光越过面如死灰的赵垣,直刺龙椅上陡然苍老的帝王。殿外忽然狂风大作,将魏衡袖中金箔吹得飞起,正落在御史大夫掌中。老臣颤声念出上面新浮现的血字: \"军械图藏于《兰亭序》赝品夹层,苏氏系陛下\"念到此处突然噎住,惊恐地望向珠帘。 魏衡突然笑了。他解开腰间玉带,\"啪\"地摔在御阶上——带钩暗格中滑卷薄如蝉翼的绢本,正是当年太宗皇帝密赐魏家的《兰亭序》真迹。 \"二十五年前。\"他一字一顿,\"陛下就是用这副赝品,调换了先帝留给家父的遗诏?\" 大殿死寂中,忽然传来苏姨娘癫狂的笑声。她反手拔下金簪刺向自己咽喉,血溅三尺高的瞬间,殿外传来整齐的铁甲碰撞声——玄甲卫的弓弩已封锁了全部宫门。 第717章 三天之内必补齐进度,我说的!明天第二天,更的会多一点 (以下内容与正文无关) 回程的高铁上,楚瑶的手机不断收到柯蓝的消息。这位年轻设计师是林教授的学生,看了楚瑶带去的几件母亲遗留的作品后,当即决定合作。 \"我联系了《风尚》杂志的编辑!\"最新一条语音里柯蓝声音兴奋,\"她们下期想做传统工艺与现代设计的专题,想用我们的新品!\" 楚瑶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一个月前她还困在金融数据的泥潭里,现在却要为杂志拍摄准备样衣。生活这个编剧,比华尔街的任何操盘手都更擅长制造意外。 回到店里已是深夜,楚瑶惊讶地发现灯还亮着。程家阳坐在缝纫机前,笨拙地踩着踏板,旁边堆着几块惨不忍睹的布料。 \"你在干嘛?\" 程家阳像做错事的孩子般站起来:\"想试试补衬衫结果制造了更多洞。\"他指着自己扯坏的袖口,\"你这些机器比财务报表复杂多了。\" 楚瑶忍不住笑出声,接过他手中的针线。程家阳身上淡淡的檀香混着棉布气息,让她想起小时候趴在母亲工作台边闻到的味道。 \"对了,这个给你。\"程家阳从公文包拿出一个信封,\"朋友在找特殊场合的礼服,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信封里是某位一线女星的照片和行程表——她将出席国际电影节,需要一套\"既有中国元素又不显老气\"的礼服。 \"这太突然了。\"楚瑶翻着资料,\"只剩两周了!\" \"佣金够你付半年房租。\"程家阳眨眨眼,\"当然,按新合同,我分成也会多。\" 楚瑶通宵画了十几稿设计图。天亮时,柯蓝带着热腾腾的早餐冲进店里,两人立刻投入疯狂的工作状态。选面料、打版、裁剪楚瑶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记得母亲教的许多技巧,手指仿佛有自己的记忆。 交货前夜,礼服上的刺绣还差最后几针。楚瑶的眼睛已经布满血丝,右手指尖被针扎得红肿。程家阳不知何时出现在工作室,默默递上一杯热牛奶。 \"你母亲说过,刺绣时要呼吸均匀。\"他拿起另一根针,\"虽然我缝得很难看,但直线还是能走的。\" 凌晨四点,最后一颗水晶缝完。楚瑶瘫在椅子上,看着程家阳笨拙地给礼服套上防尘袋。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 一周后,那位女星穿着\"云想衣裳\"的礼服登上热搜。楚瑶的手机被订单咨询挤爆,店铺stagra粉丝一夜之间涨了五万。 \"我们该庆祝一下。\"程家阳拎着香槟走进来,身后跟着满脸不情愿的程雨薇。 \"爸让我来看看什么店这么火。\"程雨薇打量着工作室,\"没想到你真有两下子。\"她突然指向墙上的一张设计图,\"这个腰线处理我能订制一件吗?\" 楚瑶和程家阳惊讶地对视一眼。接下来的两小时,程雨薇居然认真地和柯蓝讨论起设计细节,完全没了往日的傲慢。 \"其实我大学学的是服装设计。\"送走妹妹后,程家阳解释道,\"但父亲认为那是''女人玩的把戏'',逼我改学建筑。\" 这是楚瑶第一次听他谈起家事。香槟气泡在杯中上升,她注意到程家阳左手无名指有一道细疤——像是被剪刀或裁纸刀划伤的。 \"所以你现在做地产是为了\" \"证明自己。\"程家阳转动着酒杯,\"很老套的故事,对?\" 店铺打烊后,他们坐在后院的台阶上分食一盒外卖寿司。程家阳说起母亲早逝,父亲把所有期望都压在他身上;楚瑶则谈起金融圈的虚与委蛇,以及母亲独自抚养她的艰辛。 \"你母亲一定很为你骄傲。\"程家阳说。 楚瑶摇摇头:\"她去世前,我们最后一次通话是为了我忘了她生日。\"夜风吹散她的声音,\"现在我做这些,不过是自私的自我救赎。\" 程家阳突然握住她的手:\"看那边。\" 一只蜘蛛在屋檐下织网,银丝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它刚刚完成的部分被风吹破,又立刻重新开始。 \"我奶奶说,蜘蛛教我们两件事。\"程家阳的声音很轻,\"一是网破了可以重织,二是最美的图案往往诞生于破碎之后。\" 楚瑶没有抽回手。那一刻,她感觉母亲留下的某种东西,在这个狭小的后院悄悄生根发芽。 第四章 《都市家居》杂志的记者举着相机,对楚瑶说:\"再靠近程先生一点,对,显得亲密些!\" 程家阳的手臂环在楚瑶腰后,保持着克制的距离。这是他们第三次接受情侣主题的采访——自从\"云想衣裳\"成为城中热门话题后,媒体总爱渲染这对\"金融才子与设计佳人的浪漫创业故事\"。 \"其实我们不是\"楚瑶第n次试图解释。 \"读者就爱看这个!\"记者眨眨眼,\"下期专题就叫《当华尔街遇见裁剪刀》,怎么样?\" 送走记者后,楚瑶瘫在沙发上。店铺开业三个月,从门可罗雀到预约排到半年后,这种转变让她既兴奋又惶恐。程家阳递给她一杯柠檬水,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习惯就好。\"他在她身边坐下,\"媒体就喜欢简化一切复杂关系。\" 林雨薇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帘的流苏。窗外的花园里,玫瑰开得正艳,可她的心却像被冰封了一般。 \"想好了吗?\"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顾承泽。他的脚步声很轻,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 她没有回答,只是将窗帘攥得更紧。流苏在掌心勒出红痕,她却感觉不到疼。 \"你父亲的公司,现在只有我能救。\"他的声音又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要贴上她的后颈,\"嫁给我,是你唯一的选择。\" 林雨薇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父亲一夜白发的模样。那个总是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却佝偻着背,整日以泪洗面。 \"为什么是我?\"她终于转过身,对上了顾承泽深邃的眼眸。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顾承泽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抚上她的脸颊。他的指尖微凉,却让她浑身发烫。她想躲开,却被他另一只手扣住了后腰。 \"因为你是林雨薇。\"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只能是我的。\" 林雨薇想要反驳,却被他突如其来的吻堵住了所有话语。这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却又藏着说不出的温柔。她的理智在叫嚣着推开他,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发软。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林雨薇慌乱地想要后退,却被顾承泽牢牢扣在怀里。他抬起头,眼神凌厉地看向门口。 \"顾总,林氏集团的张总来了\"秘书的声音戛然而止,尴尬地站在原地。 \"让他等着。\"顾承泽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林雨薇的脸,\"现在,谁都不能打扰我们。\" 林雨薇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再也无法回头。这个男人,这个强势得近乎偏执的男人,将会成为她生命中的全部。 而她,竟然在心底某个角落,感受到了一丝不该有的悸动。 第717章 三天之内必补齐进度,我说的!明天第二天,更的会多一点 (以下内容与正文无关) 回程的高铁上,楚瑶的手机不断收到柯蓝的消息。这位年轻设计师是林教授的学生,看了楚瑶带去的几件母亲遗留的作品后,当即决定合作。 \"我联系了《风尚》杂志的编辑!\"最新一条语音里柯蓝声音兴奋,\"她们下期想做传统工艺与现代设计的专题,想用我们的新品!\" 楚瑶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一个月前她还困在金融数据的泥潭里,现在却要为杂志拍摄准备样衣。生活这个编剧,比华尔街的任何操盘手都更擅长制造意外。 回到店里已是深夜,楚瑶惊讶地发现灯还亮着。程家阳坐在缝纫机前,笨拙地踩着踏板,旁边堆着几块惨不忍睹的布料。 \"你在干嘛?\" 程家阳像做错事的孩子般站起来:\"想试试补衬衫结果制造了更多洞。\"他指着自己扯坏的袖口,\"你这些机器比财务报表复杂多了。\" 楚瑶忍不住笑出声,接过他手中的针线。程家阳身上淡淡的檀香混着棉布气息,让她想起小时候趴在母亲工作台边闻到的味道。 \"对了,这个给你。\"程家阳从公文包拿出一个信封,\"朋友在找特殊场合的礼服,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信封里是某位一线女星的照片和行程表——她将出席国际电影节,需要一套\"既有中国元素又不显老气\"的礼服。 \"这太突然了。\"楚瑶翻着资料,\"只剩两周了!\" \"佣金够你付半年房租。\"程家阳眨眨眼,\"当然,按新合同,我分成也会多。\" 楚瑶通宵画了十几稿设计图。天亮时,柯蓝带着热腾腾的早餐冲进店里,两人立刻投入疯狂的工作状态。选面料、打版、裁剪楚瑶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记得母亲教的许多技巧,手指仿佛有自己的记忆。 交货前夜,礼服上的刺绣还差最后几针。楚瑶的眼睛已经布满血丝,右手指尖被针扎得红肿。程家阳不知何时出现在工作室,默默递上一杯热牛奶。 \"你母亲说过,刺绣时要呼吸均匀。\"他拿起另一根针,\"虽然我缝得很难看,但直线还是能走的。\" 凌晨四点,最后一颗水晶缝完。楚瑶瘫在椅子上,看着程家阳笨拙地给礼服套上防尘袋。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 一周后,那位女星穿着\"云想衣裳\"的礼服登上热搜。楚瑶的手机被订单咨询挤爆,店铺stagra粉丝一夜之间涨了五万。 \"我们该庆祝一下。\"程家阳拎着香槟走进来,身后跟着满脸不情愿的程雨薇。 \"爸让我来看看什么店这么火。\"程雨薇打量着工作室,\"没想到你真有两下子。\"她突然指向墙上的一张设计图,\"这个腰线处理我能订制一件吗?\" 楚瑶和程家阳惊讶地对视一眼。接下来的两小时,程雨薇居然认真地和柯蓝讨论起设计细节,完全没了往日的傲慢。 \"其实我大学学的是服装设计。\"送走妹妹后,程家阳解释道,\"但父亲认为那是''女人玩的把戏'',逼我改学建筑。\" 这是楚瑶第一次听他谈起家事。香槟气泡在杯中上升,她注意到程家阳左手无名指有一道细疤——像是被剪刀或裁纸刀划伤的。 \"所以你现在做地产是为了\" \"证明自己。\"程家阳转动着酒杯,\"很老套的故事,对?\" 店铺打烊后,他们坐在后院的台阶上分食一盒外卖寿司。程家阳说起母亲早逝,父亲把所有期望都压在他身上;楚瑶则谈起金融圈的虚与委蛇,以及母亲独自抚养她的艰辛。 \"你母亲一定很为你骄傲。\"程家阳说。 楚瑶摇摇头:\"她去世前,我们最后一次通话是为了我忘了她生日。\"夜风吹散她的声音,\"现在我做这些,不过是自私的自我救赎。\" 程家阳突然握住她的手:\"看那边。\" 一只蜘蛛在屋檐下织网,银丝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它刚刚完成的部分被风吹破,又立刻重新开始。 \"我奶奶说,蜘蛛教我们两件事。\"程家阳的声音很轻,\"一是网破了可以重织,二是最美的图案往往诞生于破碎之后。\" 楚瑶没有抽回手。那一刻,她感觉母亲留下的某种东西,在这个狭小的后院悄悄生根发芽。 第四章 《都市家居》杂志的记者举着相机,对楚瑶说:\"再靠近程先生一点,对,显得亲密些!\" 程家阳的手臂环在楚瑶腰后,保持着克制的距离。这是他们第三次接受情侣主题的采访——自从\"云想衣裳\"成为城中热门话题后,媒体总爱渲染这对\"金融才子与设计佳人的浪漫创业故事\"。 \"其实我们不是\"楚瑶第n次试图解释。 \"读者就爱看这个!\"记者眨眨眼,\"下期专题就叫《当华尔街遇见裁剪刀》,怎么样?\" 送走记者后,楚瑶瘫在沙发上。店铺开业三个月,从门可罗雀到预约排到半年后,这种转变让她既兴奋又惶恐。程家阳递给她一杯柠檬水,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习惯就好。\"他在她身边坐下,\"媒体就喜欢简化一切复杂关系。\" 林雨薇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帘的流苏。窗外的花园里,玫瑰开得正艳,可她的心却像被冰封了一般。 \"想好了吗?\"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顾承泽。他的脚步声很轻,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 她没有回答,只是将窗帘攥得更紧。流苏在掌心勒出红痕,她却感觉不到疼。 \"你父亲的公司,现在只有我能救。\"他的声音又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要贴上她的后颈,\"嫁给我,是你唯一的选择。\" 林雨薇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父亲一夜白发的模样。那个总是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却佝偻着背,整日以泪洗面。 \"为什么是我?\"她终于转过身,对上了顾承泽深邃的眼眸。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顾承泽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抚上她的脸颊。他的指尖微凉,却让她浑身发烫。她想躲开,却被他另一只手扣住了后腰。 \"因为你是林雨薇。\"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只能是我的。\" 林雨薇想要反驳,却被他突如其来的吻堵住了所有话语。这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却又藏着说不出的温柔。她的理智在叫嚣着推开他,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发软。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林雨薇慌乱地想要后退,却被顾承泽牢牢扣在怀里。他抬起头,眼神凌厉地看向门口。 \"顾总,林氏集团的张总来了\"秘书的声音戛然而止,尴尬地站在原地。 \"让他等着。\"顾承泽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林雨薇的脸,\"现在,谁都不能打扰我们。\" 林雨薇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再也无法回头。这个男人,这个强势得近乎偏执的男人,将会成为她生命中的全部。 而她,竟然在心底某个角落,感受到了一丝不该有的悸动。 第718章 还在码,今天应该还会再更个一两章 先占坑~ (以下内容与正文无关) \"叮铃——\" 门被推开,楚瑶迅速转身,却看见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她穿着当季最新款的香奈儿套装,目光挑剔地扫过整个店铺。 \"你就是楚瑶?\"女孩没等回答就自顾自地说,\"我是程雨薇,家阳的妹妹。\"她用手指抹了下展示架,查看是否沾灰,\"听说你以前是搞金融的?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方开店了?\" 楚瑶接过对方递来的名片——程氏地产策划总监。她不动声色地把名片放进抽屉:\"程小姐需要定制服装?\" \"别开玩笑了。\"程雨薇轻笑,\"我是来提醒你,这片区下个月就要启动改造。我们程氏中标了商业街项目。\"她凑近一步,香水味扑面而来,\"你的租约最多再续三个月。\" 风铃又响起来,程家阳拎着两杯奶茶站在门口,脸色阴沉:\"雨薇,我说过别来打扰楚小姐。\" \"我只是来打个招呼嘛。\"程雨薇撒娇地挽住哥哥的手臂,\"爸让你今晚回家吃饭,说有重要客户。\" 程家阳等妹妹离开后,把奶茶放在柜台上:\"别理她,被惯坏了。\" \"她说的是真的吗?改造项目?\" \"方案还没最终确定。\"程家阳避开她的目光,\"先尝尝这个,老街口新开的店。\" 楚瑶戳开奶茶,甜腻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业三天,除了几个好奇张望的邻居,店里一笔生意都没有。她昨晚查了账户余额,如果继续这样,连下月房租都成问题。 \"对了,这个给你。\"程家阳从公文包取出一个文件夹,\"我在整理老租户资料时发现的。\" 文件夹里是一本泛黄的客户登记簿,字迹娟秀工整。楚瑶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母亲写的一段话:\"今天瑶瑶发烧没去幼儿园,抱着我的腿哭不让走。但王太太的礼服今晚必须交货对不起宝贝,妈妈爱你。\" 一滴泪落在纸页上。楚瑶急忙合上本子,却从夹层滑出几张名片——都是二十年前的,有些公司可能早就不存在了。 \"我可以试试联系他们。\"楚瑶抽出一张印着\"国立纺织大学林教授\"的名片,\"就当是怀旧之旅。\" 程家阳点点头,突然指着窗外:\"有人晕倒了!\" 楚瑶冲出门,看见一位白发老人倒在人行道上。她跪下来检查呼吸,同时朝程家阳喊:\"叫救护车!\" 老人手腕上戴着的住院手环写着\"林国栋\"。楚瑶一愣,这不正是名片上那位林教授?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味道让楚瑶想起母亲去世那晚。林教授很快醒了,他盯着楚瑶看了许久,突然说:\"你是小林的女儿。\" 原来林教授是母亲最早的客户之一,后来成了好友。他这次是特意来找\"云想衣裳\"的,没想到心脏病突然发作。 \"你母亲有双魔术师的手。\"林教授从病床上坐起来,精神好了许多,\"当年她给我做的中山装,现在还在衣柜最里面珍藏着。\" 他告诉楚瑶,现在国内高端面料市场鱼龙混杂,但他在绍兴还认识几家老作坊。\"如果你真想重振''云想衣裳'',我可以帮你引荐。\" 回店路上,楚瑶的手机不断震动。前同事群里,有人转发着金融圈最新八卦:\"听说楚瑶在城南开了家裁缝铺?真的假的?华尔街之狼变绣花女?\" 她正要关掉群聊,一条私信跳出来:\"楚总监,我是小张。周总在查你离职前经手的几个项目,好像要找什么把柄\" 楚瑶删掉对话框,抬头看见程家阳站在店门口等她。夕阳给他轮廓镀上金边,手里拎着两盒外卖。 \"林教授怎么样?\" \"他给了我一份名单。\"楚瑶晃了晃手中的纸条,\"苏州的绣娘、绍兴的丝绸厂全是行业里的活化石。\" 程家阳笑了:\"看来''云想衣裳''要重出江湖了。\"他递给她一份文件,\"新拟的合同,前三个月租金减半,后期按营业额分成。\" 楚瑶警惕地抬头:\"为什么?\" \"商业策略。\"程家阳耸耸肩,\"你生意好了,我分成才多。\"他指向条款中的一行小字,\"当然,前提是你得教我认识那些古董面料——我奶奶留了一箱子,分不清价值。\" 楚瑶签完字,程家阳变魔术似的从背后拿出一个蛋糕盒:\"开业快乐。虽然晚了三天。\" 奶油在舌尖化开的瞬间,楚瑶想起母亲手账里的一句话:\"瑶瑶第一次吃蛋糕,笑得像朵太阳花。\"她突然意识到,这是母亲去世后,她第一次真切地尝到甜味。 第三章 绍兴的雨季让青石板路泛着水光。楚瑶跟着林教授介绍的!你老工匠穿梭在迷宫般的巷子里,空气中飘荡着染坊特有的草木香气。 \"这是最后一家还保留传统工艺的蓝印花布作坊。\"老工匠推开一扇斑驳的木门,\"现在年轻人都不学这个了。\" \"我知道你瞧不起我这种外行。\"楚瑶继续道,\"金融女玩过家家是?等着看我笑话?\" \"你真是\"程家阳深吸一口气,\"不可理喻。\"他摔门而去,留下楚瑶站在原地发抖。 她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了。但每当程家阳露出那种\"我比你懂\"的表情,她就想起华尔街那些看不起她的男同事。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他的意见,这种依赖感比任何商业风险都令她恐惧。 第二天清晨,楚瑶发现门口放着程家阳常买的咖啡和一张字条:\"监控已装,密码是你生日。我出差一周,有事打电话。\" 她捧着咖啡杯,在晨光中站了很久。杯套上有一行小字:\"蛛网破了,丝还在。\" 柯蓝中午匆匆赶来,脸色苍白:\"《风尚》杂志提前曝光的新品有三件是我们的设计!署名是周氏文化基金!\" 楚瑶看着电脑上的图片,血液凝固——那正是失窃的设计图,只是稍作修改。她颤抖着拨通律师电话,却得知这种侵权诉讼至少要半年才有结果,而杂志下周就上市了。 \"我们得重做整个系列。\"柯蓝咬着嘴唇,\"但电影节红毯礼服后天就要\" 楚瑶望向窗外,雨点开始敲打玻璃。母亲手账里的一句话突然浮现在脑海:\"瑶瑶第一次遇到挫折时,我告诉她,布破了就绣朵花在上面。\" \"不,我们不重做。\"楚瑶站起身,\"我们改进。把这些设计升级到他们抄不走的水平。\" 接下来四十八小时,工作室变成了不夜城。楚瑶和柯蓝拆解了所有被盗设计,加入更复杂的工艺——手绣改缂丝,普通印花改失传的\"草木染\"。程家阳介绍的几位老工匠连夜赶来助阵,林教授甚至亲自坐镇指导针法。 红毯当天,女星穿着完全改版的新礼服惊艳全场。当媒体追问灵感来源时,她特意展示了内衬上\"云想衣裳\"的隐形标签:\"这才是真正的匠心之作,某些抄袭者永远无法企及。\" 当晚,抵制设计剽窃登上热搜,周氏集团被迫发表声明\"调查此事\"。楚瑶瘫在工作室地板上,手机弹出程家阳的消息:\"看到了吗?蛛网变成锦缎了。\" 她正要回复,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是楚瑶小姐吗?这里是南山医院档案室。整理旧资料时发现了您母亲的一些物品,方便来取一下吗?\" 窗外,雨停了。第一颗星星出现在云层缝隙中,微弱但坚定地闪烁着。楚瑶想起程家阳说过,母亲教他认星座时说,最亮的星星往往要等到夜深才能看见。 第718章 还在码,今天应该还会再更个一两章 先占坑~ (以下内容与正文无关) \"叮铃——\" 门被推开,楚瑶迅速转身,却看见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她穿着当季最新款的香奈儿套装,目光挑剔地扫过整个店铺。 \"你就是楚瑶?\"女孩没等回答就自顾自地说,\"我是程雨薇,家阳的妹妹。\"她用手指抹了下展示架,查看是否沾灰,\"听说你以前是搞金融的?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方开店了?\" 楚瑶接过对方递来的名片——程氏地产策划总监。她不动声色地把名片放进抽屉:\"程小姐需要定制服装?\" \"别开玩笑了。\"程雨薇轻笑,\"我是来提醒你,这片区下个月就要启动改造。我们程氏中标了商业街项目。\"她凑近一步,香水味扑面而来,\"你的租约最多再续三个月。\" 风铃又响起来,程家阳拎着两杯奶茶站在门口,脸色阴沉:\"雨薇,我说过别来打扰楚小姐。\" \"我只是来打个招呼嘛。\"程雨薇撒娇地挽住哥哥的手臂,\"爸让你今晚回家吃饭,说有重要客户。\" 程家阳等妹妹离开后,把奶茶放在柜台上:\"别理她,被惯坏了。\" \"她说的是真的吗?改造项目?\" \"方案还没最终确定。\"程家阳避开她的目光,\"先尝尝这个,老街口新开的店。\" 楚瑶戳开奶茶,甜腻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业三天,除了几个好奇张望的邻居,店里一笔生意都没有。她昨晚查了账户余额,如果继续这样,连下月房租都成问题。 \"对了,这个给你。\"程家阳从公文包取出一个文件夹,\"我在整理老租户资料时发现的。\" 文件夹里是一本泛黄的客户登记簿,字迹娟秀工整。楚瑶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母亲写的一段话:\"今天瑶瑶发烧没去幼儿园,抱着我的腿哭不让走。但王太太的礼服今晚必须交货对不起宝贝,妈妈爱你。\" 一滴泪落在纸页上。楚瑶急忙合上本子,却从夹层滑出几张名片——都是二十年前的,有些公司可能早就不存在了。 \"我可以试试联系他们。\"楚瑶抽出一张印着\"国立纺织大学林教授\"的名片,\"就当是怀旧之旅。\" 程家阳点点头,突然指着窗外:\"有人晕倒了!\" 楚瑶冲出门,看见一位白发老人倒在人行道上。她跪下来检查呼吸,同时朝程家阳喊:\"叫救护车!\" 老人手腕上戴着的住院手环写着\"林国栋\"。楚瑶一愣,这不正是名片上那位林教授?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味道让楚瑶想起母亲去世那晚。林教授很快醒了,他盯着楚瑶看了许久,突然说:\"你是小林的女儿。\" 原来林教授是母亲最早的客户之一,后来成了好友。他这次是特意来找\"云想衣裳\"的,没想到心脏病突然发作。 \"你母亲有双魔术师的手。\"林教授从病床上坐起来,精神好了许多,\"当年她给我做的中山装,现在还在衣柜最里面珍藏着。\" 他告诉楚瑶,现在国内高端面料市场鱼龙混杂,但他在绍兴还认识几家老作坊。\"如果你真想重振''云想衣裳'',我可以帮你引荐。\" 回店路上,楚瑶的手机不断震动。前同事群里,有人转发着金融圈最新八卦:\"听说楚瑶在城南开了家裁缝铺?真的假的?华尔街之狼变绣花女?\" 她正要关掉群聊,一条私信跳出来:\"楚总监,我是小张。周总在查你离职前经手的几个项目,好像要找什么把柄\" 楚瑶删掉对话框,抬头看见程家阳站在店门口等她。夕阳给他轮廓镀上金边,手里拎着两盒外卖。 \"林教授怎么样?\" \"他给了我一份名单。\"楚瑶晃了晃手中的纸条,\"苏州的绣娘、绍兴的丝绸厂全是行业里的活化石。\" 程家阳笑了:\"看来''云想衣裳''要重出江湖了。\"他递给她一份文件,\"新拟的合同,前三个月租金减半,后期按营业额分成。\" 楚瑶警惕地抬头:\"为什么?\" \"商业策略。\"程家阳耸耸肩,\"你生意好了,我分成才多。\"他指向条款中的一行小字,\"当然,前提是你得教我认识那些古董面料——我奶奶留了一箱子,分不清价值。\" 楚瑶签完字,程家阳变魔术似的从背后拿出一个蛋糕盒:\"开业快乐。虽然晚了三天。\" 奶油在舌尖化开的瞬间,楚瑶想起母亲手账里的一句话:\"瑶瑶第一次吃蛋糕,笑得像朵太阳花。\"她突然意识到,这是母亲去世后,她第一次真切地尝到甜味。 第三章 绍兴的雨季让青石板路泛着水光。楚瑶跟着林教授介绍的!你老工匠穿梭在迷宫般的巷子里,空气中飘荡着染坊特有的草木香气。 \"这是最后一家还保留传统工艺的蓝印花布作坊。\"老工匠推开一扇斑驳的木门,\"现在年轻人都不学这个了。\" \"我知道你瞧不起我这种外行。\"楚瑶继续道,\"金融女玩过家家是?等着看我笑话?\" \"你真是\"程家阳深吸一口气,\"不可理喻。\"他摔门而去,留下楚瑶站在原地发抖。 她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了。但每当程家阳露出那种\"我比你懂\"的表情,她就想起华尔街那些看不起她的男同事。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他的意见,这种依赖感比任何商业风险都令她恐惧。 第二天清晨,楚瑶发现门口放着程家阳常买的咖啡和一张字条:\"监控已装,密码是你生日。我出差一周,有事打电话。\" 她捧着咖啡杯,在晨光中站了很久。杯套上有一行小字:\"蛛网破了,丝还在。\" 柯蓝中午匆匆赶来,脸色苍白:\"《风尚》杂志提前曝光的新品有三件是我们的设计!署名是周氏文化基金!\" 楚瑶看着电脑上的图片,血液凝固——那正是失窃的设计图,只是稍作修改。她颤抖着拨通律师电话,却得知这种侵权诉讼至少要半年才有结果,而杂志下周就上市了。 \"我们得重做整个系列。\"柯蓝咬着嘴唇,\"但电影节红毯礼服后天就要\" 楚瑶望向窗外,雨点开始敲打玻璃。母亲手账里的一句话突然浮现在脑海:\"瑶瑶第一次遇到挫折时,我告诉她,布破了就绣朵花在上面。\" \"不,我们不重做。\"楚瑶站起身,\"我们改进。把这些设计升级到他们抄不走的水平。\" 接下来四十八小时,工作室变成了不夜城。楚瑶和柯蓝拆解了所有被盗设计,加入更复杂的工艺——手绣改缂丝,普通印花改失传的\"草木染\"。程家阳介绍的几位老工匠连夜赶来助阵,林教授甚至亲自坐镇指导针法。 红毯当天,女星穿着完全改版的新礼服惊艳全场。当媒体追问灵感来源时,她特意展示了内衬上\"云想衣裳\"的隐形标签:\"这才是真正的匠心之作,某些抄袭者永远无法企及。\" 当晚,抵制设计剽窃登上热搜,周氏集团被迫发表声明\"调查此事\"。楚瑶瘫在工作室地板上,手机弹出程家阳的消息:\"看到了吗?蛛网变成锦缎了。\" 她正要回复,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是楚瑶小姐吗?这里是南山医院档案室。整理旧资料时发现了您母亲的一些物品,方便来取一下吗?\" 窗外,雨停了。第一颗星星出现在云层缝隙中,微弱但坚定地闪烁着。楚瑶想起程家阳说过,母亲教他认星座时说,最亮的星星往往要等到夜深才能看见。 第719章 今天赶飞机跑了一天蔫儿了,挑战请一天假,明天早起更新 (以下内容与正文无关) 晨露未曦,林夜已在药园深处盘膝而坐。按照玄老所授的《青木诀》,他引导体内那一缕微弱的灵气沿着特定经脉运行。经过七天修炼,原本滞涩的灵气已经能够完成完整的小周天循环。 \"专注!灵气过檀中穴时不可急躁。\"玄老的声音在林夜脑海中响起。 林夜眉头微蹙,控制着那缕灵气缓缓上行。忽然,他感到胸口一阵刺痛,灵气险些溃散。 \"屏息凝神,想象你是一棵古树,根须深入大地。\"玄老指导道。 林夜调整呼吸,脑海中浮现出一棵苍劲古松的形象。奇妙的是,随着这个想象的深入,那股刺痛感渐渐消退,灵气顺利通过了穴位。 一个完整的周天运行完毕,林夜睁开眼,发现天已大亮。令他惊讶的是,周围灵草似乎比昨日更加鲜活了,叶片上泛着莹润的光泽。 \"师父,这是\" \"《青木诀》的妙处。\"玄老的虚影飘在林夜身旁,捋须微笑,\"此功法不仅能修炼自身,还可反哺草木。假以时日,这片药园的灵药品阶都能提升。\" 林夜伸手轻触一株七星草的叶片,突然,一种奇异的感受涌上心头——他仿佛能感知到这株草的情绪!那是一种满足的、欢愉的感觉,如同婴儿被轻抚时的舒适。 \"师父!我能感觉到这株草它的情绪!\"林夜惊呼。 玄老眼中精光一闪:\"什么?描述给为师听听。\" 林夜将感受详细说出,玄老的虚影微微颤动,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天生草木亲和体!难怪你灵脉被封却仍能担任药童。\"玄老飘到林夜面前,\"小夜子,这种体质万中无一,对炼丹一途有莫大助益。不过\" \"不过什么?\"林夜急切地问。 \"此事绝不可外传。\"玄老神色凝重,\"修真界弱肉强食,若被某些势力知晓,轻则掳你为炼丹奴工,重则抽魂炼药。\" 林夜背脊一凉,郑重点头。正在此时,药园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回戒指里去。\"林夜低声道,玄老的虚影立刻化作青光钻入他手指上的青铜戒。 \"林夜!大清早的躲在这里偷懒?\"刘莽的声音由远及近。 林夜迅速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刘师兄,我在检查灵草长势。\" 刘莽走近,狐疑地打量着林夜:\"奇怪,你这废物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 林夜心中一紧——莫非修炼《青木诀》带来的变化被看出来了?他连忙低头掩饰眼中的精光:\"师兄说笑了,我还是老样子。\" 刘莽哼了一声,突然伸手抓住林夜手腕:\"让我看看你的修为咦?\" 一股灵力探入林夜体内,他暗自运转玄老教的隐匿法门,将真实修为隐藏在经脉深处。 \"还是炼气初期嘛。\"刘莽松开手,一脸失望,\"听说你昨晚没回弟子舍,还以为你偷偷突破了呢。\" 林夜赔笑:\"师兄说笑了,我哪有那本事。\" \"知道就好。\"刘莽从怀中掏出一张告示,\"宗门通告,三个月后举行外门大比,前二十名可入内门。你这废物就别想了,记得按时上交灵草!\" 说完,刘莽大摇大摆地走了。林夜等他走远,才仔细看那告示,心跳加速——进入内门,意味着更好的修炼资源和功法! \"师父,您觉得我有可能在三个月内\"林夜低声问。 玄老的虚影再次浮现:\"以你现在的进境,加上为师指点,未必没有希望。不过当务之急是寻找辅助修炼的资源。\" 林夜苦笑:\"我这种外门弟子,哪来的资源\" \"愚蠢!\"玄老斥道,\"你身怀草木亲和体,又有这片药园,还愁没有资源?随我来!\" 跟着玄老的指引,林夜来到药园最偏僻的角落。这里杂草丛生,几株枯黄的灵植奄奄一息,显然长期无人照料。 \"看到那株叶片半枯半荣的草了吗?\"玄老指向一株不起眼的植物。 林夜蹲下身,仔细观察。这株草一半叶片枯黄萎缩,另一半却青翠欲滴,形成鲜明对比。当他触碰它时,感受到一种矛盾的情绪——既充满生机,又饱含死气。 \"这是枯荣草?\"林夜回忆着灵药图鉴上的记载,\"但图鉴上说枯荣草应该通体碧绿\" \"寻常枯荣草确实如此。\"玄老飘到灵草上方,\"但这株是''生死枯荣草'',百年难遇。它同时蕴含生死二气,是炼制''破障丹''的主药,可助修士突破瓶颈。\" 林夜倒吸一口凉气。破障丹是连内门弟子都难以获得的珍稀丹药! \"师父,这么珍贵的灵草,怎么会无人发现?\" 玄老冷笑:\"庸人眼拙罢了。此草平日伪装成普通枯草,只在月圆之夜显露真容。你且将它移栽到隐蔽处,每日以《青木诀》灵力浇灌。\" 林夜小心翼翼地挖出枯荣草,将它移植到药园一处隐蔽的石缝中。按照玄老教导,他将刚刚修炼得来的一丝青木灵力注入草根。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枯荣草青翠的那半部分叶片微微发光,而枯黄的那半竟然也稍稍转绿了些! \"不错,你的灵力与此草极为契合。\"玄老满意地点头,\"假以时日,等它完全复苏,便可采摘入药。\" 正当师徒二人专注观察枯荣草时,林夜突然感到一阵眩晕,险些栽倒。 \"灵力耗尽了。\"玄老皱眉,\"你修为尚浅,不宜过度输出灵力。今日先到此为止,回去打坐恢复。\" 回到简陋的弟子居所,林夜盘膝而坐,运转《青木诀》恢复灵力。夜深人静时,玄老再次现身。 \"小夜子,为师观你心性质朴,但修真界险恶,有些事需提前告知。\"玄老神色罕见地严肃。 林夜停下修炼,认真聆听。 \"为师当年乃''玄天宗''长老,修为已至大乘期。\"玄老眼中闪过追忆之色,\"却遭最信任的徒弟与道侣联手背叛,重伤逃遁,只剩这一缕残魂寄于玄天戒中。\" 林夜震惊不已:\"大乘期?!\"那是传说中的境界,整个青峰宗历史上都未曾有过这样的大能。 \"往事已矣。\"玄老摆摆手,\"告诉你这些,是要你明白两点:其一,修真之路步步杀机,纵是至亲也可能背叛;其二,那叛徒如今应该还在玄天宗,若知你是我传人,必会斩草除根。\" 林夜郑重点头:\"弟子明白,定当谨守秘密。\" 玄老神色稍霁:\"你也不必过分担忧。玄天宗距此百万里之遥,且为师会逐步传授你隐匿之法。现在,继续修炼。\" 接下来的日子,林夜白天照料药园,夜晚刻苦修炼。在玄老指导下,他的修为稳步提升,对草木的感知也越发敏锐。 一个月后的清晨,林夜正在给药园浇水,忽然听到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淡绿色长裙的少女站在药园入口,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眉目如画,腰间挂着一块青玉令牌——内门弟子标识! \"这位师兄,请问七星草在哪个区域?\"少女声音清脆,如清泉击石。 林夜愣了一下,连忙行礼:\"回师姐的话,七星草在东区第三畦。\" 少女噗嗤一笑:\"我入门比你晚,该我叫你师兄才对。我叫苏沐晴,来取些七星草给师父配药。\" 林夜这才注意到她令牌上的细节——上面刻着一座山峰的图案,那是宗主一脉的标志!这位竟是宗主之女! \"原来是苏师姐。\"林夜更加恭敬,\"在下林夜,这就带您去取七星草。\" 带路途中,苏沐晴好奇地打量着药园:\"这些灵草长势真好,比内门药园的还要精神。林师兄有什么秘诀吗?\" 林夜心头一跳,面上不显:\"只是按宗门手册照料,或许是此地水土适宜。\" 来到七星草前,苏沐晴蹲下身,仔细挑选。林夜注意到她的手法极为专业,取草时连根系都完好无损。 \"师姐精通药理?\"林夜忍不住问。 \"略懂一二。\"苏沐晴微笑,\"家母身体欠安,我自小钻研丹道,想为她调理。\" 林夜正想回应,突然感到身旁的七星草传来一阵异常波动。他下意识指向其中一株:\"这株药效最佳。\" 苏沐晴惊讶地看着他:\"林师兄如何得知?\" 林夜这才意识到失言,急中生智:\"看看叶片色泽和纹路。\" 苏沐晴将信将疑地取下那株七星草,小心收好:\"多谢师兄指点。对了,三日后的丹道讲座,师兄可会参加?\" \"外门弟子也能参加?\"林夜惊讶道。 \"这次是面向全宗的。\"苏沐晴起身,\"若师兄感兴趣,不妨一同前往。我对师兄的辨药之法很感兴趣呢。\" 送走苏沐晴后,玄老的虚影立刻浮现:\"小子,桃花运不错啊。\" 林夜耳根一热:\"师父别取笑我了。宗主之女,岂是我能高攀的。\" \"修真之人,何谈贵贱?\"玄老不以为然,\"不过此女确实不简单,她身上有股奇特的气息\" \"什么气息?\" 玄老摇头:\"说不清楚,或许是老朽多虑了。不过她邀你去丹道讲座,倒是个学习的好机会。\" 林夜点头,忽然想到什么:\"师父,我今日发现,不仅能感知灵草情绪,似乎还能判断它们的药效强弱。\" \"这就是草木亲和体的妙处。\"玄老笑道,\"假以时日,你甚至能与高阶灵植沟通。不过\" \"不过什么?\" \"别在旁人面前显露这种能力,特别是那苏沐晴。\"玄老严肃警告,\"至少在你足够强大前不要。\" 林夜郑重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望向苏沐晴离去的方向。他隐约感觉,这位突如其来的师姐,或许会改变他平静的修炼生活。 青峰宗外门药园中,晨雾还未散尽。 林夜蹲在一株月华草前,指尖轻轻抚过那泛着银光的叶片。他能感觉到叶片下流动的微弱灵气,像婴儿的呼吸般轻柔。这是最后一株成熟的月华草,今天必须上交宗门。 \"又偷懒呢?\"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夜的手指微微一颤。他缓缓起身,转身面对来人。 刘莽带着两个跟班站在药园入口,脸上挂着讥讽的笑容。他比林夜高出半个头,炼气中期的修为让他的气息比常人浑厚许多。 \"刘师兄,我已经完成了本月的灵草份额。\"林夜平静地说,手却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储物袋。 刘莽大步走来,一把扯过林夜的储物袋,粗暴地翻找着。\"让我看看,你这个废物这次又藏了什么好东西。\" \"还给我!\"林夜伸手欲夺,却被刘莽一掌推开,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一排灵药架上。 \"哟,这不是月华草吗?\"刘莽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株泛着银光的灵草,眼中闪过贪婪,\"就凭你这种废物,也配拥有这等灵药?\" 林夜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三年来,他每日精心照料这些灵草,却总是被刘莽这样的外门弟子抢夺成果。他早已习惯这种欺辱,但每次心口仍会泛起一阵刺痛。 \"刘师兄,那是要上交宗门的\"林夜低声说。 \"闭嘴!\"刘莽一脚踹在林夜腹部,\"就你这种三年都突破不了炼气初期的废物,留在青峰宗都是浪费资源!\" 林夜蜷缩在地上,五脏六腑仿佛绞在一起。耳边传来刘莽和跟班们的嘲笑声,渐渐远去。 等到药园重新恢复寂静,林夜才慢慢爬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他随手擦去,目光落在被践踏的药圃上。几株即将成熟的灵草被踩得稀烂,那是他花了三个月心血培育的。 \"总有一天\"林夜喃喃自语,却没有说完。这样的狠话他说过太多次,连自己都不信了。 夜幕降临,林夜没有回弟子居所,而是独自来到后山。这里有一处僻静的山崖,是他常来的地方。 \"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能感应到草木灵气,却无法突破?\"林夜对着漆黑的夜空大喊,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他发泄般一拳砸向身旁的岩石,指节顿时皮开肉绽。疼痛让他稍微冷静下来,靠着岩石缓缓坐下。 就在这时,月光忽然被一片乌云遮蔽。山崖上刮起一阵诡异的风,林夜感到背后岩石似乎震动了一下。他警觉地转身,发现岩石缝隙中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林夜小心翼翼地扒开石缝,一枚古朴的青铜戒指滚落在他掌心。戒指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中央镶嵌着一颗黯淡无光的绿色宝石。 \"这是\"林夜刚想仔细查看,戒指突然变得滚烫。他下意识想扔掉,戒指却像生了根般粘在他手上。 一道青光从戒指中射出,在林夜面前凝聚成一个虚幻的老者形象。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明亮如星。 \"三百年了终于等到一个有缘人。\"老者的声音直接在林夜脑海中响起。 林夜惊骇地后退:\"你你是谁?\" \"老夫道号玄霄子,你可以叫我玄老。\"老者捋了捋虚幻的胡须,\"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林林夜。\"林夜勉强镇定下来,\"前辈是灵魂体?\" \"不错,老夫只剩这一缕残魂,寄居在这枚玄天戒中。\"玄老飘到林夜面前,仔细打量他,\"有意思,你体内灵脉沉寂,却能感知草木之气小娃娃,想不想变强?\" 林夜心跳加速,他听过类似的传说——落魄少年得遇高人指点,一飞冲天。但理智告诉他,天下没有的午餐。 \"前辈需要我做什么?\"林夜谨慎地问。 玄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错,不贪心,知道问代价。老夫只需你将来修为足够时,帮我找一具合适的肉身。作为交换,我会指导你修行。\" 林夜沉默片刻,忽然跪下:\"弟子林夜,拜见师父!\" \"哈哈哈,好!\"玄老大笑,\"起来,为师先看看你的资质。\" 玄老的虚影化作一道青光,钻入林夜体内。林夜感到一股暖流在经脉中游走,最后停在小腹位置。 \"果然如此!\"玄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并非资质低下,而是体内灵脉被一种古怪的封印所禁锢。这封印手法似曾相识啊。\" 林夜又惊又喜:\"师父能解开这封印吗?\" \"暂时不能。\"玄老重新显形,\"但为师可以教你一套功法,慢慢消磨这封印。现在,盘膝坐下,我传你《青木诀》入门心法。\" 林夜依言而坐,玄老一指点在他眉心。大量信息涌入脑海,林夜感到头痛欲裂,咬牙忍住。 \"《青木诀》乃上古青帝所创,与你体质相合。\"玄老收回手指,\"试着按照心法运转灵气。\" 林夜闭目凝神,尝试引导体内微弱的灵气。以往灵气总是滞涩难行,此刻却像找到了归途,沿着特定路线缓缓流动。运行一个周天后,林夜惊讶地发现,沉寂多年的灵脉竟然有了微弱的反应! \"师父,我感觉到灵气了!\"林夜激动地睁开眼。 玄老却神色凝重:\"小夜子,记住,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为师的存在,包括你最亲近的人。修真界险恶,怀璧其罪的道理你要明白。\" 林夜郑重点头。月光重新洒落山崖,照在一老一少身上。在这个平凡的夜晚,林夜的命运悄然改变。 第719章 今天赶飞机跑了一天蔫儿了,挑战请一天假,明天早起更新 (以下内容与正文无关) 晨露未曦,林夜已在药园深处盘膝而坐。按照玄老所授的《青木诀》,他引导体内那一缕微弱的灵气沿着特定经脉运行。经过七天修炼,原本滞涩的灵气已经能够完成完整的小周天循环。 \"专注!灵气过檀中穴时不可急躁。\"玄老的声音在林夜脑海中响起。 林夜眉头微蹙,控制着那缕灵气缓缓上行。忽然,他感到胸口一阵刺痛,灵气险些溃散。 \"屏息凝神,想象你是一棵古树,根须深入大地。\"玄老指导道。 林夜调整呼吸,脑海中浮现出一棵苍劲古松的形象。奇妙的是,随着这个想象的深入,那股刺痛感渐渐消退,灵气顺利通过了穴位。 一个完整的周天运行完毕,林夜睁开眼,发现天已大亮。令他惊讶的是,周围灵草似乎比昨日更加鲜活了,叶片上泛着莹润的光泽。 \"师父,这是\" \"《青木诀》的妙处。\"玄老的虚影飘在林夜身旁,捋须微笑,\"此功法不仅能修炼自身,还可反哺草木。假以时日,这片药园的灵药品阶都能提升。\" 林夜伸手轻触一株七星草的叶片,突然,一种奇异的感受涌上心头——他仿佛能感知到这株草的情绪!那是一种满足的、欢愉的感觉,如同婴儿被轻抚时的舒适。 \"师父!我能感觉到这株草它的情绪!\"林夜惊呼。 玄老眼中精光一闪:\"什么?描述给为师听听。\" 林夜将感受详细说出,玄老的虚影微微颤动,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天生草木亲和体!难怪你灵脉被封却仍能担任药童。\"玄老飘到林夜面前,\"小夜子,这种体质万中无一,对炼丹一途有莫大助益。不过\" \"不过什么?\"林夜急切地问。 \"此事绝不可外传。\"玄老神色凝重,\"修真界弱肉强食,若被某些势力知晓,轻则掳你为炼丹奴工,重则抽魂炼药。\" 林夜背脊一凉,郑重点头。正在此时,药园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回戒指里去。\"林夜低声道,玄老的虚影立刻化作青光钻入他手指上的青铜戒。 \"林夜!大清早的躲在这里偷懒?\"刘莽的声音由远及近。 林夜迅速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刘师兄,我在检查灵草长势。\" 刘莽走近,狐疑地打量着林夜:\"奇怪,你这废物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 林夜心中一紧——莫非修炼《青木诀》带来的变化被看出来了?他连忙低头掩饰眼中的精光:\"师兄说笑了,我还是老样子。\" 刘莽哼了一声,突然伸手抓住林夜手腕:\"让我看看你的修为咦?\" 一股灵力探入林夜体内,他暗自运转玄老教的隐匿法门,将真实修为隐藏在经脉深处。 \"还是炼气初期嘛。\"刘莽松开手,一脸失望,\"听说你昨晚没回弟子舍,还以为你偷偷突破了呢。\" 林夜赔笑:\"师兄说笑了,我哪有那本事。\" \"知道就好。\"刘莽从怀中掏出一张告示,\"宗门通告,三个月后举行外门大比,前二十名可入内门。你这废物就别想了,记得按时上交灵草!\" 说完,刘莽大摇大摆地走了。林夜等他走远,才仔细看那告示,心跳加速——进入内门,意味着更好的修炼资源和功法! \"师父,您觉得我有可能在三个月内\"林夜低声问。 玄老的虚影再次浮现:\"以你现在的进境,加上为师指点,未必没有希望。不过当务之急是寻找辅助修炼的资源。\" 林夜苦笑:\"我这种外门弟子,哪来的资源\" \"愚蠢!\"玄老斥道,\"你身怀草木亲和体,又有这片药园,还愁没有资源?随我来!\" 跟着玄老的指引,林夜来到药园最偏僻的角落。这里杂草丛生,几株枯黄的灵植奄奄一息,显然长期无人照料。 \"看到那株叶片半枯半荣的草了吗?\"玄老指向一株不起眼的植物。 林夜蹲下身,仔细观察。这株草一半叶片枯黄萎缩,另一半却青翠欲滴,形成鲜明对比。当他触碰它时,感受到一种矛盾的情绪——既充满生机,又饱含死气。 \"这是枯荣草?\"林夜回忆着灵药图鉴上的记载,\"但图鉴上说枯荣草应该通体碧绿\" \"寻常枯荣草确实如此。\"玄老飘到灵草上方,\"但这株是''生死枯荣草'',百年难遇。它同时蕴含生死二气,是炼制''破障丹''的主药,可助修士突破瓶颈。\" 林夜倒吸一口凉气。破障丹是连内门弟子都难以获得的珍稀丹药! \"师父,这么珍贵的灵草,怎么会无人发现?\" 玄老冷笑:\"庸人眼拙罢了。此草平日伪装成普通枯草,只在月圆之夜显露真容。你且将它移栽到隐蔽处,每日以《青木诀》灵力浇灌。\" 林夜小心翼翼地挖出枯荣草,将它移植到药园一处隐蔽的石缝中。按照玄老教导,他将刚刚修炼得来的一丝青木灵力注入草根。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枯荣草青翠的那半部分叶片微微发光,而枯黄的那半竟然也稍稍转绿了些! \"不错,你的灵力与此草极为契合。\"玄老满意地点头,\"假以时日,等它完全复苏,便可采摘入药。\" 正当师徒二人专注观察枯荣草时,林夜突然感到一阵眩晕,险些栽倒。 \"灵力耗尽了。\"玄老皱眉,\"你修为尚浅,不宜过度输出灵力。今日先到此为止,回去打坐恢复。\" 回到简陋的弟子居所,林夜盘膝而坐,运转《青木诀》恢复灵力。夜深人静时,玄老再次现身。 \"小夜子,为师观你心性质朴,但修真界险恶,有些事需提前告知。\"玄老神色罕见地严肃。 林夜停下修炼,认真聆听。 \"为师当年乃''玄天宗''长老,修为已至大乘期。\"玄老眼中闪过追忆之色,\"却遭最信任的徒弟与道侣联手背叛,重伤逃遁,只剩这一缕残魂寄于玄天戒中。\" 林夜震惊不已:\"大乘期?!\"那是传说中的境界,整个青峰宗历史上都未曾有过这样的大能。 \"往事已矣。\"玄老摆摆手,\"告诉你这些,是要你明白两点:其一,修真之路步步杀机,纵是至亲也可能背叛;其二,那叛徒如今应该还在玄天宗,若知你是我传人,必会斩草除根。\" 林夜郑重点头:\"弟子明白,定当谨守秘密。\" 玄老神色稍霁:\"你也不必过分担忧。玄天宗距此百万里之遥,且为师会逐步传授你隐匿之法。现在,继续修炼。\" 接下来的日子,林夜白天照料药园,夜晚刻苦修炼。在玄老指导下,他的修为稳步提升,对草木的感知也越发敏锐。 一个月后的清晨,林夜正在给药园浇水,忽然听到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淡绿色长裙的少女站在药园入口,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眉目如画,腰间挂着一块青玉令牌——内门弟子标识! \"这位师兄,请问七星草在哪个区域?\"少女声音清脆,如清泉击石。 林夜愣了一下,连忙行礼:\"回师姐的话,七星草在东区第三畦。\" 少女噗嗤一笑:\"我入门比你晚,该我叫你师兄才对。我叫苏沐晴,来取些七星草给师父配药。\" 林夜这才注意到她令牌上的细节——上面刻着一座山峰的图案,那是宗主一脉的标志!这位竟是宗主之女! \"原来是苏师姐。\"林夜更加恭敬,\"在下林夜,这就带您去取七星草。\" 带路途中,苏沐晴好奇地打量着药园:\"这些灵草长势真好,比内门药园的还要精神。林师兄有什么秘诀吗?\" 林夜心头一跳,面上不显:\"只是按宗门手册照料,或许是此地水土适宜。\" 来到七星草前,苏沐晴蹲下身,仔细挑选。林夜注意到她的手法极为专业,取草时连根系都完好无损。 \"师姐精通药理?\"林夜忍不住问。 \"略懂一二。\"苏沐晴微笑,\"家母身体欠安,我自小钻研丹道,想为她调理。\" 林夜正想回应,突然感到身旁的七星草传来一阵异常波动。他下意识指向其中一株:\"这株药效最佳。\" 苏沐晴惊讶地看着他:\"林师兄如何得知?\" 林夜这才意识到失言,急中生智:\"看看叶片色泽和纹路。\" 苏沐晴将信将疑地取下那株七星草,小心收好:\"多谢师兄指点。对了,三日后的丹道讲座,师兄可会参加?\" \"外门弟子也能参加?\"林夜惊讶道。 \"这次是面向全宗的。\"苏沐晴起身,\"若师兄感兴趣,不妨一同前往。我对师兄的辨药之法很感兴趣呢。\" 送走苏沐晴后,玄老的虚影立刻浮现:\"小子,桃花运不错啊。\" 林夜耳根一热:\"师父别取笑我了。宗主之女,岂是我能高攀的。\" \"修真之人,何谈贵贱?\"玄老不以为然,\"不过此女确实不简单,她身上有股奇特的气息\" \"什么气息?\" 玄老摇头:\"说不清楚,或许是老朽多虑了。不过她邀你去丹道讲座,倒是个学习的好机会。\" 林夜点头,忽然想到什么:\"师父,我今日发现,不仅能感知灵草情绪,似乎还能判断它们的药效强弱。\" \"这就是草木亲和体的妙处。\"玄老笑道,\"假以时日,你甚至能与高阶灵植沟通。不过\" \"不过什么?\" \"别在旁人面前显露这种能力,特别是那苏沐晴。\"玄老严肃警告,\"至少在你足够强大前不要。\" 林夜郑重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望向苏沐晴离去的方向。他隐约感觉,这位突如其来的师姐,或许会改变他平静的修炼生活。 青峰宗外门药园中,晨雾还未散尽。 林夜蹲在一株月华草前,指尖轻轻抚过那泛着银光的叶片。他能感觉到叶片下流动的微弱灵气,像婴儿的呼吸般轻柔。这是最后一株成熟的月华草,今天必须上交宗门。 \"又偷懒呢?\"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夜的手指微微一颤。他缓缓起身,转身面对来人。 刘莽带着两个跟班站在药园入口,脸上挂着讥讽的笑容。他比林夜高出半个头,炼气中期的修为让他的气息比常人浑厚许多。 \"刘师兄,我已经完成了本月的灵草份额。\"林夜平静地说,手却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储物袋。 刘莽大步走来,一把扯过林夜的储物袋,粗暴地翻找着。\"让我看看,你这个废物这次又藏了什么好东西。\" \"还给我!\"林夜伸手欲夺,却被刘莽一掌推开,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一排灵药架上。 \"哟,这不是月华草吗?\"刘莽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株泛着银光的灵草,眼中闪过贪婪,\"就凭你这种废物,也配拥有这等灵药?\" 林夜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三年来,他每日精心照料这些灵草,却总是被刘莽这样的外门弟子抢夺成果。他早已习惯这种欺辱,但每次心口仍会泛起一阵刺痛。 \"刘师兄,那是要上交宗门的\"林夜低声说。 \"闭嘴!\"刘莽一脚踹在林夜腹部,\"就你这种三年都突破不了炼气初期的废物,留在青峰宗都是浪费资源!\" 林夜蜷缩在地上,五脏六腑仿佛绞在一起。耳边传来刘莽和跟班们的嘲笑声,渐渐远去。 等到药园重新恢复寂静,林夜才慢慢爬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他随手擦去,目光落在被践踏的药圃上。几株即将成熟的灵草被踩得稀烂,那是他花了三个月心血培育的。 \"总有一天\"林夜喃喃自语,却没有说完。这样的狠话他说过太多次,连自己都不信了。 夜幕降临,林夜没有回弟子居所,而是独自来到后山。这里有一处僻静的山崖,是他常来的地方。 \"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能感应到草木灵气,却无法突破?\"林夜对着漆黑的夜空大喊,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他发泄般一拳砸向身旁的岩石,指节顿时皮开肉绽。疼痛让他稍微冷静下来,靠着岩石缓缓坐下。 就在这时,月光忽然被一片乌云遮蔽。山崖上刮起一阵诡异的风,林夜感到背后岩石似乎震动了一下。他警觉地转身,发现岩石缝隙中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林夜小心翼翼地扒开石缝,一枚古朴的青铜戒指滚落在他掌心。戒指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中央镶嵌着一颗黯淡无光的绿色宝石。 \"这是\"林夜刚想仔细查看,戒指突然变得滚烫。他下意识想扔掉,戒指却像生了根般粘在他手上。 一道青光从戒指中射出,在林夜面前凝聚成一个虚幻的老者形象。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明亮如星。 \"三百年了终于等到一个有缘人。\"老者的声音直接在林夜脑海中响起。 林夜惊骇地后退:\"你你是谁?\" \"老夫道号玄霄子,你可以叫我玄老。\"老者捋了捋虚幻的胡须,\"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林林夜。\"林夜勉强镇定下来,\"前辈是灵魂体?\" \"不错,老夫只剩这一缕残魂,寄居在这枚玄天戒中。\"玄老飘到林夜面前,仔细打量他,\"有意思,你体内灵脉沉寂,却能感知草木之气小娃娃,想不想变强?\" 林夜心跳加速,他听过类似的传说——落魄少年得遇高人指点,一飞冲天。但理智告诉他,天下没有的午餐。 \"前辈需要我做什么?\"林夜谨慎地问。 玄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错,不贪心,知道问代价。老夫只需你将来修为足够时,帮我找一具合适的肉身。作为交换,我会指导你修行。\" 林夜沉默片刻,忽然跪下:\"弟子林夜,拜见师父!\" \"哈哈哈,好!\"玄老大笑,\"起来,为师先看看你的资质。\" 玄老的虚影化作一道青光,钻入林夜体内。林夜感到一股暖流在经脉中游走,最后停在小腹位置。 \"果然如此!\"玄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并非资质低下,而是体内灵脉被一种古怪的封印所禁锢。这封印手法似曾相识啊。\" 林夜又惊又喜:\"师父能解开这封印吗?\" \"暂时不能。\"玄老重新显形,\"但为师可以教你一套功法,慢慢消磨这封印。现在,盘膝坐下,我传你《青木诀》入门心法。\" 林夜依言而坐,玄老一指点在他眉心。大量信息涌入脑海,林夜感到头痛欲裂,咬牙忍住。 \"《青木诀》乃上古青帝所创,与你体质相合。\"玄老收回手指,\"试着按照心法运转灵气。\" 林夜闭目凝神,尝试引导体内微弱的灵气。以往灵气总是滞涩难行,此刻却像找到了归途,沿着特定路线缓缓流动。运行一个周天后,林夜惊讶地发现,沉寂多年的灵脉竟然有了微弱的反应! \"师父,我感觉到灵气了!\"林夜激动地睁开眼。 玄老却神色凝重:\"小夜子,记住,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为师的存在,包括你最亲近的人。修真界险恶,怀璧其罪的道理你要明白。\" 林夜郑重点头。月光重新洒落山崖,照在一老一少身上。在这个平凡的夜晚,林夜的命运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