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遇见神》 第1章 楔子（上） 地球，这个稍显土气的名字，是地球居民对自己家的称谓。 地球居民最多时超过了80亿，分布在地表30的陆地区域。不过这些区域的一半以上地方仍是人迹罕至。 地球的绝大多数资源并不在这30区域，而是在另外的70海域；地球的重要资源也不在地表，而是在地表之下。 人类目前的钻探能力，最深只到12公里多点。而地球半径是6400公里。 撇开3500公里的高温地核不谈，也不论2900公里的地幔资源，仅仅地幔之上最深70公里厚度的地壳资源，对80亿人类来说，也可以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可80亿人类却为了争夺地表容易开采的少量资源，总是不断进行血腥的杀戮战争。 人类互相屠戮过程中，最厉害的杀器是核弹。巅峰时期的存量是颗。足以摧毁现有人类文明。 后来，在神秘力量干涉下，人类销毁了这种武器。 不过，争夺资源的战争并没停止。 最后，地球人类灭亡了一半，剩下40亿。美洲、欧洲、亚洲、非洲各10亿。 其它地区也有少量人口零星分布。 地球，暨人类，这才进入暂时相对和平时代。 其实，有资格俯瞰地球文明的大能们，对地球的称谓是蓝星。 因为，从遥远的外太空，定位地球的直观方法除了星际坐标，还有颜色。 地球表面70的地方被海水覆盖，远远望去，呈现明显的蔚蓝色。 这在太阳系乃至银河系都是独一无二的。 地球有46亿年历史。 46亿年来，地球孕育了无数代“类人”文明。 或者说，掌控地球的大能们，在地球上进行了许多代生物（生命）试验。 这些生物的发展趋势脱离大能们的预设轨道时，就会被灭亡。也即是被大能们推倒重来。 以往的这种生命周期是12万年。 这一届人类文明到目前只有1万多年历史。 如果不是大能们的干涉，按照这届人类对核武器的研究进度，可能不到2万年，这届文明就会在人类相互攻击下变得支离破碎、百孔千疮。那样的话，神域大佬就不得不再次推倒重来。 蓝星球是有上界的，那就是九荒天域。 九荒天域也有上界，那里叫神域。 这届人类对自身的来历和去向一直疑惑重重。但凡有些能力的人，就会展开对太空、外太空的探索。 他们见识到宇宙的浩瀚、超自然的力量，感觉到了地球的渺小、人类的无力。 人类最顶级的智者，在探索科学的路上，能登顶之人，无一例外，最后归属都是研究神学。并且，随着他们研究的深入，皆沉湎其中不能自拔。 但显而易见，还没人遭遇所谓创世的神。 这是因为，神者必须遵循神域法则。 神域对蓝星球的法则是：观察、把控，而不轻易亲自下场干预。除非趋势失控。 蓝星球不是没有神域使者，而是因为这些使者隐藏在异度空间结界。 这些结界可不是什么三维空间。 人类智慧对空间的理解也许意识到了有四维之上的多维空间存在，但人类还不具备构建它们的知识，更遑论发现、接触它们。 神域使者对人类歧途最近的矫正，是销毁蓝星球核弹。神域使者通过帮助一名叫韦西的地球小伙，穿越到九荒天域，在那里修行成为圣者，再穿越回蓝星球，完成销毁核弹的使命。 这样避免了神域直接出手。 帮助韦西来回穿越的大能，名楚大才，乃神域驻蓝星观察使。韦西称之为鬼爷。 楚大才是十几万年前自九荒天域飞升至神域的。那时蓝星球处于上一届文明。 楚大才在九荒天域时，其身份是九荒天域最强宗门“三元宫”宫主。 而三元宫自创宫以来，就是神域指定的蓝星球观察特使机构之一。 楚大才飞升之后，其弟子甘迪嘎继位，成为三元宫第20代宫主。 这位甘迪嘎宫主在下界巡视蓝星球时，不巧遭遇来自其它天域的圣者巡查使。 一般来说，在蓝星球这种没有灵气的界域，两位圣者遭遇的几率极小。为什么发生这样的事，内幕不得而知。 这里的空间法则难以承受圣者的法力外泄。如果只是一位圣者的话，他完全可以控制好，不会泄露圣者气息。 退一步讲，两位圣者在此遭遇，如果双方都顾全大局，彼此礼貌退避几舍，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问题就出在甘迪嘎和那位来自摩羯域的圣者，因为未知原因，都不愿后退一步让对方先行。 于是，两位圣者约定交手一招，以此确定先行次序。 结果是：这一招导致摩羯域圣者的一件圣器跌落进蓝星球地核中，使蓝星球赤道界面偏离了23度，蓝星球南北磁极偏离12度。 同时，那届蓝星人类文明直接毁灭。蓝星球的空间法则、运行轨迹、生态环境因此发生巨大变化。 神域大佬生气了，惩罚了摩羯域使者后，又责令甘迪嘎永久镇守蓝星球，其师尊、刚飞升神域不久的楚大才也被发配到蓝星球，暂时协助甘迪嘎，观察、把控蓝星球文明重新孕育、发展。 这届蓝星文明正是一万多年前在这两位大佬的眼皮子底下诞生的。 楚大才利用韦西销毁了蓝星球的核弹，矫正了蓝星文明的发展方向。神域大佬已经透露口风，他不久就可回归神域了。 他计算了一下，韦西重新回到了九荒天域， 成为韦西风。按其修行速度，韦西风飞升神域的时间，和自己回归的时间应该相距不远。 哪知天有不测风云。 某天，在蓝星球南极大陆异度空间的楚大才，忽然感应到韦西风遭遇致命危机：他被九荒天域神路守护神女阿缇娜的神箭射中。 韦西风是三元宫22代宫主，即现任宫主，楚大才是19代宫主，两者的香火情不言而喻；韦西风又是楚大才一手培养的，不是弟子，胜似弟子；韦西风还帮楚大才完成了销毁蓝星球核弹的任务，使蓝星球的这代文明趋势得到神域认可。 楚大才无论如何也要回去查探一番。 三元宫的宫主信物（“星狗”）也在韦西风手上。如果韦西风真的身死道消，星狗也得收回。 最好是韦西风的神魂没有完全湮灭。 别人不知道，楚大才可是深知：韦西风经历奇异，神魂有特别加持，神境初期的阿缇娜一箭，未必灭得了韦西风。 再说，就算韦西风在神路犯了忌讳，阿缇娜应该是惩罚他，不至于成心要他灰飞烟灭。 这样斟酌过后，楚大才叫来甘迪嘎，让他守护自己的神躯。自己则以神魂状态，裂开空间，赶去九荒天域的极南大陆，去救韦西风。 功夫不负有心人。楚大才一到九荒天域，稍微感知一下，就找到了星狗位置：在极南大陆深处某个空间潜伏着。不远处正是韦西风的尸体。 楚大才知道星狗的来历，它其实是一件神器。只不过九荒天域是圣域，它没有完全解封，故而以三元珠和星锥形态分开存在。 三元宫历代宫主的传谕是：星锥认主，融合三元宫圣器三元珠之日，就是星狗神性开始苏醒之时。 楚大才做三元宫宫主时，并没得到星锥认主，自然也没有融合三元珠。 韦西风却做到了这点。星狗正是在他手上得以启智，神性开始复苏。 但它毕竟没有恢复神性，所以它感觉到射杀韦西风的金箭是神器后，不敢轻举妄动。而是先躲起来找机会。 那时，阿缇娜射中韦西风，感觉他神魂已灭。于是隔空收回了金箭。 她的金箭是一件神级魂器，只灭神魂不灭肉身。 她对韦西风的圣体也没有兴趣。加上韦西风身躯所在的位置是极南大陆边缘，这里是圣域，空间规则对神境的她很不利，甚至有些危险。于是，她取回金箭后便匆匆离开。 星狗赶过来时，周遭神者气息还很明显。它不敢造次。 楚大才（也就是鬼爷）赶过来时，星狗立即察觉到了。 它有了倚仗，顾不上与鬼爷打招呼，倏地出现在韦西风身体附近，不停在空间穿梭。 鬼爷也知道它在做什么。于是立即施展神魂法术，协助星狗收拢韦西风神魂碎片。 也不知过了多久，鬼爷感知到一道微弱意念：鬼爷，您来啦？ 楚大才：别耗魂力。我们先回长白山。 随即，鬼爷带着韦西风的散碎神魂进入星狗体内。 星狗收起韦西风躯体，展开全部圣力，向北冕域飞去。 第2章 楔子（下） 卓音婳身为韦西风的双修道侣，只要是在同一天域，她与他就有很强的心灵感应。 不久前韦西风遭遇危险时，卓音婳心中便陡然悸动，难过不已。 韦西风本来让圣器星狗陪伴在她身侧。现在它离开了，她知道它一定是找主人去了。 而她能做的，只能是每天在山头守望。 好在星狗终于回来了。不过看韦西风样子，似乎生死难料。 星狗将韦西风的躯体平放在他原来修行的阵法里，指挥卓音婳堆垒了无数灵晶和天材地宝。 卓音婳并不知道鬼爷的存在。星狗当然也不会乱说。 星狗按照鬼爷的指示，对卓音婳简单讲了韦西风的遭遇和现状。要她通知三元宫众人：韦西风开始闭死关，冲击半神境；三元大陆暨三元宫所有事务，由宫主龚自佑与几位太上长老全权处理。 其实只是告诉他们不要来长白山打扰。一应事务本来就是他们全权处理。 星狗告诉卓音婳，自己要进入阵法里相助韦西风神魂的恢复。可能是遥遥无期的时间。 它让卓音婳不要操心韦西风。而是专注她自己修行。 卓音婳点头表示理解。 鬼爷已经全面评估过韦西风的伤势。 阿缇娜的神箭可不是好玩的。 因为韦西风的神魂达到了半神境；阿缇娜刚入神境不久，也未尽全力。这一来一去，韦西风才能留下一丝存活机会。 但即便如此，也不是几十年上百年可以恢复的。 因为神器湮灭的部分无法弥补，必须从淬体境从头修起。而他目前的神魂无法承受他的圣体提供的能量。 先前星狗将他的身体放置在阵法里，并堆砌天量的宝物，只不过是鬼爷布置的障眼法。韦西风的神魂根本没有进入他的身体，而是在星狗的空间里蕴养着。 眼下最好办法是：找一具淬体境身体，就像当初韦西占据韦西风身体一样，从头来过。 但那样的话，风险太不可控了。 也就是说，如今他的神魂，在长白山，甚至在九荒域，都极其危险。 鬼爷仔细琢磨后，决定让韦西风的神魂到蓝星球进入轮回，借凡胎俗体修复。 因为，星狗是可以完美适应天地规则的。有它的保护，韦西风的神魂在蓝星球无惧外力攻击。最多是肉体毁灭，入轮回从头再来。 而在灵气匮乏的蓝星球，借助凡体修复神魂，也根本不担心身体输出伤害神魂。 梳理好了思路，楚大才把自己的计划传意念给星狗。 星狗很快表示理解了。 于是，楚大才细细计算一轮后，招呼星狗，先将神域功法“轮回诀”传给它。 接着选择一个时间和空间节点，开始刻画圣级铭纹符。 一炷香后，他让星狗带着韦西风的神魂，进入符阵里面，跨越空间，穿越回蓝星球；然后跨越时间长河，穿越到楚大才设定的历史节点。 星狗立即按照鬼爷提示，运转轮回诀，带着韦西风神魂去投胎。 这一道神魂，其实底子仍然是蓝星球原居民韦西的神魂。只不过发生了许多变化而已。 幸好有星狗备份了他的记忆。否则只怕他再世为人，再也记不起前世的事情。 完全恢复对他来说将是漫长岁月！ 送走星狗暨韦西风后，楚大才再次撕开空间，回蓝星球南极大陆，去继续他的神域使命。 虽然楚大才和韦西风都在蓝星球，只不过按楚大才的设置，他们的时间维度相距了几千年。 没办法，韦西风神魂要经历许多轮回才能恢复。 韦西风穿越到的年代，是公元前270年，中原文明属战国晚期。50年后秦始皇统一中原。 他所在的地方，名叫楼兰王国。 不错，正是“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楼兰。 他成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位牧场总管的儿子。 牧场是楼兰贵族辅家的产业。牧场总管名韦拔厝，正是韦西风父亲。 韦西风排行男丁老九，上面有八个哥哥、十个姐姐。当然，十九个兄弟姐妹，分属于不同的母亲。 如果是在九荒天域，楚大才是可以通过时间和空间铭纹阵法，去找到韦西风的。 但在这蓝星球，他做不到。因为这里灵气匮乏、空间规则紊乱。 如有必要，他可以先回九荒域或神域，再去到韦西风所在的时空。 现在嘛，他就暂时不管了。因为有星狗在，韦西风不会出多大事。 昆仑山以北，敦煌往西，塔里木盆地之东，后世赫赫有名的罗布泊及周边区域，就是楼兰国。 此时的楼兰国，由郁郁葱葱的森林和广袤肥沃的草场组成。与后世的沙漠、戈壁、乱石、枯骨印象完全迥异。 楼兰国不算大。楼兰城加上附近的四大牧场，总面积不到三万平方公里。 楼兰国总人口四万多点：楼兰城内一万多，四大牧场并各个居住点加起来两万多。 楼兰国东面是乌孙国、月氏国，再往东就是中原周朝的秦国；西面是于阗国、大宛国；北面是焉耆、龟兹二国。 西域36国，都不是很大，分布在塔里木盆地和准噶尔盆地。 当然，韦西风此刻一无所知。因为他刚刚出生不久，正在一位年轻的楼兰母亲怀里，啜吸着奶水。 他的神魂，与真正的凡俗婴儿无异。星狗完全屏蔽了自己气息，避免伤害到他。 过去的种种，他一点印象都没有。此刻的他，是轮回者。与走过奈何桥、喝过孟婆汤后投胎的婴儿，没什么两样。 第3章 苏醒 楼兰国王禄氏，国人称禄君，外人称禄王。实际姓子，据说是商王后人。 楼兰国不设爵位，所以国君后代不称公侯，统称公子、小姐，以序或名或赐号冠之，比如大公子、大小姐、…允中公子、敏小姐…搏虎公子、丽筝小姐等等。 王室禄君一族，家族人口加上奴隶共七千多，是楼兰国最大势力。另有几个小家族依附于王室。共计14万人。 禄君一族据说是商纣王儿子武庚后人的一支，是楼兰城的开拓者，也是唯一在城内有收税权的人。 楼兰国第二大势力辅家，包括附属家族及奴隶在内共六千余人。 辅家先祖可以追溯到晋国末期执政大臣智瑶，即荀瑶，也称智襄子。三家分晋时代，赵、魏、韩三族合攻智氏家，智瑶身死后，他有一名护卫名豫让，十分勇猛，拼死护送智瑶的一支后人向西远逃。楼兰国辅家就是智瑶的这支后代。 豫让护送辅氏一脉安全远逃后，独自返回赵国刺杀赵襄子，失手被擒。他宁死不降，死前留下一句话：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千古流传。 所以严格说来，辅家是姬姓智氏后人。只是为了逃避追杀，索性隐去了原姓“姬”，对外以本支辅氏的“辅”为姓。 韦西风如今的家族，祖上是辅氏家臣，因为牧马养羊之技，世代为辅家打理牧场。韦西风老爹韦拔厝为嫡长子，继承祖业，成为辅家牧场总管。 辅家牧场也是楼兰国四大牧场之一。另外三大牧场分别属于禄家、野利家、呼延家。 野利家族是楼兰国第三大势力，总人口四千多。她们是羌族的一支，保持着母系氏族结构。姓野利的接近三千，且全是女子和小孩。年轻女子个个貌美如花。后世称楼兰美女。 野利家族姓“野利”的男子满12岁则必须离开家族谋生，成婚生子后才能回来。 部落里的男子都是外族人或小孩。外族男子为野利族女子繁育后代，没有婚姻关系。 他们有一套完整的避免近亲繁殖的制度。 呼延氏是楼兰国第四大家族，人口三千多。 他们祖上是北方游牧部落。因为争夺地盘发生内讧，兄弟相残后，失败的这支带着部落一路南逃，蒙禄君接纳，在楼兰国定居。他们的祖族被中原人称作匈奴。 楼兰国内还有几个小家族，都是逃难到此的。 最早的禄君一脉发现孔雀河谷和塔里木河围成的这片绿洲后，决定定居于此。并带着族人开始安寨筑城。 许多年后，辅家到来时，禄家决定接纳他们。条件是共同建国，辅家世代尊禄家为国君。辅家对这点没有异议。 禄家与辅家签署盟约，筑坛祭天，歃血宣誓。这才有了楼兰国雏形。 后来的野利家族、呼延家族，以及几个小家族，都是血誓接受禄辅盟约，成为楼兰国的一分子。 楼兰城的城墙也就一扩再扩。 禄君家族来自商朝后裔，与生俱来自带做生意的血统。他们制定规则，设立“互市”，敞开怀抱欢迎东西方各族来此交换所有、所需。 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如今楼兰王国的气象。 楼兰国职业军队只有一千人。由国王派人在四大家族的男丁中招募。他们主要负责守城、收税、维持秩序。 当然，外敌来犯时，拒敌守国是他们的根本职责。 此外，四大家族依据人口数，按最高十分之一比例设立卫队。 各家族卫队人员登记造册，交国家军队将军备案。律令规定：遇对外作战，国王有权征用家族卫队。 …… 韦西风阿娘是韦拔厝购买回来的奴隶。 在楼兰国，奴隶交易十分寻常。 男性奴隶以战俘、罪犯为主，女奴多是战败方的族人。 一般来说，女奴为主人诞下后代，尤其是男丁，很快就会脱籍成为自由民。 韦西风的阿娘才十七岁，运气不错，头胎就是男丁，所以老爷立即为她脱去奴籍。 老爷给韦西风起名时，像是得到什么提示，随口就说出“西风”二字。同时也顺便为她赐名“阿衫”，因为她有裁剪缝制衣衫手艺。 这个时代，西部各民族、各部落十分重视人口。有人口才有武力，才有生存的本钱。 楼兰国土除了森林，全是肥沃的牧场。楼兰城又是东西方驼马队的交通枢纽，贸易相当发达。无论贵族还是平民，都不缺谋生之道。 人丁兴旺是各家族发展壮大的首要路径。 韦西风不知阿娘梦里亲人被屠的伤痛，也不知她被绳索缚系一路跌行的恐惧。反正他第一次睁开眼看见的，是一张年轻、美丽、无比欢快的脸。 此时已是他投胎出生三个月之后。此前他一直没有睁过眼。 这三个月里，开始时他毫无意识，只在奶头伸进嘴巴时就吮吸、吞咽。 后来他常常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呼唤“米尼忽、米尼忽（我的孩子）”。 然后，他记起了那支金色的箭、鬼爷、星狗、穿越、投胎… 他闭着眼，尝试沟通鬼爷或星狗，没有回音。 他决定暂不睁眼。 先听听，感受一下再说。 三个月里，他大致搞清了：自己受损的神魂又回到了自己的故乡蓝星球，并进入轮回，投生成了一个婴儿。 只不过这里是几千年前的蓝星球。 后来他睁开了眼，于是见到了那张美丽、欣喜的脸。 他知道她是自己这一世的阿娘。 于是，他也咧嘴笑起来。 随即，有两片温软的嘴唇印在自己脸上，有热泪滴在自己额头… “米尼忽、米尼忽…” 此后，他见到了羊群、牧羊犬、牧羊人和他们的马匹、无边的草场、湛蓝的天空… 随着他食量增大，个子长高，他的神魂恢复得很好。 也记起了一些事：韦西风的、韦西的、甚至宁柯的… 三个月睁开眼时，他就知道自己能说话了。但他怕吓着阿娘，也怕被人当做怪物。 他决定不要急着讲话。以恢复神魂为主。 快两岁时，他终于感应到了星狗！ 欧～耶！ 有了星狗帮忙，他的神魂修复进展立即迅速许多。虽然运用星狗能量时得极其小心翼翼。 两岁半时，他已经“收服”了三只牧羊犬，它们成了他忠诚的奴仆。 不久，那些山羊、绵羊也能感应到来自他的威慑。他稍微动点魂力，就可令它们服服帖帖。 然后是马匹、骆驼… 三岁时，他喊出第一声“阿娘”。老爹韦拔厝闻讯过来，他也笑着喊出“阿爸”。 从此开始慢慢讲话。 阿娘的活计就是两样：照顾自己、少量缝制衣衫活。 他的童年也算是无忧无虑。 他也知道了：自己投胎的地方，就是后世传说的古楼兰国；此时的年代，是后世的公元前267年。 相距不远的秦国，刚刚向西吞并了几个小国，把月氏国驱赶到西南高原去了。眼看就要与乌孙国、楼兰国接壤，对它们形成威胁。只不过秦国打算先搞定东方再说。 他由阿娘带着，与老爹一起，也到楼兰城去过两次。 城市规模不大，但城墙很结实。城内人来人往，真的很热闹。 不愧是交通要塞。 楼兰城里，东方的丝绸、瓷器、茶叶、铜钱…西方的香料、地毯、马匹、葡萄、胡萝卜…都能见到。 不过，丝绸之路尚未打通。 韦西风隐约记得，好像要到西汉时，丝绸之路才会慢慢热闹起来。 韦西风有八个哥哥、十个姐姐，也许还有弟弟妹妹。不过他对他们没有什么印象。 因为各自母亲并不住在一起，而且都有自己的事做，比较忙。 未成年前，同一母亲的兄弟姐妹住一起，自然熟悉。不同母亲的，要看情况。 韦西风母亲是奴隶出身，与他人来往甚少。彼此不熟也在情理之中。 成年后，家族会让男丁们尽量熟悉，以便作战时互相配合、掩护、帮忙。 韦西风老爹一家人是附属小门户，够不上称之为“家族”。一家人分布在广袤的牧场，各忙各的事。 这就是韦西风对自己三年生活的感觉。 据说大哥在军中做到百夫长了。韦西风见过他，人高马大，腰挎大刀，确实威猛。 韦西风对自己这一世的计划，初步打算是养马。 大宛国位列西域36国，距离并不远。楼兰牧场的条件如此优良，弄点大宛名驹来养养，得劲的很！ 第4章 来自东方的商队 韦西风满四岁时，他指挥牧羊犬的本事已远近闻名。 有两匹小马驹，一黑一红，他两岁时看着它们出生的。这两匹小马驹自学会站立后，就喜欢围着他撒欢玩儿。那时他还没有开口说话。 它们两岁时，他四岁。他已经可以骑着它们自由驰骋了。 上马前，他只需示意一下，它们就乖巧躺下，让他先骑上去，然后平稳起身，从未摔过他。 神奇的事不止这个，人们还看见羊群对他意思的理解、服从。 多人验证，无误。有人有样学样，却不成。 虽然生来就与动物亲和的人并不少见，但像他这样能轻易使役它们，还是令人震撼。 他的特点也引起老爹韦拔厝的注意和重视。娘俩的待遇也因此提高了不少。 所以，在他五岁时提出要独立牧羊、成为劳力时，老爹斟酌一番后同意了。 开始时他领牧100只羊，一月后增加到200，两个月后300，…半年后到500，老爹说不再增加。 韦西风和阿娘各骑一匹马，另带两匹马、三只牧羊犬，再带上帐篷、食物和部分日用品，赶着500只羊开始逐草而居的生活。韦西风正式领一份属于自己的报酬。 年轻的母亲对此感到十分欣慰和满足。 韦西风之所以如此做，是因为他的神魂稳固后，星狗可以出窍了。 之前他的神魂太脆弱，星狗不敢乱动，怕气息震碎了他的识海。 有星狗，在这方世界，他的安全基本有保障。 星狗探查了半径上千公里区域后，告诉他，西南方向昆仑山脉有结界存在。 昆仑山脉！看来有些古老传说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不过他不打算过早去查探，怕惊动那里的大能。 他带着阿娘，以牧羊为借口，远离人群。这样既方便探索环境，又可以借助星狗的能量修炼肉身和神魂功法。 自然，在没有灵气的空间，修行速度与在九荒天域不可同日而语。 但也足够了。 6岁时，他已长成了一个颀长而壮硕的少年，与阿娘一般高。 他领牧羊群的数量也变成1000只。 因为过去的一年里，他的羊群不但一只没丢、没死，还增加了许多小羊羔。羊群只只肥壮，毛色光亮。 有一天，接近黄昏时，韦西风将羊群拢堆躺窝，交两只牧羊犬看管。自己和阿娘在帐篷前准备吃晚饭。 忽然，他感觉有马队在接近。 他们所处位置，位于楼兰国东部，距楼兰城较远，附近也没有其他牧民部落。再往东是戈壁，然后是乌孙国地界。 再东边就是中原王朝属下的诸侯国秦国。秦国目前是西域诸国最忌惮的对象。 虽然牧场有卫队巡守，但此刻没见到他们。 他让阿娘进帐篷，自己握着一只匕首站在帐篷前守护。 过来的队伍有三头双峰驼，二十多匹马。 三头骆驼和好几匹马身上都有货物。 十来个人骑着马。还有几匹马上是空的，应该是换乘备用马。 队伍在距离韦西风几丈外停下。 一个身着布袍、头顶包巾的汉子出列前行几步，右手抚左胸道：“小兄弟，不要怕。我们是中原秦国商队，准备去楼兰城。能请你帮个忙吗？” 韦西风点点头。 那人立即笑着道：“我们连续行走了很久，想在此地歇息一晚。你可否卖一只肥羊给我们？我们好久没吃到新鲜食物了。” 韦西风转身吹了一声口哨。一条牧羊犬很快赶着一只山羊过来。 韦西风指挥它们走到那人跟前。牧羊犬回去。 那人取出一枚金币放在地上，对韦西风道：“多谢你。这是给你的报酬，请收下。另外请问你：楼兰城还有多远？” 韦西风道：“再往西90里就到王城了。山羊送给你的，不要钱。” 对方应该是秦国商队，结个善缘比较好。 那人愣了一下，后面还有10人也看了过来。有人露出了笑容。 那人道：“不付钱怎么行？小兄弟别担心，我们不会再打扰你。请收好金币。” 说完，又抚了抚左胸，接着动手拖着山羊，与队伍一起朝河边走去。 对方把金币放地上，不是侮辱对方的动作，相反，是示好动作。是表示没有恶意，不会攻击对方。 韦西风上前捡起金币，对远去的人群鞠了一躬，然后返身回到帐篷。 晚餐就在帐篷里与阿娘一起吃。 夜里，韦西风见到那商队也支了帐篷，捡来树枝马粪燃起两堆篝火，吃着烤羊肉，喝着酒。 一只山羊卖了一个金币，韦西风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时代没有纸币，也无统一货币，多数时是以物易物。 但金币和银锭却是绝对的硬通货。其次就是铜钱。 金币的购买力应该很强大。韦西风不知道具体比值，但买几只羊是不成问题的。 他想了想，决定送些调味料给他们。 此时中原地区的调料十分单调。盐是粗盐，有苦味；茱萸充辣椒，不咋地；少数地方有姜、蒜。 但楼兰城里，胡椒、孜然、芝麻等已经出现，只不过很昂贵。 而韦西风手上，则有许多作料粉，都是他自己从野外采摘的香菜、香草、花椒，晒干后研磨而成的。 他的神魂渐渐恢复，也包括药植师的记忆。从自然界找药材、调料，对他而言是小儿科。 他取出几包花椒粉、孜然粉、迭迭香末，拿在手上走向他们。 立即有人挤一挤，空出个位置道：“小兄弟，来来来，这里坐。” 韦西风将手里的羊皮纸包递给身边那位大叔，道：“这些都是煮菜、烤肉的调料，我送给你们试试，羊肉包准好吃许多。” 有几人互相对望一眼。其中一人从那位大叔手里拿过那几个小包，道：“好、好，多谢小兄弟。我先试一试。” 其实大家心里都有些戒备。虽说韦西风年纪小，好似人畜无害，但谁敢保证他后头没有大人指使。 这些人行走江湖，而且是如此危险的线路，早制定了应对意外情形的措施。 让一个人试，确认没有危险再说。 韦西风自然明白、理解他们的心思，也不说破。 他走过去，教那人使用这些调料。 花椒粉、迭迭香末以水调和后，以羊皮兜盛着，将羊肉块放进去腌泡一会，然后取出。老胡杨树枝剥皮，一头削尖，串着羊肉在火上烤，边烤边转动。 肉熟后，撒上孜然粉。 韦西风烤了几串，自己吃一串，将剩余几串分给旁边的人。 头先那人也学韦西风烤了几串，自己拿在手上吃。 那人一口下去，立即大叫：“哇，超棒！” 从韦西风手上接过烤肉的几人也开始尝试，很快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味道是前所未有的美妙！ 现在的关键是要确定无毒。 韦西风吃完手上的一串。自己动手烤的那人也吃完一串。手头有肉的几人慢慢也吃完了。 动手烤的那人手上还有几串。 有人看看左右，没事。于是从那人手上取肉串来吃… 其余人也学韦西风的样子烤起羊肉来… 一炷香后，大伙已经确认那些调料无毒。 因为，调味料不是药丸，而是直接泡、撒在肉上的，如果有毒，接触到舌头、肠胃，早就发作了。 于是，这个商队的人对这位小兄弟有了敬意。 大伙吃烤肉，喝酒，更加兴奋。 韦西风也为他们解答一下关于楼兰城的问题。 他告诉他们：楼兰城，自己也只去过两次。要了解那里，还是得亲自去看。 第5章 客人 韦西风赠送调味料的举动，拉近了他与过路商队的距离。 聊天的过程中，韦西风确认了他们这次来楼兰城的目的，是采购马匹、牛羊及其它物资。 他们见韦西风小小年纪就放牧这么大的羊群，也好奇相询，十分友善。韦西风便介绍了自己、老爹以及与主家辅氏家族的情况。 在得知辅家是楼兰国大族，每年也有大量马匹和羊群出售后，那位一直没出声、显然是领头人的壮汉道：“小兄弟，原来你是辅家牧场总管的公子。在下姓白，我们有意在楼兰城建立长久生意联系。你可否带我们认识一下辅家之人？” 韦西风想了想道：“白叔，我名叫韦西风。我这里走不开。你们到了楼兰城后，直接到辅家大院找我爹韦拔厝，就说是路上遇到过我。他会带你们去见想见的人。” 那位白叔笑道：“好！好！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如果能够与辅家搭上线，建立长久稳定的生意关系，首先要感谢的人就是小兄弟你。” 韦西风只是笑着，没有接话。 平等生意必定是互利互惠的，辅家也许乐意与中原大国客商搞好关系。 第二天，太阳出来后，韦西风起身时，阿娘告诉他：那个商队大清早就拔营走了。走时动静很小，似乎是怕吵醒他。 韦西风掏出那枚金币，笑嘻嘻递给阿娘，说：“他们很讲规矩，用一枚金币买一只山羊。” 阿娘道：“一只山羊不算什么。你不该收他们金币！” “我说过不收。”韦西风立即解释道：“他们硬塞给我的。我后来拿了些香料给他们。” 阿娘这才接过金币。不过还是提醒他：以后不要接受陌生人财物，尤其是超出自己付出时。 话说那支11人商队的头目叫白明，正是秦国太尉属下军需郎官。 他还有一个身份：上将军白起的亲兄弟。 没错，他哥正是战国四大战神之首的白起。 白明此次到楼兰国来，肩负着一项重大使命：在秦国与西域间建立一条军事补给线。 秦国已经将荡平六国统一中原的目标提上了议事日程。 在中原周朝版图里，诸侯国秦国的地理位置是最西边。秦国正是因为帮周天子养马有功得以封侯立国的。 中原王朝开始称“中国”时，四周被东夷、西戎、南蛮、北狄包围。 周朝到战国时，北方的屏障是燕、赵两国，西部屏障就是秦国。 此时的秦国，南边吞并了巴、蜀两国，北部强占了魏国河西地区，东边拿下了楚国汉中、上庸地区，向西灭了西戎12国，赶走了月氏国。国土面积是春秋时期的十几倍，人口总数达到600万，妥妥的老大。 秦国增加的国土里，包括成都平原、江汉平原、南阳平原，加上原有关中平原，可以说把西部中原的耕地全部掌握了。 秦国还不仅仅是国土面积增加这么简单，他们的耕种技术也大大提高，相比于中原其它国家，粮食单产多出一到两成。 秦国要统一中原，取周天子而代之，其作战方向，只需向东推进，不存在腹背受敌。 在战国末期的七大强国里，无论是军事力量还是物质供应，只有赵国堪堪与秦国接近。 所以秦国统一中原的首要目标，就是先削弱赵国。 经过缜密分析，秦王与谋士们一致认为：与赵国的战争，必定既是攻坚战，也是消耗战。除了军力提升，长期后勤供给同等重要。 赵国是六国里最硬的骨头，没那么容易啃下来。反之，啃下了赵国这块骨头，其余五国就不足多虑。 而对付赵国，必须军事和后勤齐头并进作准备。 秦国的计划是：背靠西域36国，额外建立一条西路战略补给线，以便保障本国虎狼之师毫无后顾之忧、向东一路平推过去。 鉴于西域纵深太长，国家众多、普遍较小且分散，秦国向西不宜采取武力掠夺的方式。 如此，西方补给线只能以物资采购的和平方式来形成。 楼兰城正是中原与西域商路上最大的城市，也是东西方货物的交易中心。 白明一行人正是为建立西域补给线而来。 他们偶遇韦西风，没曾想他一个六岁放羊倌，竟是楼兰第二世家辅家牧场总管的儿子。 白明等人多是贵族子弟，对此感到有些不解。 在他们的经验里，大贵族家的牧场总管，其本身身份也不低，不至于让自己六岁的儿子单独放牧。虽然帐篷里有位女人。 看上去又不像是惩罚他。 也许是磨砺后代？或者是西域文明与中原文明的区别？ 几人无法得出确定结论，只得作罢。 一行人马驼队到达楼兰城门口，交了税费，进入城内。 没走多远，就见到商铺、酒家、旅店鳞次栉比，操着各种语言的商人熙熙攘攘、川流不息，店铺、地摊上的货物令人眼花缭乱。 秦国都城咸阳，比之楼兰城，固然大得多。 但是咸阳城里的货市却不多，而且仅有的几处也是在背街的区域围一块空地，所有货品买卖只能在里面进行。 那样方便抽税。 哪里比得上楼兰城，到处都是货栈、地摊。也没见官人来抽税。 论起商业环境、商品种类、交易氛围，咸阳城差远了。 他们队伍里，逢事负责打头阵的，正是给韦西风金币的那人，名王竟安。他的大哥是白起的副将王龁。 出发时就定好了策略，问路、找人等事，由他交涉。 辅家大院其实是辅家大街，问了路人，指个方向，非常好寻。 辅家牧场总管韦拔厝的名头，在辅家大街也是妇孺皆知。一打听，就有人主动领着他们去找。 韦拔厝正好在。他见到这么一个不大不小的中原商队指名找自己，开始时有些莫名其妙。 待问清原委，他大笑起来，表示热情欢迎。 得知商队打算在楼兰城住段时间，韦拔厝立即安置他们在辅家的贵宾客栈住下。 人畜分流接待、食住丰俭由人的那套精细流程，是楼兰城各家旅馆、酒家的标准操作。至于服务，也应有尽有。不在话下。 白明一行人大有宾至如归之感。 辅家对白明一行也很重视，派出家主二弟辅宽与大管家老崔一起接待。 也就是由副董事长和总经理与他们谈事。 谈着谈着，二当家辅宽忽然告歉，说出去一下，由大管家与他们先聊着。 辅宽之所以中途出来，是因为他意识到可能有个大机会摆在了辅家人面前：也许这是辅家复仇的机会！ 前面提过，辅家先祖，即是晋国末期四大家族之首的智家家主智瑶，也称智襄子。 智家与赵、魏、韩三族斗法失败后，正是赵家对智家施行了赶尽杀绝的做法，令智族在中原灭族、销户、绝迹。 楼兰国辅家，是智襄子的护卫豫让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带出来的一小股智族人。多年隐姓埋名，繁衍传承，才有今日规模。 中原赵国，就是“三家分晋”后赵族建立的。 赵家，赵国，可以说是楼兰辅家的不共戴天之仇家。 现在，秦国派人来西域探路，暗示要长期、大量从西域采购战马、牛羊等物资，这分明就是要建立战略补给线。 也就是说，秦国扫灭六国的行动，要升级了！ 辅家虽然偏居西域，但对赵、魏、韩以及秦国的动向一直密切关注着，也在那里安插了一些探子。只不过那些探子层次有限，得到的情报等级不高。 现在，辅宽判断：秦国很可能先攻打赵国。那位白明应该是秦国白家核心人物，而他就坐在辅家客厅里！ 他必须立即报告给大哥，也就是家主辅承曦。由他定夺怎么应对。 辅宽找到大哥，把白明等人的大致情况和初步目的报告给他。 辅承曦听了，也是震撼不已。 他咬着腮帮沉思一会，道：“二弟，你赶快回去与客人继续商谈。生意上的事，你与老崔全权决定处理。只要不亏本，尽量满足客人要求。我去找二叔、三叔。” 辅家上任家主就是辅承昔、辅宽兄弟的父亲，已经去世。辅承昔嘴里的二叔、三叔是辅家过去的中流砥柱，现已退居幕后，颐养天年。 其实他们身子骨还硬朗的很，只不过是放手让后辈发挥而已。 但是辅家报世仇这样的顶级大事，辅承昔不敢掉以轻心，更不敢独断专行。 兄弟二人分头行动：辅承曦招呼卫队出门，飞马去找两位长辈；辅宽迅速回到客厅与客人接着谈事。 第6章 意外惊喜 辅承曦几骑出城西走了20多公里，来到一座庄子里。这里是辅家训练家族卫士的地方。 按照楼兰国法律，辅家卫队人数上限600人。这600人均分成两个大队，各300人，轮流当值或训练。半年一换。 当值的300人，150人在牧场，150人在城内各处产业。 卫队除了大、小队长，各成员也在对应场所兼有一份劳作。既让队员多一份收入，也避免队员净吃闲饭。 因为家族毕竟不是国家。卫队是军民结合体。 其实，楼兰国的男丁自幼习武，长大后个个都是战士。所谓卫队成员，不过是有官方身份。他们经登记造册，着统一服饰；家族必须发定饷；战时需无条件服从国王征召。 辅承曦到来时，二叔辅云河、三叔辅云湖两位老兄弟正在喝酒聊天。 见礼之后，辅云河道：“承曦，快坐下，陪我们喝几杯。” 辅承曦坐下。丫鬟们立即过来行礼，摆上餐具、酒盏，倒上酒。 酒过两巡，辅云湖道：“承曦，你那么忙，不会无缘无故过来。有什么事说！喝酒谈事两不误。” 辅承曦道：“是的，有件事要与两位叔叔商量。” 于是，他把秦国商队的事说了，也谈了自己和辅宽的分析，重点强调白家核心人物亲自过来了。 辅家二位长老在这个庄子里，二叔主要负责训练卫队，三叔则负责训练情报人员和外派情报员的联系事宜。 秦国、赵国是情报人员重点关注对象，所以他们对白明并不陌生，知道他是太尉府军需郎官，还兼着白起大军的右督运参军，负责粮草、军械、马匹的接收、征集、押运。职位很重要。 现在他亲自来到楼兰国采购物资，说明秦国在这里会有重大规划。 三叔辅云湖道：“承曦，你说的没错，估计秦国准备对赵国动手了。他们采购物资的数量一定很大，而且时间会很长。我们不仅可以把自己的产出卖给他们，还可以承担他们在周边的收购任务。” 辅承曦道：“这点我已交代宽弟，授权他和老崔相机行事，直接拍板决定。” 辅云河看着辅承曦道：“那你过来的目的？…哦，不错，不错！…” 他抓起酒杯猛喝一大杯，接着道：“承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抓住这次机会！如果确定秦国是对赵国开战，那我们可以派人帮他们把物资从楼兰押运到战场，并抽调精干卫士编入他们军队，直接参战。告诉他们：我们队伍的开支，由我们自己承担。如果相助他们灭了赵国，也算是为祖宗报仇了。” 辅承曦听了，望向三叔，露出探询神色。 辅云湖点头道：“我同意二哥的提议。承曦，如果你能与他们谈妥这些，到时三叔亲自带队伍上前线。” 辅承曦站起身，对二位叔叔抱拳躬身行礼，然后道：“二叔、三叔，我懂了。那我立刻回去，争取促成这件事。” 二人也起身，郑重点头，并看着辅承曦转身带着卫队离去。 两位长老重新坐下，继续喝酒。不过话题转到了人员调动、编组，情报收集、分析等话题上。 辅宽刚才急着去找家主大哥，统一了看法并得到了他的授权，便迅速回来，热情地与秦国商队接着商谈。 针对白明希望每年在楼兰城购买战马1万匹、山羊绵羊20万只，以及其它物资若干的提议，辅宽表示：辅家愿意尽全力协助白公子的商队。辅家牧场每年拿不出上述数量的物品，但是可以从另外三家牧场购买。实在不行还可找周围其它国家。 白明几人听了，非常高兴。 他们十分庆幸遇到韦西风，与辅家接上了头。 因为是初步接触，双方只是确定合作意向。就马、羊的价格，辅宽报了一个低于市场价的数字。 辅宽请几人在楼兰城里住几天，走走看看，过两天再细谈。 当晚，家主辅承曦设宴款待白明一行，辅宽、崔大总管、韦总管都参加了。 当辅承曦、辅宽听白明等人说起韦西风时，他们感受到中原客人对那个六岁牧羊人的由衷赞许。 韦拔厝幼子调理马、犬、羊等家畜的神奇故事，辅家大多数人都知道。作为家主的辅承曦也有耳闻。 这会听说他才六岁就领牧1000只羊，只有阿娘作伴，不免啧啧称奇。 又听白明一行人说：就是因西风小兄弟介绍，这才找上门来。话里话外都是为他表功。 于是辅家主笑着对韦拔厝道：“韦总管，找个机会带这小子来我见见。要好好奖赏一下。” 众人顿时哈哈大笑。 晚宴之后，辅承曦邀请白明留下来，进行深度密谈。 辅宽、王竟安参加了会谈。 辅承曦表达了几点意思：1辅家愿为秦国负责西域物资采购事宜，并护送到指定位置。2如果采购物资是供给伐赵军队所需，则秦国只需支付采购价钱，其它费用辅家自行负担。3辅家愿意派出300精兵参加秦国的伐赵行动，归属秦军指挥。费用自理。 辅承曦解释了辅家希望如此做的理由：辅家乃智襄子后人，赵国乃灭族仇敌。辅家此举乃是为了报世仇。 白明、王竟安听了，惊奇不已。两人对视一眼后，白明拱手道：“多谢辅家主交底！也多谢辅家愿意相助！采购物资这点，我可以拍板。但派兵参战之事，我做不了主。我回去后立即向白上将汇报，争取促成此事。” 辅承曦、辅宽立即起身，对白明、王竟安二人躬身行礼道：“拜托二位为我辅家争取机会！” 二人也早已起身，规规矩矩还礼。 二人告辞辅家主出来，由辅宽带领卫队护送回旅馆。 辅宽走后，王竟安随白明上二楼，到他的房间。 落座后，王竟安泡了茶。 白明问道：“你怎么看？” 王竟安答：“我完全相信辅家主的话。这是我们的意外收获。” 白明点点头，道：“这趟出门前，我在咸阳城西玄谷道观卜了一卦。邋遢道人说我此次西行会遇到【三莫贵人】：莫问、莫猜、莫报。【莫问、莫猜】——这好理解。【莫报】——我却不知什么意思？” 说完，他看着王竟安。 王竟安摇摇头，笑着道：“哈哈哈…莫问兄，我看你卜的这卦一定准。【三莫贵人】…头个【莫问】就对上了你的字。至于【莫报】，嘿嘿，你还是莫问莫猜！” 二人相视，哈哈大笑。 王竟安说得没错：白明正是芈姓白氏，名明，字莫问。 二人心里都明白：辅家主的话绝对不会有假。 因为辅家的要求只是为了参加对赵国的战斗，实现亲自报仇的夙愿。其它的就只是付出，不求回报。哪个家族也没必要作这种出力不讨好的假。 另外，辅家也知道：白明代表的可是如日中天的秦国！ 对秦国作假？谅他辅家也不敢！ 因为：秦王一生气，后果很严重！ 但是，二人也觉得：意外得到辅家的助力，固然会大大有利于实现这趟西域之行的目的。但要因此说辅家是白明的“三莫贵人”，似乎还谈不上。 辅家…份量还轻了点。 二人想不到答案，也就不再想这事。而是开始仔细斟酌与辅家的委托采购合约。 二人决定：将采购事宜委托给辅家后，立即回去向白起上将汇报辅家希望派兵参战的事。 成与不成，都早点给辅家回个话。 其实，二人觉得这事应该没有问题。 第7章 进学堂 白明一行11人，分头在楼兰城里到处逛逛。 楼兰城顺着孔雀河而建，呈长方形。长四千米，宽三千米。 楼兰城墙高15米，宽1米，墙外挖了壕沟。这只能阻挡骑兵，步兵翻越城墙并不难。 但对于楼兰居民来说，万一敌人来攻城，只要不是骑兵冲锋，他们都无惧。 因为，楼兰居民的来历都是战败的残部或族群，人人身体里都流着复仇之血，个个是战士。 城中心有大广场。广场中心是一座大祭坛。 重要节日，或有大事发生时，大广场是阅兵场。 平时则作为墟市使用，有各种摊贩。 广场两边的房舍属于禄家。 与其它王城不同的是：楼兰王宫建在广场的南边，是一组二层方形宫殿群，纯木打造，卯榫结构，面向孔雀河。 需要说明的是，楼兰城北边是广袤的原始森林。人们做饭用木、冬天保暖用炭都是取自森林。 罗布泊也不是沙滩戈壁，而是森林、绿洲。 城内另外三大家族居住地也有小广场，各自形成城市副中心。 白明一行人逛完街回到旅馆，碰头后得出结论是：辅家给出的马、羊等货物报价比市价低一成。 既然如此，白明和王竟安决定：按辅家报价，立即与辅家签订委托采购物资契约。先预付4万金币的定金。 秦国的金币重15克\/枚。平均计算，大约可买1匹马、或5只羊。 白明的商队带了部分丝绸、茶叶、少量瓷器等，作价1万金币，转给辅家。 这样，等于预付5万定金。 双方再次见面时，很快敲定了具体条款。 辅承曦和白明代表本方签署了契约。 王竟安吩咐队员，将带来的货物和4万金币交给辅家清点入库。 大功告成后，辅家再次设宴款待贵客。 由于白明一行人的行动涉及到军事秘密，白明对辅家主表示过尽量不要对外声张。 辅家也只是几位核心人物知道。 辅家家主下了封口令。并要求韦拔厝专程跑一趟，交代韦西风不要泄露白明一行人的信息。 正因如此，辅家的宴会也就没邀请外人参加。 楼兰城内，有心人只知道辅家最近有中原客人，但都打听不到是什么来头。 第二天，白明一行人就作别辅家，踏上了归途。 韦西风与阿娘一起，悠闲自在放着羊，过着安静的日子。 在他的训练下，不仅三只牧羊犬，就是带来的四匹马，也成了老练的牧羊人。 加上那些羊群本身也被他调教过。所以牧羊根本不是事。 韦西风除了借助星狗能量蕴养神魂、梳理经脉，每天多数时间都用来练习“伏虎拳”、“开山掌”。 拳谱、掌法来自星狗。韦西风的魂魄被神箭重创后，记忆部分已碎残。全靠从星狗那里“下载”记忆。 这副身躯是完全的俗胎凡体，必须从头一点一点打磨。 没有灵气，开脉是不可能的。只能走体修之路，成为武者。 这个对他来说不要太简单。何况还有星狗辅助。 出来放牧前，他特意到墟市去找兵器，淘到一把弯刀，类似后世所谓的蒙古弯刀。 虽然暂时稍长了一些，但他的个子长得很快，要不了多久就合适了。 这种刀最适合马背上使用。一是拔刀迅捷，二是快速行进中使出拖刀斩，杀伤力极大。 这把刀的弊端在于材质不理想。韦西风心里已经有了方案：收集齐矿石后，找人帮忙，开炉冶炼、锻造一把。 不需要达到法器标准，只要比这世界的兵器坚利就够。 经过一年多的练武，韦西风自我评估了一下自己的实力：拳脚功夫无惧任何凡人；马上拼刀的话，要当心那些手握非凡兵器的人。 说穿了就是：骑马高速对冲时，双方兵器相接，哪方兵器如果被对方斩断，那么结果多半就是一个字：死。 这天，正当韦西风悠哉游哉想事时，老爹来了，身后跟着十来人，看样子有护卫、管事，也有牧民。 韦西风赶紧跑过去行礼。 阿娘已经给“老爷”行过礼了，低眉顺眼站在一旁。 这次老爷子脸上竟然像是笑出花来：“风儿，好像又长高了啊！快收拾东西，同你娘一起随我回城去。是家主亲自下的令，不让你放羊了，让你回去进学堂，念书、习武。” 阿娘听了这话，看看老爷，又看看韦西风，眼里噙着泪花。 进学堂？韦西风完全没兴趣啊。 不过，他必须按自己现在的身份做出相应的反应。 他傻呵呵笑了笑，右手抚胸，对着老爹弯腰道：“多谢阿爹。” 然后过去搂着阿娘道：“阿娘，我要进学堂了！我可以念书了！” 他感到自己有点矫情，与近7年的人设不符，心底对自己的演技不是太满意。 老爹带来的人里，有一对夫妻是来接管羊群的，他们和几位管事点数去了。 有两位是老爹的卫队，在他们帮忙下，东西很快收拾好了。 牧场的每样财物都有明确归属，哪些是公物哪些是私产，韦西风并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他的那三只牧羊犬、四匹马到底是不是属于自己。 不过有老爹在，也不用他操心。 收拾好东西后，也没等点数的几人，韦西风与老爹、阿娘、两个卫士一起先回去。 一行人骑马缓缓前行。 路上，老爹让韦西风与他并行，阿娘随后，最后是两个卫士带着几匹马驮着物品，三只狗时前时后地撒欢。 老爹道：“风儿，因为中原客人的事，家主特地赏了10个金币给你，回去后我交你娘，帮你存着。你到了学堂，想买啥就告诉我，我另外给你。” 见韦西风不停点头，他顿了一下道：“家族学堂里有文武两类先生，两门课都不能落下，明白吗？” 韦西风很配合地答道：“孩儿听爹的。” 老爹又道：“学堂是辅家为族人办的，外姓子弟不多。你要记住：辅姓子弟里，有一部分是贵族。你千万别和他们起冲突。如果得罪了他们，他们要惩罚你，爹也救不了你。你记住了吗？” 韦西风道：“孩儿记住了。” 韦西风之前没想到这层。自己不怕他们，但得考虑阿娘、老爹、以及韦家。 唉，脑壳疼。 看来要调整心态，制定新策略。 同样是等级森严的世界，凡人社会的等级与修行界绝然不同。 修行界的等级升迁标准几乎是量化的，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机会对人人是一样开放的。 凡人社会则是出身决定命运。 最有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是参加战争，获得军功。不过危险极大。百战多叵测、十人九不归。 作为平民的自己加入贵族学堂，想要平安，可能不是一个简单的“苟”字可以解决问题。 装孙子？也许只有如此了。 看，见招拆招。 大不了退学完事。 第8章 上学 韦西风与阿娘随老爹回到家族，不再是居住原来那两间边角旧屋，而是得到了一座小院。 院子坐北朝南。 推开院门，左右两边各有一间房。入门左首那间布置成了小客厅，右边那间作门房。 老爹给院子配了一名女奴，黝黑却模样周正，约十二三岁。她就住门房里。 中间是庭院，不算大，有少量花草树木，边上有口水井。 北边是并排三间房：中央堂屋，两边卧室。 院子两边，一边是厨房，另一边是杂物间。 韦西风没什么感觉。阿娘脸上看起来很满意，大概觉得小读书郎的这个待遇还可以。 晚上老爹却没走，在阿娘房里弄出很大动静。 韦西风苦笑。只得让星狗动点手脚，为老妈做些防护措施。 他可不想阿娘再生出一群弟弟妹妹。那样阿娘太辛苦了。 现在阿娘有女奴帮手，照顾自己，兼职“时装师”，比以前强得多。 她还不到24岁，正是风华正茂年纪，老爹时不时雨露滋润一下，很是符合人性。 只不知会不会有宫斗？ 韦西风胡乱想着，很快进入梦乡。 第二天，有人来带他去学堂。老爹昨天交代过了。 学堂在辅氏祠堂旁边，两里多路，不算远。 学堂按年龄分两级、4个班：小班一级、小班二级；大班一级、大班二级。 如老爹所说，课程是两科：文科、武科。 韦西风算是小班一级的插班生。 韦西风进课室后，在后排空位就座。 大概20来人。与自己差不多的有四、五个，其他都十几岁。 今天是文课。 韦西风是插班的，也不知上堂是什么课，这堂课学什么，就坐那儿听。 这个时代，显然还没有纸张、书本。 韦西风看看周围，写字是用毛笔。 想想也是，毛笔历史非常悠久。而这里的马鬃、羊毛多的是。狼毫也有。 再看看写字材料，有竹简、桦树皮、白布。 可能王宫里会用绢帛。 至于字，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商朝时的象形文字。 因为国王是商王后裔。 楼兰国文化人应该很少，学堂的文科先生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他教给大家的，就是前人结绳记事时总结出的数字，从动物爪印和人的劳作中模拟出的名、动作文字。 以韦西风的见识，他很快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本来不需学这些。但来都来了，就装模作样跟着混。 他决定明天去买了毛笔、墨饼、砚台、竹片、白布等用品后再来。 课间小憩时，先生把韦西风叫过去，介绍说自己姓子，让韦西风称呼他子师或子先生。并说下次来时务必准备好写字用品。 韦西风摆出唯诺恭敬姿态，弱弱问了一句：请问子先生，写字用品在哪里买？ 子先生答：学堂门房就有。 韦西风长吁了一口气。 弯腰行礼后回后面座位接着听课。 放学后，韦西风先到门房，花一个金币购买了相关物品。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从阿娘那里要了一个金币带在身上。 估计上武课也会要采购些什么。明天还得向阿娘要一个金币。 老爹说了，要买课堂用品，另外向他要钱。 那么，先买后报账，应该也可以。 回家路上，韦西风想到了一个问题：服装。 因为上武课应该要做动作，那么平时所着衣服就会不方便。 韦西风再入轮回，于此投胎后，就衣服而言，都是阿娘亲手缝制衣衫。 1岁前，都是一件苎麻布小内衣，外面兽皮简单包裹、绑扎。谈不上衣服。 1岁以后，他学会走路，阿娘为他缝制的衣服，是上衣、下裳。 下裳，其实是几块布错叠系挂腰间，样子似裙子。 这个时代还没裤子。里面也不穿内裤，只有一块搭子。搭子用于遮羞，或骑马时垫坐。 平时的坐，就是跪坐、盘坐。 他现在快7岁，里面空荡荡的也就罢了。他的阿娘、老爹也是如此。 其实所有人都一样。 不过，楼兰城里，禄家、辅家的服装，与黑利家、呼延家还是有区别的。 禄家、辅家的服装，既有上下分开的上衣下裳，也有上下相连的深衣、袍子。 黑利家则全是上下相连的“连衣裙”。 而呼延家，上下绝对分开，他们没有上下相连的。 大家的共同特点就是还没有后世的裤子。 韦西风想到的是：他在草场练习拳掌时，偶尔会露出下裆。 一来因为年纪小，二来也没人，那就无所谓。 但如果在学堂练武，露出下裆，不就很尴尬了吗？ 其他人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呢？ 不理别人。他打算和阿娘讲讲，把裤子“发明”出来。 楼兰城里服装的材料是几种：兽皮居多，苎麻布，丝绸。 丝绸是很贵重的物品。 中原王朝有规矩：丝绸是贵族、官人的特权。商人不能穿丝绸。 楼兰国倒没有这样规定。这里东西方商人众多，禄王的管理思路也比较开明。 那么，就用苎麻布或丝绸制作短内裤。 然后，夏长裤用苎麻布或丝绸做，冬长裤用羊皮做。 上衣暂时先不变。以后再说。这个时代，一下子变化大了太扎眼 甚至，上衣下裳也不变。只是里面着条长裤。 练武时，褪去下裳，立马就清爽利落。 韦西风这样想着想着，慢慢走到家时，方案已经成熟了。 晚饭前，他给阿娘讲了学堂的情况。并把购买的写字用品给她看，一样一样讲解。 晚饭后，他拉着阿娘，给她讲学堂武课的事，逐渐把话题引到内裤和长裤上面。 随着两人分析、讨论，阿娘拿出麻布，以炭笔划图，用匕首裁割，用鱼骨针、兽筋线缝制。试过后再改几个地方。 很快，一条苎麻布内裤制作完成。 这时代的夜间照明办法，是熬制动物油，盛在容器里，放根灯芯，点着灯芯即可。 连夜加班不耽误事。 于是，韦西风央求阿娘再接再厉，搬出炮制过的羊皮，制作长裤。 到半夜，真皮长裤制作完成。 韦西风穿上内裤，再穿上长裤。上装没变。 一套崭新的行头出现了。 阿娘左看右看，觉得有一点点怪，但也意识到练武时会非常方便麻利。 以韦西风的记忆，这是极其微不足道的事。 但是在古服装史上，却是划时代的产品。 他不敢露出过多兴奋。而是对阿娘再三强调：这是因为怕在学堂出丑而采取的预防措施。属于不得已而为之。 他让阿娘有空时，再做几套。夏天时用苎麻布做长裤。 同时鼓励她：也可为她自己做来试试。尤其是内裤，一定要做。 他随口说，就叫这种衣服为“长裤”。 他不能露出处心积虑的意思，怕她心里起疑。毕竟 自己才7岁。 尽量别引起他人注意，越低调越好。 其实，他的上衣前襟下摆处有一片三角形搭子，名叫曲裾，既是为了方便扎紧衣服，也有遮羞的功能。没有裤子前，曲裾很重要。有了裤子，就可考虑对它加以改进。具体办法自然是按后世样子，把前面的斜襟改成直襟，不要搭子。 但那样一步到位，颠覆性有点大。会吓着阿娘。 韦西风打算分几步走，慢慢来。 不急。 赵国一个胡服骑射，使国家军力提高几个档次。 如果一下子把上衣改为直襟，下面改穿裤子，说不定会改变历史走向呢！ 清醒、低调！韦西风提醒自己。 第9章 武课 阿娘在韦西风协助下，熬夜加班，为他制作了一条苎麻布内裤、一条羊皮长裤。 第二天，他穿上新式裤子后，再着上衣下裳。下裳是单层，表面看不出与平时有什么异样。 又向阿娘要了一个金币，带上写字用品，去学堂。 今天果然是武课。二十多人一起到大操场上课。 教武课的先生是辅家退休军士，在战场上受过伤。学生们见到他，行礼时都称他“斥教头”。 韦西风作为新生，特意向他行了拜礼，作了自我介绍。斥教头只是点了点头。 斥教头的武课应该是接着之前的课程。 他让大伙先绕操场跑步，活动筋骨。 一柱香后，斥教头喊口令停下，命令歇一刻钟。 韦西风里面是羊皮长裤，出了不少汗。 他观察别人，可能都知道今天是武课，一色的上衣、下裳。 为了避免走光，也为保暖，他们的下裳是两到三层。 也有人在里面加一层短袍，或者袴。短袍或袴，有点类似直筒裙。 下裳的摆裾是发散的，而短袍或袴的下摆则是直裾，确实不易走光，但却会限制步伐。 韦西风想着：一会如果动作幅度大，自己脱掉下裳露出长裤，看看他们什么反应。 果然，接下来的课程是学习驾驶战车。 这个时代是战国后期，两军对战，仍然是步兵为主。 但步兵是由战车率领的。 具体来说，一个基本步兵方阵100人。包括：一部双马（或三马、四马）战车，车上三人；基础士兵72人；负责粮草、辎重的士兵25人。 这样的基本作战单位叫“一乘”。 千乘之国是大国的最低标准。也即须有10万大军才够资格叫大国。 战国后期的“战国七雄”就是这样的大国。 其它国家，因为兵力不够千乘，只能称为小国。 战车上，中间那位是驾驶员，左边是弓箭手，右边是执长矛或大刀、盾牌的主力战士。 如果是高级军官带队冲锋，他就站在战车中间，面前放一面战鼓，擂鼓指挥战斗。此时，驾驶员在左，主力战士在右。 这个年代，能够上战车作战的都是贵族。平民军士没机会接受御车训练。 春秋时期，孔子针对贵族教育总结的“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其中的“射”就是射箭，“御”就是驾驶战车。 辅家学堂里有不少贵族子弟。韦西风估计这里的课程就是参照“六艺”设置的。 学员们学习作战技巧，先生当然要教他们驾驶战车、射箭。 于是，韦西风走到旁边，脱去下裳，叠好后放在地上。露出褐黄色羊皮长裤。 顿时，所有眼光盯过来。 韦西风有心理准备。 如此前卫的服装，不引人注目才是怪事。 他不理会他们的目光。而是开始做几下左压腿，再做几下右压腿，再前踢、后踢…就是一些热身动作。 斥教头对韦西风招手，让他过去。 韦西风走到斥教头跟前。 斥教头：“呵呵，你叫韦…什么来着？…韦西风！你这古怪装束哪来的？” 韦西风：“我娘用羊皮缝的。” 斥教头：“哦，不错、不错！这样穿衣服，使刀舞戟、搭弓射箭、御马驾车，一定灵活很多。来来来，我教你驾车，试试你这行头。” 说完，他跳上战车，示意韦西风上去。 因为是教学，车上只套两匹马。 斥教头站在车上，双手执缰绳，提醒韦西风站好，仔细看他手上动作。 韦西风应“是”。 斥教头双手各握着两条缰绳，分别连接着马身上不同部位。 他左手上面缰绳轻轻一带，马匹踏步前行。过一会左手带下面那条，马匹跑起来。 中途右手下面缰绳带一下，马匹减速。过一段后右手勒紧上面缰绳。马车停住。 韦西风记住了四条缰绳的功能。 斥教头问：“看清我手上动作了吗？” 韦西风道：“回斥教头，看清了。” 斥教头难得笑了笑，道：“如果在军中，不用【回】字，用【报告】二字。你敢驾车试试吗？” 韦西风：“报告斥教头，敢！” 斥教头：“不错。来，你来。放松，慢慢走。” 说完，斥教头将双手缰绳交到韦西风对应的手上。 韦西风按照斥教头手型握住缰绳，调试一下长短。然后闭眼，吸一口气。 他这不是装逼，而是不动声色和马匹沟通。 过一会，他睁开眼，左手一带，马匹稳稳踏出。 走了一段后，他稍微带下左手另一条绳，马匹跑起来。 依然十分平稳。 绕场跑了半圈后，他右手带一下，马儿慢下来。 快回到原位时，他收紧右手上面的缰绳。马匹减速，在原位停住。 感觉战车走、跑、停，似乎和斥教头驾驶时差不多。 韦西风按照刚才方法，驾车又跑了一圈。这次行云流水，动作相当丝滑。 之前，韦西风驾车时，同学们都在观察。此刻眼睛都瞪直了，像见了鬼似的。 韦西风将车停稳，望向斥教头，等他示意。 斥教头心中的震撼，比那些学员更甚。 因为，他是从战场下来的老兵。7岁的韦西风，驾驶战车的老练程度，在他看来，就像是一位久经沙场的老手。 7岁呀，这小子才7岁呀！ 斥教头像是记起什么，忙问道：“韦…西风，你以前驾过车吗？” 韦西风：“报告斥教头，没有。” 斥教头：…… 所有学员：…… （风中凌乱！） 斥教头对他道：“不错。下去休息。” 待韦西风下车后，斥教头对学员们大声喊道：“还有谁愿上来试试？” 这个班里最大的学员19岁，18、17、16的好几个，有些人也许在家驾过马车。 果然，有个青年人走出列道：“报告斥教头，我想试试。” 斥教头道：“辅靖宇，可以。上来。” 辅靖宇跑过去，登上车。 斥教头对全体学员道：“全部围拢来。” 所有人上前，围住战车。 韦西风站在马头位置，用手抚摸着一匹马的脖子。另一匹马以头蹭他，舔他的手。 斥教头看在眼里，心里惊奇，没说什么。 过一会，斥教头大声道：“各位听仔细了：左手上面缰绳是出发，下面那条是加速；右手下面缰绳是减速，上面那条是停车。口诀是：轻轻出发，用力加速；中力减速，使劲停车。接下来，让辅靖宇试试。大家退后，仔细观察，用心揣摩。” 众人退到操场外。 辅靖宇从斥教头手里接过缰绳，准备驾车。 第10章 长裤 辅家学堂武课内容中，御车技巧对贵族子弟吸引力很大，因为这是平常难以接触到的东西。 18岁的辅靖宇是辅家嫡系，已经申请到了楼兰国军队的预备资格。 他也试过驾驭战车。但才两次，与学会二字还沾不上边。 刚才，那个7岁新同学的表现对他刺激很大。他觉得，如不能尽快熟练御车，十分羞耻。 他从斥教头手中接过缰绳，将四股绳索的功能在心中默念一遍后，轻轻扯了一下左手上面那根。 战车出发了。 战车这玩意，适合平地操作。 先秦时代，战车之所以盛行，是因为那时的战争主要是在贵族间进行。 开战前，往往是交战双方找块平地，摆开阵势，冲锋鼓一擂，战车带领军队冲向对方，奋力厮杀。 后方总指挥如果发现己方队伍阵型乱了，落在下风，还可鸣金收兵。回去整理好队形后，明天再来干过。 一句话，先秦时期诸国间的战争，算是内部战争。多数是阵地战，有点像擂台比武，双方都不求赶尽杀绝。 事实上，开战前后，各国军队统帅的这位某君，那位某公子，大家互相都熟悉。有些过去还是哥们，彼此惺惺相惜。今天会战决斗，说不定明天哪一方服输投诚，又是一伙了。没必要往死里整。 如果是与西戎、北狄等“外敌”交战，那就不是这个搞法。 战车正是商周时代最时髦的战争工具。后来秦始皇就在自己的大墓里收藏了许多。 战车的局限性也是显而易见的。姜太公为周武王编写的军事手册里，就指出了战车的“十死之地”，如“圮下渐泽、黑土黏埴、沟渎深水、道路溃陷、险阻难出…”等等。这说明，使用战车是个技术活。 学堂的操场很平，当然容易操作得多。 不久，辅靖宇就左手扯一下另外一根缰绳，战马立刻奋蹄，加速奔跑起来。 其实御马驾车还有一个重要环节：调整方向。也是以手上缰绳来实现。 辅靖宇驾车狂奔，前面快到尽头，要转弯了，他有点慌，一下子弄混了手势，战马陡然减速，他一下扑了出去。 幸好车厢前面是车辕，辅靖宇紧紧抓住车辕，没有摔在地上。斥教头迅速抢过缰绳，停住了战车。 远处观看的同学们发出了大声惊呼。学堂里有其他管事听到喊叫，也赶了过来。 斥教头扶起辅靖宇。 只见他脸色煞白，额头在车辕上磕出一个鼓包，手上也有淤青。 还好无大碍。 辅靖宇性子坚毅。他对斥教头道歉道：“先生，对不起。我没事。” 学堂里赶过来的两个管事看看问题不大，与斥教头交谈几句，带着辅靖宇去处理伤势。 斥教头驾车回到原处，给学生们讲解了韦西风与辅靖宇御车的过程、特点、得失。 他肯定了辅靖宇。对韦西风给出了极高评价。 然后，斥教头开始细细讲解御马驾车的技巧和诀窍，教大家御术。 因为辅靖宇的小事故，接下来的几人试驾，斥教头没有完全放手。 韦西风的驾车本领给同学们留下深刻印象。而他那独特装扮更是吸引大伙注意力。 下课后，有几人找他打听衣服的事。他们也从他嘴里知道了“长裤”这个名称。 韦西风知道，要不了多久，裤子就会流行开来。 也许会有人上门向自己阿娘求教。 这些都是辅家势力里的人，不是问题。 他们还不知道底裤（内裤）的事。如果知道，说不定现在就要他展示给他们看。 韦西风心里暗笑着。决定听其自然。 他没打算利用知识的降维差距去赚钱。也不想出风头。 星狗把鬼爷的意思告诉他了：他的神魂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就在凡尘中安安心心一世一世轮回。 韦西风觉得也不坏。 学堂里的课程设置比较人性化。上午武课结束，下午不用回校。自己在家练武。 韦西风是插班生，不知学堂教过什么武艺。不过他可以练的东西也不少：拳、掌、刀… 阿娘曾经问过他：没人教过你，你怎么会拳脚功夫？ 韦西风说是自己在梦里学会的。阿娘半信半疑，也没再问。 发生在儿子身上的奇迹不算少，她也有些免疫力了。 这个时代，人们知识有限，对大自然了解很少，对未知存有无限敬畏。不理解的事，都安在神灵头上。 韦西风要说遇到了神仙，阿娘多半也信。 她绝对想不到：她的儿子，真正遇到过神。而且也差点成了神。并且，如无意外将来就是神。 韦西风估计得没错，长裤的事在同学家长里传开了。 晚上，老爹过来了。他要韦西风左转一圈，右转一圈，踢腿，蹲下，起身，折腾半天后，再要阿衫一五一十把长裤的事讲清楚。 阿衫于是把韦西风在学堂上武课时的不方便讲出来：打拳劈腿、舞刀弄枪时，原来的衣衫很不保险，容易露档……等等等等。然后就说与西风边比划、边动手裁割、缝制…就这样弄出了内裤和长裤。 内裤？韦拔厝听后，问：“什么内裤？” 韦西风于是褪下长裤，给他看内裤。 韦拔厝点点头，他大概明白了前因后果。又让韦西风转圈，仔细研究了一下内裤。 最后，韦拔厝道：“阿衫，风儿的几个同学母亲想见见你，可能是想学这长裤的缝制方法。你准备一下，改天我让大娘把她们请到家里，你们一帮娘们好好交流交流。” 阿衫一直站着，躬身点头答：“是，老爷。” 韦拔厝想想又道：“另外，我觉得这内裤和长裤都不错，我让大娘来安排，你也教教家里的女人们。我们韦家的孩子们都要穿起来。” 阿衫再次点头应“是”。 当晚，阿娘房里动静更大。韦西风只得塞着耳朵睡觉。 老爹嘴里的“大娘”自然就是正妻辅氏，韦西风见她的机会不多。 他所说家里的女人们，是指另几位姨娘、以及几位嫂子、也许还有姐姐们。 听老爹的意思，是要阿娘把缝制内裤、长裤的方法教给她们，让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都试穿。 至于大人们，可能要看孩子们穿着的效果再说。 老爹今天特意过来，一定是韦西风同学的家长找他了。 嘿嘿，那些同学们果然忍不住好奇、诱惑！ 韦西风躺在床上，慢慢梳理一遍学堂的事：写字、驾车、长裤…子先生、斥教头…他觉得自己以后保持低姿态，同学们应该不会太为难自己。 他这样想着，甜甜如梦。 昔时圣者，今日凡童。 第11章 大哥 学堂里的课程基本是参照“六艺”设置，不过武课增加了刀、矛、戟。没人教授音乐。 韦西风成了小小读书郎，按部就班上学、放学。 老娘阿衫则忙了起来。 先是辅大娘组织了一个“时装沙龙”，城里收到消息的贵妇来了不少，由韦家姨娘阿衫传授制作内裤、长裤的技巧。 一时间，“内裤、长裤”成了楼兰城贵妇圈子里最时髦的话题。 然后，辅大娘又组织韦家妇人学习班，按老爷指示，全体韦家女人学习缝制内裤和长裤，先在韦家未婚男女里面试穿。 结果可想而知：所有试穿过的人一致叫好。 内裤遮羞；长裤方便，冬天保暖。 ——无论是韦家，还是学到手艺的其他家，全是好评！ 韦姨娘阿衫也成了各家女眷们最欢迎的人。 韦西风发现：先是同班同学、然后是其它班…学堂所有同学，都穿上了长裤。 而且，可能多数人里面穿上了内裤。 不久，街上见到有成年男子穿长裤了。 人们似乎能够接受。 最后，街上穿长裤的男人越来越多，人们见怪不怪。 长裤正式在楼兰城里流行了起来。 至于女子，她们也穿，不过都是穿在深衣或下裳里面。女子下装只穿条长裤就出门，还要到许多年之后。 白明一行人回到咸阳后，白明和王竟安两人一起，立即赶去前线，向白起将军汇报。 白起将军正按计划率大军攻打韩国。 前阵子攻占了韩国的陉城及周边五座城池，杀敌5万。 接着攻下了韩国南阳大道。 此刻刚刚接受野王的投降不久，正在此地休整。 二人在野王见到白起将军，汇报了西域之行的经过和做法。 对白明全权委托楼兰城辅家采购物资之举，白将军没有太奇怪。 但对辅家主动要求派人参加对赵作战之事，他有点兴趣。于是详细询问起来。 得知缘由后，白起将军对王竟安道：“王参事，你速去荥阳附近的王龁将军营帐，此事请他定夺。注意保密。如他同意，请他办理正式手续。你则再返楼兰通知辅家，让他们的军士押运物资过来报到。” 荥阳也是韩国城池，王龁将军与白起将军兵分二路，驻扎在荥阳以北，阻挡韩军驰援南阳大道方向。 王竟安得令，答一声“诺”，行礼后辞行走了。 王竟安走后，白起将军对白明道：“老三，韩国上党地区已被我军隔断，成了孤地。但上党太守冯亭不遵韩王将此地献给我国的命令，却与赵国商定，打算将上党17城献给赵国。” 白明听到这，立即在心里给冯亭点个赞：借刀杀人且是阳谋。高，实在是高！ 白起不知他的心思，接着道：“大王听从我的建议，决定错期分线作战：先命王龁将军为主帅，率20万大军进攻赵国的西垒防线，从丹水河谷上游伐赵。我则暂时不动，等待时机，到时兵分二路，一路大军暗地里绕道丹水下游河谷，向北上夹击赵军；一路逆秦川水直上，翻过仙翁山，步王将军后尘，向东包抄。” 说到这，他看着白明郑重叮嘱道：“到时粮草、军备、兵士的补充会是海量数字。太尉府那边，你要盯紧了，可不能掉链子！” 白起将军这番话，拉开了赫赫有名的长平之战的序幕。 白明道：“大哥放心。对赵国之战，太尉府一早就开始准备了。我这次西域之行，也是多开辟了一条补给线。” 白头，笑道：“辅家几百军士，要来参加我们的行动，他们不怕当炮灰吗？” 白明答：“他们似乎有心里准备。他们和我们签定的契约是：秦军对赵作战，我们在楼兰城采购的物资，只需出本钱，他们无偿为我们押运。另外，他们希望派300兵士编入我们的军列作战，费用自理。条件是只参加伐赵行动。” 白起严肃道：“到时我会交代王将军，对他们与我军一视同仁。” 白明道：“谢谢大哥。” “谢我？”白起问：“为什么？” 白明答：“我对他们印象颇好，视他们为朋友。他们参战，也算我带过来的。大哥对他们一视同仁，就算覆没了，那也只是军人的宿命。我无须愧疚。所以我要谢大哥。” 白起拍拍三弟肩膀，笑道：“楼兰小国是东西方交汇点，是做生意的地方，没听说他们的兵士多么了得。他们主动请战，想来也作了些准备。我会暗示王将军关照些的。不过你也不要期望太高。战争嘛，总是意外多过意料的。” 白明笑着点头，与大哥一起到后堂，去拜见大嫂。 王龁将军率大军驻扎在荥阳城北，阻拦韩国援军，掩护白起将军攻下了上党周围的全部城池，使上党地区成为了一块飞地。 此时的他，刚刚接到秦王密令：率20万大军进攻赵国西垒防线。那里有赵国老将廉颇的三座防御堡垒。 王竟安来到帅帐，找到大哥，对他汇报了西域之行的经过。转达了白将军的意思。 王龁笑道：“楼兰小国，他们的兵士没打过什么仗，到前线来，能行吗？再说了，几百军士，无法单独成阵。太尉府的手续就不说了，我还要划出一部分军士来与他们合营。不好安排啊。” 王竟安道：“楼兰国辅家与赵国有宿仇，他们说只要秦国对赵国动手，很希望参战。愿意自理兵士费用，还另外派人无偿为我们长期押运物资。白将军意思是希望你接纳他们。” 王龁将军道：“唉，好。我派人去太尉府弄个手续。我不会拿他们当炮灰，但也不会因为他们影响大队行动。你让他们来。我会适当照顾些的。” “谢谢大哥。”王竟安笑起来。 王龁将军瞪他一眼，道：“谢什么？看你那样就知道，你走了一趟，和他们有点交情了。又想帮他们来，又不想他们送死。别太天真了！战争欸，不是过家家。” 王竟安道：“我知道，我知道。你答应照顾着点，我心里就踏实些。到时就算他们全部没了，我也不用做噩梦。” 两兄弟又聊了聊军务、家事。王龁将军吩咐人搬来好酒好菜，在营帐里招呼弟弟喝酒吃饭。 韦西风的日子十分祥和。没有人为难他。应付学堂的功课也没有困难。其实是他处处要藏拙。 这天，韦西风放了学，正准备回家，忽然有人在课室门口拦住他。 他抬头一看，对来人有印象：大哥。 韦家嫡系大哥名韦明煦，是楼兰国军队百夫长。楼兰国只有十个战队军士，他就是其中一个战队的头。战队也就是中原王朝的“一乘”，100人。 他的兵器是长矛。此刻他身着军服，背盾执茅，人高马大，十分威武。 韦西风行礼后道：“见过大哥。” 韦明煦道：“不必拘谨。放学啦？” 韦西风点点头。 韦明煦问：“听说你御马驾车很是了得，是不是真的？” 韦西风答：“我不知道。可能…马懂我的意思。” “马懂你的意思？”韦明煦：“那你在这等等。我去找斥前辈，借他的战车，我和你试试。” 韦西风道：“好。” 第12章 志愿军 韦西风在课室门口等了一会，就听大哥韦明煦在远处喊自己。他望过去，只见大哥站在操场边，身边是斥教头和他的战车。 韦西风跑过去。他穿着长裤，跑起来很方便。 阿娘为他又缝制了一条，他现在有两条羊皮长裤，轮换着穿，天天不落空。 除了短内裤，他要阿娘把长内裤也“发明”出来了。 这样，他的上装没变化，但下装是短内裤、长内裤、长皮裤，和后世没区别了。 他一直坚持练武，每日不辍，所以奔跑起来很快。 斥教头已习惯了。韦明煦见他速度如此之快，心里吃惊不小。 韦西风对斥教头行礼。斥教头摆摆手。 韦明煦道：“斥教头是我的前辈。现在我借他的车试试你的御马术。你大胆驰骋，不要有顾虑。” 韦西风点头，从斥教头手中接过缰绳，踏上车。 韦明煦也上来了。斥教头站原地看着他们。 韦西风看了大哥一眼，收缰示意马匹出发。 直道上韦西风加速，转弯处减速，另一边的直道再加速奔跑…跑了两圈，在斥教头面前稳稳停下。韦西风看看大哥。 韦明煦对他点头。两人一起下车。 韦明煦从韦西风手里接过缰绳，还给斥教头。然后对后者道谢，告辞。 韦西风也向斥教头行礼告辞，与大哥一起走出学堂。 两人慢慢并行。 韦明煦道：“九弟，我已退出楼兰军，加入了辅家志愿军，估计很快就要出发去中原，加入秦国军队，参加对赵国的战争。如果我能回来，将来带着你加入楼兰军。如果我回不来，我的所有财产归你，你将来帮我照顾一下儿子、女儿，可好？” 韦西风以为他会谈驾车的事，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一时间愣住了，不知道怎么接话。 “是啊，你还太小。”韦明煦站定，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我还是希望你答应我。” 韦西风稍微思索一下，点头道：“我答应。不过大哥你会回来的。” 韦西风此时还不知道，自己答应大哥的事，与大哥拜托自己的事，有一些区别。 韦明煦笑道：“能回来最好。遇到大事你找老爹，小事找你四哥。他们喜欢你。”他在韦西风肩头轻轻拍几下：“回去。我走了。” 说完，他掉头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韦西风仍站那里，看着他背影，回味着他的话。 韦明煦走一段，回头对韦西风挥挥手，示意他回家。 韦西风也挥了挥手，这才往回走，边走边想：秦国不久将灭掉六国和其它小国，建立一统国家。这个自己知道。 但辅家志愿军是怎么回事？ 辅家怎么会派家族军士去中原参战？并且还把大哥从楼兰国军队里要回来加入辅家志愿军？ 因为他不知道辅家的来历，也不知辅家对赵国的仇恨。 他只是隐约感到：上次那个秦国白叔的商队，应该与辅家建立了生意关系，签了大合同。 要不然，家主不会奖10个金币给他。还允许他进辅家学堂。 要知道，作为学堂学员，他现在可是每月都有月例。比放羊的报酬还高。 不用干活、还能学文习武、钱比干活还多，这可是辅家后辈里最高的待遇。 他一个外姓子弟，享受这待遇，也仅仅是因为偶遇白叔他们，为他们和辅家顺手前线而已。 这说明白叔他们给辅家带来的利益不小。 当然，也许还有辅家家主“慧眼识英雄”这样的成份。 大哥因为身材高大、武功高强加入了楼兰国军队。这是很大的荣誉。 这个时代，参军打仗，可不是后世的自下而上拉壮丁，而是自上往下争先恐后、抢破头皮。 因为：参军有饷、有武器铠甲、有社会影响力。更重要的是：军功是阶级晋升的最主要途径。这点对平民、贵族都一样。 大哥不但加入了楼兰军队，还凭借优异成绩做到了百夫长。 楼兰国太小，没设爵位制，但百夫长可是妥妥的贵族了。 现在，他辞去百夫长职位，回辅家当志愿军，远赴中原参加秦国统一中原的战争。韦西风感到辅家家主所谋不小。 不过，那不关自己什么事。韦西风心想。 但大哥说，若他回不来，请韦西风照顾他的后代。韦西风觉得这不是什么难事。 他是按字面意思理解大哥的话。 不过他相信大哥会回来。 因为大哥是极其优秀的战士。 大哥对韦家很重要，人也和蔼可亲。韦西风也喜欢他。 这样一路走一路想事，回到了自家小院。 那个女奴已经与母子二人打成了一片。 阿衫自己就是奴隶出身，韦西风根本不在乎那些，那女孩很快感受到新主人家的安全、和平、温暖。 阿衫给她取名“将冬”，可能是因她来时刚进入冬天。 将冬每天这时就在门口等候少爷。她接过少爷手里的文房几宝，韦西风去和阿娘打招呼。 阿衫现在在韦家地位提升了许多。 以前，除了韦西风和老爷，她从不关心韦家之事。 但现在，有些事自自然然也传进她的耳朵里。 因为与韦家、辅家女人们走动多了，不免听到一些消息、八卦。 但她从不把自己放在与她们平起平坐的地位，所以除非有人问她，她不会乱开口。 阿衫见到儿子回来，脸上荡起幸福笑意。儿子越来越像大人了。 自打从牧场回到城里居住，老爷经常光顾她这里，她的肚子却没有动静。 她一方面觉得现在很安逸，一方面感到迟早还会有孩子们出世。这也不是她能决定的事，她也就不多想。 她自然不知自己被儿子做了手脚，不会怀孕。她也不知道，正因她没身孕，老爷才来的那么勤。 韦西风对阿娘讲了大哥找自己的经过。也说了他拜托的事。 阿衫听了，没有出声。 韦西风大哥的妻子、小妾、女儿们，她最近都见过，为她们量身缝制内裤、长裤。 他大哥去中原参战，那是男人们的事，她也不能插嘴。 她的族人被敌人屠灭时，她十几岁了，自然完全记得。 族里的女眷、小孩像牲口一样被赶着，关山迢迢跋涉到楼兰城，挂牌出售。她就是这样被韦老爷买回来的，那时她12岁。 5年后生下韦西风。 唉！阿衫心里叹息一声。 楼兰国还算太平，除了小股马匪，许多年都没有大规模战争。 韦家长子去远征，也许意味着楼兰国对外作战的时代也不远了。 阿衫有点担忧。 幸好自己有风儿！他越来越高大强壮，又是那么神奇，无论发生什么事，自己都不怕！ 第13章 长房家主 韦西风不知道的是：王竟安已经带着秦国两位将军的口信又回到了楼兰城。 并且，辅家得到肯定答复，马上行动起来了。 辅家家主立即去找禄王沟通，得到他的认同和某种程度的支持。 盟友的国仇家恨，禄王不能不支持！虽然这对楼兰国来说，有一定风险。 其实禄王家族何尝不是与辅家一样！ 作为武庚后代，禄家就背负着子族对姬族的亡国之恨。 中原修史有个规矩：前朝史，后朝修。 这就导致每个王朝的末位君主，都被史书刻画成一个模样，都具极端性格：极端荒淫、极端残暴、极端轻民； 而各朝开国君主则被刻画成相似的另一个极端：极端仁慈、极端贤明… 历史真相与此相去太远。 这就是历史记录的前倒后颠定律。 都是以谎言来证明夺权合法性。 比如夏王桀、商纣王、周幽王，他们根本没有后世描绘的那么邪恶；再比如真实的周文王、周武王，也不是那样正面。 后朝的历史表述，关于末君、首君也是如此，皆不可信。 回到现实。 禄王答应辅家主的请求，同意楼兰国军队里的辅家子弟暂时退出，加入辅家志愿军。 同时征调另外三个家族部分卫队成员，扩充国家军力到1300人。加强戒备，以防不测。 辅家志愿军总指挥辅云湖，队长辅见渠。下辖三名百夫长：辅衣岫、辅正昆、韦明煦。共302人。 302名辅家军与王竟安几人一起，带着一部分牧民，押着1000匹战马、5000只羊、部分香料和西域农产品，向东出发。 按照约定，此后辅家的货运马队每两个月出发一批，向东运送物资。中原不统一，货运不停。 显然，辅家将因此极速膨胀。 整个楼兰国一时间人声鼎沸、议论纷纷。 人们不知这是辅家志愿军赴前线与赵国交战，还以为是中原国家采购的物资，由禄王派军队护送过去。 韦西风按时上学放学，没有到处跑。 但同学里有许多长舌头，他无须打听，只要竖着耳朵聆听，城里的动静就尽收耳中。 时光似电、光阴如梭。 转眼来到前260年，韦西风满10岁。 到这年年底，中原历史上最惨烈的战争“长平之战”结束了。秦国胜！ 辅家志愿军也就完成使命，回到了楼兰国。 但：出发时的302人，只回来93人！包括伤残的在内。 战死209人！ 辅家长老辅云湖，战死； 志愿军队长辅见渠，战死； 百夫长辅正昆，战死； 百夫长韦明煦，战死； 高级指挥官里，只有一名百夫长辅衣岫回来。 赵国虽然没有被灭国，但军队被消灭了45万人。 秦国方面也损失了25万大军。 辅家虽损失2\/3出战儿郎，但辅家总算正面参加了对赵军的战斗，而且本方获胜。勉强也算报仇了。 辅家残军只带回少数族人头颅。 有些根本不知在哪，有些由于时间关系无法保存只能就地掩埋。 带回来的是最后决战牺牲的族人。 于是，辅家首先举行浩大而隆重的祭奠英灵仪式。 韦明煦的头颅被带回来了。他也是死于最后决战中。 韦家有3人出征，无一生还。其他二人头颅也没回来。 辅家人哀恸忧伤、激昂兴奋兼而有之；韦家则主基调是愁云惨淡。 辅家最大的收获是东方豪强秦国的友谊。 这对楼兰国来说也是重大利好。 所以，禄王立即宣布给辅家预留充分的军队军士名额、提高卫队人数上限。 辅家现在不缺钱：秦国分了许多战利品，给了大量抚恤金； 秦国与辅家后续还有长远生意要做。 …… 掩埋了韦明煦头颅，祭奠仪式结束后，韦拔厝带着韦西风来到大哥家，宣布：依据长子韦明煦遗嘱，韦西风成为长房家主。 韦西风立马愣在当场。 这尼玛…我才11岁啊，而且还差两个月。 大嫂30岁，比阿娘还大2岁。 长女14岁、长子13…都比自己大。 这事情闹的！ 没办法！大哥确实有遗嘱，而且出发前留了书面文书，交给老爹保管。 关键是老爹也不反对。 韦西风只得不吭声。 这可是封建社会+奴隶社会，对父亲、长兄的安排，儿子、兄弟没有反抗的余地。 当然喽，韦西风也不吃亏。 怎么说也是一份韦家长房的家产。 对照顾大哥一家人，韦西风既不排斥也不担心。 麻烦在将来韦家家主继承权问题。——韦西风立即警觉到这是一个雷。 上面7个哥哥，加上自己母亲出身奴隶，他们一定不甘让自己做家主。 自己也不想当那劳什子家主！ 韦西风当即决定：无论如何，要尽早表明自己不接韦家家主之位这个立场。不仅用言语，还要用行动让哥哥们相信、放心。 凡人社会与修行世界不同，武力不能决定一切。 武力+财富+人才，三样结合才靠得住。 但韦西风的问题是嫌麻烦。 安安静静躲在角落，慢慢打发无尽轮回岁月。原本他的打算，不香吗？ 现在…就这么着。 韦西风想通之后，立即释然。 待老爹走后，按照他的吩咐，韦西风先和大嫂沟通，定下了几条治家规矩。 接着与大哥的两个小妾见了面。 然后是见见大哥的孩子们：三女二男。 韦西风坐在主位，一个一个见礼时，只是对大嫂示意，由她发话。自己尽量不出声。 大嫂就按照之前与韦西风沟通的几条，宣读新的家规。 弄完这些后，韦西风仍然回到自家小院里。 他原来的生活是两点一线：学堂、小院两头跑。以后要学堂、小院、大哥家三边跑。 他交代大嫂：只需逢年过节探望一下自己阿娘，尽到礼节。避免外人说闲话。其它一切照旧。 他回到自家，把发生的事告诉阿娘时，她没有任何惊奇。 这种事在她的族人部落太平常了。 只不过他大哥选择托付西风，这有些出乎她的意外。 毕竟西风这么小，他上面还有那么多哥哥。 她也懒得探究那些。 对儿子与他大嫂决定的相处之道，她深表赞成。 她习惯了不贪不争、不声不响。也更喜欢简单朴素。 韦家长房有了名义上的家主，也就很快稳定下来。 这也使得韦家长子的战死，对韦家的影响淡化到最小。 韦西风一如既往地上学放学。 只是偶尔得去大哥家走走。 每次他来到，大嫂就把家里的大事对他说说。 其实与以前差不多。 最大的区别就是大嫂和两个小妾的闺房之乐没了。 韦西风也不知她们会不会结识隔壁老王。 古代的淫妇奸夫一定会发展成害命谋财，韦西风十分肯定这点。所以他明确提醒大嫂：自己的底线是个人贞洁、家族名誉。如果发现两个小妾有苗头，立即告知自己，由自己核实后执行家法。 所谓执行家法就是处死。 其实，他倒不是在乎她们的贞洁，而是怕有人挑唆她们，起了谋财害命心思，搞到自己要收拾烂摊子。 到那一步，就不得不弄出人命。他不愿大哥家落到那种光景。 第14章 身份 因为大哥战死，根据他的遗嘱，11岁的韦西风成了大哥那个小家的家主。这完全出乎韦西风意料之外。 好在大嫂把家事打理得井井有条，没给他增添糟心事。 辅家经过志愿军东战洗礼，变化巨大。 虽然损失了200多精英，但回来的90多人，尽管有小部分受过伤，有几人还身带残疾，可他们给辅家带来的影响，是深刻且长远的。 辅衣岫是唯一回来的高级军官。 辅家志愿军编入秦国军队后，所有人也按秦国军规从头开始积累军功。 说到在秦军中积累军功，就不得不介绍秦国的商鞅变法。 商鞅变法是秦国做大做强的关键，也是中原历史里唯一一次“人死法还在”的变法。 商鞅变法给他个人带来的结局搞笑又凄惨：依照他自己立的法，他被判处了“车裂”刑。 所谓“车裂”就是：用绳子绑住犯人四肢和脖子，用五匹马朝五个方向同时拉绳，身体变成六块。 这个操作也称“五马分六尸”。 商君最后成了“六尸君”。 他的这个办法搞死了许多人，最后自己也死在这个法子上。 但是，商鞅虽然死了，可他制定的法律制度却没有取消。 相反，秦国不但坚决执行他的法制，还加以发扬光大。 秦国正是因为执行他的法制，才一步步跻身战国七雄，成为最靓的仔，最后成长为六雄收割机、统一中原建立帝国。 中原王朝后来变法者，唯王安石和张居正二位与商鞅可堪比拟。 而他们与商鞅的最大不同之处在于：他们在位掌权时，其变法制度如日中天、奉为圭臬；但他们一下台，其搞法立即被彻底推翻、弃如敝屣。 古希腊那位启蒙哲学家苏格拉底，他的变法和结局与商鞅相似：也是依据自己倡导的法律被判处了死刑；其制定的法律规则，与商鞅的规则一样，也是绵延百代、泽被后世。 有趣的是，苏格拉底与商鞅，二人的理念就像硬币的两面，正好相反。 苏格拉底的搞法极度开放民主，他影响西方直到今天；商鞅的搞法极度专制集权，他影响东方后世很久很久。 他们是同时代的思想家、政治家：苏格拉底死后过了9年，商鞅出生（公元前390年）。 言归正传，商鞅变法使秦国由弱变强的最核心制度是“二十级军功爵制”。 这个制度分两面：奖和罚。 大致是：军中人人有机会立军功，并获得相应奖励。包括奴隶。 立大功者，可按军功高低授予对应爵位。 爵位由低到高20级：士4级、大夫5级、卿9级、公侯2级。 比如获得军爵第一级爵位“公士”的规定是：普通士兵斩获敌方“甲士”首级一颗，授公士爵，得田一顷、宅一处、仆人一个。 敌方甲士的概念，相当于军中奴隶主或什长。要得到他的首级，起码要先干翻他的护卫或小弟。难度系数38（极高）。 但财帛动人心、爵禄勾鬼魂。有了这个规定，蜕茧成蝶的通道就打开了，普通士兵有了“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机会。 于是，秦国军士，拉壮丁来的也好、报考军校的也好，为了前途，也为了保命，无不鸡血澎湃，拼死搏杀。 “公士”往上每一级爵位，都有更高的回报。相应地，难度也更大。 有奖就有罚。军爵制度可以授予你爵位、田财，也规定了什么情况下剥夺爵位和田财，甚至剥夺生命。 前面提到的副将王龁就是第10级的“左庶长”，主将白起是第16级“大良造”。他们二人都属于“卿”。 大良造也称大上造。需要说明的是：秦军掌实权的最高统帅，其爵位就是大良造。 大良造之上的四级军爵是荣誉爵位。也就是说，如果某人被封后四级军爵，那就说明他已荣退，没有军权了。 商鞅当初的爵位就是大良造。 辅衣岫出发前是百夫长，到秦国军中从头来过。 他在楼兰国成为百夫长，也不是作弊做到的。所以他与其他几个辅家百夫长一样，身先士卒、奋勇杀敌。 最后，辅衣岫积累的军功，使他可得到秦国第6级“官大夫”的爵位。 按秦军爵制规定：官大夫担任将，掌管100人，年俸粟米300石。 也就是说，若辅衣岫继续待在秦国军队，级别是最低的将军，办公室随从100人。一旦开战，就按将军权限接受兵符，指挥相应的部队作战。 不过辅家志愿军的目的是报世仇。战争结束后更愿意回家与亲人团聚。他把军功兑换为金币了。 辅家军的其他归来者，有28人积累了可授爵位的军功。他们与辅衣岫一样，都兑换了金币。 其他人也获得或多或少的奖励。 回来之后，辅家家主拿出大笔钱财给战死者家属发放抚恤。 同时，也按归来者军功大小，发放了不菲的奖金。 辅衣岫重回楼兰国军队，被任命为副将。楼兰国军队设两位副将。 以前，平常时候，将军领兵一个大营400人，两位副将各领一个小营300人，共计1000人。 辅家志愿军出征后，根据楼兰国发展现状，也为了加强国家安保，禄王召集议事会讨论，一致决定扩军300名。 如此，变成将军领兵500名，两位副将各领400名。 韦西风因为继承了韦明煦的家业，也因为他在辅家学堂的卓异表现，被正式确定为楼兰军预备队员。满14岁即入伍。 这不是一项虚衔，而是实缺。有固定月俸、定期操练任务。遇到紧急状态必须奉招出战。 虽然刚满11岁，可哥如今也是有身份的人了！韦西风接到国王颁发的委任羊皮卷时，暗自调侃了一句。 韦西风不愿出风头，但也得显露一点实力，给自己和身边亲人形成某种保护层。 这就好比在修行界时，遇到低境界修士在附近咋咋呼呼时，高阶修士稍泄气息，吓唬、震慑一下那些宵小。 鬼爷选择的楼兰国这个地理位置、生活环境很合适，基本远离大战频发区。韦西风不需为了生存而抓紧开盲盒、找宝贝，着急忙慌来武装自己。 他可以在此悠悠然成长。 第15章 应召出战 按照当初辅家家主与白明签署的契约，辅家在与赵国的战争结束后，就按照市场行情为秦国采购、运送战略物资。 也就是说，之前秦国与赵国交战时，辅家是义务出力。从现在开始则是正常商业贸易往来。 由于秦国目标是扫灭六国、一统天下，因此所需战略补给是天文数字，时间也不是一年两年。 本来，秦国攻城掠地，自然就缴获大量财物，同时也获得当地税收。按说秦国军队不缺物资。 但事实是：战争缴获的物资，大部分用来抚恤烈士和奖赏军功。而战争兼并的土地，由于战祸，暂时能收到的税贡很少。 因此，秦国并没打算中断西域补给线。而且，保留这么一条重要的补给线路，将来东边搞定后，对西域动手时，这可是大大的助力。 何况，西域补给线提供的马匹、羊群、香料，本就是中原地区稀缺的物资。 因此，辅家在志愿军东征归来后，与秦国的贸易更加深绑了。仅仅这一项，家族财富就急剧膨胀起来。 辅家家主牢记祖训，感恩当初禄王收留之恩，将东方贸易获利的三成作为税收，上缴给楼兰国主。 这一招很管用。一方面化解了禄王的担忧，拉近了禄、辅两家的关系；二是充实了楼兰国国库，有利于国家建设；三是对外明示了辅家对自己的定位，不会威胁禄家国主之位，有利于楼兰国的安定团结。 禄王也非常识趣，尽可能给予辅家政策便利。 辅家每两月押送一批物资东行。押送队伍包括卫队和牧民，大约是卫队200人，牧民300人。 押送队伍执行一趟任务，回来就放假休息一个月。 来回一趟得三个多月，而每两月都要按时出发一队。这样，辅家需要的卫队和牧民数量相当庞大。 幸好禄王给予鼎力支持，斡旋加威慑，压制住野利家族和呼延家族的不满与非议。 其实禄王的做法是最明智的。 辅家那是为秦国办事。可以说，如日中天的秦国就是辅家的后台。 何况，辅家并没表示出贰臣之心。相反，还客客气气上贡三成利润。 再说了，楼兰国其余三家如果对辅家不服，即便秦国不干涉，就算禄家、野利家、呼延家三家联合，如今能不能打得过辅家，还不一定。 因为，此时的辅家，卫队数量多了不说，装备不可同日而语。 自愿依附的小族，忠心耿耿的牧民，也是非常之多。 这自然是因为辅家雄厚的财力和大方的做法导致的效果。 小族、牧民都不是傻子，辅家是为东方的庞然大国做事，得罪辅家无异于找死。 野利、呼延两家也不是要反对辅家，而是希望在东方贸易中分一杯羹而已。所以禄王压一压，他们也不敢怎样。 辅家上层明智、齐心，下层满足、感激，稳稳当当发展壮大的同时，也绝不染指禄王的地位。 过了一段躁动期，楼兰城、楼兰国安定下来，进入高速发展轨道。 之前，秦国在扫灭西戎12国时，将秦国与楼兰国之间的月氏国赶到了西南、乌孙国逼退到西北。有意形成秦国和楼兰国之间的真空地带。 月氏国不想惹中原王朝，有意识地往西南发展、移动，离中原越来越远。 但比楼兰国大许多的乌孙国则不然。 月氏国西迁后，秦国忙于东征，无暇顾及这一边。乌孙国便蠢蠢欲动，逐渐往东南蚕食。也就是偷偷摸摸占领秦国与楼兰国间的广大空地。 辅家商队之前是尽量避开北部乌孙国地界，靠近南边无主地域行走。 但渐渐地，随着乌孙国国界南移，辅家商队受到的骚扰越来越频繁。 刚开始，辅家因为承诺了将秦国购买的物资送到指定位置，就尽量自己处理路上的麻烦。 但随着乌孙军不断南下，跟随在军队后面的乌孙牧民就一路占据草场，扎起帐篷，安下了家。 辅家商队避无可避。 辅家商队没遇到军队还好，如果遇到乌孙军队，往往受到百般刁难。他们搜走金币，还抢马匹、羊群，说是留下过路费。 忍无可忍之下，辅家家主派辅宽专程随商队去秦国，找到白明，详叙了此事。 白明一听大怒。 当初秦军清理西部隐患时，月氏国、乌孙国都在驱赶之列。 月氏国很识相。 乌孙国则很狡猾。他们国界不定，军民分散。秦军一赶，他们就往西北跑；秦军一退，他们又朝东南移，很不容易追到他们行踪。 秦国考虑到他们对秦军东征隐患有限，这才没有对他们穷追猛打。 现在，乌孙国竟然不知死活，敲诈给本国供给军资的商队。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长平之战后，白明因保障军需供给有功，已经升迁太尉府校尉。太尉府不能任意调动军队发动战争，但是有建议权，尤其是涉及到战备补给这块。 加上他哥白起武安君如日中天，说话很管用。 于是，在白明操作下，秦国与楼兰国共同制定了夹击乌孙国的计划。 正巧，韦西风这年已年满14岁，正式加入了楼兰军，于是赶上这次战争。 这几年里，韦西风主要干了几件事：学习了射箭，并且达到百步穿杨水准；自己找齐材料，找工匠帮忙，偷偷锻造了一把高标准弯刀；身体发育开，高大强壮。 拳脚了得、刀法精湛、箭技一流，骑术无双。 一句话，当兵的绝好料子。 他暗地里找人帮忙，冶炼合金材料，制作的铠甲坚韧又轻便。 加上神魂随年龄增长恢复了一些，虽然不能发挥什么作用，但危机关头可以承受星狗出入。 接到攻打乌孙国的动员令，韦西风觉得，自己上了战场，应该与虎入狼圈差不多！ 到时不能太放纵了，稍用力过猛，可能被队友当作异类。给捅到高层那里去，说不定会暴露秘密，被他们禁锢住刨根究底。 因为，锻造钢刀和铠甲所用的材料，其冶炼技术可不是这个时代的。自己为了保命，整点出来武装一下自己，若被高层关注到可是麻烦事。 根本解释不清！ 也不能教他们。那样牵一发而动全盘，改变了历史走向，可不是闹着玩的。 韦西风也悄悄为自己的黑红两匹马装上了马蹄铁，除了老娘再没人知道。 他不敢整高桥马鞍，只是用皮革搞出了马背坐垫。学堂里已经有人学习、模仿制作了。 至于马蹬，他也只是用全皮革制作出来，没做出铁马蹬。多数学员看了觉得多余。 铁马蹬对冷兵器作战的作用巨大，直身站在马蹬上，拔刀挥砍、射箭等动作的速度和力度成倍增加。但没用过的人难以体会那种爽快。 皮革在这个时代很平常，工艺也有相当不错水准。以他“怪才”的名头，用皮革制作出一些新鲜玩意，人们早都习惯了。 他把握一个度：搞出的东西，材料普通，结构不难。让别人很容易模仿，并且产生错觉：如此简单，我怎么没最先想到。 像高桥马鞍、马蹄铁、铁马蹬这些，有点惊世骇俗。不能一下子推出。 至于合金的盔甲，高碳镍铁合成的精钢弯刀，那更是不能承认。他想过了，如果必须面对，他就说是在古墓里找到的。 这些年，他常常出外历练，这样解释也算合理。信不信随便！ 第16章 斥候 楼兰国辅家与秦国军方的商业合作，本来十分顺利。没曾想商队常常遭到乌孙国军队的劫掠。 这一状况意外促成了秦国与楼兰国的军事合作。 两国合作的目的就是围剿乌孙国军队。 此时乌孙国地界，也就是后来的哈密—吐鲁番—达坂城这片绿洲区域。 秦国与楼兰国的方案是南北夹击：秦国军在北、楼兰军在南。 秦国派出一支三万人铁骑沿着河西走廊，顺着祁连山脚，出玉门关后向北迂回包抄。 楼兰国此次调动总兵力共2500人。其中1000人是国家军，1500人从四大家族卫队征调而来。 2500名军士全是骑兵，一人两马。 为了辅家商队的事，楼兰国如此顺利同意出兵，和另外三大家族的积极态度有关。 因为他们都想傍着秦国的大腿，出去打仗、劫掠。这活计来财又多又快，比那什么看门收税、牧羊贩马，不知刺激多少倍！ 所以，白明找禄王商量时，禄王在议事会一提，野利、呼延两族立马举双手支持。 他们原本也是游牧民族，骨子里对骑马杀敌、掠夺财物就非常嗜好。 当年他们只是时运多舛，受到本族敌对部落排挤、追杀，才不得不远逃，最后被禄王收留，在楼兰国定居。 定下决议后，呼延家直接派出300卫士参战。 野利族本来女多男少，但一听说外出打仗，流落在外的野利族男丁迅速回归。一下子就拉出了一支400人的男女混合卫队。 禄王与辅家家主商议后，决定禄家再出500、辅家300。 这样整合成1500人的卫队，加上1000国军共2500人。 按照与秦军约定，楼兰军队从乌孙国南面向北进攻。 乌孙国人也是后世所称的匈奴的一支，此时共计30多万人，分为十几个部落。 部落大小不一。大的5、6万人，小的几千人。 乌孙国部落的特点与楼兰国相似，骑马挥刀射箭是成年男子的基本要求，个个都能上战场参战。 但真正编入军队的人口并不多，总共也就4万左右正规军，而且分散驻扎在乌孙国东、南、西、北。 靠近南边的部落是大玉兹、阿勒班、阿波克烈三个部落。总人口7万多，军队将近1万人。 2500对，这个比例相差还是有点悬殊的。 不过，秦国将军赵城与楼兰国将军禄先砾制定进攻计划时，要求楼兰军初期缓慢进军，以守为主。 秦军迂回至乌孙国中段，穿插切割，往东南方向反包乌孙国的几个部落，争取全歼。 到时，乌孙国南部几个部落面临秦国\/楼兰国两面夹击。 同时，乌孙国西北边部落也会展开对秦军的攻击。 所以，秦军等于也是遭受东南\/西北乌孙军队两面夹击。 那时，楼兰国军队就必须向北拼死猛攻，尽量多杀南部敌人，减轻秦军压力。 韦西风平常养着四匹马。其中红、黑二马是他和阿娘的坐骑。 现在上战场，他就把红、黑二马都带了出来。 因为，经过这么多年的调理、训练，它们早已有了灵性，不是普通战马。 两匹马12岁，正处于马生的黄金岁月。 秦国三万大军，按照一贯做法进行后勤保障。 而楼兰军的做法则是一人二马，自备粮草。 行军时，给养马随自己行走；冲杀时，交殿后军统一保管。 楼兰国国军也好、家族卫队，平时训练就是这么操作的。一套流程早就熟练。 一般小国都是这么干的。 韦西风虽然年纪小，但大家都知道他的两匹马很神奇，也知道他的箭术了得，加上他的个头也大，与多数老兵没有分别，所以他被编在斥候队伍里。 斥候就是侦查兵，在前面探路。属于先锋营。 先锋营有5个战队、四个斥候组。 斥候每组六人，轮流出去探路、摸查敌方情报。 韦西风这组组长名呼延吉，也称伍长。 他们出发执行任务时，给养马交给其他同伴保管，5人5骑轻装前行。 楼兰国多年来都未主动对外发动战争。此时谁也不会想到楼兰国会突然出兵攻打乌孙国。 白明来到楼兰国，与禄王决定采取联合军事行动后，楼兰城就派出探子，严密监视乌孙国方面的动向。 平常，楼兰城里也有乌孙商人在此经商，他们之中也许有乌孙国的探子。所以，楼兰国王下令，从现在起，凡是军士、官人及家丁，一律不得接近乌孙商人。违者，以内奸论处。 秦国军队3万人，行动起来动静很大，他们一出关，可能就有人发现了他们。 但他们出关后向北方而去，关注他们的人要确定他们的真实目的地，也没有那么快。 楼兰军队的规模不算太大。出发后，先锋营的斥候组和5个战队在前，接着是中军的两个营暨10个战队，后面是殿后军的10个战队。 斥候由先锋营前放30里地。 中军距先锋营10里。后军距中军5里。 大部队白天行军200里，晚上扎营休息。 轮到呼延吉这组斥候出动时，他把6名组员分3个小组，装扮成猎人，梯次前行。小组间间隔5—10里地。 韦西风和呼延吉一组，位于中间。呼延吉带在他，既是亲自训练他，也有护着的意思。毕竟他还小。 前行两天后，忽然前面有一人回来，隔着几十米模仿鸟叫核实身份。这些都是斥侯们的接头把戏。 即便互相认识，也得接头暗号相符才能靠近。暗号每天一换。 身份核实后，那人跑到呼延吉面前道：“伍长，前面10里地有几百个帐篷，连绵很长，应该是乌孙人的驻地。有哨兵，军士，还能望见牛、羊、马群和牧民。” 呼延吉道：“做得好！我们的运气不错。野利柑，你快回去，告诉辅钧，藏好马，埋伏起来继续监视。” 野利柑立即回去。 呼延吉侧头道：“西风，你回去找后头小组，把前面的情况告诉他们。和禄元熏一起去向先锋营报告敌情。” 韦西风点头，调转马头，回去找人。 走出约两里地，韦西风隐约听到前面有争吵声，他立即拍拍大黑示意它躺下，然后在草丛里朝前面望去。 只有约一里样子，韦西风的目力看得清楚，有两人被一帮人围住了，正是队友禄元熏小组。应该是遭遇乌孙人的游击兵了。敌方十四人。 对方有几人执箭拉弓对着禄元熏二人，另外有人盘问着，其余人警戒。 回去喊人已来不及，意义也不大。 地势还算开阔，便于策马躲箭、射箭。 自己应该可以搞定敌人，关键是能不能抢在敌人对队友动手前。 韦西风没有过多犹豫，先是一箭射杀对方一名弓箭手，跟着一拍大黑，冲了出去。 同时右手背后一牵，第二支箭搭在弦上，在大黑的狂奔中瞬即射出。 对方又死一名弓箭手。 对方早已大乱。禄元熏二人也毫不犹豫地挥刀砍向最近的对手。 敌方不知来了多少人，分出四人与禄元熏二人对战，其余人全部拔刀的拔刀、握矛的握矛，执箭的执箭，面向韦西风这边。 韦西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必须打时间差，快速奔到敌人群里。否则他们一齐攻向禄元熏二人，只怕二人要遭毒手。 韦西风一箭射出，跟着反手拔箭，行云流水，一箭一命。待接近敌方时，已射杀六人。 他左手将弓轻轻一抛，牵住缰绳。右手握在右腰的刀柄上。 待靠近一名执矛刺向自己的大汉时，低头左偏，右手一提，拔刀！ 那人长矛变成两截。 韦西风顾不上他，手腕一转，砍中另一人的大刀。 连刀带脑壳分开两片。 禄元熏二人认出了韦西风，见他如此神勇，士气大振，手上力道也大了几分。 韦西风神出鬼没，又优先协助解决了与禄元熏二人对战的几人。 还剩下两人，握刀的手瑟瑟发抖。 总共14人，韦西风已干掉了9个，禄元熏斩杀2人，另一位斥候禄强杀1个。 三人围住那二人。 禄元熏道：“西风，他们刚才自报家门了，就是乌孙国的。留之无用。” 三人心意相通，合力将对方二人斩杀。 禄元熏道：“西风兄弟，谢谢救命之恩。情况紧急，他们是出外掳夺商队的，说不定大队在后面。我们快回去报信。” 韦西风道：“前面有乌孙人的营地，我也是回来报信的。那就快走。” 三人简单打扫一下战场。韦西风从尸体上拔出自己的箭矢，找回自己那张弓。 这些箭矢可是宝贝。都是他亲自精心打制的，与市面上出售的箭乃天壤之别。 第17章 杀穿 三人收走14具尸体上的主要财物。在韦西风坚持下，三个人大致平分了。 禄强留在原地潜伏起来，继续监视。禄元熏和韦西风去找先锋营。 先锋营有一正一副两名校尉，此刻正是由副将辅衣岫亲自率领。他听了二人汇报，立即命令他们疾驰去中军，向主帅禄先砾报告。然后命令先锋营随自己去找呼延吉等人。 禄先砾先听韦西风的报告。因为那是斥候队长的消息。然后听禄元熏报告。 当他听说前面40里地有乌孙人的营地时，马上意识到战机来了。 而当他听了禄元熏讲解与乌孙人的遭遇经过后，露出了极其震惊神色。 他再三确认一下：韦西风在极短时间内一人干掉了10个乌孙士兵？ 得到肯定答复后，禄先砾以拳轻轻击打韦西风胸膛，笑道：“好小子，你的马术、箭术、刀术三样都如此了得，是我楼兰之福啊。你们的功劳记下了。现在你们立即带路，我率中军与先锋营汇合，围剿乌孙部落。” 禄先砾下令：通知后面各战队，前面40里有敌情。中军两营快速前进，向先锋营靠拢。 他另外派出传令兵，通知后军统领禄鸣副将：前面有敌方营地，率后军两个营共10个战队加速靠近前军。 楼兰军的战队相当于中原各国的“乘”，100人，队长就是百夫长；5个战队为一个营，头头称校尉。 队伍前行40里后，遇到等候在那里的先锋营。 40里地用了一个多时辰，此时天色已是黑夜。 禄先砾传令下去，原地休息，不许生火，不得出声，各自干粮就水吃饭。 辅衣岫带着呼延吉、野利柑两名斥候，向禄先砾汇报侦探到的军情。另外四名斥候继续在前面监视。 两名斥候向禄先砾行礼后，野利柑道：“报告禄将军，前面10里外扎着三百多顶帐篷，大小都有。住着军士和牧民，包括妇女、儿童、老人。初步估计超过8000人，其中军士约2000人。” 禄先砾示意斥候们退下，与辅衣岫一起，召集三名营校尉开会，研究进攻方案。 讨论一番后，辅衣岫道：“将军，各位，我们的人马不够，不足以包围对方，只能平推。我建议派出斥候潜进去放火，引起骚乱。先锋营和中军一营找敌军交战，中军二营主要收编牧民。敌军尽量杀之，牧民尽量不杀。” 禄先砾看看其他人，众人都点头。于是他道：“好，就按辅副将的办法执行。大家先吃饭，休息一阵。等禄鸣副将的后军到了，以后军一营作预备队，负责增援接应。两个时辰后的夜半十分，辅衣岫副将率先锋营、我率中军一营、禄鸣副将率中军二营开始进攻！” 不久，禄鸣副将赶到。 几人见面行礼后，禄先砾把之前确定的进攻方案给禄鸣讲了一遍。 禄鸣表示无异议，听令行事。 几人散会后分头回去布置。 三个营的士兵分成三股，呈倒“品”字形阵型，半合围接近乌孙人的营地。 辅衣岫召集四个斥候小组组长，通传了子夜进攻计划。对四人下达了子夜前一炷香开始在乌孙营地放火的命令。 四位组长当着辅衣岫的面，划分各自小组放火的区域。 韦西风知道自己任务后，随着呼延吉等5人骑马靠近乌孙人的营地。 乌苏人早有警觉了。他们派出了几队斥候出外探查，多数被楼兰先锋营斥候袭杀，也有两人逃了回去。 他们势必做了防御部署。也许派出了斥候去求援。 但只要他们没有援军到来，楼兰军的计划就无需更改。 子夜前夕，楼兰军斥候开始了行动，从几个方向骑马冲进乌孙营地，投掷火把。 这是十分危险的行为，斥候组员很容易被分头包围。 所以大家共同的策略是在移动中放火，火把投完立即冲出营地，与大队汇合。 韦西风则打定主意杀穿营帐。 他的黑马已接近灵兽，有趋吉避凶的本事，冷兵器时代的诸般攻击手段已然近不了它身。 韦西风自己神魂灵敏度也今非昔比。他可准确感知几丈开外敌人的位置。人不多时，击杀对方有相当大把握；人多了，逃走完全不是问题。 韦西风骑着大黑，按照分配的方位奔跑，边跑边点燃预备的火把，抛向两边的营帐。 他也不理会叫声、哭声、骂声、吼声，遇到小孩、妇女就避开，遇到男人一律格杀。 乌孙人本来就加强了戒备，此刻整个营地已惊醒。军队立即行动起来，迎上楼兰军方向，展开防御、反击。 此时，楼兰军正好赶到，双方展开激烈厮杀。 整个战场火光冲天、杀声震地。 楼兰军士气旺盛，乌孙军节节后退。战场形势如楼兰军几个大佬设计的场景，向乌孙营地深处平推前进。 韦西风的火把早没了，他就只管杀人。一路如入无人之境，杀人无数，不久就杀穿了乌孙营地。 他也不稀罕什么人头、军功。那些对他意义不大。 他在营地那头站立一会，有乌孙士兵过来围杀他，都被他轻易干掉。 其他乌孙人远远望着这个浑身是血的怪物，再也不敢靠近他。 他回想一下，印象中一路过来时某处有个巨大的豪华帐篷，那应该是部落首领的巢穴！ 于是他手执弯刀，向那个方向而去。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见到那个帐篷了，周围满是乌孙军士，握刀的、执弓带箭的、拿矛的… 他们见到韦西风纵马过来，立即分出几人进行围杀。 几招过后，被韦西风杀了几个后，围攻他的人更多了。 可惜这些都是徒劳。 韦西风像收割麦子一样，驰骋过去，倒下几个；回头又奔跑过来，又倒下几个。 他的身体也会中招，不过都是韦西风有把握不会被伤到的位置，那里有他的合金盔甲。 当韦西风斩杀掉最后一位挡在帐篷门口的卫士，浑身滴血地走进营帐时，他见到了那位坐在主位的大汉。 那人准备张嘴，韦西风没兴趣听他发言，跨步一刀斩去。 他牢记一句箴言：倒霉鬼死于话多！ 那人早有准备，挥刀格挡。 刀断头裂。 裂头的当然是乌孙部落首领。 韦西风劈开一个箱子，满是金币。 他摇摇头，用一个马革背袋装了一点进去。 装不完！那玩意太沉了。 估计其它几箱也是。 咦，韦西风心里一动，不是有星狗吗？何妨试试！ 他尝试招出星狗，让它收纳金币。 呵呵，果然没问题！ 那就不客气了。韦西风让星狗将金币一扫而空。 至于其它宝贝，那就留给兄弟们！就看谁的运气好，先到这里了。 韦西风立即撤退，沿路再杀回去。 第18章 危机 楼兰军出征的第一战单独完成，大获全胜。 最后确定：这是乌孙国的阿波克烈部落。 战斗成果有：消灭乌孙军士1600人，乌孙平民死亡2000多人；俘虏乌孙人口4200人，都是妇、幼、老者。 缴获大量马匹、羊、牛及其它财物，金币几箱约3万枚。 经确认：阿波克烈部落酋长博尔扎被杀死在首领大帐。尚未落实是哪位勇士出的手。 楼兰军损失是：军士战死253名，包括两名百夫长；伤员500多，其中36人重伤。 战斗结束时，天色已大亮。 禄先砾先抽调部分后军军士，命令他们押送俘虏、物资回楼兰城。 然后与禄鸣、辅衣岫三人走进楼兰军士重重包围的博尔扎大帐，查看这位对手的死相。 很明显是一刀斩断博尔扎的马刀，劈开他的头颅。 禄先砾与辅衣岫对望一下，两人同时想起一个小鬼：韦西风。 因为两人都听禄元熏讲过，韦西风有两招：箭出必中、弯刀断兵屠敌。 禄先砾笑眯眯看着辅衣岫。后者立即回身命令去找斥候韦西风，带来这里。 禄鸣不明所以，以眼神征询二位。 禄先砾笑道：“鸣将军你有所不知，辅副将家族里出了个福将，箭术通神、刀法无双。这里的场景与他的作战风格很契合。” 禄鸣对辅衣岫笑道：“哦，这么厉害！恭喜恭喜啊！” 辅衣岫道：“同喜同喜！禄将军你也应该听说过。你身上穿的长马裤，就是那小子搞出来的。” 原来，现在的楼兰军队里，皮质长马裤已经是骑兵的标配了。 禄鸣立即瞪大眼睛：“哦，原来是那小子。我听说过，他是韦明煦选定的韦家长房继承人。” 禄鸣对韦西风不熟，但他当年与韦明煦的关系不错。 这时，韦西风被带了进来。 他一看架势，知道再隐瞒就太矫情。 他摸摸后脑壳，团团拱手，害羞笑道：“报告各位将军，这人是我误杀的。我放完火后，玩命逃避追杀。误打误撞冲进这座帐篷，杀了几人，包括这位。” 误杀？ 几位将军面面相觑，不知怎么接他话。 禄先砾道：“西风小子，这人是本次战斗敌方的最高首领，待确定无人与你争功后，本将军为你记四等战功，升百夫长。” 旁边二位将军立即对韦西风表示祝贺。 韦西风顺势嘿嘿笑着，再次拱手，多谢禄先砾将军，又对禄鸣、辅衣岫将军回礼。 原来，楼兰军也有一套类似于秦国的军功制。一等功最低，十二等最高。 四等功的大致条件是杀敌100，或斩杀敌方将军。 三位将军心里都明白，韦西风斩杀博尔扎，绝不可能是走进空无一人的帐篷，杀死了睡梦中的博尔扎。 博尔扎的贴身卫队，应该被他屠尽了。 他不愿争功，三人只得作罢。 但斩杀博尔扎这一条，应该无人来争。到时公示结束，就可为他记上这个头功了。 韦西风行礼走后，禄先砾命人清理博尔扎的帐篷，作为暂时中军营帐。 这里的设施齐全又高档，只有血迹，没有被破坏。 清理干净后，三人坐下来喝茶，商议下一步行动。 北天山以南，哈密绿洲之北的一条马道上，赵城率领的三万秦军一字长蛇阵驻扎下来。 据斥候探报，玉门关至北天山以西，就是乌孙国如今自称拥有的地盘。 这一片东面由南到北分布着四、五个乌孙族部落。 乌孙国东部，靠北的部落较大，南部是小部落。 于是赵城与禄先砾约定：楼兰国自南向北、秦军由北往南，差不多同时发起攻击。 东部的南北打通后，再合军向西部推进。 算算时间，楼兰军队应该到位了。 于是，赵城召集部将，部署作战方案，准备晚上正式开战。 这晚，也正是楼兰军大破阿波克烈部落、斩杀博尔扎的那晚。 没有多大意外，很短时间内，秦军连屠杜拉特、黄乌孙两个部落，继续向南，攻打康丽部落。 楼兰军在阿波克烈部落稍事休整后，也趁高昂气势，向北进攻阿勒班部落。 与此同时，秦军和楼兰军的斥候也收到对方的军报，知道双方首期战果都不错。 阿勒班部落比阿波克烈部落稍小，楼兰军最后付出一定代价，攻破对手防线，熟门熟路冲进营地，开始大肆扫荡。 这一战，楼兰军减员200来人。但是收获巨大。 北边，秦军拿下康丽部落后，直指大玉兹部落。 楼兰军扫荡阿勒班后，前面就是大玉兹。 大玉兹被合围了。 大玉兹是乌孙国的较大部落。人口5万多，正规军队1万人。 之前被秦军与楼兰军消灭的几个部落，都向大玉兹纳贡。 他们在受到攻击时，都曾向大玉兹求救。 大玉兹也派出了援军。只是都还没赶到，求援的部落就完犊子了。 大玉兹派往康丽的2000援军与秦军交火了。最后不敌，折损一半，剩下一半逃回了大玉兹。 此时，乌孙国东部只剩大玉兹一个部落。 大玉兹首领泥幂是乌孙国王元贵幂的亲弟弟，也是元贵幂在国内的左膀右臂。因为大玉兹本身有几万人，还有几个部落臣服于它，向它纳贡。 接到泥幂的求救后，元贵幂不顾长老会反对，从各部落抽调2万军士，加上直属1万亲兵，共3万大军，往东疾驰，来救弟弟。 楼兰国2000骑兵在南，秦军不到3万骑兵在北，中央夹心饼是大玉兹1万骑兵、3万多牧民。 乌孙国3万骑兵反包过来，分兵二路：一路25万进攻北部的秦军；一路5千人进攻南部的楼兰军。 形势似乎反转，秦、楼联军压力骤增。尤其是楼兰军，面对几倍的敌人两面合击，十分危险。 紧急时刻，楼兰国禄王强势征调1000骑兵，由大王子禄擒虎率领来援。 得到消息的乌孙国5000援兵主帅乌就虏，决定改变战略。 他命令全军转向，迎战楼兰国禄擒虎援军。 并计划消灭这1000楼兰军后，直接扑向楼兰国。趁楼兰国军力空虚，一举拿下楼兰城。同时达到围魏救赵的效果。 一时间，楼兰国面临亡国危机。 禄王随即发布全城戒备动员令：所有适龄人士，无论男女，一律被征召，承包到街巷，固守一段城墙。 禄先砾、禄鸣、辅衣岫三位将军一致决定回援擒虎王子。 他们召集5名营校尉、25名百夫长，进行回援救国誓师会议。 韦西风此时已经升任先锋营百夫长，自然在与会人员之列。 第19章 解危 话说前阵子韦西风升百夫长时，百夫长减员的是中军一营、二营，先锋营百夫长并无空缺。 但辅衣岫不放韦西风，而是与禄先砾将军商量，调剂了一位表现稍差的到中军二营去。 于是，韦西风担任了先锋营一战队百夫长。 由于呼延吉、禄元熏、禄强等人的说书故事，加上斩杀部落首领的实打实功绩，一战队99人对韦西风充满敬佩，对他的到来十分期待。 既然上任，不再是单兵作战，那就要提高战队战力。 身体素质、武技、兵器这些是来不及整了。韦西风便利用缴获的物资改装马鞍、踏马蹬。并且不容队员反驳。 这个时代，军士们提高骑马舒适度、便捷性都局限于在自身加装备，还没有想到在马身上想办法。 有人见到韦西风坐骑身上的“套子”，也没太在意。有些人学他搞了一套，觉得不错，但并没掌握诀窍，差点意思。 韦西风的马蹄铁根本没人注意到。 总之“马上三件”没有流传开。 现在，马蹄铁来不及，韦西风就在一战队把马鞍、马蹬普及了。 当然，是全皮的低配版。 到时回楼兰城，再把高桥马鞍、铁马蹬、马蹄铁给自己战队配齐。韦西风这样打算。 此刻参加誓师大会，知道楼兰城危险，韦西风觉得必须拿点真功夫出来了。 至少，不能让这5000乌孙兵打到楼兰国去！ 韦西风决定申请打头阵。 没有意外，散会之后，韦西风对辅衣岫副将一提，这位自家人的长官二话不说，另外划拨一个战队给他，由他指挥两个战队，作为回援队伍的头阵先锋。 韦西风也不多说，立马召集200人，外加呼延吉的斥候小组，开始排阵。 其实也简单： 尖兵一人：韦西风； 第二序列：斥候六人； 第三序列：一战队99人； 第四序列：二战队100人； 韦西风战前动员：跟在我身后，冲杀！我死了，跟着斥候六人冲杀！六人死了，跟着一战队…战死裸朝天，不死万万年！ “战死裸朝天、不死万万年！” “战死裸朝天、不死万万年！” 205人重复他的口号，热血澎湃。 206人，一人一骑，出发！ 韦西风没有丝毫迟疑，身背双箭筒，左手执长弓，右腰跨弯刀，一马当先，率兵回援。 后面的驰援队伍，也被先锋队情绪感染，高声喊着各自口号，上马启程。 以少对多，知难而进！ 韦西风带领的106人速度快许多，没多久就追上乌孙国军队。 这时代，军队排兵布阵有个共同特点，那就是后军都是押运粮草辎重的队伍和预备队。 他们发现后头有追兵快速接近，来不及变阵，只能以预备队调转马头迎上来。 韦西风张弓搭箭，两百步开外，第一箭就射落貌似指挥官的家伙。 胯下黑马不停，手中飞箭连线，堪堪接近前，敌军已被射死二十几个。 韦西风收起弓，抽出弯刀，高喊一声：“随我杀！”说时就斩向敌军。 后头的斥候组六人跟上去，杀！ 接着是第一战队99人投入战斗，杀。 不久，第二战队赶到，杀！ 杀！杀！杀！ …… 草原虽然开阔，但也有小树、矮棘、浅坑，所以正常行军，还是有常道的。也就是商队走惯了的坦途。 韦西风等人从后面往前一阵砍杀，乌孙国军队后军不得不四散开来躲避、反击。 同时立即派人前去传信中军回头救援。 于是，两队交界处就成了两军交战的战场。 先锋营第二战队赶到，投入战斗！ 辅衣岫带领先锋营三个战队赶到，投入战斗！ 刀矛交错、杀声震天、血肉横飞…… 等到乌苏军中军返回时，他们的后军2000人已经几乎被屠杀殆尽。 而此时，禄先砾率领的楼兰中军也赶到了。 之前楼兰军先锋营500多人与乌孙后军2000人的战斗，人数虽然悬殊，但战斗力、装备、士气比对方高出太多。 几乎屠光对方，自我损失却不多，减员不到100人。 此时楼兰中军到了，辅衣岫率领先锋营与禄先砾中军调换位置，撤后调息兼作中军后部。 战场形势变成：中军对中军！ 人数：2000（乌孙）对1400（楼兰） 楼兰军虽然人数落后，但1000名中军见到的是楼兰军先锋营屠灭2000乌孙后军的壮观场面！ 反之，乌孙国军队见到的是己方折损2\/5兵力的惨状！ 士气高低不可同日而语！ 禄先砾身先士卒，手执长矛，大喝一声“杀！”率先杀入敌阵。 楼兰军人人血脉喷张。前有韦西风百夫长一马当先，后有辅衣岫副将冲锋在前，现在是首帅禄先砾率先杀向敌阵！ 1400名楼兰将士齐声嘶喊“杀！” 然后个个悍不畏死，杀向敌群。 战斗持续了几个时辰。 终于，乌孙国军队再也绷不住，潮水般后退，去与他们的前锋汇合。 禄先砾身上多处受伤，他命人鸣金收兵，不要追敌。 敌人尚有1000先锋营精兵好整以暇，不能贸然冲过去。 对方要牵制禄擒虎王子的队伍，不敢贸然赶过来参战。但楼兰军冲过去那就另当别论。 布置了斥候监察敌情后，楼兰军开始清点战损。 至于战斗成果，先不理会。 反正是大胜！ 结果出来了：楼兰军共投入战斗兵力2000人（后期禄鸣率500名后军赶到，参战），战死520人。重伤110几名。 辅衣岫统计先锋营的损失是：战死129人。重伤17人。 但这一战，楼兰国军收获巨大：共杀敌3320多人（敌方俘虏和伤员被禄先砾下令全部斩杀）。 敌军现在兵力是：1680多人。其中1000名是精锐。残兵680多。 楼兰军兵力是：2670人。其中包括禄擒虎王子的1000普通士兵，1316名有生力量，354名先锋营精锐。 而且，楼兰士兵士气高昂，与乌孙国军队正好相反。 经此一役，楼兰城保卫战的局势已经完全反转。 禄先砾授权禄鸣接管指挥权，指挥士兵打扫战场，以及其他收尾事宜。 他和辅衣岫两人实在太过疲劳，必须先处理伤势，休息一阵再说。 第20章 约定 韦西风在战斗中自然没有受伤。他浑身是血，样子看起来十分狰狞，其实都不是自己的血。 只是衣服被砍得不成样子，不过不要紧，红马驮着的物品里有备用衣衫。 战斗结束后，他到后军中找到大红，换了一身装束。其实款式差不多，不过是新衣新裤。 休整了一天后，韦西风找到辅衣岫，告诉他：自己过去在这一带放牧，对地形很熟。建议将军们最好早点做出围歼残敌决定，由自己带几个斥候去找楼兰城来援军队，约定前后夹击，彻底解决问题。 辅衣岫深以为然，心里对韦西风越来越赞赏。 他立即去找禄先砾和禄鸣二位，把韦西风的建议告诉了他们。 二人听了他的话，相视一笑。 禄先砾道：“我们正打算找你来商议此事，没想到你已经有了办法。那就不用商量了，你去告诉韦西风，让他立即去找禄擒虎王子，让擒虎王子定下时间，我们两头夹击，争取毕其功于一役，消灭此股乌孙军。不过要尽量早点，以免夜长梦多。” 说着，他取出一个玉盒，拿起里面一枚兵符：“这是我的印信。你交给韦西风，让他凭此物与擒虎王子接头。” 辅衣岫见到半边虎符，稍显迟疑神色。 禄先砾笑道：“放心。我的眼光从没出错。要是这小子都信不过，那也没谁可以托付了。” 说完，他将兵符装回盒子，合拢盖子，递向辅衣岫。 辅衣岫这才起身，双手郑重接过盒子，躬身道：“我代西风多谢将军的信任。” 禄先砾笑着点头，道：“你快去办正事。对了，顺便通知他，他已是你先锋营副校尉了。告诉他，我们等待他的消息。” 辅衣岫听了，笑着点头，行礼后离开。 禄先砾和禄鸣二人也出门，分头去布置总攻的安排。 韦西风见到辅衣岫很快回来，从他脸上却找不到答案。 辅衣岫见到对方担忧神色，笑道：“搞定了，副校尉。” 韦西风抬眼相询。 辅衣岫道：“禄先砾将军让我通知你，你升为先锋营副校尉，暂带一、二战队。” 韦西风稍愣了下，笑笑，道：“多谢辅将军栽培。” 辅衣岫摇下头，不再讨论此事。而是取出那个盒子道：“这里面是统兵印符，你拿着此物去找擒虎王子，得他信任。与他约定进攻时间。” 韦西风双手接过盒子，打开瞅了一眼，又合上，放进羊皮长裤前裤兜里，绑好裤兜口。 对辅衣岫行礼告辞后，他找到呼延吉、禄元熏、野利柑，要他们随自己出外执行任务。 四人八骑，立即出发。 韦西风曾经就在这一片区域放牧，河谷、草场、常道的大致方位不会搞错，加上红黑二马的灵性，避开乌孙国军队不成问题。 实在紧急，还有底牌：出动星狗！ 因此，四人仅仅是绕了一些路，就越过了乌孙军。 再走几个时辰，望见军营。从巡逻军士服装看，应该是楼兰军。 韦西风让呼延吉、野利柑前去试探，自己和禄元熏吊后一段距离，观察他们动静。 远远看到，呼延吉二人被士兵围住，带走。 不久，呼延吉出现，用刀挑着黄褐色羊皮，对着韦西风二人挥舞。 这是约定的安全信号。二人立即过去。 韦西风对一名百夫长说明来意后，被带进一座大帐篷，到了一位虎背熊腰大汉面前。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擒虎王子了。 “禄擒虎”本来是因他徒手征服一只成年老虎而得来的尊号。禄王后来索性将他改名禄擒虎。 韦西风行礼：“报告将军，我是楼兰军先锋营副校尉韦西风，奉禄先砾将军之命前来与擒虎王子接洽。有要事相告。” 对方的服饰是将军服，韦西风还不能确定他是不是王子，只能如此禀报。 那人咧嘴一笑，道：“我就是禄擒虎，请问禄将军派你来有何事？” 他的体型相当巨硕，但一开口，语气却十分柔和，反差不小。 韦西风稍微思索，觉得不会有什么差错了，便解开裤兜，掏出玉盒，打开盖子，双手捧着递给对方。 擒虎王子接过玉盒，拿起里面半枚虎符，举起来看了看。 然后放下盒子，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同样盒子，打开后取出半枚相似的虎符。 放下自己的盒子，禄擒虎王子将两半虎符合拢，一扣，严丝合缝。 他举着完整的虎符，看了几看，递给韦西风，道：“韦副校尉，我也是头回看见合勘在一起的兵符。你也瞧瞧。” 韦西风觉得这位王子气度不凡，军中最严肃的事经他一说，自有安宁平和，仿佛和风细雨。 韦西风接过后，装模作样看了几遍，道：“擒虎王子，我看没有问题。我们应该是接上头了。” “哈哈哈哈…”禄擒虎爽声笑起来，与刚才的气氛又有些不同：“没错。韦副校尉，请坐。我们现在可以谈事了！” 韦西风走到他指引的榻几边，等他坐下后自己也坐下。 古人所谓的坐，其实是磐或跪。很不舒服。 韦西风当然有无数的方案可以改造。但他不想把日子搞得太花哨，也就没有“发明”凳子、椅子、沙发之类的玩意。 星狗提示过：自己可能要轮回许多世才能回九荒天域。 每一世的事情能省则省。这是他暂时的策略。 韦西风道：“禀王子，几位将军让我来，与禄王子约定夹击乌孙国军队的准确时间。” 前几日，楼兰国军主力与乌孙国军的大战情况，禄擒虎王子自然得到消息了。他的斥候也不是吃干饭的。 禄擒虎道：“几位将军指挥的那场大战，将会名垂青史。但据说相当惨烈，将士们不用休整一段时间吗？” 韦西风道：“三位将军让我告诉王子，队伍随时可展开进攻，就等王子你的决定。他们认为越早对我们越有利。” 禄擒虎问：“韦副校尉，你从这里回到营地，要多久时间？” 韦西风：“回王子，一天一夜足矣。” 禄擒虎站起身，韦西风也随之起身站立。 禄擒虎肃色道：“韦副校尉，现在是午时正。明天酉时前你务必见到禄先砾将军，向他转告：擒虎这边，明晚子时开始进攻。至死方休！” 韦西风抱拳躬身行礼，道：“西风遵命。”说着看了看虎符。 禄擒虎一笑。拿起虎符，分开两半，分别装进两个盒子里，将左符还给韦西风，伸手搂着他膀子道：“西风兄弟，我早就听说过你。这次军情紧急，不留你吃饭。此次战后，若得不死，我请你喝酒。” 韦西风没想到他还有这一出，笑着点头说“好”。 他接过盒子，重新放回裤兜里系严实。再次行礼，告辞。 出门后招呼呼延吉三人上路。 待他们走后，禄擒虎低吼一声：“来人。” 有位百夫长出现，躬身行礼：“王子！” “传令！”禄擒虎道：“明晚子时进攻乌孙军！全部轻装上阵。1、2、3、4战队随我正面率先出击，5、6、7战队自左、8、9、10战队从右，延时一柱香猛攻。至死方休！” “得令。”那人抱拳行礼，转身出去，去传达王子命令。 第21章 完胜 返回路上，韦西风找个开阔地方，归拢三人道：“王子与禄将军约定的合击时间是明晚子时。至死方休！如果路上有意外，我们二人一组，分头突围。务必将消息带回去！” 三人以右手抚左胸，发誓以命保证完成任务。 于是，韦西风带着禄元熏在前先行。呼延吉与野利柑二人落后两里地随后吊着。 其实韦西风绕过乌孙军把握很大。但事关重大，小心一些总没错。 此外，分头传讯也是斥候的基本操作。必须遵行！ 后世的资本市场里，所谓的“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也是这个意思。 路上避开了乌孙军，却还真的遇到了对方的一队斥候，也是四人，集中在一起。 相互都发现了对方。 韦西风交代禄元熏，一会交手，要他不顾一切，回去传递消息。这是第一位的。 韦西风想捉一、两个斥候回去，争取审问出一些有用的情报，以便知己知彼。 他要禄元熏先走，是怕万一惊动乌孙大军，被缠住难以脱身。 双方遥遥对峙。呼延吉二人也靠拢上来。 韦西风对呼延吉二人打个手势。二人明白他意思是留个活口。 于是，韦西风拍马前冲、取弓拔箭、搭箭发射，再反手抹箭、发射，两箭间隔须臾，一气呵成。对方二人落马。 禄元熏拍马疾驰，不管不顾远去。 呼延吉二人立即包抄。 这些发生只在几息之间。 待那两人想跑，已被三人包围。 三人十分默契。韦西风斩断一人大刀、以刀抵住他的脖子；呼延吉二人也砍伤另一人，打落他手里的长弓，将其制住。 三人本来就有六骑，将两名俘虏绑在空骑马背上后，迅速离开，向回路奔去。 此时也顾不上那两具尸体和他们的战马了。 稳妥第一！ 俩俘虏如果敢从马背上滚落下去，就会被拖着在地上翻跟斗。那将万分悲惨。 那是游牧民族惩罚仇人的毒招。谅那两人也不想尝试。 万幸一路无惊无险。第二天午后，三人带着两俘虏顺利回到楼兰军营地。 此时，禄元熏已经将情报汇报给三位将军了。 韦西风将兵符玉盒完璧归还给禄先砾将军时，也把擒虎王子的约定复述了一遍，又讲了讲与王子交谈的经过。 三位将军例行高度赞扬他们一番，让他们去休息。 然后安排人分头审讯俘虏。 此时不过刚刚到未时，离子夜进攻还有充分时间。 而且，楼兰军主力这边的进攻准备也基本做好了。 现在就看从俘虏嘴巴里能得到些什么情报，会不会有变数。 决策是将军们的事。韦西风回到战队，休整一下，准备大战。 根据两俘虏口供，这一队人的乌孙军是乌孙国王从巴彦部落征调的，副将被远射射杀，统领将军忽耳诞受了轻伤。 这支乌孙军一战被屠大半，已知攻打楼兰城无望，且面临两面合击，决定就地防御，龟缩抵抗。等待援军。 因为国王派来救援大玉兹部落的援军是3万人。当时南北分兵时，大统领霍巫低估了南面楼兰军的实力，认为5000人足够。 忽耳诞吃了大亏，知道情报出错。楼兰军实力远超乌孙军的评估。 他派出了几队斥候回去向霍巫求援，心里幻想着大统领为了南北反包秦军的大计，不会对他坐视不理。 禄先砾等三位将军当机立断，做出全军出击、奋力搏杀、清除忽耳诞部的决策。 只有先全歼这支乌孙军，才能吓退敌人这个方向的援军，破坏他们的反包围计划。 同时，几位将军嘴上不说，但都在心里暗暗祈祷：乌孙援军千万别在今晚子时前赶到！！ 辅衣岫派出一组6名斥候出去打探相关情报。 万幸！万幸！子时来临时，天空中雁阵如常鸣叫着经过，风中也没有异常的尘土味。 准备……出击！ 依然是副校尉韦西风一马当先！ 这次排在第二的是副将辅衣岫！ 然后是18名先锋营斥候！ 紧跟着的是补齐人数的500完整先锋营！ 中军与后军交叉搭配过了，均衡了一下实力。他们的任务是先锋营与敌军接触时，分别从左右两侧包抄！ 决战时刻倒计时开始！ 不久之后，听到轰隆隆马蹄声的忽耳诞部军队知道生死决战来临了。 他们是游牧民族，都是悍不畏死之人，也有所准备，所以迅速列阵，对冲过来的楼兰军展开激烈厮杀。 军士嘶吼在云层中传播、兵刃寒光在黑夜里闪烁、鲜血喷涌洒向天空、人头飞起跌落大地… …… 这就是战争！ 为了生存空间、为了发展资源而永不止歇的战争！ 禄先砾将军这头开战的同时，禄擒虎王子那头也如约展开了进攻。 这一头是食髓知味，对屠杀乌孙军尝到甜头的主力，士气旺盛！ 那一头是顶着国破家亡压力，由大王子率领、决定拼死一搏的敢死队，无所顾忌！ 结局悬念不大，乌孙国军队除少数临阵逃向野外，其余军士，全被屠灭。 擒虎王子和禄先砾将军一致决定，不留一个俘虏。 这个时代没有《日内瓦公约》，白起将军坑杀40万赵俘也是由君高兴，何况这点人。 另外，楼兰军出征的第一战，俘获后送回楼兰城的人太多了。 现在的楼兰城里，奴隶泛滥成灾，国王传来的意思是：粮食消耗量有些承受不起。 两军会师的头件事是统计军队损失。 结果出来了：擒虎王子那支队伍战死237人，重伤47人；禄先砾将军这边战死184人，重伤37人。 乌孙国军队尸体，包括统帅忽耳诞在内是1500多具。 逃走了大约一百来人。 军队休整两日后，擒虎王子挑出一部分军士，将禄先砾将军的2500人补齐。 然后率领其余队伍，带着牺牲军士尸体，以及大量战利品，返回楼兰城去，守护那里的家园。 禄先砾将军则率兵原路返回，朝着大玉兹部落开拔，继续配合秦军，在南部给乌孙国压力。 这支部队经过了几次血腥实战，作战实力可谓暴涨，再无那种守城门的和平军风貌，而是成了一支铁血之师。 不久，那组斥候六人归队。他们得到的情报是：就是否再次往南分兵的问题，乌孙国军队的几位统领存在意见分歧。 还没协商一致，就传来了忽耳诞部被团灭的消息。 由于忽耳诞当初无视大统帅霍巫的命令，擅自决定进攻楼兰城，他的死没有任何人非议霍巫见死不救。 其实大家都知道：忽耳诞是贪心作祟，垂涎楼兰城这块肥肉，想趁楼兰城防守空虚、私自吃下它。 结果，肉没吃到嘴，把命搞没了。 事实上，乌孙军其它部落军统帅，没有公开骂他咎由自取，已算很客气了。 第22章 归来 乌孙国巴彦部落首领忽耳诞率领的援军，被楼兰国军前后夹击全歼后，乌孙国军队南北包抄秦\/楼联军的计划破产。 现在的军事态势是：最南边是2500名士气正旺的楼兰国军人，向北进攻； 中间是大玉兹部落，总人数5万多，还剩8000多名军士； 再往北是秦军，一面向南进攻大玉兹，一面抵御北边的乌孙国援军，有生力量27万军士； 最北部是乌孙国大本营赶来的援军25万军士。 秦军与楼兰军斥候间的消息渠道一直通畅，相互对彼此的最新情况能及时掌握。 禄先砾、禄鸣、辅衣岫三人分析了局势后，一致认为必须先拿下大玉兹部落，与秦军合营后再说。这是最佳作战方案。 秦军统帅赵城将军同意他们看法。双方约定了对大玉兹部落总攻的时间。 秦军以15万人抵御乌孙援军25万，宁愿这一面艰苦一些。以12万优势兵力猛攻大玉兹北面。 楼兰军队2500人全线出击。 这次是韦西风率先锋营一、二、三战队打头阵； 辅衣岫率先锋营四、五战队，以及中军两个战队是第二梯队； 禄先砾率中军8个战队为第三梯队； 禄鸣率后军8个作战战队为最后梯队。 还是选在子夜，总攻开始！ 火把、吼声、马蹄声、刀枪相交声……大玉兹部落南北两面同时陷入火光冲天、血肉横飞的场面中！ …… 天亮的时候，大玉兹部落的战斗停止了。 但是秦军北面的战斗依旧如火如荼。交缠、拉锯、僵持… 秦军损失很大！ 乌孙援军死伤也不少！ 大玉兹部落这边的活一干完，楼兰军和秦国南攻部队马上增援秦军北边。 秦军北边的局面迅速反转：原来处于劣势的秦军，立马对乌孙援军呈现碾压态势。 楼兰军和南线秦军携大胜气势加入，打得乌孙军节节败退。 乌孙军得到大玉兹部落完蛋消息，知道此次出兵任务已宣告失败。 加上局面被对方压制，一口气泄了，斗志全无，最后全线溃散，丢盔卸甲，向西北方向玩命奔逃。 秦\/楼联军军士自然不会错过这种收割头颅的大好机会，拼命追杀！ 对秦军来说，这个时候几乎就是白捡军功的最佳时机，那还客气什么！ 楼兰士兵倒是没有太多人去抢这军功。 楼兰国没有爵位制度，军功再大也只是多点金币。 一连串的胜仗下来，楼兰士兵个个都成了腰缠万贯的大款，对金币的渴望没开始那么狂热了。 乌孙援军除了少数逃走，其余无一活口。 大玉兹军士，全部被屠。 大玉兹老弱妇幼还剩3万多人，全部由楼兰国军方接收。秦～楼两方约定：楼兰军方按奴隶市场价向秦军支付一半价钱。 最后统计损失： 楼兰军牺牲630多名军士。 秦军出发时3万人，还剩21万，损失9000人。 乌孙国方面： 乌孙国东部6个部落被荡平。估计他们由哈密—吐鲁番向达坂—乌鲁木齐方向退缩后，再不敢往东南方向发展了。 至于乌孙军的人员损失，无法精确统计。到时赵城将军回国后，自然有师爷帮他做好这些文章。 打了胜仗，一切文章都好说。 联合讨伐乌孙国的战事结束了。 秦军、楼兰军同时休整了一阵子。 双方将军们宴饮了几天后，各自带着战利品班师回朝。 回城之前，禄先砾宣布韦西风为先锋营校尉。 三位将军都受了伤，还好不重。 牺牲的校尉、百夫长、什长、伍长空缺，按军功大小替补填上。 最后，1860多名楼兰将士带着部分烈士尸体和战利品，押着3万多乌孙族平民俘虏，回到楼兰城。 禄王、禄擒虎王子、四大家族家主…等等楼兰城内头面人物，全部出城迎接。 对全须全尾回来的军士亲人来说，这是欢乐的凯旋。 对伤残军士亲人来说，结局也不算坏。 但对尸体回来的、甚至尸体都没找到的军士们的亲人来说，却是伤痛的凯旋。 而对禄王王室、四大家族来说，这次出征的胜利，历史意义十分重大，是真正的大喜事！ 楼兰国的实力、财富、影响力，获得巨大增长。 四大家族也一样。 大家都知道，接下来的很长时间，将是楼兰国的和平发展时期。 人们都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这趟征战一年多回来，韦西风16岁了。 他先回小院与老娘团聚。 老娘有老爹滋润，33岁了，身材样貌也就二十多岁样子。 当然，她的身体容貌与韦西风投胎有关。这是毫无疑问的。 将冬22岁。她早脱了奴籍，现在也欢喜的很。 老爹提过多次，要阿衫搬个新住处，多配些服侍丫头。 阿衫不肯搬。说等西风回来再说。 她觉得，与西风、将冬三人住这小院子也很习惯。 儿子西风16岁，已是成人了。 韦家长房有一位正室、两位妾侍，现在那是属于韦西风的。 另外，将冬肯定也是他的人。 就看他还需不需要其他女人？ 阿衫考虑的是这些问题。所以她坚持等韦西风回来再说。 韦西风可没心思管那些。 他在小院休息几天后，到大嫂家住几天。 他也算弄明白了楼兰国的风俗，大哥把一家人托付给他，与他原来的理解有些出入。大嫂一家人都是他的家人。 大哥的那几个后代必须安排好。 他现在不缺钱。他拿出许多金币给大嫂，由她全权处理家事。 大哥已成人的后代，男子结婚、成家、立户，女子嫁人…该咋办就咋办！由大嫂作主、打理。 楼兰城的风俗，本来就是女主人主持家务。这倒是省了他许多事。 唯一的心病是大嫂和两个小妾，又不能让她们改嫁。到时…唉，麻烦！ 先不理会。 现在在楼兰军队、王室、四大家族里，韦西风的名头，绝对是响当当的。 杀神般的存在！ 他的国军先锋营校尉身份，也算是大人物。 禄王的宴会，那是必须出席的。 禄先砾、禄鸣将军家的宴请，也是不能推的。 辅衣岫将军的？更不消说，本就是主家人。何况有深厚的战斗情谊。 辅家家主的party，据说准备的相当豪华，来宾都有贵重礼品一份。 辅承曦家主亲自来请韦西风，他当然连称不敢当、满口答应。 老爹韦拔厝，原来的眼睛不算小，现在嘛，就剩一条缝了。都是笑得太多，眯成这样的。 大哥韦明煦当初说，大事找老爹，小事找四哥。 四哥名韦杰，小时见到，对韦西风很友好。后来见过几次，没有深交。因为韦西风也没有小事找他帮忙。 韦西风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不少，他也不便单独跑到四哥家去。 厚此薄彼的做法会带来麻烦。 听老娘说，四哥一妻一妾，有6个孩子。他是辅家卫队的人。 韦西风想找机会与四哥扯扯闲篇。大哥说过了，总搁在心里不大好。 另外，还真的有件事要和他谈谈。 第23章 新城 楼兰国建国以来，也曾与西域其它小国发生过冲突，交过战，但规模都不大。 因为大家都是小国，多的几万人，少的几千人，全国军队也没多少人。 以往那些冲突，有的是因为牧群争抢草场，有的是商业贸易龃龉。最后无非是哪方让些利益了事。 损失最大的两次是与马匪厮杀，死了不少军士。 而这次与秦国的联合出兵，荡平乌孙国接近一半国土，是真正的战争。 楼兰国军队、几大家族卫队家底尽出。 幸好结局圆满，收获不是一般的大。 正所谓“种田吃饭穿衣、打仗起屋筑城”。 既然是大胜，班师回朝后的一系列庆祝活动怎会少得了？ 拿命挣了钱，除了衣食住行，不还要欢乐吗！ 大小庆祝活动就是欢乐的形式。 官方的、民间的，军人的、平民的，联谊的、结盟的…… 等等等等… 一直闹了很久，重要的、主要的活动才消停下来。 韦西风也就得了闲。 这才有时间去找四哥韦杰。 四哥31岁了，大韦西风15岁，在辅家卫队做百夫长。这次也随擒虎王子参战了。 韦西风急着找四哥，是因为他得到一些暗示：最好由韦家牵头，去乌孙国退出的东部广袤空地建立牧场，甚至新城。 那里现在空空荡荡，秦国没发话，其他国家不敢去。楼兰国是秦国盟友，则不会有问题。 楼兰国的四大家族之下，有几个二流家族，韦家就是其中之一。 那些希望韦家牵头的人说：现在不同了，你韦西风想建立一流家族都不是问题！ 现在，空出来的哈密绿洲比楼兰国还大。 楼兰国内，禄家有楼兰城这块基业，重心不会偏移。 野利家、呼延家，到哈密绿洲建城，实力不够；只是建牧场，太危险。因为游牧武装、马匪太多，他们没能力应付。 而辅家，如果没有韦西风的战力加持，也是不够实力的。 既然辅家要依靠韦西风的战力才够资格去，那何不调转过来：韦家趁机独立门户，去哈密发展，拉其他家族辅助！ 如果由韦家牵头，各势力入股，在哈密绿洲建一座新城，辐射建设牧场。应该是最佳方案。 总之，最关键的倚仗，是韦西风的战力。 军中人人都发现了：从刚刚结束的战争表现看来，楼兰国中，无人是韦西风对手。 虽然韦西风并没主动申报任何军功。 但战斗中他像割麦子一样的杀敌情景，他身后的战友无不震撼至今、终身不会忘。 连辅家、禄家两家主都对韦西风表态了。 野利家、呼延家应该没太大问题。 其它小家族更简单。 韦西风受到几位大佬撺掇，考虑了一下，觉得可以一试。 韦西风感到：不能由老爹韦拔厝出面。那样就成了韦家分猪肉，干不干活、出不出力都要得一份。只会坏事。 由四哥韦杰牵头、自己在背后撑腰，这样较好。韦西风想通之后，后面就看四哥态度了。 四哥有决心，那就干。他没兴趣那就拉倒。 某天，韦西风稍微使点手段，确定韦杰在家。于是带着礼物到四哥家拜访。 这一阵子，城里的人们串门、走动很频常。所以韦西风的到来不算唐突。 韦杰很高兴。叫来正嫂、妾嫂见面，韦西风送上丰厚礼物。 他给侄子侄女们也准备了颇为稀罕的手信。 那些都是他在战礼品中优先挑选留下的宝贝。 韦杰知道韦西风绝不是因为得闲而来玩儿。于是引着他到密室相谈。 两人谈了很久、很久。 韦西风走后，韦杰严厉交代家人：叔叔来家的事，不要传出去。 不久后，楼兰城传出一条消息：辅家牧场总管韦拔厝之四子韦杰，离开辅家卫队，到哈密绿洲建了一个牧场。韦拔厝也向老东家告罪，辞职去哈密帮助儿子。 又过了一段时间，楼兰城茶楼酒肆传闻：哈密绿洲韦家牧场遭到马匪袭击，幸好损失不大。 不过，隔段时间传来的一条信息最为劲爆：哈密方圆千里内的三个马匪窝，被神秘力量清剿屠尽。 三处匪窝共计800多名马匪的人头，现在全部挂在哈密韦家牧场周围的木桩上！ 一时间舆论大哗，人们兴高采烈、高谈阔论的都是这个话题。 更有不少好事者，扬鞭策马，组团过去参观。回来后都说：的的确确有800多人头挂在那！场面十分骇人！ 800多马匪啊，可不是一般武装势力这么简单，都是血债累累的亡命之徒！ 西域许多赫赫有名的马匪首领，他们的人头如今挂在韦家门口。 从此以后，看谁还敢打哈密牧场的主意？ 再后来，陆陆续续传出一些关于哈密牧场的消息：什么辅家也有人过去建了牧场、其他几大家族也动了起来… 甚至听说楼兰城里的两万奴隶被带去了哈密，开始在那里建筑城墙。 一两年里，来来回回都是哈密那边的话题，楼兰城里的人渐渐就麻木了。 关于哈密的话题当然是真的！ 韦西风让韦杰找老爹商量，过去先建牧场。 一方面，辅家与秦国的合约不能中断，大量需要马匹、牛羊。 韦家的牧场建起来，对辅家只有好处，与辅家自己的牧场也没多大区别。 无非是利益分割多少而已。这点在辅家～韦家之间很容易商定。 第二点，韦西风要把周围的马匪引出来，一网打尽。 有星狗在，这点不难做到。 但韦西风想一次解决全部后遗症。 要做成占尽道理，显露无上威慑！ 就是说，是你先来犯我，而我灭你全家、全村、全乡、全县… 800多马匪头颅就是韦西风干的。 他没找任何人帮忙，但所有人都认为是自己熟悉的某某某或某某出手了。 包括韦家人都是这么猜的。 警示、威慑效果相当好。 环境安全了，其它就好办了。 韦杰选定一片依山傍水宝地，请禄家、辅家、野利家、呼延家各挑一块，再预留出空间给其他小家族，然后开始做新城规划。 再然后，把奴隶全部买过来，动工、筑城：哈密城。 毕竟，这个时代，人群居住地没有城墙，那就是笑话。 韦西风拿出了足够多的金币交给韦杰，建城的费用完全由韦家负担。 几大家族只需建好自家那一亩三分地就行了。将来小家族过来，也一样待遇。 新城外围几大家族的牧场也划分完毕。这里的草场条件非常好，搞牧场，各家就像玩儿似的就整好了。 就这样，韦杰在明，韦西风在暗，四年之后，哈密城墙建筑完工。 新城正式建立。第一任城主：韦杰。 这四年里，建城也没影响周边牧场运作。哈密各大牧场平平安安、风调雨顺，遍地都是马、牛、羊群。 牲畜成年后，由辅家统一收购，运往中原秦国。 大家都赚到盆满钵满。 哈密城的管理模式，照搬楼兰城就是了。那是韦杰的事，无需韦西风操心。 就这样一转眼，韦西风20岁了。 这些年，他主要做了两件事：协助韦杰建设哈密城；把马身三件套“高桥马鞍、铁马蹬、马蹄铁”推出了。 开始，他只在楼兰国军队先锋营1000匹马身上试验。 这玩意是经过了历史检验的。效果那是绝对不用怀疑。 随之而来的是：纸肯定也包不住火！ 所以没过多久，整个楼兰国都推广开来。 楼兰国是东西方商贸中转地，可想而知，三件套会传播开去。 韦西风也无意以那个赚钱。他搞定先锋营的1000匹马后，就撒手不管了。其它人想学，就自己找路子到先锋营去看。 辅家在征求过韦西风意见后，在楼兰城里开设了规模宏大的高桥马鞍、铁马蹬、马蹄铁生产厂。 也有其他小族建立小厂子，进行生产。 韦西风乐见其成。 第24章 断线 楼兰国出征乌孙国的战争，固然与乌孙国结下了深仇，然对西域30多个国家的震慑极大，有利于楼兰国东西方商贸中转地位的提升。 此后许多年，楼兰国再没遭到任何挑衅。 楼兰城也越来越繁荣，秩序越来越好，商人越来越多，形成良性循环。 哈密新城建立，主要是辐射周边牧场，为牧场服务。新城成为专门的马、驼、羊、牛等家畜的集散地。 韦西风屠尽哈密周边的马匪后，哈密就不用他操什么心了。所以他主要仍是住在楼兰城。 再说，他毕竟是楼兰国军队先锋营校尉，虽然没仗打，点卯还是要的。 这些年，遥远的中原秦国发生了几件大事。 秦国国王秦昭王，在位时间56年了。他是在位时间很长的一位国王。 他重用白起为上将，用范雎为丞相。 同时期的赵国有上将廉颇和丞相蔺相如，他们为后世留下“将相和”的美谈。 但秦国的将与相却不合。主要原因是：丞相范雎比蔺相如的才能更加杰出，但气量颇有不如。 范雎通过献计搞垮上任丞相上位时，白起已经是上将军，而且一直和前丞相魏冉配合较好，自然不会去巴结他。 范雎心里记上了。 长平之战后，白起主张对赵国“趁他病、要他命”，一鼓作气干垮它。 范雎却担心白起地位越稳，越不利于自己做大，于是从中作梗，在秦王面前吹风说：若此时秦、赵两国拼个两败俱伤，只是遂了魏、齐、楚等国的意。 秦王便否决了白起的计划。 过了两年，秦王觉得不对，决定还是要先把赵国打趴。 但白起觉得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不愿领兵。谁愿意谁打去！ 秦王不理白起反对，直接下令他领兵出发。 这时候，范雎就对秦王说：白起带着很大的不满情绪出发，他手上的兵又那么多，只要有人点拨一下，他可能就会谋反。 秦王一听丞相分析，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下诏对白起免职、夺爵，黜为士卒。 “黜为士卒”对上将军白起来说，是最大侮辱。 范雎觉得还不够，留着白起一命，自己风险太大。于是接着吹风，说白起一发牢骚，他原来的部下就为他鸣不平。这对军心很不利。 秦王便于公元前257年赐死了白起。 战国四大战神之首就此陨落。 顺便插一句，几十年后的大将王翦就是吸取白起教训，助秦始统一中原后，立即请辞，归隐乡野，不知所踪。 军神王翦急流勇退后，军中没了定海神针。 后来陈胜起义、六国造反，秦朝军中再无中流砥柱，无力维护统治，二世而亡。 这种可叹的结局，不得不说与王翦隐退有间接关联。 回到正题，上将军白起的死，和他所受的侮辱，寒了许多将士的心。 范雎是非常聪明的人，要不然，他也搞不垮太后芈月一党、搞死上任丞相、并搞死白起。 范雎觉得继续待在朝廷，自己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于是称病请辞丞相，不达目的就坚持闹腾。 秦王只好批他辞职。 后来范雎病死，也算寿终正寝。 白起被黜为士卒，接着又被赐死。他的弟弟白明自然跟着遭了殃。 白明一死，辅家的生意自然受影响。 但凡经一下手的，都能给辅家设置点难度。 慢慢越来越不好搞。 甲方没了照应，乙方步履艰难实属正常。 公元前251年，秦昭王去世，庄王继位。未来的秦始皇就是秦庄王的儿子。 此时，经管西域补给线的太尉府军需郎官赵宇，其家族与白家素有罅隙。 赵宇一上任，就宣布暂停西域补给线，先查账。他派人通知辅家：生意停下；派人带着账本来咸阳核对。 辅家一直是由辅宽与秦军交接。他带着账本，与几个家族卫士、随从一起，到咸阳去找赵宇大人。 哪知在咸阳一等几个月，也没见到赵宇。 辅宽心知不妙，也无可奈何。 他派两个卫士护送一个心腹回楼兰城，告知家主辅承曦：自己在咸阳见不到管事之人，但得继续等候；家族生意不能指望原办法，须另谋出路。 辅承曦听了情况汇报，大概也明白了形势。 秦国如今国力强大，远胜以前。西域补给的物资固然重要，却也可有可无。 加上一朝天子一朝臣。人家这是要吊起来卖了。 到了这一步，辅承曦已经不能自己做主了。 因为，楼兰国向秦国输送物资的生意，其实就是楼兰国五大家族为主的生意，也是楼兰国国家生意。 辅承曦找禄王通报了咸阳的做法。 禄王召集五大家族家主开会，商量对策。 其实是通报秦国态度，通知大家：自家产品，今后要自找销路了。 楼兰国的大宗商品，就是马、羊牛、驼等。如果没了秦国这条线，其实就是“砸”一两茬牲口在手里。 大不了现在开始少接种就是了。 少接种，牲口少了，收入也就少。但影响不到楼兰国根本。 因为楼兰国这些年积累充足，也够富庶了。 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从现在开始，收入少点，节奏慢点，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啊。 甚至自给自足，回到以前悠闲自在的生活，也没什么。 难道钱多粮多，马羊多多，可以活久一些吗？ 只怕更辛苦、死得更快！ 五大家主都是这态度。 禄王见大家这样想，松了一口气。于是笑道：那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大家纷纷点头，笑着散去。 现成的牲畜留着自家吃肉。没人来买了，今后少养一些就是了。多大事！ 于是，禄王连议事会也不用召开，就定下了对策。 辅承曦回到家，第一时间找来辅宽的那个心腹，要他立即启程去咸阳，告诉二老爷：楼兰国国事、家事已搞定；没有了这条生意路线完全不成问题；应付好秦国官家，不惹他们生气就行。平安归来！ 那名心腹得令，与几个卫士一起到咸阳去传讯。 辅宽得到家里的回音，很快明白了大哥是什么意思。心里踏实了许多。 他也不敢贸然离开。怕人家问起来，找不到他就发怒。 他隔几天就去衙门口打听打听，假装恳求一下。敷衍敷衍就回驿馆住着。 时间久了，这事就没了声响。辅宽见很久都两没人理他，就带着随从、护卫回楼兰城了。 此时，秦国接替白起任上将军的是蒙骜。他有两个孙子名蒙毅、蒙恬，尚在年幼。 秦国丞相换成了吕不韦。 吕不韦出生于赵国富商之家。他年轻时结识了在赵国做质子的秦异人，相谈很投契。 他回家问老爹：耕田卖粮，获利几何？ 老爹答：十倍。 吕不韦又问：贩卖珠宝，获利几何？ 老爹答：百倍。 吕不韦再问：投资一个未来国君，获利几何？ 老爹：无数倍。 吕不韦：那就对了。我身边就有这么一个人，暂时非常落魄。但如果我们帮他，他将来可以成为秦国国王。 他老爹：善。 这就是“奇货可居”这个典故的由来。 秦异人就是吕不韦所居之“货”。秦庄王正是因为得到吕不韦家族精心帮助、全力扶持，这才上位的。 吕不韦不但拥有家族遗传的强大商业头脑，而且极具政治智慧。 他不但投资第一代资产秦庄王，还下了更大本钱投资第二代。这第二代就是旷世伟人秦始皇。 秦庄王继位四年后就去世了。其子嬴政继位。 这时的他还不叫秦始皇。称始皇帝是二十多年后他扫平六国、统一中原后的事。 嬴政的母亲本是吕不韦的姬妾。她是吕不韦作为礼物送给秦异人的。 历史传说嬴政其实是吕不韦之子。但无从考证。 嬴政继位秦王，吕不韦仍然是丞相。他不但操心军国大事，由于遗传特性，他对秦国经商活动也非常上心。 在那个重农抑商的时代，这是很难得的。 他一关心商业，就发现了一个问题：秦国以前有条西域补给线，后来怎么断线了？ 以吕不韦的眼光，他一下子就看出来：那可是天佑秦国的安排啊！ 第25章 附属国 既然吕丞相关注到西域补给线的事，自然很快就有人把前因后果摸得清清楚楚，呈报上来。 原来是白起上将军的布置！ 可惜了！吕不韦想道。 范雎一生，算无遗策、谋事必成。就是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小人性格！ 你对白起斩草除根，也不用把他留给国家的优质资产当垃圾处置呀！ 此时的中原北方，由于亚冰河期的影响，匈奴已经开始南下侵吞东胡、鲜卑、乌孙、西羌等族地盘。燕、赵两国也感受到了来自北面的巨大压力。 这种压力吸引了燕、赵一半兵力。就秦国统一大业来说，是无意间帮了秦国大忙。 吕不韦是什么人？他的眼光可不只是盯着韩、赵、魏、楚几个邻国；他也不是只想想自己活着的几十年这点事。 他立即警觉到：这条西域补给线，不仅是秦国吞并六国的后方马场这么简单！ 将来秦国一统中原后，这条西域补给线，将是秦国西北方向军事安全的重要筹码。 作为卓越军事家的白起，为几十上百年后的秦国留下的后手，却被卓越政治家的范雎疏忽了。 就国家忠诚度而言，政治家与军事家相比，始终差点意思。 这位范前辈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当然，他本不是秦国人。 但这些政治家，不就是标榜天下一统抱负的吗？管他是谁统一天下呢？ 为了这一统的天下，就不能放弃这西域补给线！ 吕不韦挥挥手，赶走杂乱头绪，开始思考如何重新续接上这条路线。 韦西风16岁以后，和将冬圆了房。 不过他没打算留什么自己的后代。 现在想想，大哥留给自己的责任也不错。 起码是个完整的社会单元。可以让自己不显得很奇怪。 于是，二十岁后，他正式收编了大哥的所有遗产。 老娘和将冬也搬了过去。算是一家人住在一起。 当然，房子也扩大了许多。 他现在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现在的家庭结构才符合他的身份。 这天，他刚进军营衙堂，忽然卫士报告：禄王派人来请他去王宫。 韦西风这些年常见到禄王，但国王派人来请还是头次。 他让来人进来。 来人是王府侍卫，他进门后向韦西风行礼，告诉韦西风“国王有请！” 韦西风还了礼。吩咐卫士牵马过来。 韦西风上马，随那人朝王宫而去。 心里想着：什么事惊动国王来找自己？ 进了王宫，侍卫直接把他带到一间客室，示意他进去。 小国家的王宫，宫殿、礼仪，自然没大国那么气派、复杂。 韦西风迈步进去，见到禄王坐在主位，右边客位危坐着辅家家主辅承曦。 韦西风先对禄王行礼，然后向辅家家主行礼。 辅承曦还了一礼。 禄王笑了笑，指着左边客位道：“韦校尉，请坐。今天请你过来，你心里一定疑惑着？” 韦西风谢座后，在左边以危姿坐下去。 这时代的坐姿太踏马的难受了。 韦西风在老娘和自己卧室整了一些现代家具，但不敢对外曝光。 他随便一弄的玩意，都先进几千年。若是公开，动静实在太大了。麻烦。 他宁愿将就凑合，也不愿引人注目。 韦西风答道：“回禀禄王，确实有点疑惑。” 禄王看了辅承曦一眼。 辅承曦道：“西风，是这样的，秦国忽然派使者过来，向禄王递交了国书。国书赞扬了双方以前的贸易交往和军事合作，提出希望建立藩属国关系。秦国为楼兰国提供庇护，采购我们的出产；楼兰国象征性缴纳部分岁贡。” 辅家主说得很清楚，韦西风听明白了。但不知秦国为什么忽然搞这一出？ 而韦西风更关注的是：这关我什么事？你们干嘛找我来？ 于是，他望向禄王。 禄王严肃道：“韦校尉，之前，秦军与辅家合作得很好，甚至由商业上升到军事合作。但是，后来他们忽然变脸，说不理睬我们就不理睬了。这说明，他们是人治至上的。政策随人变！靠不住。上次我们就吃了很大亏。” 说到这，禄王停住，看着韦西风。 韦西风道：“陛下，我完全同意您的结论。” 禄王点头，接着道：“但是国家的交往，除了利益、理念，最重要的还是武力。你是我国的战神，战力最高之人。所以如何回复秦国，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韦西风起身，对着禄王抱拳行礼，道：“西风多谢陛下看重！” 顿了一下，他接着道：“禀陛下，中原称我们为西域，我们称他们为东方。属下认为：东西方理念差距颇大。譬如说，我们家里没食物，要饿死了，首先到山里找食物；山里找不到，才抢邻居。东方则是首先抢邻居。” 禄王和辅家主听到这，相视点头而笑。 韦西风接着道：“我们抢邻居，先抢他的田；田里没禾，就抢他的缸；缸里没米，就抢他的锅；锅里没饭，才抢他的碗。无论怎么饿，我们也会在他碗里留一成。东方与我们相反，他们先抢碗里的，再抢锅里的，后抢缸里的，最后抢田里的。他们能抢多少是多少，拿不走的一定毁掉。” 韦西风稍顿一下后接着道：“我说这些的意思是，秦国无论多么富裕，它也不会满足。它是一定要将邻居变成仆人，将东方统一为国家的。因为它不这样做， 它的邻居国家也会这样做。东方是国，我们西域是邦。邦以木林划界，国以兵戈分疆。” 见二人不停点头，韦西风继续道：“上次秦国突然对我们翻脸时，我听说各位家主态度是：这样也好。我们回归悠闲节奏，不必用有限生命，去追逐花不完的财富。所以如果要我说，那就不必理会秦国。” 说完，韦西风抱拳，分别对禄王、辅家主拱手，然后回位，以危姿坐好。 禄王看看辅家主，辅家主点头。 禄王道：“韦校尉，我和辅家主的意思，与你差不多。我打算委婉拒绝秦国：这些年我们已经裁撤了牧场，转移了生产方向，无力像以前那样为贵国提供大量牲畜产品。明天我会发布诏书，任命你为国军副将军。希望国内出现杂音时，你能出面予以驳斥。” 韦西风立即起身，面向禄王，再次躬身行礼道：“属下多谢陛下栽培。对国内不明大义者，我会出面予以解释的。” 禄王道：“那样最好！你先回去。回头我会差人将委任令送到你府上。” 韦西风再次表示感谢。向二人道别后，出宫回去。 走到先锋营营地，忽然记起禄王说委任令送家里，有点奇怪。 第26章 威慑 韦西风出了王宫，记起禄王刚才刻意强调，会差人把委任令送到家里。 自己在军营当值，送到那不就完事了吗？ 多此一举送家去，应该有其它交代！ 韦西风这样想着，索性不去先锋营，回了家。 他之所以不主张成为秦国附属国，是因为他知道：秦国很快就会统一中原，建立中央集权皇朝。 而这个皇朝寿命只有短短十几年。抵抗匈奴和镇压起义，成为皇朝前后主旋律。 对这样一个短命朝代，楼兰国做个旁观者，看它表演不好吗？何必掺和进去惹一身骚！ 再说了，短命的秦朝也好、接着它的长命汉朝也好，楼兰国若成了它们附属国，只能是作为抵抗匈奴的炮灰。 一部两汉史，就是汉军与匈奴的交战史。 汉帝要么榨干全国人力物力，胖揍匈奴；要么不得不休养生息，打不过匈奴，卑微地送女子过去求和。 楼兰国要是成其附属国，定会被迫与匈奴交战。只会比他们本国百姓更惨。 只是让韦西风没想到的是：禄王和辅家主的决定竟与自己一致。 这只能说：他们是真的不愿多事。而是安于现状，知足常乐。 小国的命运并不是掌握在自己手上。所以对大国只能一个搞法：莫问、莫猜、莫报。 当年，白明说不知“莫报”怎么解。 其实简单：就是市利不报恩、施祸不报仇。 韦西风回到家不久，国王的特使来了，宣读了任命韦西风为国军副将的诏书。 那位特使交给韦西风一柄青铜短剑，上有禄王刻名。特使介绍：持此剑者可代国王执法。 这不是后世的尚方宝剑吗？ 韦西风接了剑，重谢了特使。特使笑着走了。 韦西风没什么感觉，不觉得尚方宝剑有多大用。国王怕他做事师出无名。他自己则有的是办法。 第二天，韦西风回军营，禄先砾、禄鸣、辅衣岫三位将军等着他。 经过禄先砾将军说明，韦西风才知道，原来禄鸣将军年事已高，办理了退役手续。 辅衣岫将军接管禄鸣将军的职权，韦西风正式全面接管辅衣岫将军的先锋营。 实际上，辅衣岫早就不干涉他了。 这样，韦西风成为楼兰国几巨头之一。 他非常清楚：楼兰国拒绝了秦国，对方要是发作起来，自己就是抵挡秦国的先锋。 不过他也欣然接受，不在乎老滑头们的算计。 秦国，丞相府。 吕不韦看完手里的羊皮卷，递给旁边跪坐的李斯，道：“通古，你怎么看？” 通古是李斯的字，他本是吕不韦府里门客，最近由吕不韦举荐，成为正六品典客议郎。 典客处理外交事务，后来改名鸿胪寺卿。 李斯道：“回吕相，楼兰小国位处西域东部门户。据查，该国与秦国素有贸易往来，且曾共同出兵攻打乌孙国，扫清东向商贸通道。按说他们不该拒绝秦国善意。鄙人认为，他们的态度，应该与秦国中断西域补给线有关。” 吕不韦点头：“中断西域补给线，是太尉府都尉赵宇所为。那是前尘往事，追究无益。现在问题是：楼兰拒绝了秦国，秦国何以处之？” 李斯抱拳道：“丞相，秦国重心在东部六国，西域小事本应暂不理会。然撮尔小国不感旧恩，拒绝丞相善意，应予惩戒！吾以为遣一裨将，领一万秦军去清理一下河西通道，顺便找楼兰国谈谈，他们大概会明白应该怎么回信。” 吕不韦道：“然也。通古所言不错。不过一万秦军少了点，两万。你拿着我的名刺去拜见蒙骜上将军，对他表达一下我的意思。看看他有什么看法。我入宫与大王商谈一下。” 李斯起身，接过名刺，抱拳道：“诺！”然后转身离去。 不久，秦国裨将任嚣率领的两万秦军过武威、张掖，出瓜州、玉门关，逼近楼兰国。 最先收到情报的是韦杰布置在东部的探子。 那里有哈密牧场。探子们混在牧民里，一边放牧，一边监视边境马队、驼队来往动静。 这天，忽然东方灰尘滚滚、鸦聒雀噪、狐奔鼠窜。 几个有心的牧民一看，大事不好：有大军押境，正向西而来。 几人一使眼色，立即有两人策马往哈密城飞驰，赶紧去报信。 韦杰收到消息，一面分批派出探子去楼兰城通报，一面放出更多暗哨继续监视。 哈密城卫队人数600人，队长由韦家老五韦景天担任。也就是韦西风的五哥。 另外 几大家族卫队加起来共约600人 很快，哈密城和楼兰城都基本搞清楚了：远来之师是秦军，人数约两万。来军在敦煌附近安营扎寨，停了下来。 这个时代，玉门、阳山还没修筑关塞，敦煌也只是一片河谷绿洲。 敦煌与哈密、楼兰大致呈“品”字三角分布。秦军驻扎敦煌，向西可直抵楼兰，向北可去哈密。 现在无法判断他们下一步行动。 楼兰国自从上次大仗后，军队编制一直保持2500人。 此刻，2000军士守城墙。韦西风率500坚甲先锋营前出100里，严阵以待。 韦西风确实打算以500先锋营硬刚2万秦军。 因为，经过几年的人员训练、装备升级，先锋营已经打磨到极致、武装到牙齿了。 首先，1000战马全部配置了马身三件套。 其次，525名军士都身着坚硬轻便的全铝合金盔甲。 200人的武器是钛合金钢刀、200人手持镍合金长矛、100防护人手执铜铁合金大戟。 500人中，300人另配新式合金长弓、风翼爆簇箭矢百支；200人另配强力手弩和弩矢百支。 以上这些是韦西风消磨时间干出来的活。也是他的明牌。 他的底牌自然是星狗。 但星狗太过惊悚了。 所以，他打造出这么一支这个时代无法理解的先锋营，顺便为更加无法理解的星狗打掩护。 面对这支2万人的秦军，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但总不能让他们莫名其妙消失？ 那就请试试先锋营装备的厉害！ 韦西风依旧保持24名斥候。 呼延吉、禄元熏、野利柑三人现在是百夫长。 禄强是斥候总组长。他按照惯例派出两组斥候，严密监视对方行踪。 禄王、辅承曦等一众大佬在楼兰城里忧心忡忡，给城墙上的军士们打气。 辅衣岫却心痒难耐，很想前去亲眼看看先锋营全新装备的首秀。 可惜他要指挥守城。 524名先锋营军士早已蠢蠢欲动，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秦军，来！叉他连的麻笔，干！ 第27章 懵逼 任嚣出发前，上将军蒙骜交代了：就当这趟任务是旅游。 对方是小国，秦军目的也不是消灭它，而是要它感受到大国意志不可违，同意臣服。 因为秦王、丞相的意思是要恢复过去的西域补给线。这就说明楼兰国的存在是底线。 当然，如果对方不那么识相，教训也是必须的。 既然如此，部队接近楼兰国边境时，任嚣命令军士们把动静闹大些，而行动则慢慢推进。 前哨探报，前方100里有一小队披甲骑兵，约500人，分三排方阵，梯次列队，拦在河谷道路开阔地中央。 他们既不占据狭窄河谷两边高地，也没隐藏起来设伏。就那么大喇喇据守着开阔道路中央。 这是什么意思？ 任嚣问斥候头目，后者摇头，表示不理解。 任嚣下令再探。河谷周围和纵深放宽一百里，务必全部探清楚。 结果回报说，一直到楼兰城，这片区域都没有其他军队。 这就奇了怪了！ 任嚣下令部队停止前进，就地扎营。 他倒是想看看，那些楼兰军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样对峙了一天一夜，双方既不前进也不撤退。 500楼兰披甲军士该吃吃、该喝喝，看起来轻松的很。 任嚣忍不下去了。他命令千夫长王虎带队伍去试探一下。 任嚣这次的队伍是15万步兵，加5千骑兵。王虎的队伍是个千人骑兵队。 河谷通道不窄，那500楼兰骑兵所在位置最开阔。 王虎的千人骑兵队过去，十个方阵，场地容下两两方阵并行还有多余。 楼兰军这边，前面是两个手弩方阵，后面是三个长弓方阵。端弩举弓，严阵以待。 王虎队伍在距对方200步开外止步。最前方是200弓箭手。 王虎策马上前50步，大喊一声：“吾乃秦军千夫长王虎，拦路者何人？” 韦西风缓缓上前，约莫50步后道：“我，楼兰国韦西风。” 楼兰国是小国，2、3千人军队，平时自称将军。面对秦国正规军，他不好意思称副将。 王虎喝到：“我秦国大军要从此过去，你待如何？” “战！”韦西风懒得废话。 “战！”韦西风身后500多人齐声喊道。 王虎以千骑对5百，本来是信心满满。但刚才听到对面手弩加弓箭的5百楼兰骑兵一声齐吼，其战意几乎凝炼成一股劲，忽然感觉很不好。 他心底生出一种不祥预兆。 但话已说出，对方丝毫不给退路，那也没法子。 军人，死则死矣！哪能想那么多？ 他拔出长刀，指向韦西风。 韦西风弯刀出鞘。 王虎怒吼一声，拍马前冲。 韦西风做出同样动作。 两马交错而过。 一个头颅飞起，然后跌落。尸体也掉在地上。战马跑向旁边空地。 韦西风早已勒紧缰绳，冲到边上，同时大喊一声：“射！” 秦军主将虽死，但阵型没有丝毫变形。副将高呼“放箭”，弓箭手齐齐射出。 双方都显得有条不紊。 但是一轮弩、箭过后，效果天差地别。 秦军有300多人中箭，凡是被射中的，几无活口。 而楼兰军中箭的，绝大多数箭矢跌落。只有很少数几人受伤。 秦军箭矢射不穿楼兰军甲胄。 说时迟、那时快，楼兰军先锋营军士们不理对方如何，立马装弩的装弩、拔箭的拔箭，再射一轮。 三轮箭、弩劲射后，秦军已倒下大半、乱作一团。 楼兰军先锋营大部分骑马、小部分跑步，冲向敌方，展开对杀。 韦西风一马当先，冷静收割。 500对1000，楼兰军牺牲14人，十几人受伤，损失一百多战马；秦军只有20多人逃回去了，1000人几乎被全歼。 楼兰军大胜！ 韦西风已经教会先锋营紧急处理伤口的办法：酒消毒，清洁麻线缝合。防止破伤风感染。 楼兰军这边大部分人依旧严阵以待。少数人为伤员处理伤口。 而秦军这边，一下子炸开了锅。 负责战场监督的两位千夫长，刚才观战时，嘴巴就没合上过。 几十年的战斗三观全被粉碎了！ 楼兰军那弩、那箭、那铠甲、战刀、长矛……无一不是超出他们的战争经验。 他们还疏忽了马上三件套。 任嚣听了两位监察千夫长的描述，又叫来逃回的二十几人详细询问后，沉重地久久无语。 这太过出乎意料了！简直是邪门。 接下来怎么办？ 是继续大军压过去，还是谈判？ 近2万人压过去，即便损失较大，相信对方也承受不住。 谈判？首次交手折损近一千骑兵，不是谈判的时机。 要谈也是打垮对方再谈。 想通之后，任嚣也没过多纠结。命令4000骑兵全体出动，企图碾压过去。 …… 战斗十分惨烈！ …… 毕竟是在河谷地带，任嚣的4000骑兵，也只能几百几百梯次出击。 就是这梯次出击，就给了韦西风机会。 楼兰军先锋营480多骑兵，又杀敌1000； 楼兰军先锋营440多骑兵，又杀退1000骑兵进攻！ …… 夜幕降临时，楼兰军先锋营在编军士人数还剩398。秦军5000骑兵，还剩两个千人队。 任嚣亲自前出观看，见证了秦军两个骑兵千人队的被灭。 这位意气风发的秦军后起之秀，陷入到了深深的无奈之中。 就这么一道通往楼兰国的河谷，两万秦军面对500楼兰军，却硬是过不去。 两天损失了3000精锐骑兵。 任嚣觉得蒙骜上将军的话错的离谱：这趟出兵，不是旅行！这是送人头！ 他判断一下战斗走向：继续打下去，剩下的2000骑兵冲锋不了几次就会全完蛋。 到时，15万步兵就成了弩靶子、箭垛子，只有任人宰杀的份。 大丈夫能屈能伸。军人吃败仗也不是稀罕事。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任嚣决定撤军。回去如实汇报，接受任何惩罚。 他是刚毅果决之人。想通了前途后果后，立即下令全军撤退。 败就败了！面对现实、及时止损。回师秦国！ …… 楼兰城里的各位大佬们松了一口气。 虽然大获全胜，但他们也不敢大肆庆祝。 因为，对方毕竟是庞然大物的秦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能刺激对方。 韦西风对损失了102位战友十分心痛。 先锋营军士个顶个。培养出来一个并不容易。 当然，有战争就会有牺牲。 培养出强军，也是为了战斗。死人就在所难免。 他能做的，也只能是厚恤死者家属，重新选人，补齐先锋营。 另一方面，任嚣率领残兵败将回到秦国后，秦军震动、蒙骜懵逼！ 吕丞相傻眼。 秦王错愕不已。 第28章 阻隔 任嚣率两万秦军征讨西域小国楼兰国，铩羽而归。这消息在咸阳城引起很大轰动。 本来，秦国有条西域补给线是咸阳城人所共知的事。 因为，西域的战马、牛羊供应给了军队，但香料、琉璃制品、葡萄、核桃等这些东西可是流进了贵族家庭，成为了他们的心头好。 为了维护这条商路，秦国曾派将军赵城率三万精骑兵出征乌孙国，大胜而归。 后来不知怎么地，这条商路断了。 任嚣将军正是以恢复西域商路的名义带兵西行的。 怎么就被打败了？ 没听说过西域有大国、强军啊？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西域小国民兵打败两万秦国骑、步联动军？怎么可能？ 不仅老百姓不明所以，就是朝中大臣、军队大佬们也是一头雾水。 面对军中大佬、御史大夫、朝中九卿的责难，任嚣一一如实陈述。 对楼兰军不黑不粉。爱咋咋地！ 其实他的心里，对楼兰军那一溜的装备，羡慕崇拜得不行。 他查了一下资料，发现：依据赵城将军的记叙，对乌孙军作战时，楼兰军领军指挥得当、有勇有谋，士兵杀敌争先、连连获胜。但那时的装备比秦军则颇有不如。 这位赵城将军的赵家与赵宇、赵高的赵家同姓氏却不同宗，据说没有来往。 任嚣又查了一下时间节点，得出一个惊人结论：太尉府决定中断西域补给线的前后，正是马上三件套、新型甲胄、手弩在西域兴起、流行的时期。 也就是说，人家西域大杀器正准备面世时，秦国却在此时中断了与西域的贸易往来，错失了得到这些新式装备的良机。 可叹啊可悲！ 他也查到操作这些的是赵宇，如今的护军都尉。 任嚣心里对赵家这位蠢才赵宇，真的是无法用言语表达愤慨。 但赵家圣眷昌隆，赵宇官运亨通，正是自己顶头上司。他也只能暗地里独自发发牢骚而已。 最后在吕不韦、蒙骜的斡旋下，任嚣被削爵一级。西征之事被暗地里压了下来，不了了之。 但丞相吕不韦和上将军蒙骜却对此事很上心。 从军事家的角度，蒙骜并不认为是任嚣太草包导致失败。 相反，他与任嚣几次推演后，觉得由自己指挥那场战斗，也不可能比任嚣做得好些。 他没亲见楼兰军士兵和马匹的装备，但任嚣决不会在这点上欺骗自己。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楼兰军的装备，超越秦军太多。 蒙骜认识到这点，冷汗连连，细思极恐。 身为丞相，吕不韦考虑的则更长远一些。 他知道，秦国是一定会定鼎中原的。 中原成为统一国家后，边疆最大威胁就是西北边匈奴、西南边羌族。 如今两万秦国精兵，连一个小小楼兰国500骑兵扼守的河谷都过不去，到时怎么搞？ 唉！吕不韦叹息一声。 楼兰国本来是秦国盟友，是白起提前叮在西域的楔子。就因赵家要报复白起，硬是把楼兰国变成了敌人。 赵家源远流长，不容小觑。赵高是中车府令，嬴政还把玉玺交他保管；一手把楼兰国推到对立面的赵宇也是护军都尉… 唉！吕丞相再三叹息。 先不理会西边。现在最要紧的，还是东边的事。 楼兰国军前些年出征乌孙国，一举塑造了西域30几国中，楼兰国不能惹的形象。 此次与昔日盟友秦国硬刚，且击退了对方。这个结果不但令西域诸国服气，也让中原六国里的有心人看出了些许奥妙。 许多中原国家开始了解楼兰国和西域。 由于东方通往西域的唯一路线就是河西走廊，而这条走廊的中原出口又在秦国控制之下。于是，中原各国派人乔装打扮，想方设法进入河西走廊，到西域考察，希望打探到楼兰国军战胜秦国军队的秘密。 几十上百年前，河西走廊东部由西戎诸国占据，西部是月氏国和乌孙国的地盘。 后来，秦国灭掉了西戎12国，驱赶月氏国和乌孙国，河西走廊变成许多小部落的临时居住地。 乌孙国就是因为觊觎河西走廊，秦国才出兵死揍它。 秦国还没精力在这里设置郡治，但迟早是要纳入版图的。 所以，秦国能允许小部落在这里小打小闹，却不能允许大的部落染指。 此次楼兰国击退秦军，给了各小部落很大鼓舞。原来秦军并不是不可战胜的。于是它们也敢于反抗了。 秦国向东征讨六国，忙得不亦乐乎。此时也顾不上管河西走廊地区。 于是，大量游牧部落重新进入河西地区。 较大的部落起了占据河西走廊的心思。 此时进入河西走廊最大的游牧部落，是匈奴族的一支，首领名头曼。 没错，头曼单于。他有一个儿子名冒顿，未来成为了中原大敌。 西域和中原的商贸联系暂时中断了。 因为，头曼单于的匈奴部落，见到商队必抢。 而他们又占据着东西方唯一通道的核心位置。商队绕不开。 韦西风知道这一历史进程。他在楼兰城和哈密城头布置了大量强弩，为守城军士配备足够良弓、利箭。 两城固若金汤。对付匈奴绰绰有余。 唯一的软肋是哈密城和楼兰城周边的牧场。 韦西风只得利用星狗超凡能力，监视头曼部落的动向。对他们设伏屠杀了两次。 头曼部落领教了楼兰国的斥候本领和全甲胄兵的杀戮功夫后，再也不敢打西域方向的主意。而是一心一意南下与中原争夺地盘、草场、牲畜、人口。 秦始皇统一中原的时期，也正是匈奴南下、发展壮大的时期。 西域30多国，互相之间也常有战争发生，立国、灭国也是常事。 但总的说来，此时的西域与中原，断了联系。 …… 时光荏苒，世事变幻。 韦西风快40岁时，他辞去军队职务，开始云游各地。 此时的楼兰国，国王也传位下一代了，各家家主也换人了，楼兰国军队将军由辅衣岫担任。 辅衣岫比他大几岁，和他一向交好。韦西风辞职，出外去游历，答应辅衣岫：如果楼兰国有难，他一定会回来帮忙。 有了他这句话，辅衣岫安心了不少。 当然，韦西风给楼兰军留下的杀器很多。一般小规模的敌人，辅衣岫自信不需韦西风回来，自己率军队也可以搞定。 这些年，韦西风的神魂蕴养得很不错。他打算到昆仑山去看看。 星狗提示过多次：南边昆仑山脉有结界。 第29章 鬼谷 当初韦西风神魂进入轮回，与凡人无异，魂魄脆弱。 随着年岁增加，魂魄凝实，他才能从星狗那里得到更多前世信息。 他这副俗胎凡体，身处没有灵气界域，极限也只能成为武夫。 韦西风记得：几千年后，冈仁波齐还有修行者的异度空间。那么，这个时代，世上有修行者也不一定。 他在楼兰国生活快40年后，感觉神魂凝实度差不多到这一世极限了，于是告诉家人，说自己打算出外游历，见识一下外面世界。 自然，他是去探查异度空间结界。 家人早已感觉到他不是普通人，对他的想法也就不以为怪。只是辞别时依依不舍，希望他早点回来。 韦西风带着两匹黑马出发。一匹马背上带着食物及用品。 这只是做个样子。真正有用之物在星狗空间里。 黑马是他精心挑选的，经他培育、调教过。 它们是这世界最接近妖兽的生灵。 韦西风离开楼兰城后，按照星狗提引，朝西南部而去。 昆仑山以南，喜马拉雅以北，横断山脉以西，帕米尔高原之东这片高原，南北最宽距离1500公里，东西最长距离2800公里，总面积250万平方公里。 这就是青藏高原了。 青藏高原有无数山峰，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 星狗给韦西风指引的目的地是那棱格勒河谷。后世称之为“死亡谷”。 死亡谷，顾名思义，是个无比危险的河谷，或称山谷。 这地方海拔约4500米，南边是昆仑山主脊，北边是祁连山山峰，中间是那棱格勒河。 河谷长100多公里，宽30几公里，总面积3500平方公里。 韦西风骑着马走进里面，只见绿草茵茵，清流缓缓，风景如画，寂静无比。 这叫“死亡谷”？眼前场景和名称，韦西风觉得怎么也对不上号。 往前走了一段，河边、草地上果然出现许多尸骨，大型的应该是牦牛，小些的就是藏羚羊、野马、野驴等等。 也有人的尸骨。 100多公里并不长。韦西风也不赶时间，顺着河流慢慢上行。 往上游走，河谷就变窄。 这条河本就是河谷两边积雪化水形成。越往上，温度越低，融雪量越小。 到最后，出现一座很大的湖泊，湖水蔚蓝清澈。 湖那边是一座巨大山体，没了去路。山底部是雪，山顶是冰。 湖边和山脚的尸骨也有许多。 星狗提示：结界在山体里面。山底下有巨型黄金矿脉。 地球的芯核被打碎了，否则这些矿脉都能孕育出灵晶。那样，地球就会有灵气，有灵根的人就能修行长生。 地球上应该有人知道这些原理，要不然，秦始皇为何念念不忘派人寻找长生之法。 韦西风的身体是个弱鸡，肯定承受不住结界里的环境。即使有星狗护持，也万分危险。 韦西风不会去冒险。 正当他策马转身，准备离去时，忽然传来一道飘渺的声音：“小友这是要走了？” 韦西风吓了一跳。 那声音是对自己说话吗？ 他转回马去，见到一个胡子、头发全白的老者站在湖的对岸，望着自己。 韦西风毕竟是有几世经历之人，很快镇定下来。 他立即翻身下马，拱手对那人道：“老丈在上，晚辈有礼了！老人家刚才是对晚辈说话吗？” 那人道：“不错。这里再无外人，自然是对你说了。” 韦西风道：“晚辈四处游历，偶入此间仙境，流连一二。此刻游兴已尽，自然是要离去了。” 老者哈哈大笑道：“好一个游兴已尽！你这个轮回客，来到此处，难道不是为了渡劫，好去往下一程吗？” 韦西风听了这话，这次是真的吃了一惊。 对方知道自己是轮回者？ 什么渡劫？什么去往下一程？韦西风却不知这些。 他稳了稳心神，再次拱手，道：“晚辈听不懂前辈的话。还请前辈明示。” 那老人笑道：“也许是时机未到，你听不懂也不奇怪。如果不是轮回客或者…，走不到这瑶池边。那些误入此地的生灵，都成枯骨了。” 韦西风听出了一点头绪，原来这个湖叫做瑶池。只有轮回客或什么人才能来到这里。 那什么人应该是修行者。老丈刚才及时止住，没说出来。 韦西风道：“多谢前辈解惑。敢问前辈高姓大名？晚辈对自己身世也略有感知，却困惑甚多。还请前辈指点：前辈所言那渡劫是怎么一回事？” 老者笑道：“世人称此处为死亡谷，老夫却称其为鬼谷。老夫名号嘛，告诉你也无妨，鬼谷子是也。小友姓名呢，怎么称呼？” 韦西风心里惊叹一下，原来他是大名鼎鼎的鬼谷子！嘴上答道：“原来是鬼谷子前辈，今日得见，何其幸哉！晚辈姓韦，名西风，字不留。楼兰国人。” 鬼谷子道：“楼兰国韦西风！西风不留过手沙。原来就是你！不错不错！前些年杀退秦国大军的就是你？比我那些徒儿们强多了。你若不知渡劫之事，说明你这一世魂魄还没圆满，还没得提示。无妨的。回去，到时再来！星路迢迢何须兼程？” 韦西风没想到鬼谷子竟然听说过那一战，也许是他的弟子们提起过。 韦西风躬身一拜，道：“多谢前辈！晚辈受教了。晚辈去也！” 韦西风调转马头，翻身上马，缓缓离去。 走了一程后，后面鬼谷子的声音再次传来：“西风小友，若是遇到老夫弟子徐福，相烦转告一声：秦王嬴政渡劫必死、仙途已断。让他无需枉费心机。” 韦西风再次回转马头，朗声道：“西风谨遵前辈吩咐。” 然后策马回身，朝谷口走去。 原来这儿是轮回者的渡劫之地，也是鬼谷子的道场。 鬼谷子有许多徒弟，如孙膑、庞涓、苏秦、张仪、商鞅、白起、吕不韦、李牧、王翦…都是战国时期赫赫有名人物，在山外呼风唤雨。他却躲在这死亡谷里清修。 那位为秦始皇出蓬莱、赴东瀛找仙丹的徐福，也是他的弟子。 好像这个时代搅风搅雨的，都与这位鬼谷子老爷子有点关联啊！ 刚才他说秦始皇嬴政仙途已断，是什么意思？ 是说这位一统天下的君主秦始皇，原本也是修行者里的轮回客，但得罪了上界什么大佬，无望重回仙路吗？ 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第30章 现场考古 韦西风到昆仑山鬼谷走了一趟，弄明白了几件事： 1轮回下一世前，必须渡劫。 渡劫地就是死亡谷。 轮回者渡劫时，一定会雷电交加。误入此地的人和动物必死无疑。 死亡谷也许就是因此得名。 2所谓死亡谷其实叫鬼谷，是鬼谷子的道场。鬼谷子一定是修行者，说不定是上界三元宫轮回殿派来的。 嘿嘿，搞不好鬼谷子是自己的下属； 3战国时期那帮搞风搞雨的人：孙膑、庞涓、苏秦、张仪、商鞅、白起……等等，都是鬼谷子弟子。应该都是轮回者。 4秦始皇嬴政也是轮回者，带着使命就凡位，本来也有很大跟脚。只不过有敌对大佬针对他，仙途无望了。他渡劫时会真的死去，灰飞烟灭的那种。 5自己还没到轮回下一世的时机。 明白了这些，韦西风轻松下来，有点心无牵绊、世界由我的感觉。 楼兰城没必要回去。这一世的因果差不多也清了。 唯一有点滞碍是老娘。不过鬼爷当初选择一位奴隶女子让自己投胎，也是有点考虑的：奴隶对自己子女没有权利。 所以即使老娘脱了奴籍，也只是对自己不舍，而不敢奢望太多。也因此因果较弱。 轮回时机未到，楼兰国因果已了、不用回去，漫长岁月怎么打发？好像有些无聊啊！韦西风忽然感到。 要不要去咸阳城看看？ 嬴政继位秦王十几年了，统一大业也已经开始收官了。 他肯定是知道自己渡劫需要某种关键物什，派徐福率人去找寻。 至于是不是仙丹，那不好说。 韦西风自己的修行路上，因为有神境的鬼爷暗助，从未渡过什么劫。 但他也知道不少修士渡劫失败，身死道消。 韦西风忽然想起：鬼爷那时带着自己走上修行之路，就是为了自己帮他完成销毁核弹这一使命。 那么，嬴政成为秦王，完成统一中原大业，应该也是有大能安排的？ 那，秦朝干嘛二世而亡，嬴政一宗很快子孙被屠尽，断了香火呢？ 而且嬴政本人还被断绝仙途！ 嬴政的对手方是谁？ 韦西风想着，既然自己离下次轮回还早，闲来无事，那就即时考察一下到底是什么力量在改变历史。 何况，鬼谷子还请自己带句话给徐福。 另外，他的元魂本来属于地球中原国度的大好青年，现场实地探究一下历史真相，看看能否解开年少时的一些困惑。 韦西风有了这个想法后，开始思考从哪里着手。 最后，他找到一个绝佳切入点：陈胜起义。 很早很早以前，韦西风还在接受9年义务教育的时候，他就产生过那么一点疑问：“苟富贵勿相忘”、“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种哲理深邃、文采斐然的话语，放在全部二十四史里任一主角身上，都是妥妥圈粉无数的存在。 一个底层农民拆迁户层次的陈胜，怎么能爆出如此牛掰的言语？ 韦西风那时候就觉得：要么陈胜不是农民；要么他没说过这些话，是司马迁安在他身上的。 只能二选一。 嘿嘿，距陈胜起义还有一些年数，老子现在就去提前潜伏在陈胜老家，近距离盯着他，看看他到底是个神马角色！ 太史公啊太史公，你绝对想不到，世上还有修行者，修行者可以借助时间规则魂穿历史，辨伪识真！ 虽说你为了同仁义气敢怼皇帝受了腐刑有点惨，但这也不能成为乱写历史的理由。 当然咯，如果是被人拿刀子比划着脖子而乱写，那倒情有可原。 多数官方历史都是这样写成的。大家都懂，理解。 韦西风有了目标，也就明确了方向。 他出发进入秦国地界后，因为是黑户，只能借助星狗潜行。 他先到一座县衙弄了一部《秦制》，研究研究法律再说。 这就是商鞅制定的那套制度。秦国统一中原后颁行的《秦律》，就是以此为基础制定的。 韦西风还记得：陈胜老家是阳城，也就是周口商水县，原本属于韩国地界。正好韩国刚被秦国扫平。秦国设置了颖川郡。阳城就在颖川郡辖内。 陈胜起义地点是大泽乡，即宿州，目前还属于楚国。 司马迁说：陈胜起义是因为大雨误时、赶不及到戍边地北京，依律900人全部要被砍头。 哈哈哈，《秦制》的规定明明是：迟到三、五天，口头批评；迟到6～10天，罚款一盾；迟到超10天，罚款一甲。 一盾即一面盾牌，约等于600～1000秦半两钱。相当于罚多服徭役半年左右。 一甲即一副铠甲，约为1200～2000秦半两钱。等于要多服徭役一年。 另外，最关键的是《秦制》有一条规定：因恶劣天气迟到，可以不罚。 哈哈哈哈，太史公，你忽悠后人了！ 陈胜、吴广，司马太史公，孰真孰假，俺韦西风来也！ …… 韦西风计算一下时间，现在大约是公元前229年，距陈胜起义还有20年。 慢慢过去，时间很充裕。 陈胜起义时担任屯长。 依《秦制》：五人设伍长，两伍设什长，五什设屯长，两屯设百夫长… 这么算，屯长对应的军爵是4级“不更”或5级“大夫”。 历史记录里，陈胜年龄是30多岁。照此推算，陈胜现在才10多岁。 韦西风现在要做的第一个准备是搞到“验传”，即身份证加路条。 据说秦国自商鞅变法以来，法制很健全，执法极严苛。那么，韦西风进入秦国境内后得有一套身份文件，具体来说叫“验传”。 “验”就是身份证，“传”等于路条，即介绍信。 当然，普通人的是用竹片或木片制作的。高级贵族用铜制作。 商鞅大人被通缉后，就是因为没这玩意，无法投店住宿，被抓住而遭车裂的。 韦西风的计划是到陈胜家附近去落户，到时与他一起服徭役。即时考证，获得第一手资料。 韦西风虽然投胎40年了，面相却一点不显老。让星狗做点手脚，伪装成20岁以下不是问题。 问题在于如何弄到阳城身份证？ 依据《秦制》，秦国十户为一里，十里为一亭，十亭为一乡。超过5000人就是大乡。 乡上面就是县。10乡之县为大县，也就是超过5万人。 县设县令、县丞、县尉。这是秦国最基层的官。 除了县令、县丞、县尉，县里的其他管事人和乡以下管事的，都叫吏。 乡里管事的是两吏：三老、有秩。各有职责。三老大约是乡长，有秩约等于派出所长。 农户的验传，必须由里长带着本人找亭长，亭长用竹（木）简书写清楚，再由有秩加注证明。还要报到县尉备案。 县尉就是县公安局长。 但郡尉则是郡武装部长兼公安局长。也就是说，郡尉还是辖内驻军统领。这与县尉有本质区别，牛逼的不是一星半点。 按照秦制，韦西风想在阳城混个身份证，先得找个里长认可。这第一关就办不到。 联想到秦朝的严刑峻法，感觉这与满街摄像头的大数据时代差不多。 伪造身份证太难了！几乎行不通。 这要是换了其他人，兴许真的弄不到。 幸好是韦西风，他有圣器星狗帮忙。 他花了一点时间和功夫，挑选了一名垂死青年为目标，把两匹马放到河滩野地林子里，走路尾随着他和他同伴。 这是一名要去服正卒徭役的阳城青年。他们一行人走到半路，这个青年得了伤寒。 这个时代，伤寒就是死亡的代名词。最后，青年病死了。 他的同乡将他草草埋在河滩，寄了信给他家人，然后接着赶路。 韦西风挑选他时，就考虑了身材样貌因素，有几分相似。此刻由星狗动点手脚，几乎就是他了。 星狗抹除所有痕迹，韦西风冒名顶替他，“死而复生”回他家乡去。 当然，在那青年临死前，星狗获得了他的全部记忆。 青年名枣夫，18岁，阳城县河西乡野人（民）。野人就是住在城外的农民，都没有姓氏。 枣夫父亲已去世，两个哥哥结婚自立了门户，他和母亲、妹妹一起过活。 秦国男子年满17岁，除贵族嫡长子外，都要服徭役，分三个阶段：更卒、正卒、戍卒。 第一次在郡或县服役，曰更卒。一到三个月； 第二次到京城服役，曰正卒。两年。 第三次到边疆服役，曰戍卒，屯田垦荒。一年。 枣夫是死在第二次服徭役路上。现在从泥土里爬了出来，又“活”转回来了。 韦西风要找的陈胜，住在阳城里，身份属于“国人”，比枣夫高。 国人包括几类人：贵族；为贵族服务的工商业者；被征服的他国国人；贵族和工商业者家的奴隶。 那个时代，奴隶和野人不好绝对作比较：奴隶虽没有自由身份，但经济待遇比野人要高得多。 第31章 枣夫 枣夫拖着“病体”回到河西村大枣庄，着实把庄子里老乡吓坏了，也把老娘和妹妹吓的不轻。 因为，里正已经引着乡里有秩大人来过，送回来枣夫的那个旧包袱，正式通知说：枣夫得伤寒病死在路上，由同村的李铜、棒子埋了。 现在他却满身泥巴、摇摇晃晃走回来了！能不吓人吗？ 14岁妹妹枣花不敢靠近哥哥。 老娘听到枣夫喊了一声“娘”，就不怕了。她上前摸摸枣夫的脸，又拧几下他的耳朵，最后破涕大笑，道：“是三枣儿！吾儿没死、吾儿回来了…” 于是，枣夫把早已设计好的话表述一遍：如何浑身发冷，如何倒在路边…又如何扒开土泥，从河滩上爬出来、如何一路要饭走回来… 反正不管怎样，最终结果是枣夫活了，回来了。 他的消息很快传开。 有秩大人特地来验查一遍。若确认无误，回去得把他勾掉的名字重新记录在户籍簿册里。 既然没死，那就一切照常。苦日子继续！ 枣夫在家躺了一阵子，说来奇怪，身子慢慢将养得差不多了。 大伙都说他是捡了一条命。 听说他病好了，乡里有秩还专程来探过他一次，带了两升粟子给他，嘱咐他身子复原后，今年还是要到郡城维修城墙两个月。 既是活着，徭役就得照服。 枣夫对有秩大人衷心感谢，表态坚决服从安排。 这样的日子，现在的枣夫还要坚持很久。因为他不能颠覆性改善自己处境，必须保证自己十几年后与陈胜一起去渔阳服徭役，参加他谋划的造反起义。 当然这种生活对一个轮回者来说，不算什么。 现在只要找机会拜一个学武功的师傅，有借口练武就行了。 因此，还是要适当搞点钱。 学武、老娘、妹妹…都得顾及一点。 就这样，韦西风较为顺利地成了枣夫，有了验传。 这个冬天，他到刚建郡不久的颖川郡城去服徭役，更卒两个月，维修城墙。 秦国攻打韩国时，损坏的城墙还没完全修好。 服役期间，他结识了一个武师景佶。 景佶看中了他养马的技能，他看上对方的刀法。两人成了熟人。 枣夫帮景佶照顾马匹。景佶很满意，送了一把弯刀给他，另带一套刀法。二人各取所需，都很高兴。慢慢成了朋友。 枣夫练习刀法非常勤奋。景佶看了，说他很有天赋，于是不吝指点。枣夫进步很快。 这趟徭役结束的时候，枣夫耍刀的本事，与景佶相差不是很大了。二人告别时很有点惺惺相惜。 两个月徭役回到家，枣花和老娘见了他，都有点奇怪：枣夫不仅带了兵器回来，而且还长胖了。虽然黑了些。 枣夫就解释：这趟出门遇到了贵人。只需帮忙干点活，喂一下马，就吃得好喝的好，还得了刀。 家里的两个女人都很为他高兴。 有了好武器，学了刀法，那就有底气进山打猎了。 这个时代，打猎是男人的必修技。只不过水平有高低、运气有好坏、收获有大小。 对枣夫来说，过去还有一个重要短板：穷，没有好武器，也没机会提高技巧。恶性循环。 现在不一样了。 枣夫有了一把好刀，又学了刀法，他的运气也好多了。 每次进山，收获总是出人意料地多。 有收获，换了铜钱，积攒一段时间，他买了弓和箭。 于是收获更大了。 开始了良性循环。 两个哥哥独立了门户，日子也是朝不保夕。 枣夫现在狩猎有把握，有时就带上两个哥哥。 两家的境况便跟着有了改善。 仓廪实而家人睦。三兄弟成了一个狩猎团队，分工明确，分配满意，日子红火起来。 就这样，岁月不经意流淌，枣夫三兄弟不再是庄子里最底层的穷困户。 在村里也算冒尖了。 乡里有秩大人到庄上来，枣夫家还招待过一回。 倍儿有面子！ 庄上、村里婶子们也开始张罗给枣夫相亲。 这倒是一个难题！ 之前没考虑这点。现在不得不面对。 妹妹枣花也不小了。他不娶妻，枣花就不能嫁。那不是耽误她吗？ 枣夫决定先拖拖再说。 这个时代，中原正在经历历史上最大的变化。 公元前228年，秦国灭赵； 公元前225年，秦国灭魏国； 公元前224年，秦灭楚； 公元前222年，秦灭燕； 公元前221年，秦灭齐； 中原统一成一个国家。 秦王嬴政在咸阳自称皇帝，成为秦始皇。 枣夫也成家了，娶了邻村的黄妮儿。 妹妹枣花嫁给同村的李铜。当初就是他埋葬的枣夫。 老娘还是和枣夫一起过。 《秦制》规定是：儿子多的家庭，大儿子娶妻生子，就另立门户。 独立门户后就获得农户授田、承担对应赋税徭役。同时父母家退还一份农丁授田。 授田就是政府租土地给农民。由于农户授田比农丁授田多几倍，所以独立门户意味着可以从公家多租些土地来种。 二儿子、三儿子…依此类推。 最小的儿子娶妻生子后，父母有权选择带着祖业和谁一起过。 农耕时代，土地是农民生存的主要依赖。狩猎排第二位，但多数地区很不可靠。 枣夫家世代穷得叮当响，母亲手头唯一的遗产是十几亩户授田。 枣夫媳妇一直不生仔，枣夫就抱了大哥的幼崽、二哥的幼女，过继到自己名下。 他们两家的孩子像猪仔一样，不稀罕。枣夫要抱，他俩高兴的很。 这样，枣夫也是有儿有女的一家人。 老娘总是对媳妇黄妮儿翻白眼。枣夫知道媳妇冤枉，于是常在被窝里安慰她。 总的来说，日子还算是安稳、平和。 这天，枣夫与二哥像往常一样，到县城卖猎物。 二哥挑着一头山猪，分成两半，一头一半。共二百多斤。 枣夫则用一根粗竹竿，由上往下系着山鸡、野兔等小动物，扛在肩上。 进城门的时候，枣夫扛着的竹竿只剩一只山鸡了。 那些小东西，一路上这人买一只，那人要两件，很好卖。 这么些年都是如此。 一只山鸡，大约15枚秦半两；一只野兔，20枚秦半两左右。 剩下的那只是留给城门洞子里守门卒老姜的。他是枣夫服正卒徭役时结识的朋友。城里人。 第32章 出发 枣夫与二哥在城门口排队交了10个铜板，进了城。 二哥名枣二，他按习惯走前几步，在街边放下担子，抹一抹汗，休息一下。 枣夫刚才已打了眼色给老姜，这时取下那只山鸡拿在手里，站在路边。 老姜嘿嘿笑着走过来，道：“二位枣家兄弟，看来收获不错哇。” 枣夫将山鸡递给他，笑道：“姜老哥，气色怪好哦。前天碰运气，夹到这头野彘。别个不喜欢，陈家那位疱人嘱咐过，有这货尽管送来。他有办法料理成美味，陈家老少爷们、太太小姐都中意。这不，我们打算送过去。” 老姜接过野鸡，指着它道：“总是白吃你。要不晌午去我那，让你老嫂子煮来下酒，我们仨喝两盏！” 枣夫道：“怎敢耽误老哥当值？你这公事忙着呢！改天趁你休沐，我备些野味，再来找你。” 说完二人分别。枣夫追上二哥，接着赶路。 阳城这地方，既不近湖也不靠山，肉类稀罕，野彘的价钱还不错。 像这么一头肥彘，进城抽税少说20个秦半两。老姜是城门老卒，稍作暗示，枣夫就省下10个铜板。 二人来到一座院子门口，枣夫对门夫说明来意，猎户送货的，找疱夫老陈。 一会疱夫老陈出来，见到枣夫兄弟，又看到野彘，很高兴。带着二人到偏屋厨房，过了秤，223斤。枣夫说作220算。 都是熟人，老客户，依旧按5枚秦半两\/斤结账。 老陈数出1100个铜板，枣夫装进细长口袋，系紧后交二哥背着。 每次有大收获进城，二哥说最爽的时候就是肩头背着钱袋子。 二人告辞出来，到墟市去采购盐、酒等用品，给娃子们买些甜食。 然后到一间食铺，一人一大碗羊肉汤，半壶黄酒，算是犒劳。 这一顿花费20个铜板。可说是高消费。 要知道，从前一个月，枣二也不一定挣到20铜板。 二人心满意足抹抹嘴，相视一笑，上路回家。 从见到疱夫到此刻，星狗已经悄悄出去转了一圈。 因为那个陈家，正是陈胜的家族。 这些年，枣夫趁着进城售卖猎物的机会，已经基本摸清楚了陈胜的底子。 陈胜，23岁，陈国妫姓陈氏贵族后裔。 公元前478年，楚国灭陈国。陈氏有一脉逃到韩国，从此分化，从事各行各业。 陈胜自幼聪明好学，胸怀大志。 他的一位老师名赵渊，赵渊的老师公孙离…可以上溯到兵圣孙武。 总之，他可不是什么农民工。 算算时间，再过几年，他就要造反了。 兄弟二人回到家中，照例是三兄弟分钱分物，给孩子们派糖食，引起一阵喧闹。 公元前210年7月，秦始皇出行途中，死在沙丘。即河北邢台。 赵高和丞相李斯扶持十二岁的胡亥继位。 第二年（前209），朝廷有令：阳城县募集900戍卒民夫，由县尉周兵及副手曹云铜押解，到渔阳郡戍边。 听说是匈奴犯边了。 枣夫的戍卒徭役“正巧”赶上了这趟任务。他带上干粮、衣物、用具，告别家人，由有秩大人带着，去县城集合。 900民夫集中后，按规定从民夫中筛选两名屯长，一正一副。协助县尉管理队伍。 屯长再挑选出90名成为军士，作为手下，维持秩序。 没有意外，陈胜、吴广两人也在这批戍卒队伍里。 而且，陈、吴两家早已打点过，二人将被挑出来担任屯长。 昔日的秦国，以及嬴政当政的秦朝，法度是非常森严的。 但秦二世继位后，已经开始乱套了。 大致形成了三股势力斗法的局面：中央朝廷及各级官吏、老秦国旧贵族、六国贵族。 即便是小小的阳城县900戍卒这事，也有上面斗法的影子。 周兵和曹云铜本来是打算通过比武来定两个屯长名额。 无奈郡尉告诉他们：由于朝廷下拨给这次行动的经费还没到位，时间紧急，郡县士绅知道了官府的窘境后，主动襄赞了一些。不过，他们也提出了一点小小请求… 周兵、曹云铜只得马上闭嘴。 他们找来陈胜、吴广二人，告诉他们：给一天时间搭好管理框架，一天之后准备启程。先往东行，经陈郡至蕲县，然后从那里沿着官道北上。 并教了二人一下：如此如此等等… 于是，900人被编作甲、乙两队：甲队500人、乙队400人。 甲队又分作50个10人队，陈胜挑出50名黔首目。 乙队分作40个10人队 ，由吴广挑出40名黔首目。 周兵拿出郡尉留给他的军士册，为90名黔首目登记了名字、籍贯等资料。他们立即成为在册军士。 同时授予陈胜、吴广正式任命手续：陈胜手下50名军士，为在册屯长；吴广手下40名军士，为在册副屯长。 此时二人无明确上下级关系。 枣夫被编在乙字8队。黔首目叫疤。 也不知他的名字怎么来的。这个时代，野人的名字很随便，叫什么都不奇怪。 挑选黔首目时，吴广看了枣夫一眼，枣夫赶紧低下头。吴广便不再理他，挑了同样身材颇高的疤。 事实上，疤的样子要凶些，更适合做头目。 第二天，6月15日，900人沿着官道向东出发。 由于队伍编排清楚、负责人到位，队伍秩序井然，很像那么回事。 这一趟戍边之旅，路程可不短。 从阳城往东到蕲县，500里。由蕲县往北到渔阳，1600里。 总计约2100里。 规定期限是两个月内报到。 这样算下来，平均每天至少要走35里才有把握。 队伍10天后到达涡水边上的涡西镇，距离380里，平均每天走了38里。 不错！按这样速度，2个月赶到渔阳不成问题。 队伍过了涡水，继续东行。前面120里道蕲县。 六月27日，开始下雨。 28日，暴雨； 29日，暴雨； …… 原定6月30日前到蕲县，结果由于大雨，7月2日才到。 而且，大雨一直在下，还没有停止的迹象。 大雨下了这么久，所有河流都在涨水，小桥都被冲垮了，队伍无法渡河。 望着前面一处开阔山坡，周兵下令队伍伐树砍竹，搭棚驻扎再说。 周兵和曹云铜随着队伍一路走来，陈胜、吴广将诸事打理得妥妥当当，根本不用他们操心。 哪知遇上这鬼天气。 两人没辙，只能驻扎下来等。他们隔几天偷偷对酌几杯，又派人去集镇，补充些酒食，也算苦中有乐。 至于大雨，他们只能无可奈何。 迟点就迟点，朝廷是有法度的，不会因为大雨迟到了就会拿二人怎样。 雨季什么时间开始、每天雨水多大、下多久，二人对这些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二人主要考虑的是：河道上桥垮了怎么过去？ 第33章 动手 一日，曹云铜对周兵道：“老大，这鬼天气有点邪门。自打下雨以来，经常有人死。已经14个了。” 周兵把头伸出帐篷，看看民夫们用树枝、竹子临时搭起来的窝棚，缓声道：“好好登记着。希望到时能为他们挣几个铜板。都是有父母、妻儿的。唉，这世道！” 曹云铜道：“老大，可不敢乱说。那陈胜吴广不简单。” 周兵：“我知道。当初我打算比试武功挑选屯长，郡尉大人当即否决我的提议，交给我他们二人的任命竹简。这一路过来，他们把这900人弄得倒也服帖，省了我们不少事。” “这倒真是。”曹云铜道：“队伍不用我们操心。老大你歇着，我去看看河水。桥垮了，得等水位跌落些才敢过河…” 一个新砍木头支楞起的棚子里，陈胜、吴广正在啃着干粮。 “胜哥，打听过了，这里叫大泽乡。”吴广咽了一口黍饼，道：“几座石桥都冲走了，水不退，队伍过不了。” 陈胜：“算算时间，六国都该闹起来了。我去找周县尉套套话，看看他什么打算。你把想好的法子安排下去。我看一时半会走不了，900人停在这半路上，正好拢住人心。” 吴广点头：“明白。胜哥放心。” 陈胜顶着一块旧牛皮毡子，冒雨走到周兵的军用马皮帐篷前道：“报，屯长陈胜求见周县尉。” 曹云铜正好出去了，帐篷里可以容下两个人。周兵道：“陈屯长进来。” 陈胜收起毡子，低头弯腰钻进帐篷，拱手后恭坐下，道：“打扰县尉，卑职有事禀报。” “请讲。”周兵道。 陈胜道：“自暴雨以来，死了14人，生病的还有几十个。人心有些惶恐。为防意外，卑职建议通知下去：擅自脱队、不随队伍按期到达渔阳郡，依律当斩。当然，只是吓唬他们。” “可以。”周兵没有多想，道：“急事从权。决不能让人离队逃跑。你去办。” 陈胜拱手道：“多谢周县尉。”然后抓起脚边皮毡出了帐篷，扎进雨中。 望着他的背影，周兵点点头。 别的不说，这人做事的心思还是很缜密的。有这样的人打下手，自己省事多了。 枣夫所在的乙8队搭起了一个木棚，棚顶盖上竹子。10人挤在一起。 雨水自隙缝滴下，落在大伙身上。 因为服役是仅次于种田的平常事，民夫们都准备了遮雨用具，无非是兽皮、蓑衣等。 星狗空间有许多高级用具，包括整张驼皮刨薄后制作的斗篷，枣夫当然不敢拿出来用。他用的是一张拼接的兽皮雨衣，与他身份相符。 疤也有兽皮雨衣，不过是羊皮为主，搭接其它皮制作，看起来很好。枣夫估计他是个好猎手。 忽然有人顶着雨毡在棚子前经过，大声喊道：“所有人听好了，凡是脱队逃跑的，杀！不能按时到达渔阳郡，死！” 来了！枣夫心道：不能按时到达渔阳郡者死，这个歪曲秦律的口号出笼了！ 果然，听到这个口号，大伙立即议论起来。许多窝棚里发生了争吵。 曹云铜听到这个口号后，赶回帐篷，错愕地问周兵：“老大，这怎么回事？这会激起民变啊！” “呵呵…”周兵道：“民变倒不至于。陈胜来找我，说人心惶惶，要采取些措施。没想到是这样。先看看，看他还有什么。” 曹云铜点头。总觉得有些不妥。 遭遇大雨、洪水，延误徭役行期，不是什么大事。律条清清楚楚。 几百人驻扎在山坡上临时搭起来的棚子里，山上的蛇鼠野兽全部遭了殃。河里的鱼自然也是抓捕对象。 这天，有人用竹子制作的捕鱼笼子逮到一条大鱼。剖开肚子，里面竟然有块帛布，布上有字，赫然是“陈胜王”。 吴广听说了，立即亲自赶来，收走鱼和布。并严令不得传播消息，违者重罚。 消息自然会不胫而走。 还有人说，夜里听到山上破庙里狐狸叫“大楚兴陈胜王”。不过都被下了封口令。 但民夫中多数人都知道了。只有两位县尉是真的不知。 因为，大伙都清楚，谁对他们说这事，第一个倒霉的必是自己。 眼看暴雨时断时续，河里的水位一点没见落下，病死人的事时有发生，人心越来越乱了。 周兵亲自到河岸探查过几回，确定河宽、水深、流急，不能冒险强渡。 他与曹云铜视察了几处窝棚，都是一片狼狈不堪景象。 自己又没有任何办法。只得回自己帐篷，眼不见为净，悄悄喝点酒解闷。 此时期，队伍里负责到附近镇墟采购粮食的人回来，常常带回北边匈奴连克几镇、这里民变、那里造反的消息。 吴广为人一向豪爽、大大咧咧，有次他当众发牢骚说：“听说扶苏太子本来是和蒙大将军带兵在北方抵御匈奴，二世却抢了他的皇位，还赐死了他和蒙将军，匈奴才敢那么嚣张。唉，我们去渔阳也是送死啊！” 旁边的人听了，都不敢接话。除了几个心腹，其他人赶紧有多远走多远。 不出意外，肯定有人把吴广的话传到周兵、曹云铜的耳朵里。 两人听了报告，非常为难。对视之后，还是带上武器来找吴广。 这种公然诽谤皇帝的言语，已犯大不敬之罪，是满门抄斩的死罪。二人如果不捉拿审理，可不仅是乌纱不保那么简单，而是同罪论处。 正好此时雨停了。二人来到吴广木棚前，曹云铜叫到：“吴广出来，随我们回去问话。” 吴广弯着腰出了窝棚，对二人拱手道：“见过周县尉，见过曹县尉。请问二位有什么事吗？” 曹云铜拔出腰刀，指着他道：“吴广，你散播谣言，毁谤皇上，立即缚手就擒。否则当场格杀。” 吴广却不慌不忙。他人高马大、身强体壮，此时竟然也拔刀对着曹云铜，道：“曹县尉血口喷人，是要一手遮天，置小人于死地吗？” 周围民夫纷纷退到很远地方。 周兵心知不妙，草率了。应该先找陈胜，布置好了再动手。 咦？如此大动静，怎么不见陈胜？ 周兵心里一沉。 但此时吴广已拔刀与曹云铜对上了，由不得他犹豫。 周兵迅速拔剑，走位对吴广取包围之势，喝到：“大胆吴广，本尉令你立即弃刀！否则…” 他的话未说完，忽见吴广疾驰向自己，一阵白光在面前闪过，只觉脖子凉凉的，跟着陷入黑暗… 曹云铜大骇，来不及多想，挥刀砍向吴广后背。 吴广听到背后风声，回刀一格，与曹云铜大刀相碰，扑倒在地。 曹云铜正欲趁势斫砍，忽然脖子剧痛，身往前冲，头往后掉落。 他的头在地上滚了几滚，正好脸朝上，见到一人：陈胜。 他眼睛眨了两眨，说不出话，只有个念头在脑腔里怒吼：妈妈比，不讲武德… 第34章 称王 陈胜扶起吴广，问道：“没伤着？” 吴广道：“没有。胜哥，我没事。” 两人不敢松懈，各自执着武器。四下望望。 此时，90名黔首目已经带着各自队员，全部聚拢过来。 人群中有许多人不动声色，悄悄走位，形成包围圈。 其实一半以上的人都收到风声，知道最近会对两位县尉动手。 另外小半不知情的人，此时也吓得不敢动弹。 这个时代，习武之风强盛，甚至每个男丁都必须服兵役，加上二十军爵制度的颁行，几乎人人都有武器。 这次戍卒目的地是渔阳郡，就是抵御匈奴的最前线。大家更是都带上了武器。 90名黔首目此时手执武器，低声约束自己的小队，不许乱动。 显然，他们已经提前得到通知了。 两名县尉的头颅掉在地上，无头尸体倒在一旁； 两位屯长拿着滴血的刀、剑，鹰隼般眼睛扫视众人； 90名黔首目手拿武器分散在人群中，伺机而动，监视着周围。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 就这么诡秘地过了几十息时间。 陈胜提着长剑，走到一处高地，清了清嗓子，以剑指天，大声道：“我，陈胜，和我兄弟，吴广，今日斩杀朝廷命官，决定造反！” 90名黔首目也同时举起武器，举一下喊一句：“造反！造反！造反！…” 跟着，多半民夫也举起拳头喊道：“造反！造反！造反！…” 陈胜、吴广对望一眼，各自收好兵器。 陈胜双手做个手势，虚虚按压一下，待人群声音停下，接着大声道：“我们误了军期，赶去渔阳是个死。造反不成，大不了也就一个死。好歹都是死，那就不如反了！说不定有生机、有前程！” 众人又是轰动起来，嘈杂嘶吼，喊什么的都有。 待人群发泄一通后，渐渐平息下来，陈胜道：“秦朝江山，应该是太子扶苏的，他是一个好人。二世胡亥假传圣旨，杀了扶苏太子和蒙大将军，放匈奴进来祸害国家。我们造反是替天行道！六国百姓一定会响应我们。” 他稍顿一下，沉声道：“不愿参加我们的，现在可以离去。” 没有人反应。想走的也不敢呐！ 陈胜最后道：“开始祭天！” 吴广立即指挥人员搭起祭台，将两位县尉的头颅摆上去。 陈胜面向众人站好。 吴广指挥众人单膝下跪行礼。 陈胜抱拳，躬身还礼，然后右手握拳高举，大声道：“推翻暴秦、光复大楚！我陈胜，誓与各位同生共死，绝不辜负！” 众人齐声喊：“推翻暴秦、光复大楚！同生共死、绝不辜负！” 陈胜道：“好！现在各小队回帐篷，休息、准备。我们明天先攻打大泽乡！解散！” 众人立即行动，在黔首目带领下，回到各自位置。 有几人挖了个坑，将两位县尉的尸体埋了。 陈胜、吴广招呼身边几个马仔，告诉他们几个名字，请那些人到周兵的军用帐篷开会，商议明天攻打大泽乡的具体安排。 枣夫通过星狗，从头至尾旁观了这曲戏。 很显然，这是事先精心策划过的行动。陈胜后面一定还有人。也许在现场，也许不在现场，枣夫暂时无法发现。 令枣夫意外的是：疤没有去参加作战部署会议。也许他还没进入陈、吴圈子。 由于戍卒队伍驻扎在野地山坡上，营地又完全封锁了，所以这里发生的事，当晚没有任何消息传出去。 第二天一大早，870多人的队伍包围了大泽乡乡公所。 三老、有秩见到这么多人，开始莫名其妙。后来听说是造秦二世反的队伍，立即表示投诚。 一个乡公所也没什么油水。吴广吩咐搬了些粮食、蔬菜、少量铜钱，也就算了。 于是队伍决定攻打蕲县县城。 蕲县城门守卫远远望见大队人过来，不知是干什么的，立即动手准备关城门。 可是城门内附近路边冲出许多人，很快将门卫全部制服。 原来陈胜提前派小股队伍，假装进城农民，已经混进城里了。 人们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几百人的队伍已经入了蕲县城内。 县令、县丞、县尉带着县衙府兵抵抗一阵，县尉被杀，县令、县丞投降。 陈胜、吴广占据县府卫所后，严令下属不许滥杀无辜。但默许大伙抢劫了大院、大户。 当然，还是发生了抵抗、拼杀事件。陈胜、吴广认为正常，没说什么。 占据蕲县县城后，陈胜、吴广正式颁布文告，陈胜自称将军，吴广为都尉，公开宣称起义，要为扶苏公子和项燕大将军报仇，光复楚国。 因为扶苏公子的母亲是末代楚王熊启之女。正是因为这血脉渊源，始皇赐死了扶苏公子。 队伍原来有870多人，在蕲县公告招纳，几天后达到1500人。战马也有了30多匹。 队伍很快离开蕲县继续攻打秦朝地方政权。一个月内，摧枯拉朽，接连攻下铚城、瓒城、谯城、苦城、拓城。 此时，队伍已经拥有骑兵1000多、步卒7万、战车7百多辆。 8月中，起义队伍攻打陈郡郡治所在陈县县城。 此时，陈郡郡守和陈县县令正巧不在城里。 郡丞、郡尉率领郡、县两衙武装力量与起义军死磕。 最后郡丞、郡尉战死，起义军占领陈县县城。即后世淮阳城。 陈县县城就是春秋时期陈国都城。也就是陈胜的祖先发迹地。 陈胜自幼所受的训谕就是光复祖地陈郡。此刻心愿得了。 他早已决定：一旦成事，就以陈郡为基地。 同时他也明白：陈国的根基早已土崩瓦解，打陈国旗号不但于事无补，反而有害。 最优方案是打楚国旗号。 于是，他礼贤下士，召集当地的新旧贵族、豪强，以及众多的基层三老，同他们一起商讨复兴楚国的大业。 这招果然管用。无论贵族、士绅，还是平民、奴隶，普遍对他的提议表示赞成、支持。 不久，陈胜宣布立国称王，国号张楚。 这是中原历史承认的国家政权。 既然是国家，那就按国家的规矩来。 除了在陈郡设立国家各个部门，任命官员，大兴土木建立都城，最要紧的是军队改制。 陈胜把军队分成五路大军，派他们四面出击，继续攻城掠地，扩大起义战果。 也许是胡亥继位时，太过年幼，只有12岁，被赵高把持，朝廷的一系列措施引起太多反对； 也许是六国被灭时间太短，大多数六国遗老遗少，根本还生活在对故国怀念里； 反正陈胜的张楚旗号一出，在原来六国的范围内，军队所到之处，遇到的实质抵抗很小。 张楚国号一出，有原六国的许多名士来投。文的、武的；儒家的、法家的、道家的… 比如周文、张耳、邓宗…等 陈胜的五路大军，因为有不少名将加盟，一下子攻克了大片地方。 霎时间，张楚王朝的势头，乍看起来，仿佛有鼎定天下的气象。 第35章 乱世 陈胜、吴广两人没想到，造反生意这么好做。生意开张个把月，来投奔的人这么多，占领了这么多城镇。 最初班底的90名黔首目，自然个个都封了官。做到最大的甲字1队黔首目武臣，是陈胜的旧识、亲信，封了将军。 乙字8队黔首目疤也封了校尉。打下陈郡后，疤的队伍被派去南部作战，枣夫说想留下来守城门。吴广同意了。 于是，哑巴枣成了陈县护城尉手下。哑巴枣是同伴给他起的绰号，因为他很少发言说话。 陈胜称王后，坐镇陈郡，派出四路军队攻打原来六国的城镇： 一路军也叫北路军，由将军武臣率领，往北攻打赵地。副将是甲字10队黔首目邵骚，左右校尉是来投的赵国名士张耳、陈余。 武臣邵骚作战很猛，张耳、陈余在赵地非常有号召力。一路军很快打下40多座城，队伍发展到13万。 二路军是南路军。将军邓宗，甲字19黔首目。副将葛婴，甲字20黔首目。他们率8000人南下攻打九江郡。 九江郡是秦始皇新设的郡名，其实就是楚国都城寿春。 邓宗在半途收到老家母亲去世消息，作为孝子的邓宗就把将军之位传给葛婴，自己回家奔丧。因为带了太多钱财，路上被山贼杀害。 葛婴家也有些来历，汉末赫赫有名的诸葛亮就是他的后人。他找到楚王后人襄强，动员他加入起义军。襄强同意了。 襄强带了很多人来。葛婴大军很快就攻占了九江郡。 三路军是西路军，将军周巿，率1万人攻打魏地。一路顺利攻下了许多城池，人数扩大到十几万。 不过西路军有几个插曲： 第一个插曲是遭遇了刚刚起义的刘邦部下雍齿。雍齿在周巿劝说下愿意归顺陈胜王。 第二个插曲是，周巿后来回军东去准备攻打狄县时，隐藏在狄县城内的齐国贵族田儋。 田儋已经杀死秦朝狄县县令，宣布起义，自立为王。 他坚守城池，抗击周巿军队。周巿心想大家都是起义军，只得退走。 陈胜的四路军是东征军。将军是乙字黔首目召平，扬州人。 召平一路有输有赢。后来到吴地，遇到原楚国贵族项梁。 项梁已经斩杀会稽郡守殷通，自封郡守。 项梁号召力极大，他召集8000江东子弟，成为反秦主力军。 召平想拉拢他，就制作了一道假的陈胜大王诏书，任命项梁为张楚政权上柱国。项梁接受了。 陈胜大王的一、二、三、四路大军，都是进攻原六国的秦朝政权。 第五路大军才是攻打秦朝政权的主力。因为攻打目标是咸阳方向：秦朝首都。 五路大军又分两路： 第1路由代王吴广率领，田臧、李归为将军。进攻荥阳。 目的是攻下那里的关东总粮仓敖仓。 第2路由楚人宋留将军率领，经南阳，靠近武关，侧面配合吴广大军。 总之，张楚政权的五路大军 声势浩大，对秦朝政权展开了全面打击。 加上原六国贵族也纷纷举旗造反，秦国内部也有义军出现。 在前209年的下半年，陈胜吴广起义大军形势一派大好。 枣夫，也就是韦西风，他的主要目的，是看看司马迁记载的陈胜起义是否真实。 现在看来，司马迁的记载水分相当大。 陈胜是贵族后裔，这是确定的事实。 陈家祖国陈国被灭后，陈胜祖上一脉逃到韩国，有许多分支。 陈胜父辈虽然政治地位不高，但经济地位不差。 他受到良好教育。师承属于兵圣孙武一脉。 他的搭档吴广也不差。 嘿嘿嘿，太史公司马迁不知出于什么动机，为陈胜掩饰出身来历。 到时再说。 韦西风想到：不知下世轮回是不是在西汉？如果与司马迁同时代，一定亲口问问他！ 对于陈胜吴广的结局，枣夫很清楚。他们很快就完蛋了。 至于二世秦朝，时日也不多。 未来的几年，是项羽、刘邦这两位主角登场表演。 然后，大汉王朝建立。 周朝是分封制，即所谓的封建社会。诸侯国不甘落后，七雄争霸，秦国最后杀出重围。 秦朝打破封建制，采取中央落后集权制度。明面上没有诸侯，他们就以农民起义名义造反。 大汉采取中央集权加地方封建制。故有七王之乱。 汉之后的西晋，八王之乱。 东晋，汉人政权龟缩在东南一隅。中国主要是五胡表演。 隋唐以后的朝代，基本都是中央集权。“农民起义”是主基调，其实都是旧贵族、野心家忽悠农民。 枣夫对陈胜吴广的事没多大兴趣了。 按鬼谷子的说法，轮回时机到了，自己会得到提醒。现在还没动静，那就在陈郡城门口上班，带着几个士卒收进城费。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枣夫是个40几岁的老兵。他与世无争，寡言少语，同伴都是年轻人，很尊重他。 张楚政权的制度，还没像秦朝那样完全搞好。 枣夫勉强也算跟随大王造反的功臣，守城门的待遇也肥，他不提出走，也没人嫌弃他。 陈郡离阳城很近，枣夫每月有几天假回家探亲。日子也不错。 不过枣夫知道，根据司马迁的记载，大王的日子不多了。下年，吴广被田臧所杀，他被迫默认。然后他自己也被车夫庄贾干掉。 枣夫也没其它事做，就这么混着日子。 现在到处兵荒马乱，他又不想掺和进去。 等！到时陈胜死了，张楚政权垮了，如果还没轮回提示，那就去昆仑山鬼谷里等。 第36章 溃败 翻过年关后，几路大军传回来的消息都不妙。枣夫守城门洞子，总是听到坏消息和叹气声。 攻打六国的几路大军都宣布脱离张楚王朝，自立为王了。 一路军的武臣自立赵王。他的部下李良杀死他后向秦军章邯投降。张耳、陈余立赵国宗室赵歇为赵王。 武臣的部下韩广跑到燕地称燕王。 齐国贵族田儋打退周巿的东路军，自立为齐王。 周巿退到魏地，拥立魏咎为魏王，自己作丞相。 南路军葛婴立襄强为楚王。 六国旧贵族趁着陈胜起义，推翻了当地秦朝政权后，恢复独立，并不接受张楚政权号令。 只剩下吴广、田臧、李归坚守荥阳，周章对抗章邯。 不久，周章兵败自杀。田臧趁机假陈胜诏书杀死吴广，陈胜十分难过，但大势所迫，不得不认下这笔账。 随后，章邯进攻荥阳，田臧、李归战死。 至此，张楚政权只剩国都陈郡。 这些消息，作为城门口守卫的枣夫一帮人，从那些疾驰进城报信信使的传呼里，也能略知一二。 这天，枣夫正在城门口当班，忽然马蹄声疾响，有人高喊：“大王出征！打开城门！” 枣夫一帮人立即搬走拒马，清理行人。 过了不久，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出城，向西北方向而去。骑兵在前，步兵在后。 接着，一队骑兵围着一乘四骈马车过来了。驾车的是个壮汉，方脸浓眉，很是威武。 枣夫相：他应该就是庄贾。 后头跟着还有大队步兵、骑兵。 马车经过城门时，里面传出一道声音：“停下。” 车停了。车帘掀开，一人伸出头，对枣夫招手。 枣夫认出他是陈胜。于是走过去，抱拳躬身道：“见过大王。” 陈胜笑了一下，道：“你是那个阳城河西乡猎户？常送野彘到我家的。” 他扯下身上一块玉佩，递给枣夫，道：“别守城门了！回家去。好好做你的猎户。” 枣夫接过玉佩时，见到庄贾瞪过来一眼，心里一动。于是再次抱拳道：“禀大王，可否允小人随大王一战？” 陈胜明显一愣：“为何？” 枣夫道：“当日大泽乡发誓，小人也在。同生共死、绝不辜负！” 陈胜点头，问：“你叫什么名？” “野人枣三。”枣夫道。 “好！”陈胜对车后面侍卫道：“陈义，给枣三一匹马，编入侍卫队，随我出战！” 枣夫再次多谢。随即接过有人牵来的一匹枣红马，翻身上去，加入车后的队列里。 他之所以临时改变主意，一是因为陈胜恋旧的表现，二是厌恶庄贾这种叛徒。 陈胜可能在阳城出发时，就认出了自己。只不过自己是野人身份，加上自己一直低调，刻意远离焦点，避开“运气”，陈胜也就没机会关照一下自己这个给他家送猎货的“老乡”。 据韦西风印象，有史籍记载：庄贾此时已经被人收买了，正在找时机。陈胜此次战败归来，退到下城父时，庄贾就会动手。 枣夫刚才并没多想，纯粹是兴之所至，看不惯庄贾的卑鄙嘴脸，不让他阴谋得逞。 骑马随队伍行进时，枣夫心想：陈胜可能是不愿自己祖国故都陈县县城毁于战火，所以领军出城，迎战来势汹汹的章邯大军。 到城西北约三十里一处非常开阔的地方，大军停下，背坡列阵，典型的战国阵法。 前面是骑兵，五个千骑阵； 后面是步兵，一乘百人，百乘一阵。五个百乘阵，五万人。 这是张楚王朝最后的兵力了。 远处烟尘滚滚，敌人来了。 此时章邯的队伍兵强马壮，不再是当初从坟墓工地拉来的刑徒、徭役兵，而是关中、巴蜀子弟兵。 十多万人，占绝对优势。 枣夫的打算是到时护着陈胜离开战场，先退到下城父再说。 后面的动作可能有些改变历史走向。但自己是轮回者，出现这种问题也属正常！ 秦军到位列阵后，开始交战。 结局没什么意外。 张楚五千骑兵浴血奋战，坚持了很久。拼掉了对方近一万人后溃败。 五万步兵也悍不畏死，英勇杀敌。最后十不存一，溃散。 张楚军主将张贺战死。 陈胜弃车骑马，陈义率领卫队护着他向下城父方向退走。 星狗悄悄出动了。那些靠近陈胜卫队的秦兵，总是莫名其妙失准、失力，或马失前蹄，被陈胜卫士斩杀。 章邯率军追着到陈县县城，见到陈胜卫队太猛，就放弃追杀，进城去了。 陈胜身边约100人都是精骑兵，战马比章邯队伍的优良许多，章邯知道自己的队伍怎么追，也不可能以大队伍包围陈胜。到时反而可能吃亏。 下城父只是涡水边上的一个乡卫所，这里属于张楚国地界。三老、有秩、亭长、里长都由张楚委派的涡城县令确认过。 100骑兵来到，很快惊动了这一带的人。 令大家意外的是：陈王的王后、十几位妃子，还有几十名宫女，由50名侍卫护送，提前到了这里。 不过不见王子、王女。应该是早就转移到其它地方了。 陈家祖上历经多次灭国，应对这事有经验。 三老、有秩、里长亭长们也在。 这些人不是傻瓜。 这些年，秦灭楚、张楚立，但地方三老、有秩这一级的吏，变化不是很大。 反正无论谁做大王，地方征收赋税、分派徭役这些事，都需要当地人来办，而且最好是懂点文墨，熟悉乡情，有些威望的人。 在基层，这样的人还真不多。 现在见到大王陈胜，他们恭恭敬敬地伺候。其实心里知道张楚政权大势已去，不知大王还有什么吩咐。 陈胜心里也是明镜似的。 他绝不是想着还能东山再起。 他往这个方向走，有他的盘算，懒得告诉其他人而已。 枣夫也不考虑其它，就是盯着庄贾的一举一动。 陈胜把枣夫叫到面前，问道：“枣三，我打算是去吴越地找老师。也许路上很危险。你是回家去，还是跟着我？” 枣夫抱拳道：“我跟随大王。” 陈胜点头。不再说什么。 众人吃过饭。天黑时，陈义在几个方位安排了哨兵。 都不解衣卸甲，直接铺垫一下，卧倒睡觉。 庄贾既是陈胜的车夫，自然也是贴身侍卫。他就睡在陈胜门口。 夜里，枣夫发现，庄贾犹豫了几次，还是没有动手。 侍卫里肯定还有庄贾的同伙。 历史资料里说，秦朝朝廷派了许多人接触起义军，在队伍里收买了不少人，成了朝廷卧底。 无间道是一门历史悠久的学问。 第二天一早，一行两百多人，吃过饭就起身，朝东南方向出发。 枣夫判断，陈胜说去吴地找老师，那就是秦朝的会稽郡。如今那里是项梁、项羽叔侄俩的地头。 陈郡东南是九江郡，再过去是鄣郡，鄣郡挨着会稽郡。 进入九江郡后，这里原来是葛婴拥立的新楚王襄疆的地盘。襄疆、葛婴死后，这里乱做一团。现在也基本听项家号令。 众人受到关卡盘问。一律由陈义回答：我们是项梁将军旧部，约好过去找他。 现在到处乱七八糟，散兵游勇东奔西投再寻常不过。陈义又拿出几枚金币恳求几句，加上项梁大名鼎鼎，没人真的刁难。 枣夫发现，越往南，庄贾情绪越烦躁。 有150多披甲军士，不是关口，倒没人敢招惹。 另外，南方不像北方，有些关隘扼住咽喉要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同理，一旦关破，万劫不复，所以封锁极严。 南方往往是条条大路通罗马，每个地方都有几条道路可以抵达，封锁某个关口，意义不大。 所以一行人倒也一路顺利，经过一个多月，进入鄣郡。 这里原是楚国于越国交战地盘，后来又是秦国大军与楚军大战之地，城池、村庄毁于战火，尚未恢复。因为根本没有人口。 人烟稀少，一片荒芜。 跨过一片山区，见到大湖，陈胜吩咐：停止前行，依山面水，筑巢驻扎。 众人立即行动。 位置似乎是早就考察过的，山清水秀、易守难攻，建据点非常合适。 除了大王陈胜和女眷，其他人都没有军用帐篷。 于是砍树的砍树，劈竹的劈竹，忙活起来。 军士们干这些事都是好手。一天时间，营地就整的像模像样了。 第37章 化厄 鄣郡属于百越之地，既有平原也有山岭，既有湖泊也有江河，历来都是玉米之乡。 只不过这里距离中原遥远，从来都是地方割据。周朝建立，春秋五霸、战国七雄，开始根本不关这里什么事。 到战国末期楚国才吞并了这里。而楚国吞并这里不久，自己也被秦国所灭。 鄣郡正是秦国灭楚后所设立。 现在，秦朝设立的政权已被推翻，附近城池都被项梁、项羽叔侄俩的起义军占领。 陈胜的150多精骑兵和家眷，又带了财宝，只要不去攻打郡、县城池，招惹项家，在这背山向湖的地方，自筑堡垒，暂时应该没人会来为难他。 他们背靠之山，名天目山，面向之湖，名太湖。 后世的许多烟火繁华胜地，最初就是这么兴起的。 陈胜派出二人，拿着信物，出发去联系老师。自己则吩咐陈义，安排大伙安营扎寨，垦荒种地，做长期布置。 陈胜带的女眷，除了王后和十几个妃子，其他几十名宫女，都被大王赏给了下属。 枣夫见到，他们连种子都带齐了，可见对失败结局早有考虑。 庄贾也老老实实了。估计他觉得，现在杀陈胜，先不说有无把握，就算成了，自己也绝对跑不脱。他可不是死士！ 枣夫的任务是侦查周围山区情况，兼狩猎。陈胜给他配了四个人，四人就称他伍长。 五人的弓箭都是最好的军弓、利箭，狩猎简直是牛刀杀鸡，每天都收获满满。 五人活动区域逐渐扩大，终于发现了小山镇。 大约是乡一级的卫所，住着几百人的样子。 筑了矮城墙，也有带刀卫士巡逻。 五人没有惊动，回来报告大王。 陈胜命他们继续往外扩展探查，但不要惊动当地人。 枣夫知道陈胜的意思，于是就要求四人中的“书生”张尕桔画下地图，做好主要位置的标记。 枣夫的人设是文盲，他不能亲自做这事。 会稽郡吴县，会稽山。 会稽山占地颇广，但并不高。山脚外有一条陨铁索环，就像一个巨大的铁环从天而降，箍住了会稽山。 传说这是仙人手法。因为会稽山里住着仙人，这条索环就是仙凡分界线。凡人逾越就会遭灾。 其实都是传说而已。 只不过是山里住着的高人，怕受俗世打扰，编出故事唬退百姓的。 陈胜派出的两个使者赵轨、陈鹤一，历经辛苦，来到会稽山。好不容易找到山门，等了半天，才见到里面出来一个人。 二人立即上前，作揖行礼。赵轨道：“打搅师兄了！我们来自陈郡，为主人传讯。请问如何才能将信件送达赵公渊上师？” 来人愣了一下，看看二人，还了一礼，问道：“陈涉师兄安在否？” 赵轨看陈鹤一一眼，二人同时再次抱拳道：“原来是师叔！头先实在冒犯了。涉师已离开陈郡，如今隐居鄣郡山中。命我二人前来报信。” 来人想了想，点头道：“那随我来！” 山峰平顶竹舍里，一位白发老者盘膝端坐，掐指默念。面前是竹几，一个垂髫童子正在煮茶。 童子道：“师父，你说过，涉师兄要遭遇坎离劫煞运，十死无生。弘衣师兄下山，是去为涉师兄收尸吗？” 老者睁开眼，松开手指，端起甄喝了一口茶，笑道：“你涉师兄上世胎衣沾善，本世凭这一念之善化了凶煞，结果这次大难中性命得保，还增益了90年阳寿。他已派人来了。” 童子还要再问，弘衣带着赵轨、陈鹤一已到了山顶。 弘衣远远站定，对着老者行礼，请师尊示下。 老者正是陈胜的恩师赵渊。他示意弘衣站到身后，招手让赵轨二人上前，让小童接过赵轨手里的羊皮袋，拿过来，取出里面的帛卷看了起来。 看完后，赵渊盯着赵轨看了几眼，问道：“你是赵奢后人？” 赵轨抱拳答：“回禀前辈，奢尊是曾诸讳名。” 赵渊点点头。这青年应该是赵括一脉了。赵括败于长平之战，他这一脉不容于赵，流落他国，不足为奇。 赵渊道：“你们回去告诉陈涉，他的星宫已消隐。此后世人不足为挂、不以为患、不堪为倚。悟了这三点，有90年福运。你们快下山去！” 赵轨、陈鹤一本来以为，这位师祖会有什么通天法宝相送，或者介绍什么绝世大佬做靠山去投奔。结果现在… 他们压住心底失望，一齐行礼。这次由小童带着下山去。 出了山门，小童将一个包裹递给赵轨，道：“将这个交给涉师兄。另外师尊提醒：涉师兄身边有反骨之奴、屠主之刀，让他尽快清理了。两位，慢走不送，一路顺风。” 赵轨接了包裹，二人愣神好久。师父身边有屠主之刀？ 难怪自己二人与师祖见面，茶也没赐一口，就被“赶”下山。 再回神，小童早已关了山门，不见踪影。 二人立即解开系在山下的战马，快马加鞭往回赶。 得尽快通知师父警惕身边的人。回去晚了，师父遇害，那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童子回到山顶，边从弘衣手里接过茶钳煮茶，边对师尊道：“师父，干嘛不让涉师兄回山。洛书、易藏、卦爻、辞典，他讲起来，都是活灵活现的，比…” 赵渊挥手打断他道：“人各有命。你涉师兄还带着200精骑、家眷，目标不小。90年…也许还有因果未了。斟茶！”他食指勾起敲了一下童子光头。 童子醒转，摸摸脑壳，一心煮茶斟茶，不再想陈涉师兄的事。 枣夫带着几人狩猎，也顺便采集果子。 山里的果树实在是多而高。枣夫让张尕桔在羊皮地图上标好位置，回去后让大王派人来采摘。 来年也大有用处的。 他心里总是记挂着庄贾。那家伙不动手，他也没法先动手。 已经为了他的事跟着大王来了，也不能半途而废。 再想想，枣夫觉得，自己对付一个小人庄贾，这事更不能无功而返。为了保险，他只能出动星狗，时刻监视着庄贾。 如果庄贾动手，星狗不便出手抹杀他，但弄点意外阻挡他，提示提示陈胜，这是没有困难的。 庄贾不急，队伍里的两人却待不住了。他们是奉命潜伏进陈胜卫队，策反、协助、监视庄贾的，可不想随着陈胜一辈子躲在山里。 而且，他们杀了陈胜，可是有泼天富贵等着的。 再说了，他们还有质子在咸阳呢！ 两人经常催促庄贾，庄贾答应：等大伙放松警惕，找机会动手。 他们的谋划再怎么谨慎，怎能瞒得过星狗？枣夫也就查到了那两人的名字：李墩、魏昭井。 都是大泽乡起义后投奔来的六国贵族后人，在战场上十分勇猛，立过大功的。要不然，也不会入陈王法眼，成为他的侍卫队员。 他们原本任务是刺探情报，后来才接到刺杀陈胜指令。二人找不到机会对陈胜出手，就抓住庄贾的一个软肋，策反了他。 原来，庄贾被陈胜的一个妃子勾搭上了。 陈王的妃子很多，都是为了多诞子嗣，对她们印象并不太深。 那个妃子和庄贾只是为了互相发泄情欲，每次做事都隐秘而匆忙。按说这种勾当在宫里多的是，不会出事。 奈何有心算无心，庄贾被二人“撞见”了。 一番挣扎、洗脑、利诱后，庄贾最终就了范。 庄贾还没来得及动手，赵轨、陈鹤一回来了。 他们转交了童子的包裹和师祖的交代、叮嘱。 陈胜看了包裹里的东西，结合师尊的提醒，若有所思。 第38章 锄奸 陈胜先看小师弟离火捎来的包裹，找到一张羊皮卷。 羊皮上画着两幅卦象：乾卦、兑卦。下面四个字：乾兑头功。 乾卦图称“三连”，即三条长线，也叫三阳；兑卦图称“上缺”，即上面一条虚线，下面两条实线，也叫“前虚”。 对于精通易数的陈胜来说，“乾兑头功”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提醒他：车夫想要他人头！ 而且，既然是“功”，就有主子。没主子何以论功？ 也就是说：庄贾被人收买了！ 陈胜对师承的信任是无条件的，他不会怀疑师弟离火的书信意思。 确认了庄贾是怀疑对象，陈胜也判断出：卫队里一定还有他的同伙。 会不会是枣三？ 陈胜细细梳理一遍：自己十多岁时，枣三就给自家送猎货。 他是阳城县河西乡野人是无疑的。 他和自己是同批渔阳徭役，在大泽乡参加造反誓盟。 那时在城门口巧遇他，自己只不过是因恻隐之心而提醒他回家去，他却表示要跟自己出战。 一直以来，话很少，任劳任怨。 最关键是他不贪心！就像那时家里管家说：河西那家猎户，自家捕得猎物，从未到东市西市打听价钱、讨价还价，陈家说多少就多少。 不贪心！陈胜想到这就笑了。 他没有贪念，又与自己无仇，反而有些微情份。 还因为偶然原因才随自己出战、来鄣郡。 枣三绝不会是要自己脑袋的人！ 陈胜作出判断后，就找来五人斥候队，询问方圆山地情况，按他们回报派人出去采摘果子。 然后，留下枣三闲话、叙叙旧… 庄贾最近心情非常不好。 大王的豪华舆车在陈县之战中抛弃了，车夫职位早不存在。 躲在这山旮旯里，既不出外，也没外人接见，大王根本不需要贴身侍卫。 100来人，原来都是侍卫，现在就都是山民、农夫。 陈义是总管家，分派任务。 生产劳动、站岗放哨，人人机会一样。 他想杀陈胜，根本找不到合适机会。 李墩、魏昭井崔得很紧。 那个骚狐狸芜妃不知李、魏底细，只以为他们是讹点金币，还经常埋怨他那活不行了。 唉。做人难！ 做一个勾搭大王妃子的侍卫更难！ 而做一个被逼谋杀主子大王的反骨仔，难上加难！ 这天，听说大王忽然来了兴趣，要枣三几人陪他去看看有许多果树的山地，庄贾就来到自己经常练功的竹林。 他的武功是祖传枪法，旁人都很自觉，不会窥探他练功。 只有一个人例外。 果然，不一会就有一道窈窕身影靠近。 庄贾现在对那事实在没多少心情。上次大王赐下的那些宫女，他也从未光顾过。 陈王有十几个妃子，他留下三个，其他也赐了手下。 不过妃子都是指定赐给某个人，单独拥有。但庄贾和枣三两人没接受大王的赐予。 芜妃是大王留下的三个妃子之一，庄贾很不愿再搭理她，为了她而坏大事，真不值当。 但禁不住她的威胁，怕这女人失心疯发作，到大王那里揭发他。 当然，她不知道自己要杀大王这事。 庄贾停下动作、收起长枪的功夫，身体已经被一双柔荑缠上了。 庄贾正在闭眼酝酿情绪，忽然耳边传来一声轻轻咳嗽。 他吓得一个激灵。慌忙睁眼，手忙脚乱，整理下裳。 芜妃也脸色变成煞白，拢上曲裾遮住白花花一片，站起身，望着陈王惊恐后退。 不过竹林里有卫士走出，拦着她的退路。 庄贾看了一眼放在地上的长枪，又看看陈王身前手扶刀柄的枣三，再望望四周竹林现身的侍卫，没有动。决定放弃抵抗。 勾引王妃，死罪！但那是过去。 现在，国破王逃，陈王都主动把十几个妃子赏给下属了。 自己诚心忏悔，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搏一搏！ 庄贾立即双膝跪地，长身拜伏下去，叫道：“大王饶命！” 芜妃也长跪伏地，一声不吭。 陈义过去取走庄贾的长枪。 陈王道：“如何饶命？” 庄贾不敢抬头，涕泪泗流，道：“奴贾贪恋芜妃美色，铸成大错，万死莫赎。望大王念奴往日微功，免奴一死。奴今后当以命相报！” “就这？”陈胜道：“吾已赐出十几位妃子，芜妃虽美，若她愿意，你开口相求，赐你又如何？何需为背叛主子之事？反骨叛主，乃世人所不耻，最无存活之理。你还有什么话说？” 庄贾自知此时已然无力反抗，也没机会逃脱。能否活命全系对方一念之间。再想到一死未尝不是得到解脱。于是道：“请大王赐奴一死！” 他不想牵扯其它事。 陈胜看着枣夫。枣夫看看庄贾毅然决然的神情，微微摇头。 之前二人已经分析过了：庄贾不动手，不被当场逮住，他绝对不会承认谋杀大王的阴谋。 好在陈王已经掌握了李墩、魏昭井与庄贾谋划的证据，知道庄贾背后是谁就够了。 陈胜并不想以谋杀大王的罪名诛杀此三寮。那样对山庄里其他人的影响并不好。 就以勾奸王妃之罪处死庄贾，然后找机会悄悄做掉那两人。就当从来没有预谋弑王这回事。 这样更好。 于是，陈胜对陈义作了一个手势。 陈义飞枪掷出，将庄贾钉死在地。 他并不知道庄贾要谋杀大王。但庄贾平时恃宠而骄，陈义早就不大喜欢他。 鲜血溅在后面芜妃身上，吓得她昏死过去。 陈胜道：“陈都尉，赐给你手下。” 陈义抱拳：“谢大王。” 陈胜带着枣夫离去。 有人去挖坑，将庄贾埋了。 另外有人带走芜妃。大王发话了，兄弟们可以娱乐娱乐。 过了不久，为了设置烽火台，李墩、魏昭井二人被派去勘探地形，不小心跌落悬崖，摔死了。 至此，谋杀大王陈胜的阴谋算是有了结果。 枣夫觉得，这对历史走向没有影响，结局非常不错。 之前大王赐下的宫女，150多名侍卫是按照慰军女的方法，抓筹抽签，排队享用的。 慰军制度有严格规章，伤害、折磨、侮辱那些女子，犯科者会受到相应严惩。 那十几个赐给侍卫的妃子，个个貌美如花，但是赐给了固定侍卫，就如同是人家老婆、小妾，男主不答应，其他人是不能染指的。 现在，陈王最美貌风骚的妃子成了“军姬”，她又是罪身，那些侍卫们便个个争先恐后，都想一亲美妃芳泽、在她身上恣肆放纵发挥。 可怜芜妃原来虽然瘾大、欲壑难填，现在也受不了。 不堪忍受之下，她寻个机会悬梁自尽了。 陈王知道了，吩咐陈义好好安葬了她。 第39章 离开 陈胜将新建的驻地命名妫庄，并开始顺着山脊修筑防御工事、寨门。 妫是他祖上之姓。 枣夫又成了斥候队长。他在外围一圈一圈扩展侦查了地势地理之后，有些明白了陈胜选择这里的原因。 妫庄周边如今全是项家地盘。 陈胜在大泽乡起义后，项梁带着项羽，杀死了会稽郡守殷通和一百多郡官，自封会稽郡守，号召起义反秦。得到许多楚国贵族支持、响应、归附。 他们征召8000江东子弟，组成一支战力极强的核心军团。在此基础上招募大量人手，队伍发展到近三万人，成为楚地反秦主力。 陈胜被章邯击败后，项家成为楚地反秦扛把子。 陈胜起义军将领召平，为了拉拢项家，伪造了一封陈胜王诏书，封项燕为张楚国上柱国。项燕接受过。 陈胜的老师住在会稽山。应该是因为某些原因，过去俗世政权并不打扰那里。 项家与会稽山也有些渊源。 陈胜兵败后直奔此处，也许一早就与几方面达成了某种程度默契，并派人堪舆过地形。 总之，枣夫感觉陈胜建立的这片小天地，暂时看来，有点世外桃源的味道。 有壮男，有美女，传宗接代不成问题。 有财宝、有工具、有种子，田地肥沃、灌溉方便，耕种稼穑条件简直得天独厚。 只不过此时的陈胜可能想不到，项家未来时运不济，不堪指望。 不知刘亭长打败项羽后，陈大王该如何应对？枣夫想道。 看着！枣夫只是过路人、有限参与者。他的心态只能如此。 鄣郡北边是九江郡，九江郡往北是泗水郡。 前208年初，陈胜张楚都城被章邯攻陷不久，泗水郡薛县城里，项家起义军核心人物聚在一起开会。 到会人物有项梁、项羽，谋士范增，陈婴，将军吕臣、宋义。 项梁：“诸位，秦军已攻破陈郡，张楚王陈胜下落不明，我们不能师出无名。大伙说说咋办？” 几位武将望着范增、陈婴。 范增道：“陈胜王不听张耳建议，自立楚王，咎由自取。我们要吸取他的教训。当年楚南公言：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听说怀王之孙熊心就在盱眙放羊，我建议找到他，立他为楚王，号令天下，推翻暴秦。” 陈婴道：“我非常赞同范先生建议。但我听说陈胜王并未死，而是躲在鄣郡。我们立新楚王，他这个旧楚王怎么办？” 众人一齐看向吕臣。因为吕臣曾经是陈胜的亲信部下。 吕臣道：“我是个粗人。不过我觉得陈王自立楚王是错的。如果项将军立了新楚王，而陈王还在世，我愿意去找他，劝说他来归附。” 项梁道：“如此甚好。陈王具大义、大才，能得他助力，必定兴旺。那么，拜托范先生、陈先生安排寻找怀王后人熊心。吕将军派人打听陈王下落。我有一条线索，听说天目山、太湖一带，有人修建村庄堡垒，吕将军留意一下那里。” 众人纷纷应声，各自散去。 由于协助陈胜处理了庄贾等三名内奸，枣夫得到陈胜器重。 叛徒、内奸的内情，连侍卫首领陈义都不知道。加上他负责斥候，所以枣夫现在的职位，有点像情报特务部主管。 这天，有斥候来报：湖边有一人自称称王旧部，想见陈王。 枣夫骑上马，随斥候过去，见到了一位身材壮士的男子。 枣夫真实年龄很大了，但面相只在三十上下。来人大约三十多岁。 枣夫下马，先招呼：“阁下怎么称呼？为何到本庄来找人？” 吕臣其实也是大泽乡90黔首目之一。不过枣夫那时很低调，与他们不熟。 那人道：“阁下好生面熟。那在下就不拐弯了，在下名吕臣，大泽乡黔首目之一，过去是陈胜王的侍卫。陈县破城时，在下在外执行军务，未能护卫在陈王左右，深以为憾。听说陈王在此地隐居，特来寻找。” 枣夫想了想，还是道：“阁下恐怕要失望了。本庄名妫庄，都是避乱的农户，自耕自食，没有什么陈胜王。” 吕臣从腰间摘下一只短剑，连鞘带剑捧着道：“请阁下拿这把剑给庄主瞧瞧，如果庄主不认识它，在下自当离去，不再打扰。” 枣夫接过剑，点头道：“那请阁下稍等。”跟着上马回来找陈胜。 陈胜见了短剑，笑道：“这是我送给吕臣的剑没错。章邯大军攻陈前，我派他去向齐王求救，没有回音。没想到现在他倒找来了。你带他来见见。” 枣夫转身，不一会，带着吕臣回来。 吕臣见到陈胜，单膝下跪，拜道：“属下吕臣，拜见大王。” 陈胜笑道：“吕将军请起。好久不见，坐下说话。” 吕臣道：“多谢大王。” 他起身，在旁边跪坐下，接着说：“属下那次持大王信物去找齐王，却没得接见。正在托人想法子时，传来陈县城破、大王失踪的消息。属下就在新阳拉起了一支苍头军。现在是武信君麾下。” 武信君就是项梁起义时自封的称号。 陈胜摇摇头道：“齐王目光短浅，不愿与吾合兵抵抗章邯。怪不得你。你自组队伍反抗暴秦，做得很好。怎么…这次是项梁派你来的吗？” 吕臣道：“是。武信君已派人去找楚怀王后人熊心，打算拥他为新楚王。他派我来找大王，希望大王放下成见，一同用事，推翻秦朝。” 陈胜道：“吕将军，你替我多谢武信君。也请转告他：大泽乡一把火，我陈胜已开了头。到现在，我的伙伴们，吴广、武臣、田臧、周文…都，死而后已。我孤家寡人一个，就在这荒山野湖边，焚香祷告，替故人们超度亡灵，也为武信君，还有其他各位义士们，包括吕将军你，求愿祈福！” 吕臣默然。过了一会，他道：“我明白大王意思了。大王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不用。”陈胜道：“我这里自给自足不成问题。暴秦无道，大乱已起。今后事今后说。人心复杂，你征战沙场，周旋侪僚，多多保重！” 吕臣起身，再次躬身行礼道：“大王也多保重。” 又对旁边的枣夫致礼。 枣夫还礼。 陈胜点头，起身吩咐人送他出门。 吕臣走后，陈胜对枣夫道：“枣三，你奇怪我为什么拒绝项家吗？” 枣夫一向木纳寡言，陈胜也没准备枣夫回答，而是接着道：“我老师渊先生上次给我的信里，提到了项家前辈项燕，渊师与他素有交往。他说项燕大将军勇谋兼备，而为大势所折，害在祖茔。项家此后必旺火焚油，日在中天而烬。这是我不看好项家的原因。” 枣夫只是点了一下头。 陈胜接着道：“枣三，你只是阳城西河乡猎户，一向本份做人。虽说遭逢乱世难以独善其身，但也不必跟着我过提心吊胆的日子。上次章邯破陈县，只是清理了县城，你家里影响不大。” 他转身盯着枣夫道：“你回去，与家人团聚。你至少比我大十几岁，年纪不小了。落叶归根，回去安度晚年，争取埋在祖坟，不要死在外地了。” 枣夫依旧只是点头，不悲不喜。他的人设就是如此。 第40章 抓丁 枣夫，也就是韦西风，投胎时间是前270年，到现在62年了。 他在楼兰国40多年，来阳城20年。 由于是轮回的第一世，他也不知该怎么搞。 这个时代的人，平均寿命也就40多岁。他从楼兰国出来时，就没打算回去了。 现在，陈王出于善意让他归家，即便他不善言辞，也还是感恩戴德了几句。 陈王拿出许多金银赏给他，他只要了几十个金币。陈王也没坚持，为他挑了一匹好马。 为了不扰乱军心，陈王以出外执行秘密任务的名义，让他离开庄子。 出了庄子，韦西风骑着马，朝着西北方不紧不慢而去。 阳城他也不打算回去了。兵荒马乱，正常情况，像他这样去渔阳服徭役，回来机会只有五成。后来他参加大泽乡起义，被秦军攻破都城，生还机会十分渺茫。“家人”应该早当他死了。 当初他跟随陈胜大军打到陈县，作了陈县城门守卫后，也回过家几次，把战乱中发的财都留给家人了。 冒名顶替枣夫一回，非常对得起他。 他已经解开了心中疑惑：司马迁在陈胜来历这事上做了手脚，欺骗了后世人。 从枣夫与秦国、秦朝的接触来看，司马迁所谓“始皇暴君、秦朝暴政”的历史定性，完全是谬论。 如果有机会轮回到司马迁时代，那就再去探寻一下司马迁为什么要这么写。 鬼谷子前辈曾说：轮回时机到了，自己会得到提示。现在还没有任何反应。看来只有等。 无事值得做，那就找点事做来打发时光。 以韦西风有限的历史知识，也大概知道，未来几年的历史剧本就是两个字：狗血。 陈胜起义点着火后，天下大乱正式开始。 到了如今，接下来的走向将是：项梁找到熊心，拥立他为楚后怀王，相约“先入关中者为王”。 同时期的咸阳皇宫，胡亥登基后，赵高架空胡亥，发生“指鹿为马”之事。 右丞相冯去疾、大将冯劫不甘受辱自尽，左丞相李斯被腰斩，灭三族。 秦始皇的几十个皇子、皇女被腰斩弃市。 章邯平叛，力挽狂澜，结果被赵高怀疑，只得向项羽投降。 然后是胡亥被逼自杀。 然后子婴继位秦王，诛杀赵高。 前206年，刘邦率先攻入咸阳。 项羽不认账，撕毁“先入咸阳者为王”的约定，设了个“鸿门宴”，欲杀刘邦。未成。 项羽杀子婴，屠咸阳。 刘邦、项羽撕破脸，“楚汉争霸”开始。 前202年，项羽被杀。刘邦称帝。一个新的时代开始。 唉！是谁说过？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韦西风想到这，忍不住叹息一声。 他骑着马，漫无目的继续一路前行。也不知到了哪里，放眼望去，前途一片破败。 应该是因为，张楚政权在陈郡建都，陈郡周边方圆几千里成了秦军扫荡的重点，被战马来回践踏过几趟。 他边走边想：秦国立国560多年，即便作为诸侯国的秦国，也是无比强大的存在，怎么扫灭六国、一统天下成为秦朝后，反而这么轻易就被灭了呢？ 韦西风轮回到楼兰国后，遇到的第一队外国人就是秦国商队，他对他们感觉非常之好。 只不过短短几十年，他们就要成了历史。 这向谁说理去？ 在一处岔道口，韦西风勒住马，停下来思索这些问题。 两千年后，他读书时想不通这个问题，可以说是时代久远，资料被毁、不全，记录被有意篡改。 但对现在的自己来说，这些所谓的历史，有些刚刚发生、有些正在发生、有些是即将发生… 李斯，法家变法利益获得者的代表；赵高，变法受害者的旧贵族代表。他们两人临时联合扶持胡亥上位，是因为一向与扶苏和蒙家不合。这个好理解。 胡亥继位后被赵高架空，也好理解。因为胡亥年幼，赵高则各方面都很优秀，且也是嬴姓赵氏，势力很大。 那他后来为什么要残害始皇嬴政的嫡系血脉，且连根拔起、一个不剩？ 章邯在六国复辟、张楚大军兵临城下、秦政权面临覆灭之际力挽狂澜，打退、消灭张楚军队，挡住了六国进攻。为什么会被朝廷逼到死角，不得不向项羽投降？ 王离的20万长城军，和章邯的20万关中、巴蜀子弟兵，一起围攻赵国，为什么两者围而不攻、互相掣肘、最后发生火拼？ 最离谱的是，章邯、王离的40万与项羽在巨鹿决战，竟然是以王离被杀、章邯投降结束！ 秦朝倾覆，表面上看，是陈胜点火、项羽主攻、刘邦捡漏。 其实从头至尾好像就是一条线：封建贵族环环相扣、步步紧逼、斩草除根绞杀商鞅变法的获利者。 而且是东周所有诸侯国贵族，针对秦国一国的变法参与者。 韦西风并不是历史系学生，平时也没去过度思考这些问题。 但这些事就发生在身边，太过蹊跷，难免多想了一下。 正当他这样想事时，忽然前面传来马蹄声。 他赶紧退到路边。 只见是一支军队经过，自东南方来，往东北方去。 前面是骑兵，跟着是战车，后面是步兵。 由于官道并不宽，这支队伍拉得很长，人马似乎不少。 韦西风退到旱田里，离他们远点，免得与队伍发生摩擦。 哪知还是有人找上他。 两匹马过来，围住他。其中一人问道：“你是何人？” 韦西风道：“回军爷，我是一名返乡老兵。” “返乡老兵？”另一人问：“你也不老啊？你之前在哪家军队的？” “我、我…”韦西风真的不知该如何回答。 “算了算了。”先头那人道：“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战马被我们征用，要么加入我们队伍。快点挑！” 韦西风看看队伍，从装束上看，不像是秦军。 其实是谁对韦西风无关紧要。反正自己无事，那就随他们去看看。 于是，韦西风道：“反正到哪都是当兵。我随你们去？” 二人立即笑起来。其中一人道：“那就先跟着我们。回头帮你登记造册。”说完，策马向前面队伍追去。 韦西风只得催马跟上他们。 战乱时期，抢马、拉壮丁是常事。 他们原本应该是看中了自己的马。拉丁只是随口一说，没预料自己会答应。 这马是枣三离开时，陈王特地挑的一匹好马，作为礼物送给他的。 所谓好马，一是品种，而是年龄。 这是一匹西域马，年龄在5岁左右。是世面上最值钱的马。 韦西风在楼兰国那么多年，对战马可谓了如指掌。 这匹马别说在中原，就是在草原，也算上等。 大概陈王是考虑庄子里的人不会参战了，放在妫庄浪费了它。将它送给枣三，一来是对枣三真诚关心，好马助脚力，到家还可卖个好价钱；二来这匹马万一遇到良主，可以发挥它应有作用，不至于埋没它。 只不过宝驹也会惹祸。就如同手捧宝物过闹市。 幸好对韦西风而言，没什么祸不祸的。 第41章 马倌 因为陈胜的善意，韦西风又成为自在身，正信马由缰闲荡着考虑去向时，却被“抓壮丁”了。 大概因他面相、身板就是年轻人，而且有匹好马。 他随着两名骑兵紧赶一阵，越过步兵，追上骑兵队列。 韦西风听到有人问那两人：“怎么把人也带回来了？” 其中一人笑答：“给两个选择，他选了随军。” 那人没再吭声。 这支队伍是南方兵，大约七、八千人，骑兵约1千。 马上三件套也许在北方有些地方能见到。这些南方骑兵根本没那概念。 韦西风离开楼兰后，给自己定的人设是木讷、低调，自然也没搞那些东西。 只不过他的骑术已臻出神入化，没那些玩意也吃不了多少。 加上他的马也不是这些南方骑兵的驽马可比拟。所以韦西风一入骑兵队列，立即有些鹤立鸡群味道。 韦西风意识到问题，刻意很笨拙行事，还是有些显眼。 他也无可奈何。如果有上官要换他的马，就给他。他本来也不是特别在意。 由于步兵行走慢，还有战车，骑兵实际上也不能太快，得走一走停一停。 韦西风判断队伍并不是赶着参战，行走一段，前锋骑兵和中军车、卒得等后勤辎重跟上来。 不久，队伍在一处河堤停下来。传令兵骑马前后跑着，高喊“埋锅做饭”。 韦西风不懂他们规矩，也不好问，一个人到边上，取出干粮水袋，一人一马，一起进食饮水。 抓他时最先问话的那人对他喊道：“喂，那个…你叫什么名字？过来舀碗热汤！” 韦西风闻到是羊肉汤。不过手艺不咋地，一股浓浓膻味。 他走过去道：“俺叫枣三。多谢。已经饱了，不喝汤了。” 那人不再理他。其他人也忙着吃喝，没人管闲事。 吃喝差不多后，抓他时后来的那人把他叫过去，带着他走。 到一名衣着明显华贵的军官面前，那人报告后简单介绍了几句。 军官箕坐在皮垫上，指指对面草地，对韦西风道：“坐。” 韦西风跪坐下去。 没法子。这时代坐姿就这样。人家是官，可以随意。他不能放肆。 那人道：“你叫枣三？哪里人？以前干什么的？” 韦西风道：“回上官，小人枣三，陈县阳城人。陈县城破时，随大队逃乱，走散了，落了草。现在打算回家看看…” 那人道：“呵呵…看来你落草后过得不错啊！好马、好衫…” 韦西风的衣服不是军服，也没有绢帛，不过是外皮内麻，上衣下裳，看上去齐整干净。入乡随俗，他一直没整楼兰城时的长裤等花样。 “这个…”韦西风支吾道：“在一处山庄帮人看家喂马。庄主还算大方。” “不必紧张。你确定随我们走，不回家了吗？”那人没纠结他的过往。 “嗯…确定！”韦西风答：“陈王在时，我是城门卫队。我见大人这队伍人多马壮，我想跟着混个前程。” 反正他的样子看上去很年轻，信口胡诌也符合身份。 “混个前程，不错。”那人道：“队伍不是我的，是英布大人和蒲将军的。我名景信乙，是骑兵校尉。你既愿加入我们，我看你有匹好马，骑术也熟练，那就在我手下。” 韦西风立即起身，抱拳行礼道：“枣三参见景校尉。” 景校尉笑道：“行了。”他挥手：“李作鱼！” 李作鱼就是刚才那人，一直在边上。他行了一礼后道：“请校尉大人指示。” 景校尉道：“这枣三是你找回来的，就补到你队里。还差两个到时再说。”然后对韦西风道：“这是百夫长李作鱼，从现在起你听他指挥。” 韦西风立即行礼道：“小人遵命。” 接着面向李作鱼行礼，道：“属下枣三，见过李百夫长。” 李作鱼道：“看来是兵油子啊。也好，我不嫌弃。随我走。” 韦西风，哦对，如今又成了枣三，跟着李作鱼回去。 现在是行军路上，登记造册、军服军牌这些暂时不方便。 李作鱼把他交给一名叫“黑羊”的伍长。他的伍本来只有四人，现在齐了。 照例要互相认识一下。另外三人分别是赵井乡、麻杆、漂从。 通过聊天，枣三大致明白了：这是番县县令吴芮大人的队伍，八千人，由英布将军和蒲将军率领。 吴芮大人是秦朝的县令，大泽乡起义后也宣布反秦了。 现在楚国义军全部尊项家为首。这支队伍是赶去下邳，与项梁将军汇合，共同抗击章邯的军队。 吴芮和蒲将军的名头，韦西风不知道。但英布的名字，韦西风在史书里读到过。他曾是项羽的头号战将，秦灭后封九江王。叛项羽投汉成为八大异姓王之一。不过最后起兵造反被杀。 韦西风的目的是了解历史真相。他定好自己的原则是低调、风格是沉默、对身外物的态度是无所谓。 伍里的几人，赵井乡有姓有名，可能有些身份。其余三人，包括伍长黑羊，应该和枣三差不多。 不过马匹、穿着、随身用品，枣三的比他们好很多。四人都看出来了。 枣三解释，自己之前落草，待在山寨里，刚跑出来。 四人立即恍然大悟。 因为，这支队伍的统帅大人英布，曾经就是鄱阳湖里赫赫有名的草寇。在落草为寇前，还是骊山刑徒，真正的黔首，被章邯强征加入刑徒军，后来带人逃跑。 当然，他们可不敢对枣三说这些。 队伍休整了很长时间。据说是等后勤辎重全部到齐，让他们也吃饭、休息好了后，才一齐出发。 白天赶路，晚上扎营，八千人走得较慢。枣三很快熟悉、适应了他们的节奏。 伍里的几人也基本摸清了他的特点：没话，好相处。 走了将近一个月，队伍抵达下邳。即徐州东边。 到了这里，枣三稍微留意一下，城周围有很多军帐。这应该就是项梁的大本营了。 高官们去见老板；中层军官划分营地，协调供应程序；百夫长、什长、伍长就指挥各自队伍建马圈、搭帐篷、设灶台、挖壕沟… 枣三被派去建马圈。 这是他的老行当，熟门熟路。 慢慢地，有人发现他的眼色、手势、动作相当精准熟练。 尤其是，那些马匹似乎能听懂他的话一样，一靠近他就变得驯服、乖巧。这令这帮自命不凡的骑兵们个个摸不着头脑。 李作鱼听说了，跑到他旁边观察半天，欣喜不已。 他问：“枣三，你以前是马夫吗？” 枣三随口道：“是啊，到哪都伺候牲口。所以走时庄主才让我牵走一匹不错的马。” 他这算是顺便把马的来历解释了一下。至于人家信不信，随便。 李作鱼笑道：“好、好、好，我们这些南方人，还真缺你这样的马倌。从今天起，你就是伍长，带四个人，专门负责照顾本队战马。” 他接着告诉枣三：自己百人队有107匹马。 枣三点头，道：“多谢上官提拔。枣三遵命。” 他的语气和态度波澜不惊。李作鱼更加相信他是老把式，应该总是为当头的打理战马，见过大场面。 第42章 安内 枣三整理马圈的手艺，是这一世5岁开始就熟悉的活计，在这马匹都没见过几匹的南方人眼里，自然神奇。 至于调教牲口的本事，那就更不是他们能够理解的了。 李作鱼调配了四个人给他，枣三就这样成了伍长。 赵井乡、麻杆也过来了。另外两人叫周末市、陈虏。 这里的军营统一是十一人一个营帐，即一个什长代两个伍长；两个伍长各有四个兵。 枣三所在营帐的什长叫库，另一个伍长叫山鬼。 枣三有渔阳戍卒营经历，知道50人设屯长。也就是说，除了什长库，自己的老板还有一个屯长，再上才是百夫长李作鱼。 他心里记着要弄清楚谁是屯长，不要一个不小心得罪了。 军队驻扎下来，每天的任务就是练习个人战技、操练战阵。 也有比试、挑战等。 枣三这个伍队不参加战阵训练。别人练战阵时，伍人就去喂马。 星狗空间里，韦西风在楼兰国的那些装备都在，包括把柄镍合金弯刀、铝合金铠甲等。不过到中原后没机会拿出来。 所以他现在配挎的是一柄普通弯刀，比大路货强些。 他离开伪庄时，没有带铠甲走。 铠甲是稀罕物，需要军功才能换取。这支队伍的兑换条件如何，枣三还不知道。 练习武技时，枣三显露出“尚可”的程度，比另外四人压一头即可。 赵井乡使剑，还有一把弓。枣三明白他不简单。 这个时代，剑是贵族的玩意。 就像在楼兰国学堂里学御车一样，不是贵族，都没资格靠近。 赵井乡的剑术还不错。他与枣三对练，非常不服。因为他每次只差那么一点点就可破了枣三的招式，可是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于是他更加刻苦训练，到了拼命的地步。 枣三不理会那些。那是他的事。 赵井乡在这支队伍显然有同伴。有一次，他对枣三说：“伍长，我有个老乡听我说了你的刀法，想与你切磋一下，不知伍长可否俾命（面）？” 他是南方口音，给面子说成“俾命”。 枣三摇头，道：“训练、喂马，咱们多累呀！你有精力与人切磋，我可没有。” 赵井乡诡笑道：“输赢一个金币。每次。” 枣三看着他：“每次是什么意思？” “有几个熟人，可能都有兴趣。”赵井乡直视着枣三答道。 枣三想想道：“可以。” 如今是在军队，说不定哪天参加战斗，适当显露点精妙刀法，到时杀敌自保就顺理成章些。 再说了，自己本就是“兵油子”形象，有些实力才正常。 不然，怎么活到现在？难道是靠敌人俾面？ 军营里比武十分普遍。有些彩头也正常。 伍长、什长这一级的小官，除了战场杀敌，有时其实就是通过挑战获得。 吃过晚饭，枣三随赵井乡来到一处校场。有5个人等在那里，是赵井乡约好的。 枣三看五人兵器，一个大个子执戟，两人用剑，一个长刀，一个用弯刀。 想与枣三切磋的应该是用弯刀的那位。他不待赵井乡介绍，直接上前几步，抱拳道：“枣伍长，久仰大名。我叫任向北。是我求井乡兄邀请贵君的。嘿嘿，我也用弯刀，听井乡说过几次，有些心痒。”说完，他又为枣三介绍后面的同伴。 人较多，枣三一时记不住那么多名字。只是与他们互相点头、抱拳致意。 废话不多说。枣三与任向北各交一枚金币给赵井乡，然后遥遥站定，对峙。 其他人退后到边上。 同时拔刀，前冲，对斫，闪躲… 枣三感觉对方的刀比自己的要好。两刀相交，自己的有了豁口。 当然，枣三只是试探一下。 任向北信心大增。包括旁边的看客也觉得，下一招枣三的刀必断。 又是对冲… 这次任向北一刀竟然没砍中对方刀身，而是被对方侧刀拍偏了刀势，自己身体惯性前倾… 紧接着后背生寒，一把弯刀抵在脖子上。 他一动不动。根本没看清对方是怎么绕到自己身后的。 旁边几人也就是察觉枣三身影晃了一下，就消失在任向北跟前。再次现形，已拿刀比着任向北。 任向北道：“我输了。” 枣三收刀，退后。将刀入鞘。 任向北道：“枣兄刀法如此神出鬼没，在下十分佩服！现在看来，枣兄平常与井乡对练，只是逗他玩儿。” 枣三笑道：“任兄的兵器强过在下的太多，我不用身法就要吃大亏。兵器也是实力。我这次是使了巧。如果任兄有了提防，我未必能赢。” 任向北摇头道：“我心中有数，枣兄这是给台阶我下。今天很高兴结识枣兄。我认输，我这几位同伴却不一定。改天我们再约过，枣兄你看可以吗？” “乐意奉陪。”枣三道：“结识几位，我深感荣幸。” 于是大家互相行礼，告别。 回去的路上，赵井乡将两枚金币给枣三。苦着脸道：“伍长，你平时就是逗着我玩对？” 枣三想了想，问他：“我们一起对练，你有没有进步？” “有，当然有！” “那不就结了？” 赵井乡驻足，仔细想了想，拍拍脑壳。 还真是那么回事！ 随即，他大踏步朝前面追去… 赢了一个金币，自己的刀却被斫出一个口子。 军营附近有许多配套的铁匠铺。枣三用那把缺了口子的刀，加一个金币，换了一把质量好些的弯刀。 此后间隔一两天，枣三与他们比试一场。 枣三知道他们的兵器都有来头，不会与他们硬碰硬。 都是在互攻互守几招后，把刀架他们脖子上。 共赢了五个金币。 他们也就明白了，他们与枣三的差距，原来不是一招半式。 在这支番阳军的贵族子弟里面，枣三的名字开始流传。 有一天，上头忽然传令：百夫长以上军官全部集结，开会。 散会后，整个番阳军营里开始收帐，准备拔营。 要开战了！ 交战的对方是陈胜旧部秦嘉和东阳甯君拥立的楚王景驹。他们的驻地就在不远处的彭城。 下邳即今邳州，彭城就是今徐州北区，相距不到140里。 原来，项梁认为：秦嘉作为张楚旧部，在陈胜王生死不明的情况下，就拥立楚国旧贵族景驹为楚王，这不仅是背信弃义、大逆不道，还是包藏祸心。 找到楚怀王后人熊心，拥立他为楚王，才是正道。 不管怎样，景驹的旗号必须取缔！秦嘉必须认罪！ 也就是说，攘外必先安内！ 项梁麾下驻下邳的军队接近六万多人：8000江东子弟加会稽郡招募的兵士，接近2万；陈婴将军带来的二万多；吕臣军1万多；英布和蒲将军带来的番阳军士八千多。 秦嘉、景驹驻彭城军约4万人，但秦嘉手下能人不少。他们得到一部分楚国旧贵族支持，军士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战斗力颇强，不容小觑。 英布将军被确定在这次进攻中打头阵。 番阳军士近八千人，除去后勤辎重队一千多，有生战力是骑兵1000人，56个步兵战队共5600人。 将少量多余战马交给后勤部队后，1000名骑兵一人一骑，在前开路。步兵战车队伍随后跟上。 后头是陈婴将军的骑兵2000人、步兵一万多。 再后就是项羽率领的江东子弟兵。 项梁就在江东子弟护卫圈子里。 几万人浩浩荡荡，向彭城进发！ 枣三的五人队也在战斗序列。 之前与几人切磋赢了金币后，他便贴十个金币，花钱购买了一套铠甲。 这玩意对他意义不大。但骑兵没有铠甲，显得很怪。他主要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另类。 1000骑兵队列中间是一位人高马大、面相凶恶的壮汉。 枣三心知，那一定就是大名鼎鼎的英布将军。 到了彭城地界，这里已知道项梁派大军来攻打城池，早早关了城门，拉起门口吊桥。 项家军队在城门空地停下后，摆开阵势，开始叫阵。 秦嘉在城头要求与武信君项梁对话。 项梁派人传话给他：要么投降，取消楚王称号；要么派将领开门迎战； 或者，坚守城门，准备接受楚怀王军队的怒火猛攻！ 虽然熊心还没找到，项梁先把楚怀王的旗帜打出去再说。 秦嘉没法子。派出大将简缶，开城门出来迎战。 英布上前，几个回合下来，简缶就被开山大斧砍成两截。 秦嘉听过英布的威名，自知本方无人是其对手，就坚守城门，不再派人出来应战。 项梁也知多等无益。于是下令攻城。 这个时代，攻城还是很原始的办法：几十个军士抬着大圆木，在弓箭手的掩护下，冲到城门口，以木头撞城门。 简单的投石器械向城墙抛掷石头。 预备队随时准备着为撞门队伍补缺。前头倒下一人，后面顶上一个。 一般来说，攻城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第一天战斗一轮，鸣金收兵。 攻城将士返回己方军阵里，休息、补充体力。 后勤部队到战场收尸，救治伤员。 几位大佬碰头，安排明天的进攻。 第一天的战斗，就这么告一段落。 第43章 神秘人 项梁率军攻打彭城的第二天，秦嘉依旧坚守城门。 项梁布置军队守住四座城门：自己亲自守东门，项羽守南门，陈婴守西门。 然后抽调部分兵力交英布指挥，开始对防守较弱的北城门发动猛攻。 北城门即将破门之前，秦嘉带着景驹，在强大兵力掩护进攻下，自西城门突围逃走。 陈婴的队伍抽调部分到东门防御，又分了一些到北门进攻，本来就弱些。结果也在项梁预料之中，他没有责怪陈婴。 项梁命令项羽、英布率骑兵跟踪追击秦嘉、景驹，命陈婴清理彭城内余敌，接手防务。自己率步卒尾随项羽、英布，追了上去。 项羽、英布咬着秦嘉等的尾巴，一边斩杀、俘虏步兵，一边追赶骑兵。 最后，项羽、英布率军在彭城西北方向的胡陵城包围了对方。 双方大军混战一天一夜。项羽挑杀了秦嘉，景驹为英布所伤。 景驹在死士掩护下逃到梁地，投靠东阳甯君。 东阳甯君名陈婴，他杀死了景驹，并与沛县义军首领刘邦商量：以景驹脑袋作投名状，投靠项梁。 秦嘉剩余军队投降。 项梁兼并了秦嘉军队后，在胡陵驻扎下来，就地休整。 此时，章邯军队自西向东抵达300里外的栗县，包围了齐王田儋和魏相周巿的联军。 项梁便派别将朱鸡石和余樊军率军赴栗县迎战。他们二人都是秦嘉旧部，刚投诚过来不久。 结果，余樊军不敌章邯被杀，朱鸡石率军溃逃回胡陵。 项梁一怒之下处死了朱鸡石。 这个时候，章邯把首要战略目标定为先扫荡魏国、齐国叛军，暂时没空理会项梁那边。 项梁率军在胡陵城休整完毕，移师驻扎胡陵东北140里的薛县。即今滕州市。 此前，刘邦在沛县起义后，遭到秦军围剿，走投无路之下接受了秦嘉、景驹收编，驻扎在下邑县，即今砀山县。 但秦嘉、景驹对刘邦存有戒心，并不待见。 刘邦有个熟人名雍齿，一向看不起刘邦，但还是与他一同起义。 雍齿不赞成刘邦为人，结识陈胜部下周巿后就背叛了他，投靠陈胜。 雍齿驻扎在丰邑，即今丰县。与刘邦的下邑相距100里。 刘邦两次攻打雍齿，都无功而返。 刘邦听说项梁击杀秦嘉后驻扎在薛县。便与陈婴商量决定，带着景驹头颅去找项梁表态：景驹头颅在此，希望项军接纳二人。 雍齿驻扎的丰邑在刘邦和项梁驻地之间，距离项梁驻地约200里。 刘邦想着，如果能得项梁帮助进攻雍齿，那就更爽。 于是，刘邦、陈婴，还有结识不久的谋士张良，带着100骑兵直奔薛县，去找项梁。 项梁与刘邦、陈婴、张良三人一聊，大为高兴。 他爽快答应刘邦请求。立即拨给给刘邦10个五大夫爵位将领，5000精兵。很够意思。 “五大夫”是秦朝二十军爵的第九级，需要获得无数军功才能获得。10名五大夫，在冷兵器时代是很厉害的力量。再加上5000精兵，可说项梁对刘邦的支持很给力。 这10名五大夫里有几人后来成了刘邦的得力干将。比如后来的刚武侯柴武。 刘邦立即带着帮手再次攻打雍齿。 雍齿不敌，抛兵弃城，只身逃跑到魏国去了。 项梁让陈婴移师薛县，与自己合营。 又留下张良，与他探讨天下大势、国家治理、个人处世。 二人相当投缘，相谈甚欢。 项梁对张良十分欣赏，张良也对项梁谈了许多想法。 张良认为：在一致反秦旗帜下，六国贵族间有许多天然盟友。楚军应该扶持其它国家反秦势力，扩大影响力。 项梁对张良的分析深以为然，并付诸行动。 他宣布立韩国宗室后裔韩成为韩王。 拨给张良1000精兵，让他担任韩国司徒，辅佐韩王，去收复韩国旧地。 休整差不多后，项梁的第一谋士范增传来消息：找到了楚怀王熊槐之孙熊心。 陈胜、襄强、景驹都打过楚王旗号。项梁深知，在楚地，这旗号非常好使，名正言顺、一呼百应。 项梁杀景驹，不让他自称楚王，不为别的 ，就因为项梁一直想把楚王旗帜插在自家营帐前。 于是，项梁通知所有楚国起义势力，一起返回薛县，共同商议复楚反秦大计。 楚国内宣布起义的一众头目，都接受了他的召唤，齐聚薛县。 项梁让人接来楚怀王后裔熊心，宣布楚国复国，定都盱眙，拥立熊心为楚王，仍号“楚怀王”。 后世称熊心为“楚后怀王”或“楚义帝”。 陈婴杀景驹有功，被任命为上柱国，留在盱眙，跟随楚怀王。 项梁还是自号“武信君”。 新楚怀王、项梁与大伙一起盟誓：先破秦入咸阳者王之！ 翻译一下就是：各路义军首领，谁先攻破秦都咸阳，就可先称王，与楚王平起平坐。 新楚国宣布复国的时候，正是章邯重兵进攻魏国时。 魏王咎派相国周巿向楚国和齐国求救。 项梁派出大将项佗、齐王田儋亲自带领大将田巴，随同周巿去救魏国。 结果，章邯做好了部署，趁着夜里，在临济附近偷袭来援的联军。 齐王田儋和魏相周巿战死。 魏王咎为免百姓被屠，被迫与章邯谈判，得到可免百姓之罪条件后，投降并自杀。 临济一战，魏、齐两国同时失去国王，魏国折损丞相，起义势力遭到重创。 魏王咎之弟魏豹继位魏王，与齐国宗室后人，收拢两国反叛势力，逃往东阿。 章邯率大军赴东阿围剿。 项梁自从见过刘邦后，对后者很是上心。他觉得此人正好可以弥补侄儿项羽的不足。 于是，项梁将刘邦和项羽合兵一处，派他们去攻打各地秦军，吸引火力，自己率军救援东阿。 历史上刘邦和项羽的“蜜月期”开始。 二人联军，一路势如破竹。 先是率曹参、周勃等将领击破章邯的车骑部队，并收复了魏地的啮桑县、虞县、栗县、蒙县、东缗县、湲戚县等多处城邑。 项梁亲自带兵，与东阿城内的魏、齐将领里应外合，大败秦军。 东阿之战，章邯出关后首尝大败。 要不是齐国田荣“帮忙”，章邯会相当麻烦。 原来，齐国由于国王田儋去世，引发王位争夺内斗，非常狗血。 田儋之弟田荣立田儋之子田市为新齐王，要杀死也自立为齐王的前齐王之弟田假。 田假得到项梁庇护。 田荣便不不配合项梁对章邯的行动。 项梁指挥刘邦、项羽联军与秦军展开激烈厮杀。 章邯退到濮阳，关键时刻，他等来了一支朝廷援军：王离兵团20万人。 王离兵团里，有10万从城墙上撤下来的长城军士。这次花了很大代价换防，调给章邯平叛。 于是，章邯在濮阳城拓宽、挖深壕沟，引黄河水环城，暂时龟缩，避开起义军锋芒，同时整军训练，增强新旧军队协调性。 刘邦、项羽联军攻破亢父城后，在堙城东历山脚下驻扎休整。 这天，二人一起饮酒。 刘邦道：“项将军，咱们很幸运。听说当年舜帝曾在这历山生活耕作。他离开后，历山之人不再为了抢河边良田而翻脸，不再为争河边佳居而争斗，历山人制作的陶器再也没有残次品。这里可真是圣贤宝地啊！” 项羽举酒敬了刘邦一爵，道：“沛公，我知道你带兵一流，没想到你还如此风雅。我听说过，历山是齐人孙膑的出生地，他曾在这里设馆授徒，留下不朽兵书。沛公所言极是。我对此处也是早就心向往之。” 刘邦赶紧把酒满上敬项羽。 二人越聊越喜欢，酒酣脑热之际，也不理会相差二十多岁，结拜了兄弟。 二人兄弟同心，稍作休整后继续找秦军作战，越打越带劲。 打到雍丘，把李斯的儿子、三川郡守李由也给宰了。 项梁也亲自带着一路大军，在定陶打败秦军，驻扎在那里。 宋义曾担任楚国令尹，相当于丞相，反秦起义后投奔项梁。此时他提醒项梁道：“武信君大人，军队顺风顺水打了几个胜仗，如果骄傲懈怠，非常危险。章邯队伍有了新的援军，今非昔比。我对我军将士的心态很是担心。” 项梁知道他更忠于楚怀王，可能是看不惯自己比楚王强势，故意说酸话、泼冷水。于是派他出使齐国，去问问他们王位内斗闹剧结束了没有？ 宋义出发不久，在路上正好遇到齐国派来的使者高陵君。 两人闲聊几句，宋义对他说：“使者慢慢走！” 见对方不解，宋义于是道：“章邯必攻项梁，项梁必败。高陵君疾行则危矣！” 高陵君听了，若有所思，从善如流，便故意踟蹰以行。 当晚，章邯绸缪已久的行动开始，他集中30万兵力，趁夜驰奔、偷袭定陶，誓要斩首项梁。 定陶城门很快失守。项梁被章邯大军轮攻，战至力竭而死。 是夜为公元前208年9月11日晚。 齐国使者还没进城，保了一命。 项梁是楚军的灵魂人物，他的死对楚军打击太大。 楚怀王立即作出反应，移都彭城，召刘邦、项羽、吕臣等回彭城。先死守此处，商量对策。 项羽军驻守彭城西，吕臣军驻守彭城东，刘邦驻守不远的砀县。 章邯见项梁已死，认为楚国余孽不成气候，于是转向进攻赵国。 这个误判给了刘邦、项羽喘息机会。 这段时期，英布将军一直受项羽节制，率军随着他四处转战。 枣三也就随波逐流，骑马跟着大军跑来跑去，对欺近身边的秦军，也杀了不少。 秦军的二十军爵制度，在楚军中没用。 楚军的军功奖励制度，分军职和物资奖励两块。 枣三升到什夫长，得了一些金币。 章邯攻打赵国去了。项羽、英布的队伍驻扎在彭城西部，枣三又做回马倌。 英布将军的骑兵是一人一骑。南方军队骑兵都是如此。 因为没有草场，南方一匹战马的消耗比北方大许多。 北方养一匹战马，费用等于3个以上士兵。南方则等于4～5个士兵的花费。 养不起！根本养不起！ 英布将军的1000骑兵，人数减员90，但战马比之前多了几百匹，达到1700多。 多出的马都是战场缴获来的。 确切地说，多数是枣三和自己坐骑一起，利用星狗力量赶回来的。 每次战后，只要不是打败仗，被追到落荒而逃，枣三都去收拢一些失去主人的战马。 开始大家觉得很神奇。后来也就麻木了。 神奇事情枣三过去做的多了，战场捡马不算啥。 骑兵校尉景信乙特地来问过他两次。枣三只是说以前也上过战场，对战场捡马有些经验。 这些南方队伍对马的了解有限，也没捡马先例。枣三也没用这事邀功。 马越来越多，也没人制止枣三。 毕竟，这东西很值钱。如果英布将军养不起，卖掉就是大笔金币。 队伍里那位很少露面的蒲将军却来马厩看过几回。 这人非常低调。主要跟着后勤辎重队伍，从不出风头，仿佛刻意让大家不去注意他。 他来看马也不吭声，也不问话。枣三听人叫过他将军，自然懂规矩。他来时，赶紧示意几个马夫退后，靠边站着，行礼后，一动不动。 某天，枣三无聊时想道：自己是个轮回者，尽量低调只是因为觉得这些事没什么意思。 但那人是个俗世将军，跟着部队到了前线，这么低调是为什么？ 一个将军，跑到前线来还刻意低调，不合理啊！ 于是，枣三玩心大发，让星狗侦查一下他。 这一查，把枣三直接整到愣住了！ 第44章 看戏 因为觉得那位蒲将军的行为不合常理，枣三起了玩心，让星狗侦查了一下他。 这一查却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因为，英布将军正与这位蒲将军在一起喝茶。而英布对蒲将军的称呼竟然是“主公”。 一座守护森严的豪华军帐里，没有婢女服侍，英布将军亲自煮茶。 为对面那人斟上一角后，英布道：“主公，现在武信君身死，怀王有范增、宋义相助，只怕会操控大局。” 枣三通过星狗见到：英布口里的“主公”正是隐形人蒲将军。 蒲将军端起铜角抿了一口，咂几下，慢慢饮尽那一角。 他把茶具放下，缓缓点头道：“不错。武信君疏于防范，老马失蹄，被章邯阴死，把局势完全颠倒了。熊心可不是普通放羊娃。楚国才是我们百越最大威胁，我们决不能让怀王做大。你按原计划铁心支持项羽。其它的容吾细想一下。” 英布点头称“是”，往铜炉里添了一块炭，为蒲将军再次斟上茶，自己也倒了一角。才道：“主公，最近我随项羽将军出战，多数是与沛公联军。这位沛公胸怀，不亚于武信君。” “吾知。”蒲将军道：“吾已传讯梅鋗表弟，让他早作准备，到时要他为刘邦助力。反正除了楚国，秦朝也好，项家也好，刘邦也好，包括南越赵王，我们都要下注。让他们明白，我们没有扩张野心，只循守成祖愿。” 英布点头道：“主公所言极是。” 二人说到这，不再谈事，而是专心饮茶。 枣三收回星狗，脑子一下子转不过弯来。 这位蒲将军原来大有来头。 他不但是英布的主公，听他所说，还算计着秦朝、南越王、楚国、项家，以及这刚露出苗头的沛公。 他到底是哪位历史人物呢？枣三这位后世的理工男，历史知识太有限，对不上号。 尤其他说安排姓梅的表弟，准备在刘邦那里下注，让枣三，不，是让韦西风，佩服不已！ 因为，此时的刘邦，在众多反秦团队中，还只是一个打酱油的小角色，别说男一、男二，就是男七、男八也排不上啊。 枣三不由得来了兴趣。 不知下次轮回何时来到，他决定好好看看蒲将军的戏。 要不要参与一下呢？ 如果要参与，就得露一两手活。不然，扎在马圈里，离戏台太远，不方便看戏。 总不能全靠星狗。那样有点“隔”不说，自己现在还不知它怎样补充能量呢。 找点事做，日子也有趣些。 关键是，自己可以亲眼见证历史。 寻常轮回者，很难获得前世记忆，与循环投胎者差不多。一生一世，过完就完了。 枣三，也就是韦西风，有圣器星狗伴随，可以通过它“下载”往世记忆，因而能够印证历史记录的真实性。 这也是一种不错的乐趣。 枣三目前属于英布的队伍，要扩大参与范围，最近的目标是项羽。因为他算是英布的上一级。 当然，枣三现在知道了，那是表面上的。 从蒲将军和英布将军的谈话看来，在他们的立场和视角里，项羽也只是棋子。 接触项羽，枣三一点也不排斥。他可是古来今后排得上号的猛人。 他的坐骑名乌骓，浑身上下黑油发亮，只有四蹄似雪。 枣三在楼兰时，也算见过不少神驹了，若论风姿，乌骓绝对排在前三。 自己要接近项羽，从乌骓下手最简单。 第45章 红枣 英布的番阳军属于南方队伍。 虽然南方也有平原，但丘陵、山地还是占多数。 所以，南方的军马，与奔驰在北方草原上的军马，差别很大。 但是高级军官往往都会搞到北方马。番阳军马中，有十几匹很好的马。 枣三养马的手艺出名后，那十几匹马也成了他义务打理的对象。因为马主都是大佬。 除了喂料、洗刷、捉虱、处理小伤等，枣三还经常分批次带这些马出去“兜风”。 有点像是带它们短途游玩，其实是情绪梳理、心理辅导。 番阳军大营与项家军营也不远。枣三带马兜风时，时不时见到有人带着乌骓做同样的事情。 枣三自己的那匹马是草原品种，刚刚成年，枣红色。枣三叫它红枣。 他早就想为它装上马蹄铁。因为那样有利于它四肢发育。 以前怕那样做惹眼，现在不管了。 要想吸引乌骓，只有用这招。 红枣马掌若装了马蹄铁，兜风时奔跑起来就会流畅许多。自己再稍加调理，短跑速度超越乌骓不是问题。 乌骓是有灵性的宝驹，放风时见到其它马匹速度超过自己，一定不服。它会跑过来比试，意图压制对方。 这种概率极大。 若红枣速度超过乌骓，引起项羽注意的机会就很大。 枣三在军营边一长溜的铁匠铺子里观察了一圈，挑选了一家铁矿石品质最高的铺子，拿出画在桦树皮上的图纸，要求对方按图纸打制十只。 老铁匠仔细看了图纸，虽然不知那是作什么用，但马蹄铁结构并不复杂，所以接了活。 报价也不贵，十只，300个方孔铜板。即300枚秦半两。 枣三爽快答应，付了钱。约好隔天取货。 马上三样在西部、北部边境可能多起来了。但还没传到东部、南部。 第二天，枣三取了货，找个机会就给红枣钉上了。 这玩意不懂就不知怎么弄，但说穿了屁都不是。何况枣三是熟练工。 牵着红枣绕马圈走几圈，让它适应适应。 没多久，它就明显兴奋起来。 效果是不用怀疑的。已经用一千多年证明过。 红枣用头不停摩挲枣三背部、胳膊，用舌头舔他头发、手指，只差开口说话：老大、老大，出去溜几圈，求求老大… 枣三安抚住它。毕竟这是军营，不是想出去就可出去的。 到了带马匹兜风的时间，枣三按规定与几个马夫一起，骑着红枣，带着大佬们的战马，出去溜圈。 战马溜圈的位置是一大片空荒原，离军营边界几里地。 红枣出了军营就兴奋不已、跃跃欲试。 到了荒原，枣三干脆收了红枣疆绳，让它去自由发挥、尽情撒野。 今天没有见到乌骓出来。 红枣的表现，果然碾压了现场所有战马。 红枣撒欢一阵，就回来对枣三撒撒娇，然后又跑出去表演、调戏其它马匹… 枣三和几个马夫，按部就班带其它马匹兜圈、玩耍。 赵井乡现在是伍长，今天也来了。他看出红枣与以往不一样，问道：“什长，你的马今天怎么回事？它好像兴奋得不得了喔！” 枣三笑答：“是吗？可能是我今天解开了它的缰绳。” 赵井乡缓缓摇头：“不至于啊？解个缰绳不至于这么欢啊…” 枣三笑而不接他的话。 隔了一段时间，红枣终于与乌骓相遇了。 项羽的马夫可能是乌骓专属的，对乌骓的伺候非常用心，与乌骓也很默契。 红枣的表现如枣三设想的那样，引起了乌骓注意。 乌骓挣脱马夫束缚，跑过来与红枣比试。 竟然赛不过红枣。 这让乌骓有些气急败坏。也很不服气。 离开人类干涉的话，动物间是自有一套沟通办法和游戏规则的。 经过多次较量，乌骓最后泄了气，露出十分沮丧的样子。 其实红枣自然是不如乌骓的。只不过红枣钉上了马蹄铁，好比汽车百米加速由原来10秒变成5秒，刹车系统由液压制动换成abs。 乌骓明明感到自己对红枣的血脉压制没变化，却就是跑不赢对方。 愤怒、困惑、无奈… 这整个过程，项羽的马夫自然看在眼里。 他也看得出红枣只是一匹比普通马强些的品种，所以他的心里也十分迷惑。 他不可能朝人为装备马掌这方面去想，不会注意到红枣马蹄变化。 他也记住了，那匹枣红马属于英布将军的骑兵队。 枣三的队友也注意到了，今天红枣赢了乌骓。 大伙一边议论，一边兴奋，一边问询枣三。 枣三只是笑笑，暂不解释。 遛马结束后，大伙如常返回各自军营。 要不要把高桥马鞍和铁马蹬同步推出？ 枣三仔细考虑一阵，想想还是算了。 这些革命性的工作，自己在楼兰国已经做过了。 至于什么时候流传到中原来，自然而然。 闹得动静太大，要是给人查出他就是几十年前楼兰国的那位副将，那就搞大发了。 别的不说，永葆青春这一条，就会被人盯住不放。 想想强大如秦始皇，在这个时代几乎无所不能之人，没输给苍天却输给岁月！ 枣三可不想被人惦记着，捉回去拷问长生诀窍。或者自己要大费周章去躲藏。 马蹄铁可能引起的动静相对会小些。 红枣赢了乌骓。现在就等着看项羽有没反应了。 项羽军帐。 “禀少将军，今天出了件怪事。”马夫老韩头对项羽道。 “什么事？” “今天在荒原，乌骓输给了一匹枣红马。”老韩头不敢隐瞒。 “什么？”项羽瞪大眼睛：“乌骓病了吗？” 放眼天下，他不觉得有哪匹马赢得了乌骓。除了品种，它现在也是最佳年龄。 乌骓输了，只可能是生病了。对项羽来说，这是天大的事！ “不是不是！”老韩头赶紧解释：“少将军别担心，乌骓没事。” 他组织一下言语道：“那匹枣红马是英布将军那边的，今天忽然冒出来。不错是不错，却算不上最头等的马。可不知为什么，乌骓就是跑不过它。当然，要是打架，它绝不是乌骓对手！” 马群里为了争头领，马儿们也会互殴。老韩头看得出，红枣比乌骓还差的远。 项羽想了想，挥手道：“老韩，乌骓没事就行了。英布将军那边谁得了好马，有机会我问问他。你去。” 项羽现在可没心思管这个。 叔父项梁战死，他要考虑的事太多太大。英布将军得了好马，不是坏事。 第46章 赛马 彭城，楚王宫。 项梁死后，楚怀王几个亲信支持下，趁着武信君暴死、众将相反应来不及，提前发力，掌控了局势。 随即把都城迁到楚国如今的中心彭城。 楚怀王熊心坐主位，共敖坐于右上首，下首是司徒吕臣、将军宋义；左边上首是令尹吕青，依次左尹项伯、项梁的谋士范增。 由这架势可以看出，原来项梁任命的最高武将上柱国陈婴已经失势，现在的上柱国是共敖。 今天是他迁到彭城后，第一次主持大局，布置军事行动。 他特地招来了项家军如今的实际掌控人范增。 楚怀王：“诸位卿家，武信君不幸遇难，本王万分悲伤，深感不安。暴秦军步步逼近，邯郸城破，赵王被困巨鹿。赵国若被灭，唇亡齿寒的道理诸位都懂。本王今日请诸君到来，就是要共议如何出兵巨鹿，解赵国之危。” 新任上柱国共敖道：“大王，章邯攻破邯郸城，将赵王歇围困于巨鹿。臣认为应该立即救援。请大王下令。” 吕青、吕臣同时道：“臣附议。”“本将附议。”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楚怀王看看众人，满意地点点头。 以前遇到大事，众人哪会请他下令。都是项梁说了算。 现在…他朗声道：“好！按本王要求，诸位已经协调过此事了。现在本王决定，这次解巨鹿之围，我军兵分两路：一路由宋义任上将军，项羽为副将，范增为末将，率5万大军直捣巨鹿秦军。另一路由沛公刘邦率领，吕泽为副将，萧何为长史，曹参、周勃为参将，向关中进军。借此分散秦军注意力，为巨鹿方面减压。诸位意下如何？” “同意。” “如此甚好。” “大王英明。” …… 众人一片赞成之声。 众人走了之后，楚王以询问计策为由，单独留下范增。 转到一间密室，宾主坐定后，楚王拱手道：“寡人回归王宫以来，一直未曾有机会当面多谢范公。要不是范公帮忙，寡人也许还在牧羊呢？” 范增立即双手掌心朝上，以头叩地道：“大王此言，折煞老奴也。老奴昔年受先王大恩，死不足报。奈何老奴力薄势单，只能想出这借势求存的下策，让大王受屈辱了。如今先王保佑，被项梁操纵的日子过去了。老奴还有一言：项梁死后，项家如今分为三派。庶脉项伯不足虑；项羽表面是嫡出，实际只是项梁打手，没班底；大王最要提防的是主脉项梁之子项襄几人，他们狼子野心、底蕴深厚，对大王最是不敬。老奴还得看住项羽，不能侍奉大王左右。大王保重啊！” 熊心上前扶起范增，泣道：“范公受苦了！寡人代先王多谢范公。”说完，退后两步，深深致礼。 范增爬行到熊心脚边：“大王不可啊！折煞老奴了…” 不久，熊心发布楚王令：任命刘邦为砀郡长，赐爵武安侯，统砀郡兵马；任命项羽为鲁公，赐爵长安侯。 同时发布命令：宋义、刘邦率两路大军攻打秦军。 项梁死后，项家掌门人由项梁嫡子项襄继任。 江东子弟军由项羽率领，主要将军有项佗、项悍、项庄、项冠、钟离昧、曹咎…等等。 范增继续担任长史，即首席军师。 按项梁遗书：范增有权更换项家军统帅。所以，他才是项家军实际掌控人。 项家人并不知道他与楚王的真正渊源。 项家还有一脉势力也不小，就是以项伯为首的庶出项氏。 项羽之父为项燕庶长子，可惜早逝。项梁是项燕第二子，嫡出，项燕死后成为项家族长。 项梁在世时，一直把项羽带在身边，让他享最好物质待遇，给他请最好的老师，教他兵法和武功。项羽一直视项梁如亲父。 可是项羽长大后发现，除了项梁，身边竟然没有一个项家人与自己亲近。 现在，项家子弟军名义上归项羽节制，其实那些将军们抱成一团，项羽对他们的影响力有限。 只有番阳军英布，投靠叔父项梁后，与项家他人联系不多，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可算是自己唯一得力干将。 楚王掌控局势后，发布进攻秦军命令。项羽很不满意自己的任务。 成为宋义副将，等于是把项家子弟兵交给了宋义。自己本来就难以指挥动他们，这下算是彻底失控了。 只有英布表示坚决追随项羽。 项羽找军师范增商量，向楚王提出，希望允许自己只带英布，随沛公刘邦行动。 楚王驳回了他的请求。 项梁遗书命令项羽认范增为“亚父”，此时也不为自己争取。 项羽有些心灰意冷。 那就随便！ 项羽打定主意：既然楚王露出真面目了，项家军仍然与自己貌合神离、不肯同自己站在一起，那自己明哲保身好了。 项羽这样想着，只叫了两个随从，骑上乌骓朝英布大营而来。 他记起老韩头说过，英布将军最近得了一匹不错的马，竟然比乌骓跑得还快。 项羽三骑来到番阳军营时，所有人都望过来。 没办法！ 项羽身高八尺，方脸英俊，重瞳有神。加上他的身份，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而乌骓马身长脊短，腿高背平，黑鬃如绸缎，白蹄赛岭雪。谁不想一睹风采！ 英布一听说项羽将军来了，立刻从军营里出来迎接。 项羽下马，随从立即上前接过缰绳。 两位将军在军帐间的空地里相互行礼。 英布道：“项将军今天怎么这么好兴致，到我这小营里来了？” 项羽笑答：“我也不是头次来啊。我听说英布兄得了一匹好马，比我的乌骓还快。怎样？我们出去比试比试可好？” 英布一头雾水。他道：“项将军太会开玩笑了。谁不知道你这踏雪乌骓，是真正的河套良驹，中原独此一匹。我拿什么和将军你比？” 项羽一愣，忙道：“我没开玩笑呀。我的马夫说，你这里有匹枣红马，齿口刚齐，奔跑流畅迅疾，乌骓也比不过它。我就是好奇，也不大信，所以才特地来找你比试的。” 英布脸色严肃道：“还有这事？我倒真的不知。项将军，请先到我营帐饮两尊茶。我叫马夫过来，一问便知。” 项羽道：“久闻番阳茶是一绝，今天那就叨扰了。” 随即与英布一起朝他的军帐而去。 但心里免不了嘀咕：老韩头不会撒谎。难道是英布手下人搞到了好马，却不告诉他？ 马这东西，藏也藏不住。迟早要牵出来溜一溜。 二人喝着茶。不一会英布侍从来报：骑兵队一个十夫长枣三，也是全队马夫头目。他有一匹枣红马，刚齐口成年，最近突然变得非常矫健迅速，跑起来比全军战马都快一大截。 项羽听他这样说，兴趣更大。于是笑道：“英布兄，原来真不是你的马啊！可否请马主骑出来看看？我这乌骓最近情绪低落，估计与输给你手下那匹马这事有关。你借他的马，我和你赛一场。如果乌骓赢了，就当是咋俩乐了一回。如果我输了，我有奖头给你那手下。你看如何？” 见项羽兴致这么好，英布哪有不配合的。 前阵子武信君身亡，大家心里都压抑的很。作为继承人的项羽，只怕更加愁苦深重、难以排遣。能搏他高兴一下，英布万分乐意。 英布立即派人叫来骑兵校尉景信乙，让他去把马夫头目枣三，连人带马带过来。 第47章 装备 这天，枣三在营帐附近的校场舞刀，忽见赵井乡带着校尉景信乙骑马过来，他便立即收刀行礼。 景信乙：“枣三，骑上你的枣红马，随我走。” 枣三应一声“是”，赶紧到马厩去牵马。 由于是在军营区域，二人也不能纵弛，就慢慢过去。 路上，景信乙盯看了红枣几次，没有说话。 到了英布军帐附近，下马后景信乙将手上缰绳交给枣三，道：“在这里等。”自己弯腰进了帐篷。 枣三见到，有二人三骑在不远处，乌骓就在其中。 乌骓朝红枣望过来，左右前蹄交替踏着地面，似乎要挣脱缰绳。两位军士不停安抚它。 不久，项羽、英布、景信乙三人从军帐里出来。 枣三自然认得项羽，不过是首次离项羽、英布这么近。他手上牵着两匹马，向两位将军行了军礼。 景信乙接过自己马缰。 英布道：“你就是百夫长枣三？听说你这枣红马很不错，项羽将军特地过来，要以乌骓与它比试一下。本将军现在要借你的马一用。如果胜了乌骓，项将军有赏给你。你可愿意？” 枣三挺身道：“属下遵令！” 英布道：“好。我们先去荒原。” 项羽朝乌骓走过去，上马就走。 英布接过侍卫牵过来的马，骑上随后跟着。 景信乙也上马前行。 枣三骑着红枣走在后头。 十几个侍卫尾随最后。 一行人到了荒原，枣三也不废话，牵着红枣过去，抚摸它的脖子交代几句，双手捧着缰绳递给英布将军。 英布看看红枣，与自己的白龙差不多。并不觉得它能赢得了乌骓。 既然项羽将军坚持，就就他意思玩儿。 两位将军上马，互相望一眼，同时挥鞭在空中一炸。 说来也怪，明明乌骓神骏许多，可是此刻与红枣相比，就像偶像派遇到实力派，中看不中用。 英布将军骑着红枣，奔驰向前如一条流线，十分优美；上下颠簸几无幅度；除了这些，起步和加速毫无滞碍，比乌骓快了不少。 英布十分惊奇。感觉不是坐在马背上，而是坐在飞行的轿子里。快速而平稳。 反观乌骓，起步不敢尽全力，落了半个身位；加速有上跃下沉幅度，浪费了气劲和时间；中途发力奋弛，好像很是用力。 当然，乌骓似乎有的是力气。 可是姿态就显得过于暴力，不如红枣那么流畅美观了。 判断比赛输赢的最终指标是速度。 结果是：红枣领先十几个身位，到达几里外那头的终点。 一部分侍卫已经跟过去警戒。 这头的人依稀望见，两位将军在那头停下来，让马儿喘口气，同时交谈起来。 景信乙早听说过枣三的马，今天见证它赢了乌骓，饶是亲眼目睹，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他问枣三：“十夫长，你这红马的血统，不会比乌骓还好？” 枣三摇头：“景校尉，红枣的血统，肯定比不上乌骓。之所以比乌骓快，是因我给它配了装备。” 他打算将马蹄铁的秘密告诉二位将军，让他们先武装番阳骑兵。 至于以后是传播或封锁，他不想操那闲心。 “装备？什么意思？”景信乙立即抓住了要点：如果是因为装备，那就是说，整个番阳骑兵都可以配置。 可是没见到红枣身上有装备呀？难道是用药？ 此时，那头二位将军的比赛再次开始。两人便暂时终止对话，专心关注赛马。 没有意外，还是红枣胜出。 不过乌骓毕竟有体力优势，这次只落后两个身位。 项羽将乌骓交给随从，与英布一起走向枣三这边。 枣三从英布将军手里接过缰绳，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豆子喂着红枣，一边笑着等待二位将军问话。 项羽：“你叫枣三？我看你这红马不见得比乌骓优良，长途奔袭，或者对阵杀敌时承受武器交锋的重压，不是乌骓对手。可是短途赛跑，乌骓却比不过它。这是为什么呢？” 枣三觉得项羽一下就看出了实质，心里佩服。 他道：“将军说得对。红枣之所以能赢乌骓，不是因为自身，而是因为外物。但有一点将军可能料想不到，越是长途，红枣的优势会更大？” “为何？”项羽脸色慎重，感到后面的答案很关键。 枣三也郑重起来，抱拳一礼道：“禀将军，我刚才说了，红枣胜出是因为外物。这外物可确保红枣的损耗永远最小。而乌骓虽然比红枣强健许多，可是消耗系数太大，时间或路途越长，此消彼长，与红枣的差距会拉开更大。” “那你说的外物是什么？”项羽这次罕见地对枣三回了一礼。旁边众人几乎惊呆。 枣三笑笑，望了周围一眼。 项羽挥手。众人立即散去，走远。 只剩下项羽、英布两位将军。 枣三拍拍红枣前腿。 红枣非常配合，抬起右蹄，向后弯曲，马掌朝上，露出马蹄铁。 枣三左手托着马掌，右手摸着马蹄铁，对二位将军道：“就是因为这个。” 二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红枣，见它在枣三手里像个孩子一样，温驯又听话。 于是，二人弯下腰，一起仔细观察一番，先后摸了几摸。 末了，项羽道：“走，回去再说。”又对英布道：“英布兄，严密封锁这个消息。” 项羽离开时，走了两步，忽然回头问枣三：“对了，你要什么奖赏？” 英布将军也止步回头，笑看过来。 枣三摸摸后脑壳，笑道：“一套铠甲可以吗？” 项羽笑笑没有回答，转身走向侍卫，去找乌骓。 回到军营后，项羽、英布、景信乙三人把枣三带到英布将军的军帐，听他详细解说了马蹄铁的事。 三人听枣三提到，听人说西域和塞外游牧族早就用上这个时，同时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当项羽得知，枣三手头还有几枚马蹄铁样品，就再三向枣三确认安全性，又反复查看了红枣的四只马蹄，决定马上为乌骓装上。 他觉得枣三没必要拿自己的命去伤害乌骓。 出乎二位将军预料，枣三与乌骓的沟通完全无障碍。 但景信乙却不太奇怪，因为他亲眼见过枣三与陌生马匹沟通。 很快，乌骓就装好了马蹄铁。 完工后，它四蹄分别踩踩地面，又原地踏几步，然后在军营里的小空地轻跑几圈。显得十分欢喜。 它走到枣三身边，舔着他的手背表示感谢。 项羽知道，乌骓的装备成了。 第48章 密谈 项羽与英布将军商议后，决定先把番阳骑兵的马蹄铁装备搞好，其它的以后再说。 枣三被提拔为百夫长。项羽也说回头命人把上好铠甲送过来。 枣三对二位将军的奖赏表达了谢意。 二人意味深长看看他，没有再说什么。 如果到时在战场上证明，这叫“马蹄铁”的玩意真如枣三所说那样神奇，那给他再多奖励都不过份。 番阳军大营，蒲将军营帐。 还是英布亲自煮着茶。 “你说那小子的枣红马之所以能赢乌骓，全靠马蹄装了铁片？”蒲将军问。 “是，主公。”英布为对方斟了茶，也给自己倒了一尊 。接着道：“项将军和我盯着他为乌骓装了马蹄铁，我们亲眼见到：乌骓立即变得轻松、协调许多。枣红马应该又不是乌骓对手了。” “难怪如此。”蒲将军道：“我去马厩察看过多次，却没发现端倪。原来是在脚底。” 他喝了一大口茶，又道：“有了图纸，铁匠不成问题。让那小子监工，番阳骑兵应该很快可以装上。做好保密工作的话，战场冲锋陷阵，应该是张底牌。” 英布点头：“我和项羽将军已经安排好了。主公无需担心。” “是啊。我倒不担心这个。”蒲将军叹息了一声：“武信君战死得太突然。现在共敖、宋义掌军，项羽在项家、楚军中成了光杆司令，只有我们番阳军支持。熊心多半会要求宋义缓行军，等赵军先消耗秦军，然后坐收渔利。我们要想办法，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 英布迟疑道：“主公，要想破坏楚王计划，仅靠番阳军不够啊！” “那就助项羽夺取东路军主导权！”蒲将军厉声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无毒不丈夫！你安排一下，我亲自和项羽谈一谈。如果他能接受我的办法，说明他可堪造就。如果这点都做不到，我们也只得放弃他，令选良才了。” 英布抱拳道：“属下明白。英布即刻着手安排。” 说完，再次加茶叶、添炭，汤沸后闭炉收火，提起铜壶为蒲将军斟茶。 乌骓装上了马蹄铁，项羽也不急着回去了，索性与两名侍卫一起返回荒原，让乌骓尽情纵弛、狂奔了一个多时辰。 一人一马，端的是酣畅淋漓、痛哉快也。 叔父突然战死的彷徨惊恐、楚王控局架空自己的郁闷，一下子消减了不少。他忍不住仰天长啸！ 乌骓也是心有灵犀。龙游浅水遭虾戏的感觉解除了，它的情绪状态前所未有的激昂，也跟着展喉嘶鸣！ 人马共和，声震旷野，响遏流云。 此后，项羽隔几天就跑到荒原，骑着乌骓，或奔驰、或舞枪、或练剑，恣肆发挥，放浪形骸。 每次折腾几个时辰后，身心轻松、舒畅许多。 某天，他从荒原回来，在军帐门口，见到自己的侍卫陪着一位陌生百夫长聊天。 那人看到项羽望来，立即趋前几步，对项羽恭敬行礼道：“给项将军请安。小人周戍馍，奉宋将军之命，请项副将过去商定行军日程。范增末将那里也去请了。” 项羽点头。也不进帐了，直接让侍卫换了马，带着十几人过去开会。 乌骓今天太累了，让随从带它去喂料、休息。 到了宋义大营，见到末将范增已经坐在宋义左首位。 项羽先对宋义行礼，然后对范增行礼。 因为范增是项梁为他安排的“亚父”。 二人还礼后，都笑着看向项羽。 项羽不由得看看自己浑身上下。 原来今天骑马纵情驰骋了很久，舞枪、习剑也练了个痛快，浑身衣衫都被汗水湿透了，颇显凌乱，还有尘土。 项羽赶紧起身，抱拳歉声道：“请上将军原谅！刚才在外面练马，回营后怕耽搁军务，来不及更衣。实在抱歉。” 宋义道：“无妨。项将军如此勤练武功，保持最佳战势，本将军十分欣赏。来来来，请先饮茶，一会再谈事。范增将军也请。” 项羽、范增一起致谢，端起面前铜角喝茶。 项羽的第一感觉是，这位上将军还比较温和，不难说话。 听说叔父项梁遇害前，此人曾提醒叔父当心秦军偷袭。 可惜叔父没听他的建议、加强城防，以致秦军半夜袭来时，定陶城门很快被攻破。 项羽正想这些事时，宋义道：“两位将军，按大王要求，本部应该尽快出发，启程向西北前往赵地。本将决定，由项羽将军率英布部8000精兵为先锋，自带7日口粮，明日辰时出发；吾率3万2千人为中军，隔日启程；范增将军率1万人押运粮草辎重，殿后紧随。吾军到达安阳后，就地驻扎，谋而后动，伺机行事。二位意下如何？” 宋义的安排中规中矩、无可挑剔，两位项家将军同时起立，抱拳领命。 出了宋义大营，在门口分手时，范增对项羽道：“阿羽，军令如山倒，你莫要怪亚父啊。你那8000先锋都是番阳军，凡事三思后行。” 项羽点头，表示自己理解。 与范增分手后，在路上又遇到一人：小叔父项伯。项伯道：“阿羽，大哥死后，项家子弟兵都在军师手里。你这次出征，切莫要逞能。” 项梁排行本不是老大，但作为长子的项羽父亲早逝，加上项梁又是嫡长子，于是下面的兄弟都称项梁为大哥。 项伯是庶出支脉，以前项羽总是跟在族长项梁身后，二人大半生也没说过几句话。 现在项梁身死，项羽成了主脉弃子，项伯一脉与他有了同病相怜之感。所以项伯才对项羽如此说。 “侄儿省得。”项羽一揖道：“小叔父也多保重。”说完上马，与卫士们离去。 项伯望着他的背影，摇头想道：“苦命的孩子。” 项羽一路走一路想：明天辰时出发，带七日口粮，时间并不充裕，得赶紧通知英布和那位蒲将军。 蒲将军是英布副将，项羽见过几次。但看英布神态，似乎对那人十分尊重。可能是番阳县令派来辅助英布的前辈。 到了自己军帐前，正打算吩咐下人准备热水、派人去请英布将军过来，忽然瞥见不远处一队骑兵围着一部三马骖车。骑兵领头之人正是校尉景信乙。 见到项羽，景信乙下马跑过来，行礼后轻声道：“禀将军，蒲将军求见。” 项羽心里有些疑惑。不过这里是军营，对方又是当初正式投奔叔父项梁的番阳军副将，信任是没有问题的。 于是项羽大声道：“你派人回去通知英布将军：上将军已下令，番阳部8000军士明日辰时随我出发，速作准备，带足七日口粮。” 然后低声道：“请蒲将军进来。” 一会儿，景信乙护着骖车到了项羽军帐门口，一个带着斗篷的人下车进了军帐。 深衣麻鞋，蒙面遮眼，旁人看不清他是谁。 至于他与项羽将军谈了些什么，就更加没人知道了。 第49章 情报 第二日，项羽率领8000番阳军，准时出发。 彭城到巨鹿，1000多里。自从陈胜起义到现在，原楚国、齐国、魏国、韩国已经没了秦朝政权。所以楚军一路北上，不会遇到秦军。 陆路行军，线路也是固定的，只有官道。这是秦始皇下令在全国修建的标准国道。 国道最宽的是六騑郡道，其次是驷马县道，然后是乡里骈道。 项羽一行只带七日口粮。其实自第四日起，范增的后勤送粮部队就能给先锋营供粮了。 冷兵器时代，打仗打的就是四样：战将、兵器、后勤、情报。 所谓谋略，就是根据情报将另外三样合理调配。 先锋营兼管斥候。大队出发后，宋义派出的斥候队就追上了项羽一行。 斥候队长项先，百夫长，项家人。项羽把他划给蒲将军指挥。 番阳军的情报、后勤都是蒲将军统管。 很显然，宋义的这路楚军，其指挥系统是有问题的。 核心军力是四块：原项家子弟兵、原陈婴兵团、收编的秦嘉降军、番阳军。 项羽作为副将，只是领了番阳军8000人。范增统筹后勤，其实是项家子弟兵的实际掌控人。 宋义看起来是前楚老臣，又是新楚宠贵。但实际上，在这支队伍里，真正买他帐的人却不多。 项羽与蒲将军达成一致，也就懒得操心那么多。 他只是想着阵前杀敌。勾心斗角的事，他实在不感冒。 蒲将军从斥候队分出30人，再分三组，每组10人。 一组去探章邯的根据地棘原，一组探秦军粮仓敖仓，一组探棘原到巨鹿的后勤路线。 其余70人，照章行事，按军事手册规定，分批次派出、撤回，查探大军行军路线前、左、右的军队异动情况。 其实没啥大事。 没多久，蒲将军摸清了：秦军在赵国境内，有40万大军。 王离的20万长城军围困着巨鹿； 章邯的20万关内军负责为王离军团提供后勤供给。 总指挥章邯的意图明显：围点打援。 只要王离军团的粮草供应有保障，围住巨鹿慢慢打，重点是先收拾来救援的各路大军。 章邯计算过了，被巨鹿吸引来的各国援军，大约就是反秦一方的绝大部分家当。 如果把这些援军消灭了，则平叛伟业大功告成，天下重新归于一统。 王离军团的实力和安全问题不大。决定王离军团胜负的关键是后勤供给。 所以章邯毅然分出一半兵力，亲自督办这件事。 章邯的后勤供给路线是：从敖仓由黄河把粮食运到棘原，在棘原到巨鹿间修筑一条运粮甬道。确保王离20万大军粮草无忧。 章邯自己驻扎在棘原，所领10万大军，分布在敖仓至棘原的各处要道。维护这一路运输队安全。 手下第一大将张角领10万大军，建筑好棘原至巨鹿甬道后，部分兵力就地守护，部分兵力运粮。 章邯自认为，这样的排兵布阵，王离的后勤供给应该万无一失了。 蒲将军摸清了章邯的后勤路线守军布置后，对章邯十分佩服，为各路援军深感无力。 结合王离的围点打援阳谋，他在心里评估了一下：当世论军事才能，无人能及这位鄣少府。 蒲将军记起来：当年鄣邯也是用这招，将魏王咎围困在临济，埋伏袭杀了齐王田儋和魏相周巿，逼死魏王咎。 可怕。很可怕。 好在番阳军在秦朝朝廷里也有下注。朝廷如平定叛乱，对番阳影响不大。 甚至，因为番阳为秦朝政权阻挡南越赵氏的作用无可替代，秦朝政权胜利，对番阳更有利些。 当然，有楚、赵、齐、燕等国存在，与秦朝政权互为牵制，那就更好。 蒲将军这样思考后，作出一个决定：宋义军抵达前线后，英布兵团一定要申请去破坏张角的运粮甬道。 只有破坏了王离的后勤供给，才能打破王离的围城军与来援军的实力差距，让援军有信心与王离军团硬刚，最后两败俱伤。 30人的斥候队损失了9个，蒲将军安排人补充上，命令他们继续侦查。 决策来自对局势的判断，判断来自于准确、完整的情报。蒲将军深知这点，也很有经验。让他指挥情报系统，驾轻就熟。 他找到项羽、英布二人，把自己得到的情报，和对情报的分析，详细讲解了一下。 当然，对项羽，他不会提在秦朝与起义军之间玩平衡这事。他对项羽的说法是：全力支持他扩大权力，争取掌控北路军。 北路军是楚王对宋义军团的称谓，是相对于刘邦的西路军而言。 三人达成共识，一致认为，打击王离军团后勤供给线是援军最佳突破点。 枣三带着100骑兵走在队伍的第三阵营，殿后营。 番阳军挑选了一些人补充进骑兵队，1000骑兵又满员了。 枣三成了百夫长，地位已经不低。 骑兵队校尉景信乙，其实是千夫长。之下有个副校尉，然后是10个百夫长。 1000骑兵在行军途中，为了协调速度，也出于安全考虑，分为了三部分：300先锋与英布将军一起，500在中军与项羽将军一起，200殿后，与蒲将军一起。 蒲将军今天也骑着马，在枣三的百人队里。当然，他身边还有自己的十个侍卫。 枣三自从发现蒲将军的秘密后，时不时也会侦查他一下。 枣三已经知道，他和英布的立场，既不是秦朝，也不是六国贵族。而是自我立场：番阳。 此外，在秦朝和六国以外，还有一个自我立场的地区：南越赵国。那里现在也很微妙。 秦朝最强大的军队，一是南越的50大军，而是30万长城军团，三是咸阳卫戍部队中尉军。此外就是郡县兵。 现在，章邯的20万大军，原始组成是骊山刑徒军，到现在也经过了几轮换血。王离的20万兵马，10万是调防出来的长城军，10万是郡县兵。 可见，六国起兵叛秦这么严峻，朝廷置换了北方防御匈奴的长城军出来平叛，也不敢轻易动南越军。 真正的原因就是：南越军一旦越过南岭进入中原，万一起了异心，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控制住他们。 所以，南越赵军，就像朝廷豢养的一头猛虎，放在南越镇压百族。但是如果放出笼子，可能反噬朝廷，万劫不复。 而番阳地区，或说番阳军团势力，正是秦朝与南越间的缓冲力量。 秦朝以番阳作为牵制南越的工具。番阳也就顺手在秦朝与南越之间玩平衡。 这是件风险系数极大的活。玩好了，两边得利；玩岔了，两头受气、挨打，甚至覆灭。 番阳军团到如今一直有惊无险，只能说明番阳首领审时度势、把握机会的能力超强。 第50章 试攻 按上将军宋义之前指令，大军到安阳后就停下来，弄清前线局势再定军事部署。 安阳就在黄河边上。 这个时代，流经安阳的下游黄河，并不是后世的东西走向，而是西南～东北走向。 安阳位于黄河东岸，巨鹿城就在河西岸70多里。 楚国援赵北路大军走了一个多月，终于抵达安阳，驻扎下来 宋义要求蒲将军放出全部斥候，打探几方面情报：敌军的，包括围困巨鹿的王离和驻扎棘原的章邯；赵国的，赵王歇、丞相张耳、上将军陈余等；其它援军，燕国、齐国等。 他命令全体就位，休整、练兵。等情报收集齐了，再确定下一步作战部署。 番阳军里，经过英布秘密操作，在枣三指导下，1000骑兵战马已经全部装上了马蹄铁。 乌骓自从装上马蹄铁后，状态神勇，信心爆棚。与红枣较量了几次，再无败绩。 现在住在安阳，除了练兵、习武、操阵，没有其它事。 项羽有时传令枣三，陪他去赛马。 军营里，也只有红枣可以陪乌骓跑一跑。两匹马相处的情分也不错。 眼看在安阳住了一个多月，项羽越来越烦躁。 项梁战死那次，被宋义救了一命的齐国使者高陵君显，是齐王之弟。他感激宋义，同时也出于敬佩，投桃报李，向楚王推荐宋义做了上将军。 这段时间，他又疏通关节，推荐宋义之子宋襄去做齐国丞相。 宋襄来到安阳军营，一是请示父亲，二者，若是父亲同意，那就算是辞行。 蒲将军知道这个消息后，做了些安排。 很快，军营里就有了宋义、宋襄父子投靠齐国，出卖楚国利益的传言。 并且，关于上将军宋义停滞不前、久驻安阳，就是与齐国合谋，对赵国见死不救的说法也甚嚣尘上传播。 这天，项羽约英布、范增、龙苴等将军一起，去向宋义询问此事。 宋义大发雷霆，指责项羽以下犯上，理应受军法处置。 项羽也懒得再废话，拔枪捅断他的脖子。 紧接着，项羽召集所有将领集合，提着宋义人头道：“本将军受楚王密令，处死内奸。有谁不服的，请站出来。” 英布、蒲将军、龙苴等将军立即高呼：“支持项羽将军！”、“诛杀奸细”、“我等愿奉项将军号令！”… 宋义的几个亲信见大事不妙，一声也不敢吭。 宋襄也被拖出来，当场格杀。 于是，项羽被推举为代理上将军，接管了楚国北路军实际指挥权。 下步是让这一切合法化。 在范增、蒲将军等人操持下，几位将军各自上书楚王，揭露宋义的“欺君、叛国、卖友”行径，请求楚王正式任命项羽为上将军。 楚王接到几位将军的信件，深感震惊。 他拿着范增的羊皮信札看了良久，里面也没任何提示。 他也是绝顶聪明之人，懂得审时度势。知道如果不顺水推舟、迅速扶正项羽，引致对方芥蒂，后果会相当严重。 于是，楚王立即下旨：任命项羽为上将军，统帅北路大军；范增为副将；龙苴、英布为末将。大军立即开拔，解救巨鹿之危。 他任命左尹项伯为北路军监军，去宣布诏书。 项伯是项羽的小叔父。是项羽可以接受的监军人选。 范增本来另外还有一封密信，由亲信送往彭城。 蒲将军早就布置了后手，凡是对项羽不利的传讯，一律杀信使、毁信件。 这时还有个意外收获：齐国将军、老齐王之孙田安率两万大军来投项羽。 原来，这是武信君项梁种下的因果。 章邯伐魏的临济一战，齐王田儋战死后，其弟田荣立田儋之子田市为齐王，自己任丞相。 但齐国宗室的正宗并不承认田市，而是拥立末代齐王之弟田假为王。 田荣便追杀田假。田假逃到楚国，得到项梁庇护。 章邯进攻定陶、杀死项梁那一战，田荣因此拒绝发兵增援。 所以项家子弟视田荣一脉为仇敌。 而齐国宗室正宗田假一脉则视项家为盟友。 田安正是齐国宗室正宗后人。 北路军5万人又多了2万，实力增加不少。 项羽对7万大军进行整合。 英布军团由原来的8千人变成2万。骑兵也增加到2千。 此时的巨鹿，局势十分诡异。 最中央巨鹿城，里面有赵王歇、丞相张耳的一万多军队。 外面一圈，是王离的10万围城秦军。 然后，北边是燕将臧荼、齐将田都率领的诸侯国军队约5万人。 此外，北边与燕、齐军在一个方位的，还有赵国大将陈余收拢的邯郸突围兵士3万人，赵国丞相张耳之子张敖招募的常山游侠3万人。 巨鹿城南边，正面就是章邯花大气力修建的运粮甬道，100里长，直抵黄河边码头。粮食补给就从黄河上游运来，由码头上岸，通过甬道运到王离军营。 甬道就是两堵墙夹住的通道，墙高9尺，甬道宽13尺。按后世尺寸是：墙的高度约2米、甬道宽度约3米。 巨鹿城南有一处章邯手下大将张角的军营，他掌握着10万兵马。 甬道尽头的黄河码头对面，就是章邯的大本营棘原。 项羽弄清形势后，与蒲将军、英布将军二位密谋。 项羽：“二位将军，巨鹿城成了卷心菜。王离10万大军与燕齐赵联军对峙、10万大军困住赵王歇1万5千军队；南面是张角10万守护甬道的精兵；河那边还有章邯的10万兵马。关于怎样破局，二位有何计策？” 英布看向蒲将军。 蒲将军肃然道：“张角的甬道守军是最佳突破点。之前我派人仔细查探过，张角10万人，5万运粮、5万守卫。甬道长约100里，平均每里500守卫。我军若分两、三个点切断甬道，分流击杀来援护道军，成功几率较大。” 项羽看着英布，英布深深点头道：“末将愿率两万人马渡河，攻击甬道试试，看看是否能切断王离军团粮草供应。” 项羽点头：“那就拜托英布兄了。另外，蒲将军率两万人马渡河，准备接应。这次是试攻，若事不可为，立即回撤。我们再想其它办法。” 三人达成一致。 项羽回中军营帐去与亚父范增商量，另外还要重新调整军队。 因为，英布带走两万人马，蒲将军就是光杆司令。 第51章 再见辅家人 枣三本来是来打酱油的，因为好奇心才参与进这波澜壮阔的历史大事里。 既然要与英布将军一起攻打秦军的运粮甬道，他就出动星狗查探一下甬道虚实。 对于蒲将军、英布的目的，枣三是知道的。他们就是希望秦军和楚军对等消耗，这样对番阳最有利。 他们扶持项羽上位，为的就是方便达成目的。 对于楚王的意图，枣三也明白了。他本来是想借出兵巨鹿，把自己的人安插在军队关键位置，巩固自己的王位。 现在，宋义死了，他派来的其他人也被边缘化。楚王掌控军队的希望落空了。 说实话，对于秦军赢，或者起义军赢这个题目，枣三没有太多考虑。 自己只是轮回者。最好不要干涉历史走向。 如果不是因为有星狗“下载”前世记忆，他应该不知道自己的轮回身份。就是一个普通凡人。 作为普通凡人，身处群雄争霸的乱世，就有感情倾向。 枣三现在的感情倾向就是希望项羽赢。尤其不要输给刘邦。 枣三轻易不出动星狗。现在以它查探敌情，显然是受到感情倾向影响。 结果他发现： 最北边，燕、齐两国军营，波澜不惊； 赵国军营里，陈余的军士、张敖的人马，情绪低落，氛围萧瑟。 巨鹿城里，人人悲愤壮烈，不过样子都是饥寒交迫。 围住巨鹿城的王离军营里，酒足饭饱，高谈阔论。 巨鹿城南的张角军营里，忙忙碌碌，按部就班。 甬道中，运粮队和护粮队交替衔接，梅花间竹，有序行进。 咦？枣三心头忽然跳动一下。 通过星狗，他见到甬道护卫里，马上有三件套！ 还有军士穿着皮长裤！ 这是他很熟悉的味道啊：楼兰风格。 这立即勾起他极大兴趣！ 他断定：这些护粮军士中，有一部分即使不是来自楼兰国，也一定与楼兰有莫大关联。 哦！枣三想起了：赵国是楼兰辅家的世仇对象。长平之战时，辅家就派了300人随秦军参战。 难不成这次秦军攻打赵国，辅家收到消息，又派人来了？ 这倒是非常有趣的事。 必须查一查。 枣三计算一下，自己是前270年投胎，到现在63岁。 阿娘阿衫、老爹不可能还在世。 女人将冬比自己大六岁，大概率也不在了。 应该说，自己熟悉的人可能都已作古。 唉，看看这些护卫里有熟悉味道的人，是不是来自楼兰辅家？ 他们和自己在对立的阵营里。如果是辅家的，得想法子让他们离开。 自己不想伤害他们，也不想让他们伤害项羽、英布一方。 枣三让星狗跟随他们进入巨鹿城营地。王离军有人来把粮草转移走，护卫队回营帐，与队友换班、休息。 马厩里一色的楼兰马，约上万匹，高桥马鞍和马蹬整整齐齐摆放在旁边。 有许多马夫在投喂饲料。 三个马夫边投饲料边聊天。 马夫甲：“蛮哥，你说啥时候我们才能去杀赵王？” 马夫乙：“大秦摆明是用赵王做鱼饵钓鱼，等援军上钩。不会让我们这么快杀进城去。我倒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来救赵王。” 马夫丙：“我哥说，当年大秦灭赵时，咱们辅家也派了5个百人队。没想到赵家韭菜没拔根，风一吹又生了。” 马夫乙：“大秦用咱们楼兰军神传下来的宝贝，装备出来的这娄烦骑兵，3万人呐，这次赵国一定会被斩草除根！” 马夫甲：“依我看，单对单，咱们楼兰骑兵和这娄烦骑兵有得一拼。不过大秦有三万，咱们才几千。章邯将军只拨了一万给张角将军，就这么了不得…” 马夫乙：“听说楚国派了大军来救赵王，领兵的是个姓项的年轻将军…” …… 果然是讲楼兰话，而且是辅家人。 楼兰军神，不会是说我（韦西风）？ 与马上三件套相关，应该错不了。 章邯的3万娄烦骑兵，全部装备了马上三件套？这可是个劲爆消息。 而且有一万就在此处战场，准备对付自己一方！ 只是不知为什么名字叫娄烦骑兵？ 如果1万娄烦骑兵列阵出战，7万楚军里的7千骑兵根本是见光死。 那就先把他们的装备破坏掉再说！ 楼兰辅家的人应该不多。用个法子通知他们，就说孔雀神召唤他们回去。 忽悠楼兰人，不对，是指引楼兰人，孔雀神最管用。 他们如果见到所有马蹬、马鞍全部破裂，一定也会信是孔雀神的意旨。 作出决定后，枣三也不犹豫。直接让星狗将马厩里所有马鞍、马蹬一分为二，裂开成两半。 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马蹄铁也搞掉。 被破坏的装备大概有5千套。是张角骑兵的一半。 然后，让星狗在三名辅家人脑海里私密传话：赶紧回楼兰城去。否则大祸临头。这是孔雀神的旨意。 三人还没发现马鞍、马蹬的变化，但是脑子里的话语清清楚楚。 当然，不是耳朵听到这些话。 他们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马夫乙：“你们听到说话声了吗？” 马夫甲、马夫丙拼命点头，眼里满是惊恐。 “蛮哥，怎么办？”愣了许久，马夫甲问道。显然，那位叫蛮哥的马夫乙是小头目。 “你们刚才听到的话是什么？”马夫乙没有回答他，接着问。 马夫甲、马夫丙复述一遍脑海里的内容。 “和我听到的一样。”马夫乙：“我们立即去找队长庄叔，把我们听见的孔雀神旨意告诉他。” 二人深深点头。然后三人迅速离开马厩，去找族人。 要是他们发现那些马鞍、马蹬已全部裂开，也就会更加相信这是神的旨意了。 三名族人找到队长辅印庄，把脑子里奇怪的声音告诉了他。并赌咒发誓绝对是真的。 辅印庄半信半疑，反复追问。 正在核对时，一名族人神色慌张跑来道：“队长，不好了。马厩里马鞍、马蹬全裂开了。有人说听到孔雀神的旨意，要我们辅家族人全部回楼兰去。” 辅印庄正待继续追问，这时自己脑海里也传来一道清晰声音：孔雀神旨意，辅家族人全部离开战场。 他定定神，问旁边几人：“你们刚才听到说话声了吗？” 旁边人都摇头。 辅印庄这次确信了，这一定是孔雀神在传话。否则怎么自己听得这么清楚，旁边人却听不到呢？ 他严肃地对几人道：“立即通知下去，500族人全部集合！做好回家准备。我去找大秦军爷首领，把我们的决定告诉他。” 不久，马厩里发生的怪事也在军中传开。 当辅印庄找到秦军千夫长周运年时，张角大营已经乱哄哄的了。 因为，一万娄烦骑兵的马上装备，有一半在执行任务的马身上，没出事。 另一半统一放在马厩里。现在，这部分装备，全部破裂了。 裂开得无声无息、非常整齐。 而楼兰辅家的志愿军里，又传言孔雀神命令他们全部回去。 所以，辅印庄对周运年提出带走500族人时，周运年立即带他去找张角将军。 张角也亲自到马厩里仔细查探过。 他判断：这不可能是辅家人在捣鬼，他们没这个能力。 发生了如此怪异的事，张角自己的心智也动摇了。于是他同意辅家族人离开。 他们是志愿军，如果强硬把他们留在这，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辅家人走了，张角大营的气氛却变得诡秘起来。 幸好还有一半装备是好的。 张角派人专程把这件怪事报告章邯将军。同时也通知了王离将军。 自然，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 辅印庄带着500辅家骑兵离开甬道，正准备往西走，脑海里又传来孔雀神意旨：所有人放松缰绳，让战马带路，先去找孔雀使者。 于是，辅印庄下令人随马走。 不久，他们见到前面路口有一匹枣红马，马上坐着一个年轻人，头顶上方一只七彩羽衣的孔雀虚影飞来飞去，活灵活现。 500人立即下马，热泪盈眶，跪在地上叩拜。 任何时代，神的地位是无可替代的。 枣三也不多说什么，传意念让他们起身，跟着自己走。 第52章 破釜沉舟 枣三让辅家人离开战场，决定先把他们带在身边，到时护送他们回楼兰城去。 他们由西域进咸阳、赴中原，一路过来没多大问题。 现在回去则不然了。说不定半路就给刘邦的西路楚军给灭了。 他们可是有一千匹优良战马。刘邦那帮子穷鬼见了，不眼馋就怪了。 除了刘邦，其他反秦起义势力也不少。 还是跟着自己稳妥一点。 至于如何向英布、项羽两位将军解释，只要辅家骑兵配合，有多种借口。 而辅家骑兵配合不是问题。 安阳楚军大营里，英布将军和蒲将军各带二万人马出动了。 骑兵与步兵比例基本都是1：9。英布和蒲将军各有2千骑兵。 只有1千战马装了马蹄铁。 两队人马走后，大营只剩3万人。 4万人渡过黄河，蒲将军带2万人就地临时驻扎，准备接应英布将军。 黄河与巨鹿之间还有一条小河名漳水。此时是12月，漳水水量极小且已结冰。 斥候查探清楚了，战马趟过去如履平地，步兵只需带些木头稍加填垫就可轻易过去，不成问题。 英布与蒲将军研究过斥候情报，挑选了两处甬道位置，作为进攻点。 一切准备就绪，英布率军出发。 一天后轻易越过漳水，巨鹿城就在前面20多里。 不过，英布将军队伍的目标不是右方向的巨鹿，而是左边通往黄河边码头的甬道。 队伍接近甬道时兵分两路，英布、项久各率一万人，扑向甬道的两处位置。两处进攻点相距5里。 这是项羽、英布、蒲将军一起制定的作战方案。 如果能拿下这两处进攻点，利用长度为5里的甬道构筑防御堡垒，死守5里甬道，扛住来夺阵的秦军。那么就彻底断开了王离军团的粮草供应。 当然，这样势必招来秦军的猛烈反击。到时就看谁赢谁输了。 英布今天的进攻是尝试。效果如何有待检验。 虽然甬道墙高两米，但甬道里的守军太过分散。没花多大代价，甬道就被打开了两处缺口。 英布项久立即按原计划下令：所有军士，包括骑兵、步兵，按原计划全部进入甬道，“扎”住两头口袋，转为守“城”。 同时，立即派出几队斥候回去报信。 下一步，就看两点： 1秦军如何来夺这5里甬道？两万楚军将士能否守住？ 2项羽将军的补给能否送来？这点很重要，如果项羽将军不能打通供给线，那也是白搭。 安阳大营。项羽军帐。 接到英布、项久的传讯，项羽没有大喜，反而冷静下来。 这一战，就看英布的甬道能否守住了！ 仅仅英布的两万人自然守不住。 不是以英布的两万人来守，而是用楚军的七万人去拼！ 项羽决定，大营剩余的3万人，加上已过河的蒲将军2万人，全部压上去。 守住甬道！ 如果英布守住了甬道，就断了王离的粮路。王离军团势必溃败。 所以甬道争夺战，实际上就是7万楚军与10万张角军+王离围城军的生死决战。 以少敌多，力量相差悬殊。 而且，王离还有底牌：他还有10万大军与几国联军对峙着。 当然，王离也要考虑：如果他的10万预备军一动，几国联军、还有巨鹿城里赵王的1万5千军队，会不会趁机反扑。 没有退路可言！ 项羽决定，大军不留一人，渡过黄河后凿沉船只；带足三日口粮，砸烂锅灶。 要么胜，要么死！ 他考虑清楚后，请来副将，即亚父范增，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他。 范增听了他的想法后，开始感觉简直不可思议。 项羽也不解释，只拿重瞳双眼直勾勾看着对方。 范增坐下，仔细思索一番后道：“行！我支持你。” 他已70多岁，作为前楚旧部，自从王翦斩杀项燕、楚国覆亡后，一直隐姓埋名、颠沛流离。 后来好不容易找到楚王后人熊心，设计了依附项梁，徐徐图谋大业的计划。 现在，秦朝大军压境，赵国若亡，楚国亦难久矣。 没有其它退路。 项羽的做法虽然冒险，但何尝又不是机会。 范增让项羽召集将领集合，宣布渡河作战方案。不服者，斩！ 项羽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要范增支持自己，项家子弟军就搞定了。 其他人不足为虑。 于是，项羽召开了作战动员会议。 当他宣布作战方案时，项家一众将领齐刷刷看向范增。 范增起身，朗声道：“秦灭赵，楚必亡。好男儿与其苟延残喘，不如拼死一搏。胜则生，败则死。有何难哉？” 项家子弟立即表态支持项羽方案。 其他人看到项羽那要杀人的眼神，知道反对就是个死。于是全部同意。 方案通过，那就立即开始准备。 项羽让斥候把作战计划通知蒲将军，命令他带足三日口粮，即刻出发，增援英布。 大营3万人也很快渡河。 出发前，砸碎了灶台。 过河后，项羽命令凿沉船只。 破釜沉舟，在此一举。 此刻，英布的2万人马已经陷入张角的大举进攻之中。 对英布有利的是：运粮甬道并不是建在开阔地，张角的楼烦骑兵作用直接大打折扣。 英布的两万人守5里甬道，人数正好。反观张角一方，再多人也是白搭，不够进攻点。 如果不担心补给问题，英布的人马占据地形优势，守甬道比进攻方的杀伤成功率高很多。 就看项羽的后续动作给不给力了。 项羽没有让英布失望。 蒲将军看到项羽的作战方案时，简直欣喜若狂。 这样一来，英布的危险就小了许多。 关键是：楚军全体压上去，这路秦军势必主力尽出。 王离军团也难以坐视不理。 整个局势就会被牵动。 那么，诸国联军、巨鹿城内的赵军都有可能动起来。 这一锅米算是要煲成老火粥了。 蒲将军的计划，就是几方火拼、消耗。 这一仗下来，不说死伤殆尽，起码会几败俱伤。 只要自己和英布保住性命，就是成功。 于是，蒲将军下令：带足三日口粮，砸烂锅灶船只，向巨鹿方向出发。 这支2万人队伍，比项羽的3万人还早一晚就开拔了。 后来的战事就是：英布死守甬道，多次击退张角的进攻； 蒲将军带人赶到，袭击张角军队，给了张角重重一击； 项羽大军也赶来投入战斗，张角手忙脚乱、不堪应付； 张角最大的底牌就是1万楼烦骑兵。 尚未开战，装备无端端坏掉一半，对战力影响极大。 而且孔雀神传言对秦军士气也有很大打击。 在与英布争夺甬道“口袋”时，张角的人数优势无从发挥，英雄无用武之地。 蒲将军的强势杀入，又打了张良一个措手不及，死伤惨重。 最后项羽的雷霆攻势更是令张角胆寒。 项羽直接杀向张角。众多侍卫抵挡掩护。 奈何项羽实在太猛，一路砍瓜切菜，杀到张角跟前，一枪挑落张角头颅。 主将一死，秦军军心立即溃散。反之，楚军士气更加高昂。 7万楚军，硬生生将10万秦军击溃，斩杀一半，俘虏一半。 百里甬道，成为楚国北路军阵地，项大将军营帐。 第53章 江东骑兵 项羽击垮了张角10万大军，俘虏了5万人。 他下令立即占据、修复张角军营，进行整军，让5万俘虏尽快变成战斗力。 尤其是几千精骑兵，上万匹优质战马。 同时，项羽命令范增将军务必迅速建立新的后勤补给线。 把上述两件事做好了，楚军可以反过来猫戏老鼠，玩弄王离军团。 项羽还下了一道特别命令：升枣三为千夫长，负责接收张角骑兵。 枣三本来领一百骑兵，后来自己策反了500秦军重装骑兵，升千夫长顺理成章。 他把枣三单独叫到军帐，对后者说：新的骑兵以一万人为目标进行整编。到时由龙苴将军统帅，枣三担任副将。 枣三没有推辞。这活对他不难。 枣三接手那些投降骑兵后一看，哦呵，这不是胡人吗？ 对他们的长相，枣三并不陌生。 楼兰城地处东西方交汇，各民族人都能见到。胡人也不少。 胡人不是汉人。属于北方少数民族。赵国赵武灵王搞的那套“胡服骑射”，就是向胡人学习。 所谓娄烦骑兵，就是胡人骑兵。 只不过在秦军里，称他们为“胡人骑兵”显然不合适，便以胡人建立过的国家名“娄烦”来冠名而已。 棘原城，秦军大营。 章邯军帐里。 章邯听着斥候队长汇报，尽管是噩耗，但他刚毅的脸上依然波澜不惊。 “楚军分三个梯次，九次进攻。10万大军死、降各半。张角将军被项羽挑杀。”斥侯队长沉声报告后，停了一下。 章邯：“继续。” 斥候：“楚军占领张角大营，把甬道也改成了军营。正在建立新的补给线。” “张角那一万骑兵情况如何？” “回将军，听说战前发生了件怪事，张角将军营中马厩里，5千副马上装备被破坏。后来一万骑兵战死4千，被俘6千。” “被俘6千…”章邯嘴角抽了一下：“行了。你下去。” “是。将军。” 斥候队长走后，章邯喊道：“来人。” “在。将军有何吩咐？”一位侍卫走进来。 “传令下去，撤销敖仓到棘原全部二、三级以下据点，只保留四个一级据点。各据点军士按预案撤回一级大营；暂停3\/4敖仓军粮出库，只保留1\/4供应本部大军。通知校尉以上军官来本帐集合。” “是。将军。” 章邯吩咐完毕后，缓缓坐下。 当初陈胜手下干将周文攻破函谷关，直指咸阳。自己临危受命，以少府身份被任命为将军，率30万刑徒军，将周文赶出关外。 但深感自己这支乌合之众军队战力太差，难堪大任。 正赶上蒙恬大将军自杀。自己于是花了巨大代价疏通关节，以10万刑徒军置换出蒙恬将军的3万娄烦骑兵。 此后，外人只知道章邯军队所向披靡，却不知道，绝大多数功劳都属于这3万娄烦骑兵。 现在，张角一战就折损了自己1\/3的宝贝底牌。章邯如何能不心痛？ 唉！章邯以手捶榻，深深叹息一声。 依照当初制定的作战方案，王离带20万大军围城，自己率20万大军保障后勤补给。 转眼功夫，自己这边就报销了10万人。后勤供给线上千里里，人手不够，王离军团的军粮运输安全就无法保证。 但愿王离想法快点突围出来！ 在章邯想来，这应该不是多难的事。 再次轻叹一声后，他收起愁绪，咬紧牙关，思考下一步行动计划。 胜败乃兵家常事。他率刑徒军出关以来，虽赢多输少，却也遭遇过不少挫折。 每次踢到铁板，他的策略都是示弱、积聚力量、强势反击。 而每次他都能翻盘。 周文、吴广、陈胜、田儋、周巿、魏王咎…以至于最大劲敌项梁，这些强大敌手，都是这样死在自己大军攻击之下的。 这次，他打算仍然这样做。 他隐约觉得：这次的对手项羽，与众不同、非同小可。必须格外慎重、小心。 过了不久，当手下军官一个个忧心忡忡，进到章邯营帐时，他们见到的上官，已经是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坐在那儿，轻描淡写，吩咐大伙收缩阵线，刻苦练兵、集聚力量、等待时机。 王离军帐。 张角大营发生的事，就在王离的眼皮子底下。 王离万万没想到，有一万娄烦骑兵的张角10万大军，竟然被项羽拼凑的7万杂牌军团灭。 速度之快，以至于自己根本来不及反应。 甚至连援救张角的念头都还没出现，他就完了。 当然，自己抽出兵力去救他，先不说效果如何，本身操作起来就很冒险。 因为，自己的20万军士，10万与几国十多万联军对峙。这个不能轻易后撤。 这部分一撤，联军就会趁势进攻，自己的军队可能发生踩踏。后果不堪设想。 另外10万军士分4部分围着巨鹿城。这些队伍也不能动。 一动，城里的赵王可能就趁机突围逃了。 赵王逃了，围点打援的策略就失效了。 当然，最最主要的是：绝对没想到，张角的军力配置非常高，怎么会输得那么快、那么彻底？ 现在，所有压力都反噬到自己这里了：没了张角兵团，几国联军和项羽兵团对本军团形成了反包。 而且，中央是赵王歇和丞相张耳率领的15万赵军。他们个个仇恨冲天，随时可能中间开花，打开城门扑向己方军队。 而最要命的则是：运粮甬道失守，自己的军粮坚持不了多久。 可以说，几方面的敌人都清楚：对付自己，不需要进攻。时间就是杀人钝刀。等自己绝粮，他们就赢了。 以王离对章邯的了解，这时是绝对不能指望他的。 用脚趾头都能想到，章邯此时正在部署收缩阵线、示弱、积聚力量…他那一套非常奏效，但那只是对他自己而言。 如果这时把活命希望寄托在他身上，那就真的白瞎了。 王离压制住心中的怒火，长吐一口气。 不要慌！自己有20万军马，不是泥人。其中10万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长城军。 迅速稳定军心，找到突破口， 制定稳妥的突围作战方案，在粮食耗完之前杀出重围。 是的，之前是自己包围赵军。现在，换成自己要想法突围。 战争就是如此。形势瞬息万变，优势劣势颠倒，攻守互换…这没什么好奇怪，更不能抱怨。 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用反杀对付反杀！ 枣三升任千夫长、接受了项羽将军交代的任务后，立即找英布将军，对他说要带走那500人，并向他要了几个人：赵井乡、麻杆、周末市、陈虏。 这几人一直跟着他，用起来顺手。 英布将军知道枣三已经今非昔比，以后会大有用处，此时必须交好。所以二话不说就将人拨给了他。 枣三投桃报李，为英布将军挑选了100匹好马，带着全副装备的那种。 同时，枣三把高桥马鞍、马蹬的图纸也给了英布将军一份。 枣三现在离开英布大军去项羽直属麾下，这些图纸也算是对番阳骑兵日子的一个交代。 在番阳骑兵的这段时间，下至普通马夫，上到景校尉、英布将军，对枣三确实不错。 将赵井乡四人升为百夫长，枣三立即着手改组身为俘虏的楼烦骑兵。 张角原来的娄烦骑兵是军士一万人，装备一万套，战马一万五千匹。 经过了决战，还剩骑兵军士6000人，设备5000套，战马1万匹。 这是很大的一笔财产。搞好了就是很厉害的一股力量。 龙苴将军本来有一万军士，步、骑比9：1。刚刚战损2千步兵、3百骑兵。总数成了7700人。 所以这支新组建的队伍人数是137万，战马11万匹，设备5千套。其中骑兵7200人。基础非常好。 项羽的要求是达到骑兵一万人。那就从现成的7000步兵中挑出2800人，把他们训练出来。 设备差5千套。枣三把图纸交给龙苴将军，让他去解决。 龙苴已经接到项羽密令，又见识了枣三的水平，对枣三的要求，不作任何质疑，直接去安排、协调办理。 从巨鹿城到黄河边的直线距离是100里，有大片的开阔地，属于楚军控制区，正好适合新骑兵的训练。 王离军团的突围方案还没制定好，项羽的万人骑兵队伍却已经走上了正轨。 一万骑兵里，有1千多老兵和2千多新兵是“自己人”，枣三将这些人分散在一万人里，成为骨干军官，加上星狗的神秘力量，这支新骑兵很快就服服贴贴。 项羽来看过训练后，非常高兴。 他宣布枣三为副将，同时将这支队伍命名为“江东骑兵”。 枣三有楼兰国军队的经验，马鞍、马蹬、马蹄铁这些玩意又是他自己“发明”的，带领这支江东骑兵，就跟好玩似的。 但他训练骑兵的那套办法，却让原来的6千楼烦骑兵都震撼不已。 人人配备弯刀，由枣三亲自教练； 2千弓弩手，枣三指导教练； 5千弓箭手，龙苴指导教练； 3千长戟、长矛手，项羽指导教练。 当然，教练弓弩手是后话。枣三把相关图纸交给了龙苴，马上三件套优先解决，已经装备好。 枣三设计的改进版手弩属于高科技，楚国工匠还没那么快制造出来。 因为现在的楚国，国力、工业水准都差点意思。 第54章 突围 大秦都城咸阳。咸阳宫。 项羽率军消灭张角10万大军、章邯折损1\/4兵力的消息传到皇宫。 赵高夷灭李斯三族后自任丞相，国事一手遮天，二世皇帝胡亥根本不知大秦已支离破碎。 最近胡亥才明白，这两年各地的反叛、军变并不是小毛贼所为。 胡亥对赵高道：“老师，快两年了，反贼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强，连章邯将军都顶不住了。我要亲政，御驾亲征，率中尉军杀光这些反贼。” 赵高：“陛下，依老奴看，不是反贼变厉害了，而是章将军疲沓懈怠了。待我派中人带陛下御旨呵斥于他，让他想想他留在咸阳的家眷。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胡亥：“不是，老师…” 赵高：“陛下，宫里新选了几位佳丽，是从老秦人贵族女子里挑的，您还是先去看看她们。兴许有合您胃口的呢！” 胡亥：“好。不过回头我还是要和您谈谈亲政的事。” “老奴知道了。”赵高吩咐一旁的小太监：“快带陛下过去。” 胡亥离开后，赵高立即找到女婿阎乐。 “公子婴准备得如何了？”见到阎乐，赵高屏退周围下人，问道。 阎乐点头：“万事俱备。” 说完紧盯着对方。 “还是再等等！”过了很久，赵高才道。 然后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要说赵高对胡亥没有感情，那是假的。 胡亥自幼就随他学习书法、律法、武功。 情同父子。 只是胡亥继位后，年纪越大，独立意识越强，已经敢在背后骂他了。 这样下去，赵高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因为，赵国自己有时都觉得，把胡亥架空的太狠了。他连六国贵族纷纷起义反秦，都是最近才了解一点点。 以后要是知道自己曾经被赵高如此糊弄，指不定他会做出什么事。 而且，今天胡亥还提出了“亲政”。这是他以前没有说过的话。 但如此就废了他，赵高还是觉得太冒险。风险与收益不成比例。 还没到无可挽回的那步。 赵高觉得，还是与公子婴继续深入接触、探讨一下，再作打算。 赵高下令：命章邯派副将回咸阳，通报军情，解释军事失利的原因。 棘原城，秦军大营。 章邯营帐里。 章邯坐主位，董翳居右，司马欣居左，叔孙通坐司马欣下首。 四人肃坐，沉默不语。 叔孙通刚从咸阳偷溜出来，第一时间来找老友司马欣，把朝廷传出的“公子婴代胡亥”的风声告诉后者。 司马欣禀报给章邯。 章邯就立即请叔孙通来相询。 听完之后，章邯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过去一直在朝廷做事，位列九卿之一，也与赵高共事多年，自然明白赵高是什么德行。 二世胡亥年幼，虽然顽劣，但不至于在国事上乱来。 可赵高与公子婴串通一起，他们想干什么，那就难说了。 极有可能是篡逆夺位，然后取消郡县制，恢复周制。 也就是回到诸侯各自为政的制度。 如果那样，对章邯这样二十军爵制度的受益者来说，就是靠山崩塌、信仰灭失了！ 同样，那些依据二十军爵制度，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老秦人们，也就失去了方向！ 如果公子婴代胡亥、秦朝变成秦国，不再有奴隶以军功脱籍，平民不能靠军功晋爵封侯，大秦的军队立即就会乱做一团。 章邯让侍卫带叔孙通先生去休息。自己与两位副将商量应对措施。 见章邯一副愁苦样子，董翳问道：“你没事？” 章邯摇了摇头。 董翳：“山雨欲来！我也收到消息，朝廷一定会招我们中至少一人回去述职。我判断是没安好心。若真有军令来，我们谁去？” “我去。”司马欣道：“章将军是主帅，一般不会招他。你一直在军营，朝廷里没几个熟人。我高低在衙门里混过，认识人多些。到时我先各处打点一下，尽量争取私下找赵丞相解释解释。我说的是争取啊…” 司马欣特别强调后面一句。 是啊，他们这些长年在外征战的军人，回到咸阳，要想托人向赵高说情，还真的没什么把握。 “也只有这样了。”章邯道：“到了咸阳，你放手去做，托托人。不要心疼金币。” 司马欣和董翳同时点头，然后退出。 巨鹿城。王离军帐。 王离坐在上首，下面坐着军团主要将军。 王离：“诸位，我们的粮草不多了，也不要抱有幻想、指望他人。必须突围！” 他停下来，看着众人。 苏角：“王将军，下令突围！我们全听你的。” 涉间：“不错。张角将军一死，我们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如何突围，还请王将军示下。” “好。”王离站起身。 十几位将军也随即起身。 王离：“巨鹿城东边是黄河，不考虑；北边有联军十多万人，南边是项羽、英布大军，也非常艰难。只有西边有一线生机。此外，我们本来就是从陉城经空仓岭过来的，这条路我们熟悉。所以…” 他扫视了众人一眼，提高声音道：“我决定：…” 众人不由自主脚跟并拢，胸部挺出，双眼紧盯着他。 “突围时间定在今晚子夜正时。带足干粮，其它一概放弃。苏角的围城大军准时向西突围，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强势猛攻。涉间的北面大军延迟半个时辰，跟在苏角队伍后面。兄弟们，记牢一条铁律：我军绝不能发生前后相互踩踏，违者严惩。水漫而行，对两边敌军见招拆招还击，能突围多少就是多少。到陉城汇合。苏角、涉间，请复述一遍。” 苏角、涉间先后把王离的命令复述一遍。 “好。”王离道：“各位回去后吩咐做好晚饭，让军士们吃饱吃好，等待突围时间到来。现在，苏角、涉间留下。其他人，解散。” 众人行礼，然后鱼贯而出。 苏角、涉间留下，与王离商定细节。 枣三做了江东骑兵队副将，主要精力就是操练战阵、督促骑兵强化兵器技巧。 这天，他心有所动，稍微感应一下星狗，知道王离大军定下了突围计划。 因为星狗有办法分出一缕神识，随时监视对方。 如何把这讯息传给项羽呢？ 枣三看看甬道周边山坡上的小树林，有了主意。 将近晚餐时间，在巨鹿城周边、秦军营地上空，成群的雀鸟忽高忽低飞来飞去。 巨鹿城里城外几十万人都注意到了这一怪现象。 王离：该死！应该是秦军伙夫把肉食全部煮了，香味引来了鸟雀。 走出营帐的项羽望了一会，忽然笑了：“这是在吃大餐啊。来人！” 一旁的侍卫道：“请将军吩咐。” “通知伙房，立即给每位军士加肉三两，炒饼加倍。” “请问将军，您是说这一餐吗？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正要发放啊。”侍卫不解问道。 项羽：“没错。立即执行！准备好了再开餐。” “是。多谢将军！”侍卫高兴地行礼，然后跑出去传令。 枣三注意着项羽的动静。见他如此安排，心里立即了然。 与聪明人打交道，不，不需要打交道，只要在一片天地里，就很舒服啊！ 第55章 谈判 是夜子时，苏角的围城大军开始从北、东、南三面向西集结。 西面秦军立即朝西方开拔。 白天时候，那个方向的楚军只是些斥候或游击兵。 但是秦军一启动，那边就亮起了火把，而且一支接着一支，有些地方的树都被点着了。 接着，整个巨鹿城四周全部点亮了火把。 苏角知道几十万大军开拔，不可能瞒得住楚军。只是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几乎与秦军同步。 不能偷偷走，那就明明白白杀出去。 所以秦军的撤退从一开始就是厮杀。 城内的赵王歇和丞相张耳自然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事，于是率领城内赵军开门出城杀敌。 他们被憋得太久了。虽然一个个忍饥挨饿差不多都成了皮包骨，但是赵军的血性还是有爆发力的。 涉间已经约束部下，决不能慌乱，过半个时辰才尾随围城军走。 可是他想得太美了。 几国联军里，陈余和张敖的六万人可是赵国兵。 他们一部分是陈余收拢的邯郸赵军，一部分是张敖招募的常山游侠，都是冒死来救赵王的。 他们一看西边火光冲天，杀起来了。二人于是率领各自的队伍朝涉间的人马杀去。 燕、齐两国五万人一看，那还等什么？杀！杀！ 涉间大军想在半个时辰后出发，只怕困难了。 除非他们以10万人杀光对方11万。 苏角的队伍更惨。刚一行动，就被分割成东、南、西三个战场。 楚军在城东南角和西南角迅速排好军阵，楚军骑兵几轮扫荡，就冲散了苏角骑兵。跟着是对苏角骑兵、步兵的疯狂屠杀开始了。 …… 到天亮时，战斗结束。 项羽生擒王离，苏角被英布击杀，涉间投入火海自焚而亡。 20万秦军被杀8～9万，俘虏11～12万。 逃走的秦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巨鹿之围，总算得解。 赵王歇、丞相张耳、大将军陈余、张敖、齐国田都、燕将臧荼…等等将领，纷纷过来对项羽，范增、英布等表达敬意。 枣三仔细观察，各位大佬们有说有笑，开心不已。 虽说个个都明确表示：从今以后的抗秦军事行动，唯项羽上将军马首是瞻。但却没有司马迁记录的那么没有尊严。 项羽则是满脸笑容，豪迈地和众人相约：谁先打到关中，谁先称王。不论是楚国将领，还是五国贵族、起义军。 所有带兵将领听他这么说，眼睛一亮。然后一齐对他躬身而拜，高呼：“我等遵从项将军号令！” 想想也是，大家都是战友，而且本来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在胜利狂欢party上侮辱盟军，项羽如此磊落之豪杰，怎么做的出？！ 所谓的“膝行辕门、不敢抬首”的描述，的确更像是心理阴暗者的故意歪曲，应该与历史事实严重不符。 棘原城，章邯营帐。 章邯与董翳二人一脸死灰。 司马欣已经出发，赴咸阳汇报、解释前线战况。走了几天，追不上了。 这趟行程只怕凶多吉少。 现在，二人收到了几批斥候关于巨鹿城战斗结束的情报。 王离的20万军团，全军覆没了。 主将被生擒，两位副将战死。 将士战死8万多，被俘超过11万。逃回来的不到2千人。 二位将军背脊阵阵生寒。 许多将士们的家眷都在老秦地，包括剩下10万人马。 有一部分家眷在咸阳。比如章邯、董翳、司马欣… 二位将军不但为自己的前途担心，还为无数家眷们的安全担心。 两人就这么对坐着，仿佛石雕，一动不动，很久很久… 咸阳城。某座院子里。 司马欣也像石雕一样坐着。 他到咸阳两天了，已经知道了王离军团覆灭的消息。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20万大军说灭就灭了。为此他偷偷求证了不少人。 消息准确无误。 因为王离是武城侯，通武侯王贲的儿子、武成侯王翦的孙子。 他被叛军俘虏了，牵动了许多人的神经。 司马欣花重金，请人旁敲侧击打听皇帝和丞相对巨鹿战事的态度。 刚才得到反馈信息：不妙，快走。 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司马欣悄悄出了院子，赶在天黑之前出城，潜回去棘原再做打算。 他不敢走正常郡县大官道，而是选择了一条乡里骈道，绕行回去。 正是他这一绕路，救了自己一命。 因为，赵高收到消息后，下令捉拿他。后来派人出城追捕，沿着官道一直追了很远。 皇宫内。 胡亥：“丞相，我已经明白了。这两年，你给我看的国情、赋税奏折，边军、郡县兵邸报都是挑选过的，挂一漏万。什么造反不过是毛贼闹事、什么风调雨顺粮食增产、什么前线顺利边疆太平都是假的。” 赵高：“陛下，您今日个怎么啦？是谁在您面前乱嚼舌头了吗？看我不撕烂他的嘴。” 胡亥：“丞相，你就别装了。我要亲政。从今日开始，所有军国大事奏折，都要呈到我这里来。” 赵高：“好、好、好。陛下要亲政，老奴可以享清福了。” 说完，也不对二世皇帝行礼，直接走人了。 当晚，大秦二世皇帝胡亥在寝宫“自杀”。 事后，赵高女婿、咸阳县令阎乐，赵高弟弟、中车令赵成颇为鄙夷地对赵高汇报：二世自杀前，询问可否做个郡王、或万户侯、或者平民，而免于一死？ 赵高听了，愣神了好一会，最后眼里噙着泪花，差点掉了下来。 第二天，丞相赵高对满朝文武大臣宣布：二世皇帝胡亥在后宫胡闹时驾崩。 经过大臣们讨论决定：秦朝降格为秦国；赢姓宗室后人、始皇之侄、二世胡亥之堂兄公子婴继位秦王。 相关诏书随即明令发布，送往秦国各地。 再过几天，秦王子婴宣布：赵高乱国，已被诛杀，灭三族。 可叹万古一帝秦始皇死后，他的帝宫里发生的大位更替之事，竟然如此狗血，有如儿戏。 秦朝如何能不灭亡？ 棘原城，秦军大营。 章邯营帐。 章邯、董翳、司马欣坐在各自位置。 司马欣逃回棘原，还在路上，就听说了咸阳发生的一系列杀戮。 章邯面前的木榻上，放着三份文书。 一份是秦王子婴继位诏书抄本。 另一份是新秦王诛灭赵高三族的通告。 还有一份是太尉府公文：令章邯速派副将到咸阳述职。 章邯：“赵高虽诛，然子婴篡位，尤不可忍。事已至此，朝廷也无需留恋，我们早作打算。” “不过…”他顿了一下，接着说：“司马兄，项梁当初被我斩杀，可以说项家与我仇深似海。请你谨记：如不是为了报始皇一脉绝户之仇，我绝不会与项家和解。另外，你务必多多考虑将士们在咸阳的家眷。其它条件，你与董翳兄商量决定。那就这样，与项羽谈判！” 司马欣与董翳起身，对着章邯深深行礼。 董翳道：“章兄，我等三人亲如兄弟。此次阿欣去与项羽谈判，首要条件是不能让章兄受辱。皇家大仇、将士们的家眷安全，也是不能退步的底线。章兄放心。” 司马欣道：“董兄所言极是。属下绝不会出卖兄弟。” 三人把手搭在一起，齐声道：“为了兄弟们！” 第56章 搞定 项羽大破20万秦军，解巨鹿之围后，在楚军中的地位总算是稳了。 取得如此大的胜利，楚王自然不吝赏赐，对北路军颁下许多官爵，运来大量财宝，让项羽奖励众将士。 论功行赏之事，项羽一律交由范增、龙苴、英布三人处理 在项羽心里，他把枣三排在前三位，于是私底下问枣三想要什么。 枣三显露出“老农”本色，表示只要金币。 他对项羽说，自己做了江东骑兵副将，祖坟青烟已是烟雾缭绕，不能再要官了。祖上福薄，承受不住。 项羽对他早就有些感觉，不以常人待他。听他如此说，便给他不少金币，请他继续带好江东骑兵。并许诺：现在一起打江山，到时想要什么官、禄，尽管开口。 项羽的心思，主要在如何尽快吃掉章邯的10万大军，为叔父项梁报仇。 正在这时，有位客人来拜访他。 准确地说，是个熟人：司马欣。章邯麾下第二副将。 司马欣还有一个身份：前大秦帝国栎阳县狱掾。即监狱长。 说起这位司马欣与项家的交情，就必须提到项羽叔父项梁。 时间则是四、五年前，司马副将当年做栎阳县监狱长的时候。 秦灭楚之后，身为楚国大将军嫡子的项梁，日子自然不好过。有段时间还得东躲西藏。 躲在关中栎阳县时，项梁与人起争执，把对方杀了，被抓住，关在栎阳监狱里。 项梁托人找到自己的好友、蕲县监狱长曹咎，要他帮忙。 事情也是巧了。曹咎正好与司马欣是好友。 于是，曹咎给司马欣写了一封信。司马欣就找借口把项梁放了。 所以说，司马欣对项家有大恩。 项羽那时一直被叔父带在身边，栎阳县的事情是亲身经历的。张罗救叔父时见过司马欣。 而且，曹咎后来也追随项梁，加入了起义军。现在担任项羽军中长史。即参谋长。 司马欣之前在章邯军中也是担任长史。升为副将不久。 所以项羽听说曹咎带着司马欣来访，不敢怠慢，立即热情出迎，把他们请进自己营帐。 对方的身份，项羽自然知道。他今天来做什么，项羽心里也有点数。 但是，叔父死在章邯手下，这是家族大仇。谈起来有些麻烦。 一番寒暄、叙旧，项羽对当年的事情再次感恩戴德之后，双方也不啰嗦，直接进入主题。 最后归纳一下，司马欣表达的意思是： 1章邯军愿意举起反秦旗帜，听项羽号令； 2章邯军建制不打散。楚军俘虏的张角部兵士、王离部兵士归还给章邯军。 3章邯军将士家眷在秦地，天下大定之后，必须好好安置。 因此，若大事得成，要么将关中封给章邯、董翳、司马欣三人，要么允许章邯军将士家眷迁走。 4项军必须答应一个条件：斩杀公子婴。 项羽只提了一个要求：章邯手下的2万娄烦骑兵，人员、马匹必须交出来，编入江东骑兵。 当听到项羽的这个条件时，司马欣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把张角部的骑兵俘虏还给我们，可是我提的条件。 现在倒过来，你不但不把骑兵俘虏还我。反而要我们手上的那2万宝贝？ 司马欣知道，娄烦骑兵是章邯的心头肉。也是章邯军从前所向披靡的倚仗。 可以说，过去如果没有娄烦骑兵，章邯军的辉煌战绩就要大打折扣。 没了娄烦骑兵，章邯军就不是章邯军了。 章邯绝不会答应这个要求。 听到司马欣如此肯定地答复“不可能”，项羽也没有惊讶。 换了自己，一样不干。 有这样一支骑兵，放眼天下，我还怕谁？ 章邯为何要与自己和谈，项羽不是太理解。 一直以来，项羽除了敬佩叔父项梁，仰慕爷爷项燕，还有两人是他心里追赶的榜样：秦将蒙恬和章邯。 现在，章邯的举动倒是令项羽微微失望。 将军百战死，何忧身后事？ 他倒是希望与章邯硬碰硬一战，决出高下。 然后挥师西进，破关入咸阳，封王称霸。 在项羽眼里，如今的天下，章邯是可堪与自己决战的对手之一。 可现在，这人却磨磨唧唧提一堆条件，啰里八嗦。 都是些什么玩意？ 杀公子婴，需要当条件吗？想杀就杀，不就完事了！ 安置将士家眷，这是多大点事儿？还用说吗？ 项羽心心念念的，就是章邯那两万娄烦骑兵。 天下宝物何其多，可令项羽着迷的，却只有那娄烦骑兵！ 给，就好说；不给，就硬抢！ 没得商量余地！ 这就是项羽的底线。 在娄烦骑兵这一点上，司马欣和项羽都表现出不讨论的架势。 曹咎看出了这点，就拉着司马欣离开，说是要代表项羽将军好好招待对方。 项羽拿出许多宝物交给曹咎，托他转交给司马欣。 司马欣出发去与项羽谈判的时候，章邯觉得巨鹿之围已解，继续待在棘原没了意义。 于是下令拔营西去，把大营扎在三户津附近。 离项羽大营远些。 听了司马欣带回来的、项羽的谈判条件，章邯感到项羽欺人太甚。 董翳、司马欣也就不再提这个话题。 要2万娄烦骑兵，也就是要章邯军的大半条命，怎么可能？ 听说章邯把大营往西撤了几百里，项羽召集蒲将军、英布、龙苴密谈后，决定由蒲将军和英布各领2万人，试着进攻三户津。 项羽自己则与龙苴的江东骑兵一起，越过污水，由西向东反向包抄章邯。 这一战，再次重创了章邯。 章邯率残军南退至另一据点殷墟，坚守城门不出。 殷墟城防坚固，要想拿下它，必须组织云梯、抛石机、撞门锥、强弩等攻城器械。 项羽只得撤退，回去计划、准备好了再来。 反正章邯是楚军西进最大的拦路虎，必须先解决他。 正当项羽在做攻打殷墟准备时，章邯完全了解了咸阳发生的事，知道大势已去。他让司马欣再次去找项羽，愿意投降，答应将剩余娄烦骑兵交给他。 项羽大喜过望，立即亲自到殷墟南岸，与章邯见面，签署投降合约。 不过，当他听说娄烦骑兵又折损了两千人时，心里马上搐痛不已。 这可是天下无双的精骑兵啊，干嘛不早点全须全尾交给我呢？ 项羽暗暗在心里责怪章邯。却没去想这两千人是谁杀的。 此时，楚军的另一支部队：西路军刘邦，却趁着项羽对付秦军主力章邯军的大好机会，抓紧攻城掠地、扩充队伍、搜刮钱财。 刘邦出发前有3千多人，西行第一站收服砀郡兵马6000多，达到一万。 又在栗县遇到柴武，增加4000人。 此后，刘邦在高阳得到郦食其、郦商兄弟4000人。 在白马、曲遇大败杨雄，又收服了一万多人。 之后，攻占博望、雉县、宛城、丹水，收服吕齮、戚鳃、王陵、梅鋗等将领，占据南阳全境及周边部分区域，队伍达到5万多人。 第57章 分蛋糕 枣三跟在项羽身边，亲身经历了一些事，这才明白历史课本很不可靠。 起码主流史书里的项羽，与真实项羽是两码事。 读主流史书，感觉最大特点是记录残缺，且都是故意为之。 按主流史书的视线角度看历史人物和事件，就仿佛从地球仰望月球，永远只看到朝着我们的这半边。 而依据主流史书讲述历史，那就更可笑。就好比硬币的一面被打磨平了，你想介绍它，可以把这面说得头头是道，却再也说不清另一面真相如何。 司马迁，以及一众主流史家笔下的项羽，就如一枚一面被打磨得完全模糊的硬币。 被打磨掉的那面，原本刻画着智慧、谋略。 从远点说起。 夏朝建立时，后来建立商朝的那群人早就存在。即所谓的“东夷”。 他们生活在东部，与夏人有别，文明十分先进。 由于周人也是夏人，后世的历史，便是“夏人口述～周人记录”一脉相传的残卷。 周朝关于商朝的传说、记录，要么语焉不详，要么黑白颠倒。最典型的是纣王与妲己的故事，全是编造的。 商人的历史记录，由几部分组成：a甲骨文。传世的=总数的1\/100；正确解读的=传世的1\/2。b周人记录。70是造谣。 周人立朝时，楚人同样存在，包括蚩尤后人。即所谓“南蛮”。 秦国先祖被周王封在关中，于是兼并了一部分、赶走了一部分此地的“西戎”。 “北狄”更不用说了，压得汉朝喘不过气，颠覆了唐王朝，掳了北宋两帝，灭了南宋，占了大明皇宫做办公室… 但中原史家记录他们时，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词的后缀就知道，除了嘴硬，就是蒙骗后人。 “华夏文明中心在中原”这个共识就是这么来的。 这个概念害惨了战国周人，主要是六国贵族。包括项羽。 秦国人先祖伯益为周王养马有功，周宣王就把西戎“野蛮之地”封给他，就是后来的关中。 这里任何一样都不输中原。只是周朝时见不到关于这里的历史记录。 秦国后来兼并了巴、蜀。巴蜀非常先进，并不是流放犯人之地。据三星堆看来，比同时期的中原还先进。 但是历史却不记录它。因为史笔在中原华夏后人手里。 秦国后来闷声发大财，国力不断壮大，最后反过来扫平六国，统一中原。 现在，项羽带着几十万联军，目标直指咸阳。 而另一位同时代枭雄、只有5万多兵马的刘邦，目标同样是咸阳。 咸阳位于关中。 关中号称四塞阻隔：东有函谷关、南有武关、西有散关、北有萧关。进可攻，退可守。有万亩肥沃良田。 关中是一块真正宝地。 不过，中原人也许认可这点，却并不在乎这点。 所以，后来项羽把关中封给章邯等三位降将时，也没人有什么感觉。没人去想这里有龙脉所在，是出了秦始皇的地方。 同理，项羽把关中、巴蜀封给刘邦时，也没考虑到那里是龙脉的另一坡。 正如周王当初也没料到一样。 项羽、刘邦都是中原文化的信徒。他们到咸阳的目的，都不是在咸阳安家，而是“夺玉玺、抢财宝、封王，然后回家。” 刘邦听说皇宫里女人很美，还多了点心思。 项羽与刘邦有过短暂的接触，还拜过把子。 可见，二人都察觉到对方的与众不同。 刘邦拿着楚怀王的令箭一路攻到了宛城、丹水，那“比速度、赶时间、火急火燎奔咸阳”的架势，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他的野心。 谁还没有一些梦想？ 项羽对此的看法是：乐见其成。 率先攻入咸阳的，最好是自己。这是项羽的第一想法。 如果有人赶在自己前头，最好是自己的小弟。这是项羽的第二想法。 实在做不到，自己哥们抢先一步，也没啥。 刘邦就是自己结拜大哥。他先入咸阳，又有什么呢？ 难不成他先入咸阳，他就真的做老大？ 大家打打杀杀这么多年，不会这么幼稚？ 最后还是看实力？ 秦王子婴与百官讨论过多次，如何面对关外来敌？ 结果大臣们多数认为投降是上策。 秦王子婴只得下令给中尉军，包括禁卫兵、屯卫兵，若诸侯联军破关，则不要抵抗，投降。 如此一来，刘邦带着5万多人，攻破武关后，再没遇到麻烦，顺利进了咸阳。 前206年10月，刘邦抵达灞上，秦王子婴绑缚自己，素车、白马、白衣，率王后、家人跪等在路边，献上符节，和那枚着名的玉玺：和氏璧。 秦朝正式灭亡。 刘邦承诺，子婴可以担任丞相。并准备挑个黄道吉日，自立为关中王； 既然咸阳城已是自家地盘，那么破坏咸阳等于烧自家房子。 所以，刘邦的5万多军士，在咸阳城里抢了几天，手法颇为文明； 刘邦带着一帮兄弟到咸阳宫后宫视察，后来住在那里； 萧何把丞相图书馆藏书，如红册、黄册、律法、堪舆图、工籍…等等，搬上了自己马车。 然后，刘邦派重兵守住函谷关、武关，准备阻挡项羽军队入关。 这时候的刘邦，有点飘是正常的，因为，他接收了所有关内秦军，5万多。 这些军队主要包括宫廷禁卫军、皇城屯卫军、郡县戍卫军。 其中，宫廷禁卫军实力最强，1万人；皇城屯卫军此之，2万人。 为稳定局势，刘邦与咸阳百姓约法三章： 1杀人的、伤人的、偷东西的，都要判刑； 2秦朝的坏法律废除；至于哪些法律是坏的，迟些再说。 3秦朝的官员，一律不动，继续上班；百姓，不用担心，原来干嘛照旧干嘛。 如此一来，咸阳市面上又恢复了生气。 司马迁后来对刘邦在咸阳作为的描述，与左派学者怀念wg的美好一样，基本不可信。 …… 没多久，项羽率领诸侯国三十多万联军，浩浩荡荡朝咸阳开过来。 英布是先锋。他率军到函谷关，二话不说，下令强行破关。 函谷关很快被攻破。 项羽率军抵达戏亭以西的鸿门，就地驻扎。 布置了四路兵马，先锋营直接对着刘邦军营。 刘邦的亲信樊哙是屠夫出身，考虑问题像杀猪宰狗一样，思路总是盯着要害：心脏。 他之前就对刘邦说过：“老大，我觉得不对啊！函谷关还是那个函谷关，武关也还是那个武关。秦军挡不住我们入关，难道我们挡得住项羽？” 果然，函谷关被英布轻易破了。 而且，刘邦军营被几路大军虎视眈眈盯着。 张良找到刘邦，仔细分析说：与项羽翻脸的条件还远远不够。该装怂得装怂，该认错得认错。 刘邦于是立即下令：所有人将抢来的宝贝还一半回来，作好登记，锁到仓库里，贴上封条。 军队立即搬出温柔乡，退到咸阳郊区，重新支起帐篷。 然后，刘邦一行人带着秦帝玉玺和大堆高档礼品，态度谦卑地去拜见项羽。 项羽设宴，招待刘邦一行人喝酒、吃饭。史称鸿门宴。 席间，刘邦检讨了自己进入咸阳后的一些不正确心态。表示今后臣服于项羽，永不变心。 范增站在楚怀王立场，深知项羽和楚王此消彼长的道理。他不愿看到项羽太强，坚决要求杀掉刘邦，意图借此让项羽失去诸侯、群雄拥戴。 项伯与项羽同为项家主脉所不容，不愿看到项羽再被群雄唾弃，于是坚决不同意杀刘邦。 项羽没有明确表态。 但他让都尉陈平悄悄通知刘邦快些离去。 其实项羽心里门儿最清。 巨鹿之战，项羽证明了：掰手腕、拼武力，老子天下第一！ 可是项羽自己清楚：自己那张上将军的任命书，是自己犯上杀人抢来的。 现在，鸿门宴上，如果刘邦和自己的脾气一样，说一声“我不服”，那自己真的麻烦了。 不管自己杀不杀刘邦，那这分封诸侯之事，就真的只能由“老板”楚怀王来做了。 因为刘邦可以说不服，其他人也可以呀！ 如果那样，大家一起回去彭城，找帮主熊心主持会议、评断是非，弄不好出现清算自己擅杀宋义父子的场面。 那可就无法善了了。 更有甚者，如按范增老狗的主意来，自己立马就成了天下共贼。 万幸，刘邦大哥没有一根筋。 他向自己主动认了错，还把始皇玉玺恭恭敬敬交给了自己。 这不就是确立了自己的最高政治地位吗？ 巨鹿之战确立军事地位+鸿门宴确立政治地位，自己这不就成妥妥的最高权威了吗？ 自己应该感谢刘邦大哥才是呀！ 所以，项羽冷眼看着范增的表演，心里冷笑着：自己的直觉是对的，这老狗是熊心的人。 项羽也知道蒲将军有自己的算盘。 但蒲将军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之徒，而是玩阳谋的高手。 项羽很能接受蒲将军的风格。所以还是找蒲将军秘密商量。 两人一致认为：废秦王子婴的存在是大隐患。 子婴及其背后的秦国贵族，一定会成为野心家刘邦的助力；他不死，违背对章邯的承诺。 于是，项羽下令：处死废秦王子婴，夷灭所有嬴姓氏族，焚毁咸阳宫。 他这些霸王动作，震慑得所有人噤若寒蝉。 趁着子婴之血和咸阳大火的余威，项羽开始派“利是”。 首先，最顶级“利是”派给帮主楚怀王熊心：升格楚怀王为楚义帝，奉为天下共主。封地在郴县。 然后，以楚怀王的名义，封藩如下： 项羽：西楚霸王，统九郡，都彭城。 大功臣刘邦：汉王，封地在汉中、巴蜀，都南郑。 刘邦的地盘，无论是面积、人口和出产，都与项羽差不多。 楚国西部是西楚霸王项羽；东部分封三王一侯：九江王英布、衡山王吴芮、临江王共敖。十万户侯梅鋗。 原赵国分两半：赵王歇，代王，封地三郡；赵相张耳，常山王，也是三郡。 魏国也分两部：魏咎之弟魏豹，西魏王；赵将司马卬，殷王； 燕国也是两王：燕王臧荼、辽东王韩广。 韩国同样分两部：韩王韩成、河南王申阳。 赵将陈余，南皮侯，领三县。 齐国封三个王：齐王田巿，胶东王；齐大将田都，齐王；原齐王孙田安，济北王。 关中封给三位降将：章邯，雍王，咸阳以西，都废丘；司马欣，塞王，咸阳以东，都栎阳；董翳，翟王，上郡，都高奴（延安）。 总共十八位王、一位三县侯、一位10万户侯。 项羽代楚义帝分封天下，但有一大块地方他没理会：这块地方与七个诸侯王封地相交，却是独立门户；面积等于韩王和河南王的封地相加；相交的诸侯是西楚霸王、韩王、河南王、塞王、汉王、临江王、衡山王。 这块地方如此重要，地主王陵此人如此有特点，注定以后也有许多故事。 …… 项家将军无数，包括范增在内，项羽以外无一人封王。可见项羽对项家的轻视。 他现在手下的主要战力，已经不靠项家了。所以对项家将军也不太在意。 不过，为了不让矛盾表面化，爆发冲突，他也没有封龙苴为王或侯，而是以其他方式安抚他。 这次封王的人中，有一位是枣三熟悉的人：蒲将军。不过他恢复了自己的真名吴芮，原来的番阳县令，如今的衡山王。 梅鋗的名字，枣三也听说过。那时蒲将军称他为表弟，派他加入刘邦的西路军。 有一个重要人物没有得到封王：田荣。 这为今后埋下了祸端。 第58章 余波（1） 天下英雄联盟伐秦最后大戏“戏下分封”完成后，各路人马离开关中，有的回老家，有的到新封地就藩。 按照当初对章邯的承诺，项羽宣布了一条规矩：秦军被俘的军士，有权选择到何处落籍。 也就是说，任何势力都不能强迫秦军俘虏留下。 当然，宣布这条规定前，项羽先请龙苴和枣三搞定了江东骑兵。这支队伍可不能散。 按说，这条规定对三秦封王的章邯、司马欣、董翳有利，因为多数秦军俘虏的故乡就是三秦之地。 可是，章、司马、董三王的名声，现在不大好。 秦国被俘将士认为正是因为他们的背叛，导致秦朝覆灭，因此对他们恨之入骨。 这种心态还真的有点冤枉他们了。 所以，三人得到归附的军士并不多。 刘邦入关后，最威风的时候，掌握的军队达到十几万。 而今赴汉中就藩，只有三万多将士跟随。 常山王张耳的兵力最强。他从关中回到封地，一路招募，从三万多增长到六万多。 其他诸侯王，多数人的兵力在一万左右。 这个时代，如果没了战争，这些诸侯王也养不起太多部队。 项羽也率着十几万人马回到彭城。 然后再论功行赏，让将领带着部队去镇守封地各处城池。 西楚霸王封地最大，养得起这么多军士。 500名辅家子弟，本来融在项羽的江东骑兵里。 枣三以孔雀神的名义，命令辅印庄指挥众人，通过大小战役，零星消失，全部混到赵国军队里去了。 兵荒马乱时代，枣三指引他们改名换姓，潜伏进赵国军队、官衙、地主、商贾里，换个方式去报仇。 他们亲眼见证了自己所在的张角兵团覆灭，个个心有余悸之余，早对生死置之度外。 枣三的话就是神灵意旨，他们没有任何违抗之心，而是热血澎湃去执行。 枣三已知楚汉相争结局。他不能随意更改历史走向，只想试试到时能否说服项羽，像陈胜那样，找个世外桃源隐居起来。 那样既不违悖天机，也不破坏世局。 只不知以项羽的性格，能否接受。 到时再看。 项羽分封诸侯时，最大败笔是英布。 英布在项羽弱小时，是他最得力帮手。在他掌权北路军时，又是麾下功劳最大的干将。 可是，项羽对蒲将军与英布的联合实在十分忌惮。 蒲将军其实就是番阳县令吴芮扮装的。项羽早有察觉，入关前吴芮也对项羽坦承了实情。 于是在分封天下时，项羽玩了点花招：把原来吴芮的地盘封给英布，将吴芮封在衡山郡。 英布是吴芮的女婿。这样分封后，翁婿一体关系确实变成独立诸侯的竞争关系。 而且，因为吴芮在英布地盘的影响力，翁婿二人确实产生了矛盾。 最直接的结果是：没了吴芮的指挥、参谋，刑徒、水贼出身的英布，成了无头苍蝇，完全失去了方向和力量。 并且，英布最终成了背刺项羽最狠的人。 第59章 余波（2） 项羽对刘邦的分封，有二人惺惺相惜的成分在里面，也斟酌了很多因素。 刘邦的老家在项羽都城旁边，项羽又是公开表示要衣锦还乡的人。所以刘邦对不会受封在家乡有心理准备。 对分封到巴蜀、汉中，刘邦很难提出意见。 中原其它地区，都有地头蛇。比如齐国、赵国、燕国、魏国，都是几个本地资深贵族抢封地名额。 让刘邦自己挑，他也会尽量避开和他们相争。 不合算。 别人不知道，萧何可是搬空了秦朝丞相府资料，掌握了全天下人口、地理、赋税情况。对巴蜀的实情，他十分清楚。 巴蜀面积相当广阔，何况还加上汉中。 巴蜀自从前316年被秦国吞并以来，从未有过大的战乱。 秦灭六国，六国又灭秦这些战争，都距巴蜀十分遥远。 巴蜀之地有肥沃的平原土地，最先进、完善的水利灌溉系统，人口多，粮食产量高。 可以说，刘邦听了萧何的介绍，对自己的封地还有些意外惊喜。 所以，他离开关中时烧毁栈道，司马迁主观上认为这是为了昭告天下：俺没野心，请各位放心好了。 其实更多原因是怕关中三雄打过来：章邯、司马欣、董翳可是老秦人，对他这个掀翻自家老窝的凶手记着仇呢！ 前206年4月，项羽启程回封地时，把韩王成也带上了，不让后者去就藩。 因为，项羽分封天下的最主要考核标准有二：参加巨鹿之战、加入联军入关。 此外才是过往反秦功绩、宗室继承、社会影响力等因素。 韩王成既没参加巨鹿之战，也没入关，关键是，他还与张良一道，支持刘邦。 项羽只是看在他是叔父项梁过去选定的韩王这点，才勉强封了他。 另一方面，张耳的部下申阳在巨鹿之战后，率军从秦军手中收复河南一带，又带兵随项羽入关。项羽已封申阳为河南王。 把韩王成带到彭城，也有帮申阳减少压力的意图。 张良一向支持韩成，也随队伍到了彭城。 枣三也随项羽回到了彭城。 他最初是偶然被英布的队伍拉丁，因为没地儿去，所以顺水推舟进了这支义军。 那时项羽虽然是英布的上司，却也只是项梁的影子，没什么势力。 枣三自然知道项羽的未来趋势，这才决定“混”进他的圈子，实时见证这段历史。 枣三后来弄清了，项梁的手下，有几方面主力：一是项襄、项庄等项家主脉；二是项羽、英布、蒲将军这股；三是龙苴军；四是吕臣军；五是陈婴军； 自从楚怀王熊心被范增找来、奉为“老板“后，吕臣父子彻底倒向了楚怀王；陈婴后来也由项梁推荐去做楚怀王的上柱国。 项梁死后，楚怀王立即在共敖、吕臣、宋义等人支持下掌控了实权。 共敖代替陈婴的上柱国职位，宋义任上将军，吕青任令尹，项伯任左尹，吕臣任司徒。 陈婴被楚怀王冷落后，又回到北路军，成为项羽手下。 枣三之所以对他印象颇深，是因为枣三刚随英布军到下邳时，他手下有两万军队，数量仅次于项家子弟兵。 枣三后来发现，项梁把他推荐给楚怀王，名义上成了上柱国，全国最高军事统帅。实际上被架空了，手里没了兵。 后来他又被楚怀王“退货”回野战部队，却只领一万人队伍，比自己以前的人马少了一半。 枣三级别不高，却也常见到他。 出于对他的好奇，偶尔会以星狗查探他一下。纯粹当作好玩。 回彭城后，枣三查探到一件事：他与几人密谋干掉楚义帝熊心。 开始时，枣三以为这是项羽安排的。 也许项羽觉得自己天下第一了，上面有个名义上的老板碍手碍脚。 可是后来枣三发现，同陈婴密谋的人与刘邦有关。而且计划是做掉楚义帝，伪装成是英布、吴芮、共敖三人受命干的。然后散布消息：弑帝命令来自项羽。 枣三明白：原来陈婴早就是刘邦的人了。 这是打算杀了义帝，嫁祸项羽，让他陷于不义啊！ 瞬间，枣三想通了：历史上，楚义帝江中遭伏，是刘邦为东出与项羽争霸，而精心策划的行动。 刘邦欲名正言顺违约，杀向关中，杀出关外，杀向楚地，“项羽犯上弑君”，可不就是最好的、大义凛然的借口吗？ 要不要提醒项羽一下？或者说，如何提醒他？枣三想道。 刘邦身边有张良、韩信，有萧何、曹参，有吕泽、樊哙…等等等等，人才济济。 项羽过去有蒲将军、英布，现在，那两位封了王、就藩去了。项羽似乎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连他叔父项梁指定的军师、亚父范增，还是楚义帝的人。 唉，枣三暗自叹息道：项羽这个孤儿真惨呐！ 枣三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历史轨迹早就规划好了，自己不要插手。 主要是：自己没有常规手段。 插手就得使出非常办法，解释不了。 还有可能提前引爆危机，导致大混乱。 枣三的政治眼光不行，但有前世经历，也看出来了：项羽再厉害，这天下也不是他的。 项羽的理念是摧毁一统天下的秦朝，回到周制诸侯时代。 但天下大势，浩浩荡荡，是朝大一统而去。 他的观念注定了他要被淘汰。 就算他打败了刘邦，也会输给李邦、王邦、赵邦…输给立下雄心壮志一统天下之英杰。 再看看项羽四周的人，就算把天下送给项羽，项羽也没有帮手为他分忧解难、处理国事。 枣三再次为项羽叹息几下。 自己这一世不能冲动，凭喜好做事。否则会给自己的轮回旅途带来后遗症。 还好，这一世自己比较清醒，没有过多带入感情到人群里面。身边发生什么事，都可以当作是坐在戏院里看舞台上的表演。 这一世就这么着。攒点经验，来世好好活一场。 枣三拿定了主意。决定只是旁观。 回彭城不久，齐国田荣就开始搞事了。 论军队和财富，田荣是齐地最有实力的人。 这位老哥是前齐王田儋的堂弟。 当年，田儋被章邯杀死后，楚怀王支持齐国宗室，立老齐王田建之弟田假为王，田角为相，田间为将。 田荣则认为自己实力足够，齐国不必仰楚国人人鼻息，于是决定动手推翻田假。 田假逃到楚国彭城，田角、田间逃到赵国。 田荣便立田儋之子田巿为王，自己做丞相，田横为大将。 跟着就发生了章邯围攻定陶的战役，楚国请求齐国派军帮助解围。 田荣却提出条件：楚国杀死田假、赵国杀死田角、田间，齐国才出兵。 楚怀王不答应这个条件。田荣也就不出兵。 不久楚军大败，项梁战死。 从此，项家与田荣成了死仇。 项羽明知田荣在齐国势力最大，但还是因为世仇故意不封他为王。而是封参加巨鹿之战的田都、田安为齐王、济北王，封田荣所立的齐王田巿为胶东王。 这样一来，田荣由齐王丞相变成了胶东王丞相。 这可把田荣侮辱得不轻。 是可忍孰不可忍？田荣首先跳出来挑战项羽的分封决定。 他联合同样不满项羽的彭越，杀死齐王田都、济北王田安，索性连自己侄子、胶州王田巿也杀了，一统齐地，自立齐王。 前2006年7月中，楚义帝在赴郴县的船上遭到暗杀。 7月底，刘邦举行隆重仪式祭奠楚义帝。发誓要为楚义帝报仇。 到了前206年8月，刘邦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袭击关中三王。 9月，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投降刘邦。章邯自杀。刘邦拿下三秦。 同样在9月，燕王臧荼杀辽东王韩广 统一燕地。 项羽便杀掉韩王成，立世交友人、吴县县令郑昌为韩王。 张良毕生心愿就是光复韩国。现在见自己追随已久的韩王成已死，就逃回汉中投奔刘邦。 这时候，有人给项羽推荐了一个人：王陵。 前面提到过，项羽分封天下时，中原腹地有一大块地方是独立自主的。王陵就是那块地方的主人。 王陵，沛县人，自称穰侯。占据南阳一带，面积等于韩王与河南王封地总和。 项羽派人打听一下，这王陵很有本事，口碑很好。刘邦年轻时总想跟他混，王陵却看不上刘邦。 项羽一看这样，心想有若此人，起码可以克制、羞辱刘邦。 于是，他一面派人去找王陵，一面派人把王陵母亲接来，准备好好照顾。 在这个年代，主动接近对方直系亲人，不管以什么借口，百分百被视为不怀好意。 项羽把王陵母亲接过来，“当人质”是唯一解读。 王陵母亲听说过项羽屠城的传闻，知道他以残暴着称，便悄悄传了一封信给王陵，嘱咐他去辅佐刘邦平定天下，为自己报仇。然后自杀了。 项羽大怒之下失去理智，将王陵之母烹煮了。 枣三收到消息，赶过去想阻止，已然来不及。 前206年10月，王陵带着对项羽的杀母之仇，投奔刘邦。 王陵本来不会走到敌方阵营。项羽这是平白无故为自己拉仇恨，树了一个强敌。 王陵此后死心塌地为刘邦出谋划策、东奔西走，成为刘邦的重要帮手。 对项羽分封决定很不满还有一人：原赵国大将陈余。 当时巨鹿之战前，邯郸城破时，陈余与赵王歇、丞相张耳一起从邯郸杀出。 赵王歇、丞相张耳入巨鹿城，死守抵抗。作为将军的陈余则到城外收拢邯郸逃出的赵军，有3万多人。 后来遇到张耳之子张敖招募的常山游侠军3万人，与齐将田都、燕将臧荼等所率援军一起，与王离的10万大军对峙。 最终几方军队齐心协力，全歼王离军团。 可是巨鹿之战后，张耳却大骂陈余，指责陈余不该与诸侯国联军一起，在外围作壁上观。 陈余被气到，就装模作样掏出将印撂在榻上，说：算了。干不下去了。我走。 哪知张耳对这位老友不加挽留，而是听信佞臣妄箴：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收起了将印。 这对赫赫有名的刎颈之交就此决裂、反目成仇。 熟悉二人的朋友都为之叹息不已。 巨鹿之战后，陈余手上没了兵，便没有跟随项羽入关。项羽也是因此不封他为王。但因他反秦军功很大、声望又高，还是封了个三县侯。 陈余收到田荣要搞事的消息，立即找他借兵攻打张耳。 10月，陈余赶走常山王张耳，迎接赵王歇回来继续做赵王。 赵王歇投桃报李，把代王封给陈余。 项羽见到刘邦和田荣同时发难，大怒。 到底是先伐刘邦，还是先攻齐地？ 几经权衡之下，项羽决定亲自率领十几万大军，先讨伐田荣。 前205年1月，田荣被击败，在逃亡路上被杀。 项羽立田假为齐王。 因为齐地与巴蜀一样，在秦末的战乱中受到的波及很小，十分富庶。项羽的军队就趁机大肆劫掠，手段相当残暴。 田荣之弟田横，立田荣之子田广为齐王，号召齐地人民团结一致，对抗项羽军队暴行，得到广泛响应。 项羽大军在齐地，陷入到人民战争的汪洋之中， 战事竟然成了胶着状态。 趁着项羽无暇西顾，刘邦加强东进攻势。 河南王申阳、新韩王郑昌在大军压境下投降刘邦。 前205年3月，西魏王豹、殷王司马卬投降刘邦。 不久，刘邦带着大军，一路杀向彭城。 第60章 首次正面对决 西楚霸王王都彭城，地处冲积平原，方圆几百里地势平坦，无险可守。 彭城的防御只有城墙。 刘邦率几十万大军分几个方向攻来时，项羽正率大军在四处皆敌的齐国平叛，彭城根本没有大将。 彭城几千老弱守军听到消息，提前就逃了。 项羽在齐地得到情报，气得大声咆哮不止。 刘邦占据了彭城，便在其周围部署严密防守。 尤其是东北齐地方向的几条官道，刘邦布下强弓硬驽，准备就地迎接项羽的反攻。 做好部署后，刘邦就在项羽的大本营里，反客为主，与一帮兄弟们尽情享受项羽的美女、美酒、美食。 实在爽极了！ 项羽找来龙苴和枣三，与二人商议后，决定就带3万江东骑兵快速回救，以3万骑兵找50多万刘邦联军报仇。 正常情况下，由齐地回彭城，得沿着沂水和沭水河谷，经启阳、兰陵、傅阳，最后到彭城。 这条路是从东面或北面进攻彭城 但枣三派出斥候探查后，发现这一路早就被刘邦布下了层层重兵，形成了一个大口袋。 项羽、龙苴这些年在彭城周围进进出出，对这一带地形很熟。 于是，经过斥候仔细搜索，项羽制定了一条没有伏军的窄道路线，那就是穿过彭城北面，绕道彭城西面再进攻。 这不是郡县官道，是小骈道，但骑兵通过不成问题。 3万骑兵走北边的瑕丘，途经胡陵，天黑时就到了萧县。 萧县在彭城西边100多里。 刘邦没防备项羽会从相反方向进攻。 也没料到项羽的反攻队伍没有车队和步兵，不需走大道。 刘邦的斥候没有发现楚军任何行迹。 3万骑兵人人一把楼兰弯刀，5千人配备了新式手弩。弯刀和手弩由枣三亲自指导教练。 5千人配了强弓利箭，由龙苴亲自指导训练。 1万人配长戟、1万人配长矛。项羽、龙苴轮流指导教练。 江东骑兵一人两马，机动性强，战斗力爆棚。 三人对这一战很有信心。 可以恣肆发挥，放手屠敌，三人都隐隐有些兴奋。 项羽不愧是最伟大的军事战术家。他精确计算行程，踩着点，于凌晨天光将白时到达彭城西门。 三人各领一万骑，枣三主动请缨做先锋。 项羽一声令下，城门守卫还没反应过来，枣三就杀进了城内。 他当然用了点手段。 没办法。如果不快点破开城门，骑兵损失会较大。 城门一破，江东骑兵对于彭城汉军守兵来说，就是狼入了羊圈。 不是战斗，是单向屠杀开始！ 还没到中午，刘邦的主力大军全线溃败，被屠无数。 逃出城的部队，项羽分头派出江东骑兵无情追杀。 有十几万汉军向南逃窜，被睢水阻拦。 龙苴带着一万骑兵在后面屠杀，前面的军士互相踩踏，拥挤掉进河里，几乎全军覆没。 尸体阻断河水 。 刘邦在侍卫的死命掩护下逃了出去，一路奔到荥阳。 项羽抓住了刘邦父亲和老婆吕雉。 项羽收回了失去的城池和土地。 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投降了项羽。 魏王豹、陈余回到自己封地后，也宣布加入项羽阵营。 项羽再次成为诸侯首领。 楚汉第一次正面战争结束。 3万胜56万，项羽创造了新的战争神话。 由于枣三在最艰险的城门争夺战中用了点手段，快速入了城，避开了城墙上的弓弩箭矢。江东骑兵损失很少，只折损了不到2千。 这也是个奇迹。 枣三为了解释起来合理一些，他祭出了在楼兰城锻造的那把镍合金弯刀，并有意展示它的威力：削铁如泥。 彭城城门就是被他削开的。刀印子还在那呢！ 他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啥时候不声不响在某个贵族手里、或者某座古墓里搞了一把宝刀，并不是没有可能。 反正说的过去。 第61章 歧路 彭城反击战之后，项羽吸取教训，还是首先保护老巢最重要。 齐地的破事迟点再说。 于是，他干脆下令杀了自己立的齐王田假，承认田横所立齐王，并与田横达成同盟协议。 刘邦贪图在彭城的享受，遭到项羽偷袭，吃了大亏，损失了大量兵马。 于是，他与张良、萧何、韩信、王陵、郦食其等人认真谋划，制定了一个“四面围攻项羽”的庞大计划。 东面，刘邦找到彭越，授他将军印，发挥彭越游击战鼻祖的特长，专打项羽的后勤补给线。 北面，授韩信大将军印，让他带兵收拾一众诸侯。 要么臣服，要么死。 西面，刘邦亲自领军对项羽正面进攻。 南面，拉拢英布，分化瓦解项羽的阵营。 没多久，四条路线都取得如期效果。 首先是英布。 按张良设计，刘邦派出随何20人外交使团，抵达九江郡都城六安。 使团摆开长驻架势，开展拉拢英布的活动。 随何经过一系列骚操作后，竟然成功导致英布叛楚，出兵攻打项羽。 项羽派龙苴出兵讨伐英布。 最后英布逃脱，去荥阳投奔刘邦。 项羽下令夷灭英布全家。 英布老婆是衡山王吴芮之女。女儿、外孙儿女被项羽屠杀，吴芮也加入到刘邦阵营。 彭越的游击战看似不起眼，实则对项羽影响极大。 彭越的老巢在巨野泽，外人进去根本找不到方向。 他以此地为据点，专门袭击楚军粮草。 “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敌疲我扰、敌逃我追”这一套，就是他发明的。 项羽深受其害，却又无可奈何。 韩信在北边的成果更是极其显着。 第一步，韩信生擒魏王豹及其全家，拿下魏国。 第二步，韩信同时进攻赵王歇和陈余，也就是让赵国、代国一起上。 代国国王本来是张耳，被陈余借田横军赶跑。陈余做国王，不影响与赵王歇结盟。 这时候，反而是张耳在韩信手下效力，出谋划策攻打老东家赵歇、前死党兼死敌陈余。 韩信将兵的结果没有意外：杀赵歇、陈余，拿下两国。 这个过程颇为艰难、离奇。但发生在韩信身上，也就没啥。略去。 韩信灭魏、赵、代三国，只用了一个月。 韩信的第三步：劝降燕王臧荼。 魏、赵、代三国的前车之鉴摆在那，还在冒热气。臧荼实在没勇气与韩信对战。 燕国顺利搞定。 韩信的第四步是打齐国。但这时项羽亲自对上阵来。 项羽、韩信间的拉锯战打了九个月。互有输赢。 这时候，刘邦也没闲着。 他驻守咸阳，要么由北边函谷关出荥阳，攻击楚军。荥阳不利，他就缩回咸阳，再由南边武关出南阳来打。 项羽面对彭越、韩信、刘邦、英布几路大军，疲于应付。 项羽心情急躁时候总发脾气，范增受不了，告老辞职还乡，旧疾复发死在路上。 这时候，西楚国只有一个盟友：田横的齐国。 刘邦使出老花招，派郦食其去劝降田横。 七搞八搞，郦食其居然谈妥了。田横答应投降，愿意献出70座城池。 这就是纵横家的厉害之处。 韩信拼死拼活，东杀西砍，灭了那么多国家，才收服50多座城。 郦食其凭一人一嘴，成果就超过韩信。 这找谁去说理？ 紧要关头，韩信手下谋士蒯通指出：将来战争结束，论功行赏不会想过程，只会看结果。 汉王派人到齐国谈判，并没通知我们停止进攻。 现在双方只是达成意向，尚未签约。我们必须赶在签约前多拿下几城，才能保证以后封赏时拔得头筹。 韩信一听，很有道理。于是继续猛攻齐军。 田横与郦食其谈妥了，就放松了对汉军的防守。 韩信大军忽然杀到。 田横猝不及防，死伤惨重，陷落许多城池。 因为和平协议还没签，郦食其还没离开。 田横一怒之下烹杀了他。继续与韩信死磕。 项羽派龙苴去帮田横。 龙苴率一万骑兵和几万步兵，一路杀得汉军落荒而逃。 到潍河中游时，龙苴见河道水浅滩硬，利于军队通过，于是准备渡河。 哪知这是韩信的陷阱。 因为韩信命令军士，用大量麻袋、草袋装满沙子，堵住了潍河上游。 然后派兵在中游对岸与龙苴“遭遇”，边打边退，引龙苴入彀。 待龙苴率约一万人过河，韩信下令撤去上游沙袋，河水奔涌直下，迅速上涨，将龙苴兵团隔断。 龙苴的大部队留在对岸无法渡河。 龙苴身边一万人主要是江东骑兵。他们以一当十，奋勇杀敌。 韩信付出几倍代价，消灭了龙苴这一万人。 龙苴战死。 几年前，枣三受项羽之命，协助龙苴一起组建江东骑兵。 龙苴对枣三一直相当友好。 这次项羽派龙苴出兵前，枣三心有所感，就主动提出由自己带兵去解田横之危。 龙苴这一阵子，总是在巨野泽与彭越进行游击战，打得黏黏糊糊，发挥不了自己强项，十分憋屈。 有纵马杀敌的机会，他强烈要求去齐国，与韩信军痛痛快快拼一场。 枣三只得默然。 龙苴的命运也许是注定的。 龙苴战死时，不谈步兵，江东骑兵也被折损1\/3。项羽的伤痛、愤怒可想而知。 不久，齐国落入韩信手中。 项羽真正成了孤军奋战。 至此，韩信用一年多点时间，灭掉了魏、代、赵、燕、齐五国。 这时候，所有大人物都看出了一件事：西楚霸王项羽的地盘变化不大；汉王刘邦的地盘向北、向东扩大了许多；而如今韩信所拥有的地盘，一点不比他们二人差。 而且，韩信的地盘都是自己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几百个城池都在自己的亲信将军控制之下，更加牢靠。 项羽的目标是恢复周朝诸侯制，这点已经一目了然。于是项羽给韩信去信，建议他考虑三分天下。 刘邦的想法，好像是要效仿秦始皇，一统天下，实行郡县制。 摆在韩信面前的选择是：是按项羽的建议三霸分天下，还是继续支持刘邦消灭项羽，恢复帝国？ 又或者，调转枪头，与项羽联合灭了刘邦，获得理论上的最大收益？ 韩信的决定，将决定着这片天地的未来！ 结果是，韩信做出了两个决定，把自己送上了不归路。 这两个决定是：继续支持刘邦消灭项羽，一统天下；要求刘邦封自己为假齐王。 于是韩信上书刘邦：齐地初定，相当混乱。属下恳请大王封在下为假齐王，方便管理此处。 他的政治决定是自相矛盾的：继续帮助刘邦一统天下，那就不再有诸侯割据。还做什么齐王？ 想做诸侯王，那就拥兵自重，就地称王，宣布三分天下即可。 思想上想做诸侯王，言语上说出要封“假齐王”，行动上协助刘邦一统天下。 ——一位真正的兵仙，做出的政治决定如此没水准，这也充分说明跨界决策很危险，会要命。 这是找死的节奏！ 韩信的决定后来真的要了自己的命。而且是相当凄惨地丢了命。 政治幼稚的韩信，遇上政治老到的刘邦，事成之后如不甘急流勇退，注定要死到渣都不剩。 看看刘邦的操作就明白了： 刘邦接到韩信的来信，直接发话：凭韩大将军的功绩，封什么假齐王？来人，立即拟诏书，封大将军韩信为齐王。 并派张良亲自去颁布诏书。 这就是成熟政治家、阴谋家的标准做法：面对这种幼稚要挟，超预期满足其胃口，稳住他；把他名字记在黑册子里。 事实上，刘邦在心里给韩信判了死刑。 没有余地、只是缓期执行的死刑判决。 可叹堂堂兵仙，在战场上算无遗策，却看不穿这点朝堂把戏。 第62章 下一世 上次在彭城，刘邦领教了项羽骑兵的厉害。 56万联军被3万精骑兵杀到妈都不认得。刘邦常为此做噩梦。 听了英布介绍，他决定仿照项羽，也组建一支直属骑兵。 他把自己辖内所有原秦军骑兵集中起来，以秦九原军为基础，单独组建一支2万人队伍。 装备也按楚军骑兵配置。 挑出原秦军骑兵将领李必、骆甲为首领。 李必、骆甲二人是秦军降将，担心镇不住大伙，请求以刘邦亲信灌婴为统帅，二人做副将。 刘邦便任命灌婴为中大夫，李必、骆甲为左右校尉。 不久，这支灌婴骑兵成为对抗项羽骑兵的主力。 此后，楚汉两军来来回回交战无数次，最后在广武地区展开对峙，形成楚河汉界，打出持久战局面。 龙苴战死后，楚军后方十分脆弱。刘邦经过多年征战，损兵折将，也是咬牙坚持。 刘邦派人去见项羽，提出平分天下的建议。 项羽同意和谈。 前203年9月，楚汉签订“鸿沟之盟”。规定：鸿沟以东归楚，鸿沟以西归汉。两国罢兵，永不交战。 鸿沟就是所谓的“楚河汉界”。 盟约签订，项羽释放了刘邦父亲和老婆吕雉。 双方军士十分高兴，欢庆和平到来。 项羽本无君临天下之心，此时得签和平协议，如释重负。 正当他率军东撤时，刘邦接到了父亲和老婆，便立即撕毁合约，指挥几路大军追击、围堵项羽。 到此，枣三知道楚汉争霸之结局已定。历史轨迹不会有什么意外了。 随后，枣三便亲眼见证了项羽经历的十面埋伏、四面楚歌、霸王别姬、垓下自刎… 最后一刻，项羽拔剑准备自刎之时，忽然狂风骤起、沙尘滚滚、人仰马翻，所有人都无法睁眼。 待到风沙散去，几万军士围困的战场中央，却不见了项羽的身影… …… 原鄣郡。太湖边。 天目山深处。 妫庄山门前。 一个魁梧壮实、麻鞋布衣的年轻人望着“妫庄”二字，微微眯起眼睛。 这时，山门大开，里面走出一位同样高大的中年人。 他来到年轻人面前，微笑望着他道：“来了？不必解释。我们进去再谈。” …… 远处山巅，枣三通过星狗感知到这一幕，点了点头。 陈胜和项羽都是天选之子。在他们身上发生点不可思议之事，应该都能接受。 没有法子，枣三不忍见到项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死去，不得不让星狗“装神弄鬼”，把项羽带到这里。 同时，星狗也传了神识意念给两人，稍微编了点玄幻情节，交代他们要彼此接受。 至于项羽冷静之后会怎么做，枣三就不想再理会了。 枣三，也就是韦西风，已接到神魂提示，要赶往昆仑山死亡谷，进异度空间，准备轮回下一世。 昆仑山脉。 死亡谷，是世人对这片河谷的称谓。 鬼谷，是鬼谷子起的名字。 轮回谷，才是它真正名字。 三个名字都是一回事。 枣三如约而至。 鬼谷子并不是长生不老的修士。 准确地说，鬼谷子是轮回谷接引者的称号。并不是指某个人。 隔一段时间，鬼谷子就会轮换。 鬼谷子只是相当于修行宗门的外门弟子，没有资格进异度空间。 等其达到某种条件，或者类似于功德圆满，就会有人来接替他。成为新的鬼谷子。 上任鬼谷子就可晋升一级，去该去的地方。 这些信息是星狗最近告诉韦西风的。 星狗提示：到了轮回谷，星狗就会沉寂，以免被人察觉到。 鬼谷子会指引韦西风，按照提示进入异度空间，在那里的轮回大阵中开始投胎下一世。 没什么意外，韦西风在上次的湖边见到了鬼谷子。 还是那一位。显然他还没有到晋级时间。 韦西风认出了他。 他似乎也记起了韦西风。因为韦西风面相没多大变化。 韦西风拱手：“韦西风见过前辈。” 鬼谷子还礼：“韦道友不必客气。这一世红尘历练，想必道友已功德圆满了！” 韦西风稍愣一下。好像自己不是为积攒功德而入轮回。但也不必说穿。 韦西风笑道：“晚辈得到提示，到此地找轮回阵印。至于功德，却不知有几何？” 鬼谷子点头：“请道友随我来。” 韦西风确实不知为何鬼谷子上次见到自己，就看出自己是轮回者。此时也不用验看什么信物，就带自己往里走。 当然，自己似乎也没有信物。也不知什么是信物。 到雪山脚下，鬼谷子指着并列的两棵树道：“道友由这两棵树中间进去，就会得到指引的了。” 韦西风看了看，好像是两棵桑树，高达几丈，并排而立，枝桠交错，形似拱门。 他也不多问，再次拱手：“多谢前辈。” 然后走向两树中间。 穿过两棵树的霎时，空中似乎有波纹晃了晃。 韦西风回头，却不见了鬼谷子，也没有湖和山谷，而是一片云海。 好在他来历不凡，倒是没有被震惊到。 顺着阶梯走了几步后，脑海里有提示，前面有莲台，直接坐上去。 果然不久就见到一座莲台。 韦西风尝试感应一下星狗。没有回应。 这时也没得选择。韦西风便坐了上去。 正要看看周围还有什么，忽然一阵天旋地转，韦西风就失去了自我意识。 …… 第63章 里正家 古咸阳城背靠黄土高原，城南是渭水。 泾河自北向南在咸阳下游注入渭水。 渭水以南是秦岭大龙脉。 终南山位于秦岭北部。附近有潏河汇进沣河，流入渭水。 咸阳城被西楚霸王项羽一把火烧了之后，建立大汉王朝的刘邦，在渭水南面建起了新的皇城。 时间转眼过去了一百年。 这天中午时分，渭水南面整片山区忽然天黑似墨，没过多久下起了大暴雨。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阵西风吹散了黑云，天空才放晴。 人们都感觉到这种天气很不寻常。 终南山下，潏河与沣河交汇处的望脉村里，里正王木章家刚刚又添了一个男丁。 呱呱坠地时间正是刚才暴雨过后，天空放晴的时候。 王木章已有二子一女，这个男婴是王家老四，三小子。 王木章一直在天井回廊里焦急转圈。此刻见西风吹来，雨停天光，卧室里随即传来婴儿啼哭，立即大喜。 他冲到卧房门口，大声问：“夫人平安否？” 卧室里一个年长妇人掀开门帘，伸出头笑嘻嘻道：“恭喜老爷！又是个少爷。菩萨保佑、母子平安！” 王木章喜滋滋吩咐赶来的管家打赏稳婆，自己进房去看夫人和儿子。 跟在管家身后的大儿子、长女、二儿子也挤进房里，看这个新来的弟弟。 此刻，终南山上的一片石屋建筑中，一位赤脚素衫、披发打坐的女巫师，忽然睁开了眼。 她掐指算了一遍，皱起了眉头。 再次算一遍，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站起身，边往外走便道：“羽儿，为师下山一趟。你自己做功课，不能偷懒。” 隔壁房间跑出一个女道童，轻声道：“师父，你要下山啊？多久回来？要不我陪你去？” “多久回来？”女巫师法号徵音，世人称徵音仙师。她这次倒不知道几时回来。因为算不清。 她道：“刚才墨雨开道西风送行，好像是扶桑宫有异能转世。我去找一找。也不知要多久、结果如何？你就不要跟着了，免得耽搁课业。” “是，师父。”叫羽儿的道童答应着，望着师父出门下山而去，眼里微微有些失望。 因为在山上很闷，她总想下山去走走。 里正王木章家勉强算是小康之家。 大儿子王潏8岁，长女王婗6岁，二儿子王沣3岁。 王木章读过几年书，也在军中立过一些功。 不过军队军功是有加有减的。王木章所在部队在草原迷路，贻误了战机，他以前的功勋也减没了。 后来受了伤，回到老家，被推举为里正。 这个时代的乡村治理结构与秦制差不多。里分大、小，乡、县、郡也是。 王木章负责的里名字叫“上汇里”，是潏河、沣河相交形成的三块区域的上面那块，即靠近山坡。 上汇里有农户130户，约900人。 按王木章的计划，这第三子的名字叫王渭。 满月的时候，习俗是请邻里乡亲吃炒饼、果子、鸡蛋。 正在热闹时，一位麻衣布鞋的披发女巫师来到家门口。 正是终南山上的徵音仙师。 巫师不是官职，但在民间的地位颇高。 巫师分天师、地师、人师。依据一定的物事，分别能占卜一个人的前世、来世、今世。 据说高等巫师也有人掌握禁忌法术，能布局施法影响他人运道。 王木章一见到女巫师，赶紧上前，恭恭敬敬行礼，问道：“老汉王木章，今天是小儿月喜做节。不知仙师大驾光临，有何指教咧？” 其实王木章也就30出头。 徵音仙师道：“打搅了。我是路过此地。既然是满月之喜，被我赶上了，也是缘分。这里有一块腕佩，当作我的贺礼。” 说完，她取出丝带穿着的一块小玉佩，拿在手里，却没有递给王木章的意思。 对陌生人的礼物，王木章有心拒绝。 但对方是巫师，她又表达了随缘的意思，王木章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屋把小儿子抱了出来。 女巫师上前，凝视了孩童几眼，将玉佩系在他的小胳膊左腕处。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众人下意识感到，小孩似乎抬起左手看了看。 女巫师合掌对王木章道：“本师在终南山上云宫修行，这孩子与我宫有些缘分。本师为他取名西风，弱冠后字送雨，阁下你看可好？” 王木章马上躬身作揖道：“在下谨遵仙师吩咐。多谢仙师为小儿赐名冠字。待小儿年长些，到时带他到云宫拜谢。” 女巫师笑道：“阁下可要记得今天说过的话。” 说完，告辞，款款离去。 王木章抱着小儿子，看着女巫师背影，心里想：我就是随口说说，你还当真了。 巫师很神秘，也受人信奉、尊敬。可是王木章不愿意儿子将来做那个。 本来自己给儿子们选的名是门前的几条河：潏、沣、渭…，现在这位仙师给三子起名还赐字，那就依她好了。 王西风，长大后字送雨。 西风送雨，好像正是小儿子出生时的气象。听起来还怪吉利的。 得了一块玉，到时去拜谢一下也应该。 王西风成长很顺利。 屋后是山，门前是水。两个哥哥、一个姐姐都很友爱。 老娘更是温柔、呵护。 唯有老爹忙里忙外，一年四季多数时间不在家。 里正是古代政府的编外雇员，最辛苦，风险也大。 为什么有风险呢？是因为里正主要的职业内容是收赋税。 赋税比较复杂，分田赋和口赋。品种有粮草、兵车、马牛等。 田赋在汉初是十五税一，后来文帝、景帝休养生息，改为三十税一。 武帝登基后不久，局面就变了。多数时间是十五税一。 把赋税的物品，从农户手里收拢起来，然后运到乡、县去缴纳，就是里正的职责。 这里面有个收益机会、有个风险地雷。 收益机会就是：一正二副三个里正，挨家挨户收缴赋税实物时，先确定农户收成总产量，再按税负比例收走纳税部分。 这个确定收成总量的权力是有灵活性的。 一般乡里乡亲，低头不见抬头见。而收取的税赋是给皇帝的，他远在千里之外不说。 为皇帝多收点税的好处，远远小于施点恩给乡亲的好处。 于是，里正确定农户收成总量时，都会手下留情。 相应地，必定会有些许回报。 这是里正的机会。 同时，里正可能会踩雷，那就是发生意外。 意外包括疏忽弄错了数字导致短缺、被盗、被抢等。 法律为了避免里正利用漏洞监守自盗，规定出现意外，由三位里正全额赔偿。没得商量。 所以，里正很容易破产。 甚至，对意外必须担责而又赔不起时，丢掉性命的事也时有发生。 由里正收取田赋实物的弊端，从来无人能解决好。 中华历史上的大改革，就是围绕这个东西。 后来取消实物收税，改为以币代税，让农户更惨。 因为，农户为了缴税，必须先以实物换到货币。 每到纳税季，就会有人操纵市场，把粮价压得极低。农户因此苦不堪言。 后世的农民造反，常常与此有关。 这个时代的法律规定，推举里正的条件就是富裕程度。由“里”中最富裕的三户人家担任，不得推辞。 所以，里正的位置推脱不了，活计有好处也有坏处。十分辛苦，必须很细致完成。 在这个年代，农户生存艰难，里正决不能为了保证稳妥，将折头随意预松。 损耗比例有定数。如果乱来，一旦被举报坐实，基本就是死罪。 第64章 巫师 上汇里属于侯坪亭、落车乡、长安县。 大汉皇帝刘彻年轻时喜欢到终南山狩猎，与王公贵族们约好会合的地点就是这里。 狩猎参与者在此集合等候，公主、郡主、贵族女子、女眷们则在落车乡暂时驻扎。 待猎人们满载而归，便野餐烧烤，大快朵颐，载歌载舞。 尽管这些年皇帝不出来打猎了，但由长安县到乡、亭、里的管理等级还是很高的。 管理等级高意味着公共福利就完善。比如县、乡学堂就很齐整。虽然都要收费，且不便宜。 王西风自幼开口迟，两岁才会叫“娘、爹”。 不过他的记忆力似乎特别强。什么事只需教一遍就能记住。 4岁时，王木章把他送到乡里学堂去开蒙。 没多久，先生们反馈回来：教他学东西，非常省心。 开蒙之后，老爹带着王西风，到终南山上去拜谢过徵音仙师一次。徵音仙师十分高兴，送了一些巫教的典籍给他。 慢慢地，王西风懂得了这个世界的一些情况。 现在是汉武帝登基34年。 卫青、霍去病、李广这些将军们早就死去了。如今率领汉军对抗匈奴的大将军是李广利。 但朝堂现在最头等的大事不是抗击匈奴，而是拜仙、求道、信巫。 这些旁门左道成为时代潮流。其最高倡导者，也是最强践行者，就是汉武帝。 在他的支持和引领下，仙、道、巫三股势力比儒、法学派还要盛行。 最得志的流派是：齐国的祭神、南越的拜鬼、巴蜀的信巫。 徵音仙师这一脉就是最早随高祖皇帝入关，从蜀地到关中传教的。 不过，在武帝中期以前，发展势头一般。 最近二十年，才兴旺起来。尤其在贵族阶层和皇室里，很受追捧。 上有所行，下必效焉尔。 徵音仙师来看望过王西风几次后，就向王木章提出，愿意无偿传授巫法给他。 王里正心里并不是太接受，犹豫的时候，徵音仙师说不用拜师，也不强迫西风，全凭他兴趣。 王木章见她这么说，又见儿子有些期望的样子，就点头答应了。 这样，徵音仙师隔一阵子就到上汇里来为王西风讲课。有时独自来，有时与弟子羽衣一起。 虽然没有正式收徒，徵音仙师还是默许羽衣称王西风为师弟。对羽衣坚持让王西风叫她师姐，徵音仙师也只是一笑了之。 所以，王西风开蒙之后受到的教育，有乡所学堂的儒、法内容，也有课外的巫教教程。 与儒、法典籍学习的死记硬背不一样，巫法是一门动手为主的学问。 虽然也要学习巫典，但记住与掌握、熟练，全是通过动手实现。 这显然比学堂里的课业有趣得多。 那“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的诗三百也好，那“三人行必有我师、以德报怨何以报德”的论语也好，那“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的法家箴言也好，只不过是朗朗上口听起来顺耳，哪里比得上巫法一出，立竿见影显现效果来得有趣？ 徵音仙师传授王西风巫典与巫术，越传越心惊。 因为，他仿佛天生就适合巫法，一点就通，一上手就会。 弟子羽衣与他相比，简直犹云泥之别。 徵音仙师所不知道的是：巫典里她自己都不明白的部分，王西风也在研究。只不过不告诉她。 因为，巫典里最高深的部分，是修行界的法术，要借助灵气、灵力才能完成。 根本不是这世界的东西。 巫典传承里无法实现的部分，传着传着慢慢就遗漏残缺，一代不如一代。 王西风见到的，几乎是上古典籍里万中存一的部分而已。 不过对王西风还是很有用的。 王西风在乡学里的成绩，也是学霸中的学霸。 什么经史子集、琴棋书画、剑射御数…统统不在话下。 到十三岁时，王西风已经是长安县大名鼎鼎的神童和勇士了。 长安县属于京畿重地，在这里出名的人，很容易被官家注意到。 事实上，他的名字早就被某些人记住了。 这个时代，朝廷官员任用途径是四条：继承、军功、察举征辟、买卖。 察举征辟是选用文官的最重要途径。 而一个人从小长大过程中的口碑，是察举征辟的主要依据。 王西风是如此优秀，所有人都认为：上汇里王家三小子，是块出将入相的料，将来一定能出人头地。 王西风每每听到那些夸赞，礼谢之余，表面上装出幸何如之的样子，心里则不以为然。 有一天，徵音仙师到王家，与王西风聊天时说起，下段时间可能比较忙，有阵子不能来上汇里。因为皇宫里有贵人邀请她去帮忙，她打算带着羽衣住进城里。 王西风这么多年与徵音仙师相处，虽没正式拜师，却早把她当成师父。 他道：“仙师，搅和进皇家事里头太危险了。你为什么要为他们办事？是缺钱吗？” “呵呵…”徵音仙师笑着道：“是，也不是。” 她看着他，王西风已经人高马大，她不容易像过去那样摸他的头。 于是拍拍他的肩膀，道：“我们是靠信徒的供奉生存、收徒、传教。自然需要钱财。但是也还过得去。” 稍微斟酌了一下，她接着道：“这次我们是受到了威胁。一是齐地一神教和南越通鬼教在地盘、信众方面的挤压。还有长安县官家拿云宫用地的事要挟我们。” “不过，你不要掺和进来。”她坚定地道：“我一直不同你提拜师收徒的事，也没在官府里办你的教籍、度牒，就是不让你沾这层身份。你以后从军也好、入官也好，就不会受影响。至于学习术法，天下术法何其多，只是研习是不碍于察举贤良文学的。” 王西风抱了抱她的胳膊，望着她道：“在我心中，你就是我师父。皇家的水太浑太深了，师父和师姐你们不要陷进去。如果是因为地盘或钱财，我们一起想办法。” 徵音仙师慎重问：“你真的觉得我和羽衣参与这事有危险？” 王西风严肃点头，道：“我有预感。那不是危险，是相当危险。有去无回。” 徵音仙师瞪大美眼盯着他，几息之后点点头，道：“我信你的话。我们不接那件事。长安县要加我们的税，我们再想办法。” 王西风心里放松下来，笑道：“师父，我知道一个赚钱的法子。待我试一试之后再同你讲。” 徵音仙师笑起来，像真的仙子。她道：“不急不急。我们就算地盘收缩，人少些，总比被砍头强。” 王西风于是也跟着笑起来。 第65章 寻马 王西风之所以劝说师父徵音巫师，不要掺和皇宫里的事，自然是因为他是韦西风轮回投胎而来。 星狗解除沉寂状态后，传输了一些前世记忆给他。 汉武帝与秦始皇一样，晚年一心追寻长生之道，到了极其荒谬的程度。 星狗特别提醒，大汉朝最大冤案即将发生，称“巫蛊之祸”。它导致太子、皇后自杀。 后来汉武帝因此颁布罪己诏。 王西风不能直白告诉师父，只能表达自己的希望。 王西风知道，从自己出生起，师父就盯上了自己，她一定也不是普通人。 就看师父会不会因自己“天赋异禀”，有所明悟。 果然，师父很相信自己。她表示要顶住压力，拒绝皇宫邀请。 事实上，王西风这时并没获得前世全部记忆，除了知道自己是轮回者，也不知自己从哪里来，做过什么事。 师父拒绝来自皇宫的邀请，可能会遭遇困难。其它的先不说，起码需要钱。 这个得想法子帮帮她。 王家长子王潏足满22岁，娶了妻子，按规定在县里服役，称为正卒，时间是一年。 以后还要到边境服一年戍卒。这是每个男子都必须服的兵役。 西风的大嫂有了身孕，即将临盆。 长女王婗20岁，嫁到了邻乡。 次子王沣也17岁了。 由小到大，王西风通过养马、喂牛，帮助家里增加收入。 这是他的拿手活。 这个时代，由于战争和粮食紧缺，马和牛都是非常珍贵的战略资源。 一匹马，由幼驹养到四岁，上交县衙，可以折抵四户人家这四年的徭役。 四岁是官府收战马的最低马龄。 马驹由农户自购，中途若出意外，农户自己承担后果。 当然，根据马的品种、生长状态，抵扣也有些微差别。县衙有专人对这些进行评估。 牛不抵徭役。但牛是生产资源，受专门律令保护。随便屠杀牛是很大的罪。 牛很贵重。牛可耕地，也可卖得好价钱。 王西风养马喂牛，如有神鬼照应，诸事顺遂。 他一边早出晚归到乡里上学，一边和二哥合作，承担家里这项副业。 王木章按三儿子央求，每年都买进一匹马驹、一头牛仔。 存栏量保持四匹马、四头牛。循环滚动。 这样，每年可以上交一匹马，卖掉一头牛。 王西风选择干这个，自然是因为他有特别办法。 经他梳理过的牛、马，有些灵性，不需操心。它们自己到山里吃草，到时自己回家。 二哥也就是每天收拾收拾牛圈、马圈，不耽误做其它事。 王家养的马，到四岁时抵扣自家徭役还有余额。余额要么由县衙折算铜钱，要么与乡里乡亲折换其它物品。 老爹当过兵，家里有一张弓。王家男孩几岁起就学习开弓射箭。 王西风与二哥有时到山里打猎，总是有收获。 王家本来是小康之家，因为养马喂牛，成为当地赫赫有名的大户人家。 这当然是相对于上汇里、落车乡这种小地方而言。 放在长安县里，不值一提。 要帮师父搞钱，这种小打小闹就不够看了。得想其它办法。 这个时代，最来钱的职业，其实是做官。 贪墨、收贿是为官者积累财富的主流路径。 第二个来钱路子是从军。 通过从军积累财富，得有本事、命够硬。办法是杀敌、抢财、立功、受赏。 除了做官？从军两条路，一般人是别无选择的。 王西风对这两条路都不感兴趣。 太伤脑筋了。 而且自己去做官、从军，必定会闹出大动静。 王西风放弃考虑做官和从军。 那就做生意？ 这个时代，盐、铁、酒是官家生意。每个诸侯国就一、两个家族有营业执照。 在汉朝中央辖区内，也是两大官宦家族垄断着。 即便其他官家眼红的很，也是水泼不进。更不要说老百姓。 粮食也是高度管控的。 抗匈奴的战争没停过，粮食总是短缺。粮食买卖根本就不是生意。 衣服生意也没什么搞头。 农人的穿衣都是自给自足。在长安城里，绢帛丝绸这些是一门生意，但不适合王西风这样的农家子弟。 总之，衣食住行这些都不用想。 只能另辟蹊径。 王西风跨年就满14岁，有人通过学堂先生找他，说举荐他去衙门从跟班做起。 王西风不想在官场捞钱，拒绝了几次提议。 他准备拉着二哥一起，搞个私人小马场。 他对这一世的想法是，做个大汉时代的小康农民。 至于给师父徵音巫师解决财政困难，他想来想去，打算装模作样“鼓捣、研究”两年，把挖煤、用煤的办法教给她们。 因为，就在终南山附近的大片荒地里，全是浅层优质煤。 这些荒地可能都是有主的，但因没什么用处，价钱很便宜。 而且，汉武帝继位后的几十年里，由于战争、苛捐杂税、灾害等原因，人口数由5千万下降到了3千万。 人口减少，地价也不断下降。 长安城里的人口倒是增加了不少。 这时代，城里人们做饭、手工业加热、取暖…等，都是烧木材。 长安城附近的山岭一座一座变成秃噜，森林边界逐年外扩，全是因为伐木过度的缘故。 如果把蜂窝煤技术引进到这时代，简直是对能源业态的颠覆。 不过，王西风不是那个目的，纯粹只是想利用现有条件，改善财务困境。 想通了以后，王西风先从自家创业干起。 他在乡学堂读了几年，又到县学堂读了几年，已经毕业。拿到几份推荐书，他直接扔进家里地窖白菜萝卜堆里。 准备筹建小马场。 马场得有地，而且要相对平坦开阔。 秦岭山区的荒地草场倒是有很多。 王西风打听一下，发现租金很便宜，还可以先赊账。 王西风心里有了底。 一般人之所以不敢建养马场，一是技术瓶颈，二是疾病防治，三是安保工作。 这三点对王西风不是什么事。 马场建设也很简单，费用也不会太大。 最大问题是购买马驹的本钱。 在星狗空间里有大把金币，可不能拿出来用啊。 说穿了，王西风现在要做的事，是以轮回者的能力实实在在度过一世又一世。而不是当个旁观者。 因为，他的魂魄恢复不是一两次轮回可以搞定的。 必须实打实地过。逐渐达到完全不靠星狗过一世。那样才是真正的恢复了神魂的完整性。 现在才是第二世，不借助星狗力量根本活不长。王西风只能说尽量少依赖它。 那如何搞到本钱呢？或者说，如何把星狗空间的金币合理“拥有”呢？ 王西风研究了一段时间，决定“冒险”出河套，到天山牧场地区搞一批野马回来。 因为，出河套找野马，是长安地区近年来出现的一项很流行的冒险活动。不论是贵族子弟，还是平民伙伴，包括游侠团体，人人趋之若鹜。 这项活动发展起来的背景是： 汉朝十分缺乏军马； 天山地区本来就有许多野马群，加上那里与匈奴的战事常年不断，大量战马成为野马； 后来，霍去病将军率大军打垮匈奴，消灭匈奴十几万人。匈奴远远北遁，留下一首传世凄美名篇：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颜色；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繁息。 此后汉朝设立河西四郡，匈奴很长时间不敢靠近四郡北边的天山地区，那里几乎成了真空地带，野马成群结队。 前些年，匈奴恢复了一些实力，又南下挑衅。武帝派李广利将军讨伐，把他们猛揍一顿。 匈奴再次远远北逃大漠深处。天山一带的野马又引来许多人抓捕。 王西风将想法与二哥王沣一说，两人一拍即合。 二哥年纪大了，听过外面游侠闯天下的故事，对出河套寻野马之事也有耳闻，早就心向往之。 加上这些年在家喂马驯马，有养马经验，自我感觉良好。一听兄弟撺掇，立即响应。 关键在怎样说服老爹。 第66章 采购 二哥王沣将想法与老爹一说，果然被老爹臭骂一顿，差点挨揍。 两兄弟仰躺在牛圈草堆上，想着办法。 王沣：“三儿，要不你给爹留片竹书，咱们跑了。反正他也没法去找咱俩。” 王西风：“唉，二哥，我就怕咱俩死在外头。临死也没与阿娘告个别，她得多伤心啊！” 王沣：“这倒是。要不偷偷和娘告别再走？” 王西风：“也不成啊。老爹要是知道咱俩告诉过娘，他还不得天天拿那对牛眼瞪咱娘。” “也是。”王沣道：“这也不成，那也不能，难道就这样算了？” “不是。”王西风道：“我去和爹说。我不说我们想去搞马回来，只说想随游侠们出门见见世面，也许…” “对对对。”王沣道：“你快去。就说我俩其实是想出去玩儿。这样，他心思多半转到嘱咐我们注意安全。” 王沣对老爹的判断是对的。 王西风对老爹一“坦白”，老爹就沉默起来。 在老爹心里，几个儿子其实很靠谱。 当然，小儿子最靠谱。 出去见见世面倒是可以的。 哥俩在一起，都是结实身板的半大小子，一个稳重实诚，一个聪明机灵，吃不了大亏。 最主要的是，听说李广利将军不久前刚刚在河套外面大屠了匈奴，河套北边几乎成了荒原。 这时候俩小子随一帮长安游侠去走走，危险不大。 王木章出河套打过仗，想得出无人烟的草原什么样。 去河套寻野马既然是年轻人的潮流，让他们提前去感受一下也好。他们今后也都是要参军至少一年的。 反正俩小子养马喂牛，家里省了徭役。最多他们不在这段时间，自己辛苦一些。 还有，那些牛马非常灵性，多年来都是自己出去找食，准时回来… 这样想着，王木章就答应了俩儿子的请求。 还把攒下的金币给了每人5枚。 倒是老妈和姐姐听说了，担忧得不行。 姐姐王婗儿特意回娘家，给他们带来好吃的，说着说着急得哭起来 。 兄弟俩狼吞虎咽，边吃边安慰姐姐，保证不冒险，让她放心。 俩哥们带齐证件，办好路引，配置武器，备足干粮，各骑一匹马出发了。 王沣想参加游侠们的团伙。一打听，二人的装备差太远，加上年龄小，人家根本看不上他们。 问了几处，最后王沣死了心。 贵族们的组团更豪华，二人靠近些的心情都没有。 还有些泼皮无赖、小偷小摸团伙，二人耻与为伍。 结果是两人单独上路。 这可是自家的马，得好好爱护。 一匹刚满四岁，一匹才三岁，又是长途、单骑，王西风自然为马装了马蹄铁、马蹬、简易马鞍。 这个时代，马上三件在军队里不稀罕。只不过老百姓不懂。 王沣也没猜疑什么。三弟是读书人，知道的东西比自己多，他早已习惯。 河西四郡已经设置了十多年。 最东边的武威郡距离长安两千里，然后依次往西是张掖、酒泉、敦煌。 要往天山大草原去，就不必到敦煌，而是在玉门关就朝北去。 武威距离玉门关有1千多里。 由玉门关往北约2千里，就到达目的地。 这一趟行程，单程5千多里。所以二人端正了游而不侠的心态。 王沣与王西风确认：能搞到野马最好，搞不到不要强求。 王西风点头答应。 而在他心里，则是活泛起来。 因为星狗“调侃”似地透露一条信息给他：在敦煌西部有楼兰马场，北部有哈密马场。那些与王西风前世有很深联系。 前世有联系不顶用，这世无法让人家买账。 不过只要那里有马，总会有办法的。 因为王西风出远门的目的是“洗钱”。 到时支开二哥，向人家购买一批马就可以了。 只是得让对方配合，让二哥相信是捡到了野马。 出了长安后，往武威的路上一点也不寂寞。 有商队，有游侠，有牧民，也有小股换防下来的军队。 时不时还有疾驰的送信军马呼啸而过。 只要有钱，路上的物质补给也很方便。简直就是热门旅行线路。 王沣二人几乎不用操心，随着驿路前行。 感到疲乏，就找间驿站住下歇一晚，开销也就十几个五铢钱。 如果要食物，按报价加钱就行。相当方便。 这样一路走走停停，大约走了两个月，到了玉门关。 此地往西去，6百里就到敦煌郡，但那不是二人的目标。 二人由此朝北去，1千里就是哈密牧场。 过了哈密牧场，茫茫无边的大草原就是天山草场了。长安人寻找野马的目的地就是那里。 那里以前是匈奴人的地盘。李广利将军刚刚把他们赶到北方草原深处去了。 王沣二人在玉门关搞好补给，继续上路，朝北方前行。 这一世投胎的十几年里，星狗按约定尽量不干涉王西风的生活节奏。这会却传出意念，要四处查探一下。 王西风此时也巴不得。 因为，前面就出了大汉地界了。 就这个方向来说，与大秦比较，大汉把疆域向西推进了三千多里。 二人所行走的路线，已经是西域商路的一条。 一路上不停向前，遇到过几次对面而来的商队。都会互相打招呼，聊几句，问问各自的前路情形。 没有人从背后超越他们。 这天，二人正缓缓前行，见前头有个大型商队迎面而来，便勒马停在路边，等对方先过。 那商队见到二人，似乎有些吃惊。 可能是两人两马的队伍太少了，让他们怀疑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有位高个子大叔从队伍里出列，先扔了一个皮水囊给王沣，然后问道：“小友，可否停下来说几句话？” 王沣听不懂。拿着水囊望向王西风。 王西风也愣在那，因为他也听不懂。 不过，瞬间就像有一阵烟雾在他脑海里弥漫，久违的意念传功感觉涌上心头。 这是星狗行动了。 就像在脑子里下载、安装了翻译软件一样，王西风随即就能明白对方意思。 对方说的是楼兰语。 于是，王西风笑起来，也以楼兰语道：“大叔，我们来自远方，没想到又听到楼兰语了，刚才有点失神。请原谅。我们很乐意同大叔一起坐下来，聊聊天。” 那个大汉明显很是高兴，道：“天神保佑。谢谢。请问你们来自哪里？为什么只有两人？你们的队友和货物呢？还是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王西风笑道：“天神保佑，大叔放心，没发生什么事。我们来自大汉国长安。打算到西域来购买马匹。大叔，我们出来时就是两个人。还没有买到想要的货物呀！” 那人眨眨眼道：“原来如此。” 他回头看看自己同伴，朝一位年轻人道：“队长，他们来自大汉长安城，说是想采购马匹。我们要不要和他们聊聊？” 年轻人道：“可以，就地歇息一个时辰。” 王沣在一旁等着三弟与陌生人谈话，一点奇怪表情也没有。 自己这个弟弟从小到大就是神童。他念了这么多年书，会说番话，很正常。 第67章 唏嘘 在玉门关前往哈密牧场的路上，王西风二人遇到一支商队。 打过招呼后，双方都同意停下聊聊天。 于是，一百多人、上千匹马的商队就地停下，饮水、吃干粮。 也有人生火烤肉，打开酒囊喝酒。 王西风和二哥下马，拍拍两匹马背，让它们自行去找草、水。 他则与二哥一起，随那大汉，进了一个临时支起的简易帐篷。 商队中有人见到两匹中原马很是灵性，十分惊奇。 大汉对帐篷里坐着的虬髯年轻人道：“队长，这两位小友自称来自大汉长安城，到西域来是为了买马。” 然后回头对王西风二人道：“小友，我叫霍鲁，这是我们队长野利扎哈。还没请教两位名字呢？” 王西风合掌对虬髯年轻人和大叔道：“见过野利队长。见过霍鲁大叔。我叫王送雨，这是我哥王沣。” 然后对二哥介绍了一下对方。 王沣也向对方行了礼，对王西风说一切由他做主。 野利扎哈伸手示意二人请坐，笑着道：“两位小友请坐。你们真的是来自大汉长安城吗？” 王西风谢了座，后道：“我们确实来自长安。” “我看你们二人年纪不大，是家族派你们出来的吗？怎么护卫也不带着？”野利扎哈又问。 他还是奇怪于二人独自行走，想打听路上是否发生了什么事。 王西风：“我们开始时确实与大队随行。后来觉得单独走好玩些，所以…” 野利扎哈点点头。果然是随大队出来的。那么… 最近几年到西域的汉朝使者特别多，西域人都不待见，敬而远之。野利扎哈拿不定二人是否属于使团。 他忍住心里念头，道：“我是哈密商队的队长，送一批马到酒泉郡去。你们这一趟到西域，目的是…？” 王西风道：“就是买马。野利队长，我们听说哈密牧场属于辅家，怎么…？” “哈哈哈哈…”野利扎哈见王西风说得十分肯定，也就收起心中疑虑念头。再听他问这个问题，便道：“哈密牧场过去确实属于辅家。不过那是多年前的事了。楼兰辅家和禄家祖上都是来自中原，大汉国建立以后，他们都迁移到大汉境内去了。哈密牧场现在属于我们野利家族。” “哦，原来是这样。”王西风点点头：“野利队长，不知你这些马匹，是什么价钱？” “嘿嘿，王小友，你能代表家族作主吗？”野利扎哈拿起几串手下送进来的烤肉，递给王西风。 霍鲁也拿起几串给王沣。 “俺爹说了，俺可以作主。”王西风咬了一口烤肉，回答道。 “哇，王公子了不起。”野利队长改变了称呼，沉吟一下道：“王公子，咱们野利族人不说谎话。哈密牧场有三种马，都分4—5岁马、6—11岁马、12岁以上马三个等级。价钱相差悬殊。最好的大宛9岁马，得100个金币以上。最差的乌孙12岁，你给一个金币，带走十匹、八匹都没有问题。” 王西风有了星狗的信息，对这些道道已经熟悉。野利队长说得没错。 不过他还是假装恍然大悟，合掌道：“哦，谢谢野利队长指点。如果我们购买200匹中等5年马呢？” 野利扎哈听到这，脸色立即严肃起来。 他知道面前这小小少年，已经不是聊天，而是询价了。 听说大汉朝连年打仗，国内人并不富裕。怎么路上随便遇到一个家族少年，都能作主谈判这不算小的生意？ 他认真答道：“王公子，我带着的一千来匹马，都是7岁马，且被酒泉军爷定下了，不能卖给你。你若真心需要，我让霍鲁大叔带你们回哈密见城主，由她亲自与你商谈。” 说到这，他的脸上露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味道。 他的表情没有瞒过王西风。而且，王西风也懂他的意思。 因为，由星狗的信息里，王西风知道了，野利族是母系氏族，美女如云。 野利队长的诡笑似乎是在说：你们两个毛头小子进了我野利族，看你们到时怎么舍得离开？ 王西风不会揭穿他的心思。而是道：“如果能够这样，那就太谢谢野利队长了。我们是真心要采购马匹。” 野利扎哈递给王西风一个酒囊，笑道：“王公子不必谢我。你到我族买马，是照顾我们生意。女王还会奖励我呢！” 四人喝了一会酒、吃过烤羊肉，聊了一阵后，野利扎哈让霍鲁大叔作向导，带王家两兄弟去哈密城。 他自己则和商队一起，收拾收拾，准备启程，继续赶路。 一路上，王西风主动与霍鲁聊天，东拉西扯，打听楼兰城、哈密城的情况。 霍鲁为人豪爽，加上王西风想知道的事也不是秘密。没多久，王西风大概知晓了两城的现状。 原来，楼兰城、哈密城，甚至整个西域，一百年来，都经历了巨大变化。 首先是楼兰城，已经完全变了。 禄家、辅家整族东迁，搬到大汉国去了。 据说禄家在原来的齐地已经生根开花，成了当地望族。 辅家更是提前布局，一早派了一批精壮男丁，在原赵地娶妻生子，散枝成荫。 许多辅家人成了本土贵族。官、士、商、农各界都占据重要位置。 楼兰城辅家整族搬迁到赵地，一去到就如鱼得水，家家户户混的风生水起。 王西风脑海里呈现出，巨鹿之战前，辅家500志愿军的信息。 他撇嘴笑笑。没想到歪打正着，辅家因为那件事，在先祖故土赵地修成了正果。 看来冥冥之中，真的自有天意啊。 由霍鲁大叔聊天中得知，禄家、辅家撤走时，野利家和拓跋家商议后决定：野利家族搬迁至哈密城。楼兰城由拓跋家族统领。 这么多年来，野利女王一直低调行事，哈密城还算平稳。 楼兰国则经历了多次大的动荡。 拓跋家族属于匈奴的一支，很快与同族人取得了联系。于是人口猛增。 在汉朝与匈奴的多次大战中，楼兰国因为给匈奴军队提供粮草马匹，遭到汉朝朝廷记恨。 匈奴军队占上风时，楼兰国就得势，在西域的行情水涨船高； 汉军一旦击退匈奴，楼兰国就麻烦了。 一百多年来，楼兰城几次被汉军攻破。国王被杀、被掳之事也发生过。 最近的一次是十多年前，汉朝赵破奴将军掳走楼兰王。 现在，楼兰国国王的长子在匈奴做质子，次子在长安做质子。 听说那位楼兰质子在长安犯了法，受了阉刑。男人都不是了。 总之，霍鲁大叔说到大汉朝建立以后，楼兰国近百年的遭遇，不停摇头，唏嘘不已。 王西风的星狗消息里，对楼兰国是有一份很深情谊的。 不过王西风毕竟不是韦西风，他知道那些只是前世记忆。 世界变了，世界上的人也变了。 楼兰国如今是匈奴族的一支主导的小国，早已不是禄家、辅家当家做主的时代。 现在的楼兰国，只有一万四千多人，2千名军士，也比从前弱小得多。 第68章 西域美女 王西风兄弟二人跟着霍鲁大叔，很顺利到达哈密城。 进城以后，霍鲁大叔把二人带到一座阁楼，交给一位女子，让她安顿兄弟俩住下。 然后对王西风说去通报城主，安排时间会见。 王西风二人受到几位美女热情接待。被安排住进二楼一间宽敞上房里。 虽然兄弟两个长得高大结实，但二人其实年纪还小。王沣不到18，王西风满14岁不久。 见那些女孩一会看看二人，一会笑嘻嘻打闹。然后你一言、我一语似乎在争吵什么，应该与兄弟俩有关。王沣悄悄问弟弟：“三儿，她们说些什么？” 王西风早听到他们争吵内容，就是品评自己兄弟二人，言语间相当旖旎。 跟着星狗的信息又证实：这里是母系氏族。也就类似于女儿国。 母系社会自然没有男子娶妻之说。 男女关系稳定的，差不多是走婚制。而松散的，根本互不约束。 国家也好，城池也好，都是女子掌权。 儿童与母亲住一起。男孩满13岁就独自出去谋生。 女孩们不用结婚，怀孕了，就在母亲家生产。 王西风于是把女孩们说笑的内容，为二哥翻译一遍。又介绍了一下母系社会的情况。 然后告诉他，如果他看中哪个女孩，直接表达出来应该不会挨骂。 王沣听着有些目瞪口呆。 他小声问：“三儿，你不会是瞎说？她们这么不顾廉耻？” 王西风不知该怎么对二哥解释。只得道：“二哥，这是风俗习惯，与廉耻无关。西域胡人也不都是这样。她们这个族比较特别。反正学堂里先生是这样讲的。我们看看。” 在二哥面前，关于超过认知的知识，王西风都推给学堂。 王沣倒不担心弟弟，他还小呢。于是道：“明白了。我小心点就是。” 王西风真的没对二哥撒谎。那些女孩见到兄弟二人，有两人就开始争抢对王沣的优先示好权。 在争夺优先表达权这点上，她们有一套成熟的游戏规则。既不会伤和气，也不会让男子不愉快。 所以她们会笑嘻嘻吵着闹着。 也有几人在猜王西风多大？满16岁没有？ 哈密城城主府里，霍鲁站在厅中，向城主野利苏呐介绍两位大汉少年的情况。 “霍鲁，你是说，就他们兄弟两位，来自长安。并不是大汉使者，而是来买马匹的？”苏呐问。 “是的，城主。”霍鲁答道：“我与他们一路交谈，感觉他们对汉朝使者一无所知。而且…” 霍鲁迟疑了一下，想了想怎么表达，最后道：“他们好像不关心汉朝大帝、汉匈战争这些事，也不了解大汉朝廷情况…” 苏呐成主问：“你是想说他们是乡下人，对？” “我的感觉的确是这样，城主。”霍鲁老实道。 “乡下少年会讲流利楼兰语，你说这可能吗？”苏呐道：“你明天带他们过来。我亲自和他们谈谈。只要不是汉朝使者，我们都要尽量交好。” 霍鲁行礼道：“属下遵命。”然后离开。 待霍鲁走后，苏呐依然坐在那里沉思。 在哈密城内，现在住着一帮汉朝使者。他们有大汉皇帝的使节文书和符节。身份可以确定。 只是大汉使者在西域，这些年成了贬义词。 这些年每年都有汉朝使节到来。 听说西域三十多国都是如此。 他们来到，就是表达一个意思：不要与匈奴交好。如果为匈奴提供粮草马匹，后果会很严重。 可以说，这些年来，西域各国感觉汉朝使节就像狗皮膏药，哪里都能遇上，摆脱不掉。 也不知大汉皇帝干嘛这么随便。仿佛只要谁愿意到西域走一趟，给西域国家带句话：不要理睬匈奴！大汉皇帝就颁发文书、符节给他。 据说有许多国家不胜其烦，不予提供食宿。吃住要他们自己掏钱。 苏呐苦笑着摇摇头。 大汉皇帝也不想想：西域小国不敢得罪大汉皇帝，难道就敢得罪大单于？ 算了，虽然讨厌，但也不要得罪这些使者。由得他们白吃白住。也不差那点钱。 听霍鲁说又来了两位汉朝少年，苏呐开始还以为又是使者。 确定他们是来买马，苏呐决定明天见见他们。 看看大汉国的普通商人，与大汉使者有什么区别。主要是确认一下，是不是大汉人的整体素质、风格都变了。 似乎想到什么，苏呐轻轻喊道：“娞姄。” 一个年轻女子从侧门走进来：“城主。” “你去冰苣楼，送点葡萄给那两位汉朝少年。顺便警告丫头们不许胡闹，吓到客人。” “是，城主。”叫娞敏的女孩应了一声，领命而去。 哈密城旅馆提供的饭菜非常可口：黄瓜汤、烤羊肉、干豆子闷饭。价钱也不贵。 王沣二人正在房间享用晚餐，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王西风起身去开了门，见到是一位美丽少女，手捧托盘站在门口，盘子里是两大串葡萄。 王西风问：“请问姐姐，你找谁？” “打搅了。就找你们。”娞敏笑道：“我是城主府侍女娞敏。城主吩咐我送些葡萄给你们两位。” 王西风赶紧做个手势请进。 王沣也起身，看着娞敏点头致意。 娞敏弯腰将手中托盘放在榻上，然后直起身站定，问王沣：“二位公子住着还好，饭菜合口味吗？” 王沣扭头看向弟弟。 王西风笑道：“他是我哥王沣，我叫王送雨。他没有学习过楼兰语，我来翻译好了。” 说完，把娞敏刚才的话对二哥翻译了一遍。 王沣一下子脸红了。他有些羞涩地对王西风道：“你直接回答就行了呀。做什么还问我？” 王西风回答娞敏：“娞敏姐姐 ，我哥说，这里吃住都很习惯。非常感谢你的问候。更加感谢你送来的果子。” 娞敏道：“不用谢！咦，你们称葡萄为果子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王西风：“也不是。果子是用来称呼所有水果的。我们那里没有这个，所以我哥才这么说。” “哦，原来如此。”娞敏道：“对了，明天上午霍鲁大叔会过来，带二位公子去见城主。没事我走了，明天再见。” “好、好。”王西风道：“我们很期待拜见城主。” 回头对二哥道：“我们送送客人。娞敏姐姐，请！” 王沣立即点头，与弟弟一起，侧身跟在娞敏身边，礼貌地送她下去。 待她的马车走远，王沣伸着脖子感叹道：“西域女子，原来这么香啊！” 第69章 商定 第二天，霍鲁大叔驾着马车，来到兄弟二人住处，接他们去见城主。 到了城主府，娞敏与二人打过招呼后，把三人带到一间会客室。 西域人对坐姿的要求不那么严格，不像中原那样，动不动就得膝跪而坐。盘腿、侧坐都可以。 娞敏吩咐侍女为三人上了茶后就出去了。三人边喝茶边等待。 过了一会，客室走进来三个男子。身后跟着一位城主府侍女。 三人穿着汉服，峨冠博带。 最前面那人手持一根竹竿一样的棍子，棍上镶了铜环铂纸，顶端像是插着两支羽毛。 星狗提示王西风，这是汉朝使者。 前面拿棍子的人看了王沣二人几眼，以汉语傲慢问道：“你们就是来自大汉的商人吗，见了本使，干嘛不行礼？” 王沣虽是哥哥，一直习惯以弟弟马首是瞻，于是看向王西风。 王西风则看向霍鲁大叔。 霍鲁道：“王小友，这几位是来自你们大汉朝廷的使者。前面这位是郭宇雀使节大人。” 王西风确定了来人身份，这才示意二哥一起起身，对那人行礼。 王西风边作揖边道：“小民王送雨和家兄王沣见过郭大人。” 郭宇雀也不还礼。他扫视周围一圈，却没有侍女过来给自己三人安座。于是接着问：“你们兄弟二人到城主府做什么？” 王西风不喜欢这人的傲慢无礼，不大想理他。便看向霍鲁大叔，意思是“这什么意思”？ 霍鲁赶紧对郭宇雀道：“郭使节大人，他们两位是城主请来的客人。” “客人？”郭宇雀正想反问，忽然意识到自己三人还没有座位，而那两个少年，之前稳稳当当坐在主客位上。 他心思急转，二人应该正是城主的客人。于是决定此时不要为难他们，以免得罪城主。 他回身对陪同来的侍女道：“我们是在这里见城主吗？” 那位侍女道：“不是。三位要去的客室是这边。刚才…” “算了算了，走。”郭宇雀立即转身，招呼也不打，带着两个随从向外走去。 刚才他进城主府，就听几位侍女议论，城主今天要先接见两位来自大汉的商人。 自己作为大汉使节，这小小哈密城主总是推脱不见。好不容易说今天有空，却是先见大汉来的商人。 郭宇雀心里有火，又不能发作。他便要求带路侍女，领自己去看看这汉朝商人，到底什么来头。 结果人家好像不把他当回事。 自己堂堂汉使，被这些刁民无视。回头一定查查那是谁家子弟，找机会收拾收拾。 郭宇雀走后，王西风二人重新坐下。 王沣心中想的是，一切交弟弟处理，没把这插曲当回事。 王西风心里更是万事不挂怀，无欲无畏。 两个少年面对汉使浑不在意的态度，不但将霍鲁大叔震了一下，就连暗处观察的娞敏也是颇为惊奇。 其实二人是歪打正着。关键是哥哥王沣是个地道农民，放牛喂马的，除了皇帝、丞相、将军这些名头听说过，其它的还真不知道多少。无知者无畏，他见弟弟没把对方当回事，也就没觉得有什么好担心。 娞敏回后头宫殿，把二人的表现汇报给城主。 在哈密城，城主并不是最高统治者，她上头还有国王。 国王与城主的大致分工是：国王主要精力在统帅军队，掌握外交；城主则负责牧场、城建、税收等。 只是由于现任国王年幼，由将军指点着，只管军队。外交这摊子事也就推给了城主府。 上任国王是城主苏呐的姐姐，前年远赴西北办事，回来后重病，不久去世。 她指定的王位继承人是女儿卫陵，才12岁。接替王位后由小姨妈、将军戈兰秋辅佐。 戈兰秋是苏呐的妹妹。她是哈密城军队统帅。除了剑、箭、马、鹰，她对其它的都不理会。 苏呐吩咐手下外务管事去应付郭宇雀三人，自己来见王家两兄弟。 经过娞敏介绍，王西风与二哥向城主苏呐恭恭敬敬行礼。 苏呐一眼看出，二人是以弟弟王送雨为主。 观察了几眼这个大约十四、五岁少年，再看了一眼哥哥，苏呐心里也纳闷起来。 他们不是贵族子弟，这点可以确定。服饰、气质、语腔语调都证明了这点。 也不像市井小民。他们身上真没什么市井气。 可也不会是农民！ 会讲流利楼兰语的大汉农民？这有点开玩笑了。 应该是介乎地主与商人之间的家族子弟。 苏呐城主越是把握不清，越是来了兴趣。估不透，就与他们聊聊，看能否瞧出些端倪。 再说对方身世不明，并不影响卖马给他们。 有了交易，就可能会有交情。 哈密的马匹多数也是卖给中原和匈奴。只要汉朝皇帝喜欢打仗，中原商人就是西域人的米饭班主。 于是她道：“王家小兄弟，听说你们到西域，是为了买马。可是真的？” 王西风道：“是真的。我们出身农户，日子难有发展了。老爹打算在长安郊区建个小马场，图个温饱。所以派我们过来看一看。” 苏呐没想到对方这么直白，一句话就交了底。冤枉自己还琢磨半天。 她便笑道：“在长安郊区建马场？那就不是牧场，是马贩子。你们的真正意图是什么呢？是从西域买马，直接到中原去卖、赚差价？还是买幼马，养几年再卖，赚劳力钱？” “啊，原来城主对中原这么熟悉。”王西风道：“贩马直接赚差价，有门槛限制。我们拿不到牙贴。我们只能买幼驹，养几年再卖。算是挣劳力钱。” 苏呐城主点头。 这样的话，在长安附近，规模大不到哪去。 没有好草场，马群过冬开销不是小数。一般人难以承受。 更重要的是，没有好的兽医，稍有差池，马群发生点病疫，那就更可怕。 不但赚不到钱，还可能赔到破产 。 不过，那个不是她这个哈密城主要操心的事。 苏呐示意二人饮茶，然后问：“那你们打算这次购买多少匹幼马？” 王西风：“我们计划先买200匹两岁哈密或楼兰马。不过希望能派人帮我们送过去。我们只有两人。这个我们可以额外出钱。” 苏呐点头，道：“这个是小事。200匹两岁哈密幼驹，200金币。这个价钱你能接受吗？” “可以。”王西风没有犹豫。 苏呐城主看他一眼，心里在想：这两个娃娃没带护卫，却带这么多金币在身，还真胆大。应该说是鲁莽。 她道：“如果你同意，那就说定了。我让霍鲁从头至尾负责这件事，并带人帮你把马送到长安。不额外收费。不过你要负担来回路上开销。” “好。”王西风道：“我还想苏城主帮个忙！” “帮忙？你说说看。” 王西风笑道：“是这样的，我爹说，我家不能露财。所以我的计划是：我全额付款给贵城主。但对外则称200匹马是城主赊给我的。等我将来卖了马，再还钱给您。” “哈哈哈…”苏呐城主笑起来。 笑完了，她道：“没问题。你和霍鲁好好商量。” 说完起身离去。 第70章 奸细 从城主府出来后，王西风与霍鲁大叔商量买马的操作细节。 首先是付款。 王西风找个机会，让二哥和几位美女去逛街，自己弄出220枚金币，交给霍鲁大叔。 200金币是购马钱，20枚让霍大叔安排人送他们回长安。 霍大叔接了金币，多谢之余，对这王家小哥又高看一眼。 因为大汉五铢钱取代秦半两后，铜钱已经非常流行，也成为西域的主流货币。 随着东西方贸易量比从前更大，金币在市面上更显稀少珍贵。 总之，20个金币是大手笔。霍鲁大叔找几个牧民，赶着200匹马驹到长安，花不了几个金币。 然后是挑选马驹。王西风随着霍鲁大叔，东奔西跑，到各个牧场看了几回，选定了200匹小马。都是超过2岁的哈密或楼兰马驹。 此外，王西风还挑了两匹成年天山马，配上全套设备。又花了5个金币。 这样，兄弟二人一人两马。这才是长途跋涉的标配。 几天后准备启程回返。王西风见到二哥背上多了个背囊。 哈哈，不消说，二哥肯定是被某个野利族女孩搞定了。 王西风已对二哥讲过，自己与哈密城主谈妥了，先赊200匹马，到时卖了大马就来还钱。 王沣见到一大群马驹时，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发生在三弟身上不可思议的事太多了，这次也依旧不会提异议。 霍鲁大叔找了10人帮忙赶马。他们都是有经验的牧民。 到了时间，13人赶着200匹马驹上路了。 先到玉门关，入关后经酒泉、张掖、武威，回长安去。5千多里路。 一路顺利，进了玉门关。经过酒泉时，迎面忽然遇到大汉军队。 霍鲁大叔指挥10个牧民立即将马队停下，稳住，等军队先过。 王西风算了一下，这一拨军队，骑兵、战车兵、步兵，加起来超过2万人。 霍鲁大叔悄悄告诉王西风：野利部落也收到消息，可能汉、匈又要开战了。 军队走完后，马队继续前行。 快到武威的时候，有一队人马超越他们。十几人、二十多匹马。 非常凑巧的是，竟然是郭宇雀带领的朝廷使者一行人。 王西风兄弟二人不想和他们打招呼，可是对方显然不这么想。 郭宇雀一见到二人，心里来了气。 自己这趟西域之行，效果很不理想。 楼兰国的二王子在长安做质子，可是他们又派了大王子到匈奴王庭做质子。 郭宇雀很顺利就见到了楼兰王。 可是任由郭宇雀舌绽莲花，对方却绝不答应撤回大王子。 楼兰王说：小国无法掌握自己命运，只能听天由命。今天你逼我与单于王庭断交，我不听，你今天灭我；我听了你的，匈奴明天来灭我。今天被灭与明天被灭，也没什么区别。 这番话令郭宇雀无言以对。 使团的楼兰国之行也只能无功而返。 哪知这还不是最大打击。 最大打击是在哈密城连国王面都没见到。 即便是哈密城主，也是等了半个月才见到。 而会谈却只有10分钟。且毫无收获。 哈密城主根本不提与匈奴交往的事。 最可恨的是，长安县的两个农民少年，不但被哈密城主奉为座上宾，听说城主还借给了他们200匹马驹。约定来年马驹长大，卖了马挣了钱再还款。 自己作为帝国使节，在哈密城主眼里，连两个农夫都不如。郭宇雀心里头的气一直没顺过来。 凑巧的是，在武威城附近遇到了惹自己生气的人。 他的使团一行人本来已经超越马队了，王家兄弟二人的样子却在他脑海里定格了一下。 他忽然有所感悟，就是那两个少年！ 这马队就是传得沸沸扬扬的、哈密城主赊借给大汉少年的马驹。 郭宇雀原本是鸿胪寺书吏，这次好不容易花钱托人弄了个西域使节的差事，哪知上当了，这根本就是一个赔钱的损差。 带去的礼物派完了，得到的回礼都是些不值钱的土产。 传说中的受到国王接见，得到金银珠宝赏赐之事，完全没影。 他命令随从放慢速度，思考着怎样刁难他们一下，敲打敲打那两个少年，出一出当日被对方无视的闷气。 自己虽然不是内衙职事官，但在长安县衙有熟人，不信拿他们没办法。 趁着马队在武威一处驿站休整，补给饮水、干粮、草料的时候，郭宇雀走到王沣二人面前。 王沣记得他是朝廷使者，立即拱手道：“小民见过使者大人。” 王西风也拱了拱手。 郭宇雀道：“哼，咱们又见面了。听说哈密城主对你们很好，借了200匹马驹给你们。可有此事？” 王沣道：“回大人，确有此事。” 郭宇雀心头忽然跳了一下，哈密城主怎么会无缘无故借这么大笔财物给他们，那么是不是…？ 他板着脸道：“本使在西域查到了，这哈密城与匈奴交好，一向都对匈奴军队提供马匹、粮草支持。现在你们接受哈密城主如此巨额好处，说，是不是答应做他们的奸细，为他们收集大汉情报？” 王沣虽然只是农夫，也是第一次出远门，但却不傻。 这被西域人收买、出卖大汉情报的帽子扣实了，一听就是灭门绝户的大罪。 于是王沣沉声道：“大人可别毁人清白。俺们只是本份农户，这马驹赊的就是赊的，到时可是要还钱的。大人污蔑俺们是奸细，这罪名俺们可承受不起。” “本官污蔑你？”郭宇雀问道：“怎么没听说哈密城主赊马驹给其他人？又或者你们一早与哈密城主是老熟人，建立了良好信誉？无缘无故借这么多马给你们，说没有条件，谁会信？” 郭宇雀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二人，出出气。这时突然福至心灵，被自己的想法给启发到了：对啊，他们还真有可能答应了为对方收集情报。 200匹马驹不是小数，哈密城主可不是慈善家。她赊马驹给这俩小子，极有可能提出了什么条件。 哈密城在西域诸国中，若论与匈奴不清不楚的关系，仅次于楼兰国。 如果这俩小子被哈密城主利用，多半与匈奴有关。 哈哈，要是破了这么一件案子，那自己这趟西域之行，可说就不辱使命了！ 二哥回答这使者的无端污蔑，王西风一直没插上话。 这时见对方似乎来真的了，脑筋极速转动起来。 哈密城主无端赊借这么大笔财物，确实难以解释。自己当时倒没考虑那么远。 但自己兄弟二人确实也没做奸细，这可不能被这姓郭的污蔑。因为那不是小事。 于是王西风道：“郭大人，哈密城主赊借马驹给我们，确实有条件。但绝对不是要我们做奸细。” 第71章 巫蛊之祸 朝廷使者郭宇雀污蔑王家兄弟二人是哈密城奸细，王西风不得不站出来辩解。 听到王西风说哈密城主赊借马驹确实有条件，郭宇雀立即问：“那，条件是什么？” 王西风笑道：“条件是什么？那是我们和哈密城主的事，郭大人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好，好。”郭宇雀咬牙道：“小小年纪，牙尖嘴利。咱们走着瞧！” 说完，招呼随从，策马离去。 他这会倒是真的上心了。 回去汇报给上官，好好查查这事。 他断定这里面有阴谋。 反正这趟出使西域，他要向朝廷报告：楼兰国、哈密国与匈奴的关系，远远密切过与大汉的关系。 哈密城主对王家两兄弟的友好态度很不寻常，应该调查调查。 使团一行人走后，王沣苦着脸对王西风道：“三儿，赊马驹这事，是你一手弄的。你不会真的答应了做奸细？” 王西风听了，愣了一下。心想二哥也有点没底了。 他知道这不能怪二哥。换了自己，一样心里发慌。 他笑着答道：“二哥，俺有那么傻？为了几匹马，把俺爹娘、哥、姐、还有你我性命都搭上吗？” “那你答应了什么条件？” “嘻嘻…”王西风抱住二哥膀子，笑着说道：“我就是答应，等我们长大了，她们族人要借种，可以考虑。” 接着他压低声音道：“二哥，你老实说，她们是不是已经借了你的种？” 王沣一下子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站在那里目瞪口呆。 他这次确实初试了云雨事。还是先后两个女子。 还以为那些女子是喜欢自己呢！结果却是为了借种。 原来自己是自作多情。王沣懊恼地想道。 看他沮丧的神色，王西风有些不忍。于是道：“二哥，我对城主的承诺，你的那几个女孩，应该根本还不知道。” “真的？”王沣问。 “当然是真的。”王西风道：“我答应的是，等过几年我们长大以后。你这次遇到的那些女孩，怎么会知道我们的条件呢？” 王沣听他这么说，心里舒服了一些。他红着脸、扭扭捏捏道：“你别总是那些那些的。只有两个…你可千万别告诉爹娘啊！” 王西风笑着点头。 暂时对付了这件事，马队继续上路。 王西风感觉到那姓郭的可能还会使坏。 不过自己刚才灵机一动想到的这个借口，似乎也说得过去。 奸细可不是小事。也不是无中生有可以制造证据的。那姓郭的总不能一手遮天，硬把好人冤枉成奸细。 如果他敢那样做，王西风也不介意让他好看。 一百多年来，只要战争缓和，西域马、羊、牛卖到中原的事就十分常见，一路上都有大大小小的马队行走。 而把中原丝绸、铁器、茶叶等贩到西域的商队更是多如牛毛。 大汉收服河西走廊，设立河西四郡后，这种情况更是成为常态。 为了方便马队，路上的驿站都搭建了马棚羊圈。 王家兄弟的马队颇为顺利到达长安城境内。 出发前，王西风就悄悄打听过租用土地的事。这时他就对二哥讲：我快马加鞭回去租场地。你同霍鲁大叔一行慢慢走，不要赶路。 王沣明白了，点头同意。 王西风与霍鲁大叔说明情况后，向牧民们告辞，先走一步。 回到家，王木章夫妇见到三儿一人两马回来，脸都吓白了。 王西风赶紧下马，解释实情。 老两口刚才真的吓了一跳，生怕二儿子沣儿出事。 待听三儿说从西域赊了200匹马驹回来，王木章很久没回过神来。 赊借马驹？…200匹？…还是向西域人赊的？ 这信息量实在太大，一时间难以消化。 王西风催促老爹，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得赶紧去谈租地。 老爷子醒过神来，立即与三儿出去张罗。 由于王西风做过调查，还找人打听过意向，父子二人并不是无的放矢。 王西风最中意的一块地属于一位侯爵，二人上门一说租地，对方见是上汇里正王木章，马上满口答应。 因为王木章在当地有口皆碑。 于是，马队先行入场。 霍鲁大叔带着10位牧民，帮忙伐木、搭建马圈。 第二天，王木章带着王西风，与侯爷府管家张大成一起，到长安县衙办理山地租借手续。 王家长子王潏已服完一年卫卒，便同老二王沣一道，请来几十个乡里乡亲，帮忙在马场周围打桩，建设围栏。 王家马场就这样开张了！ 王西风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开始安心经营马场的同时，长安城里，正在酝酿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水衡都尉府里，都尉江充、按道侯韩说、御史章赣、黄门太监苏文一起，正在审理巫教的两个女巫师。 这两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终南山云宫巫师徵音，和她的徒弟羽衣。 水衡都尉江充现在领衔的秘密专案组，没有正式命名，却是汉武帝亲自下令成立的。而矛头直指的，是太子刘据和皇后卫子夫。 江充手下得到密报，有巫蛊大师潜入皇宫，布下了针对陛下的法术。 巫蛊大师来自终南山巫教云宫，而接引之人来自太子宫和皇后宫。 巫教云宫34人全部被抓捕。 由于线报表明：潜入皇宫的是年长男子。所以巫教5名成年男子成为重点审查对象。 最后，关中巫教大师伯鲁延居承认罪行，说曾经受聘到过皇宫，布置下一些机关法术。 而后，鲁延居竟然在天牢里自杀了。 这显然是被灭了口。 鲁延居的行为，按汉律，至少汉中巫教受牵连，要被屠灭。 现在的问题是：鲁延居有没有同伙，还能不能挖出其它线索？ 更重要的是：鲁延居布下的阵法是针对皇上的，如何破解？法术后遗症危害多大？ 因此，汉中巫教教主徵音和徒弟羽衣成为重点严审对象。 江充：“徵音巫师，你师兄鲁延居已承认潜入皇宫，布下阵法。就凭这一条，终南山云宫可以夷平了。我现在给你一条生路，只要你说出巫阵破解之法，帮助找出蛊虫并予以毁灭。本尉可以恳请陛下，免你师徒二人一死。” 徵音仙师受过酷刑，如今没有一丝仙风道骨样子。她以微弱声音道：“大人，我巫教有严律：作法而不能自解者，为禁忌之术。施法者杀无赦！鲁师兄布下的阵法，应该就是禁忌之术啊。我解不了。” 一旁的太监苏文道：“你解不了，可知谁解得了？只要你协助找到能破解之人，本侍郎也可向陛下求情，饶你师徒二人性命。” 谁解得了？徵音巫师脑海里现出一道少年身影。 她使劲摇摇头。身上的伤口被扯到，一阵抽痛。 她闭上眼睛。不能把他牵扯进来！这一世，再没机会见到那少年了。 第72章 抓捕 终南山云宫巫教长老鲁延居，因为贪图富贵，卷入皇宫巫蛊大案，死在天牢里。 他在皇宫布下的巫蛊阵法，却成了定时炸弹。 专案组几个成员知道，如不能清除巫蛊后遗症，导致那位不测，自己几人也难逃严惩。 审问徵音巫师时，专案组成员韩说和章赣见到徵音巫师脸上表情，相互对望一眼。 他们心里清楚，鲁延居鬼迷心窍掺和布置皇宫巫蛊阵法，其实是个人行为。 但这种涉及到皇宫，尤其是那位生死的大事，但凡有点沾边，就不可能幸免于难。 徵音巫师显然明白这点。她刚才脸上的表情，分明是知道有人能破解巫蛊阵法，却不愿再牵连无辜。 反正她自己死与不死，差别也不是很大。 在天下第一酷吏江充的牢里过了手，早死比苟生，可能还好些。 但二人还是要争取一下。 按道侯韩说道：“徵音巫师，如你能推荐哪位仙师，破解得了这巫蛊遗害，本侯与章御史以爵位和官衔担保，绝不对那位仙师有任何伤害，而且还有奖励。违者天打雷劈。” 说话时，他起身站立，举起右手，发了一个誓。 章赣见了，也起身发了同样一个誓。 苏文、江充互相看看，点点头，也发了誓。 韩说的意思没错，目前最最紧要的，是破解阵法，保证皇上安全。其它是次要的。 见到徵音巫师还在犹豫，江充道：“其实我知道你与鲁延居不是一伙。只要破解了巫蛊阵法，这是大功一件。凭此功无法保全巫教，但保你师徒二人性命问题不大。你推荐的高人，事关…” 他顿了顿，看看身旁几人，接着道：“…事关大人物的健康安危。老实说，也关系到我等几人的生死富贵。我们只会对那仙师以礼相待，不会有丝毫冒犯。这点你放心好了。另外，只要你开口举荐高人，成与不成，我都会安排人给你们二人疗伤。言尽于此，你好自把握。” 说完，死死盯着她。 另外三人也齐齐盯过来。 徵音巫师微微扭动一下躯体，牵动伤口又是一阵钻心之痛。 她望一眼昏迷的羽衣，清了清嗓子。 江充挥手喊一声：“来人，松绑，喂水。” 有几个狱吏过来，给徵音巫师松绑，扶她靠着墙壁，拿水过来，喂进她嘴里。 吞咽了几口水后，徵音巫师轻声道：“我曾经路过一个村子，望见气象不凡。进村打听，原来是有一婴儿出生。后来我常借故到那里探望他，却无法勘透他根脚来历。见他聪明异常，我试着以巫法口诀相授，没想到他悟性之高，一日千里，平生仅见。他不是巫教弟子，却自行参透了巫典，尽得巫道精髓。巫道境界远高于我。他或许能破鲁长老布下的阵法。” 说到这里，徵音巫师停住。 众人皆不插话。江充挥手，狱吏赶紧又过来喂水。 喝了几口水，徵音巫师接着道：“他并未加入巫教。几位大人若发誓不加害于他，我就告知地址姓名。至于他肯不肯出手，我无把握，不过可以劝一劝他。因为这少年轻易就掌握巫蛊大道，又适逢鲁长老以巫蛊作恶。也许这是一种天意，让他有机会用巫蛊之道行善，以抵巫蛊之恶。” 四人听了，颇觉有理。于是毫不犹豫，发誓不加害那位少年。 同时，四人心里想道：如果这少年真的那般厉害，能解那位的巫蛊之患，只怕将来巴结还来不及呢！ 徵音巫师微微咳一下，郑重道：“少年名王西风，今年14岁，家住长安县上汇里，其父为里正王木章。” 江充立即拿起毛笔，在竹简上记录起来。 …… 霍鲁大叔11人，帮忙把马场四周的围墙篱笆建好后，欢欢喜喜回去了。 因为韦西风偷偷又给了他们每人两枚金币。 哈密城主苏呐当时替王家兄弟担心：疫病、场地、草料这些都是问题。 她不知道，这些对王西风不是问题。 王家租的山地位于秦岭北面两座山脉之间，北边的山脉可以挡住寒流，所以植被生长期相对还算长。 按照王西风设计，王木章在四面山坡都搭建了马棚，方便冬天投料。雨雪天马匹也可以躲避。 最关键的是，王西风让星狗对200匹马驹都进行了神魂梳理。于是王家马场成了自助养马场，根本不用王家父子操太多心。 这才是王西风的倚仗。 秦岭山脉也有少量大型野生动物，它们对马驹群有一定威胁。 不过韦家父子四人也有办法对付它们。 到冬天时，马场运作成本会很高。 但只要不减员，预期收益摆在那，以王木章的信誉，运作马场不是问题。 王西风尽量让老爹作主处理一切事。兄弟三人一心一意帮忙打理马场。一家人完全是一个颇为殷实的大汉农户样子。 这天，大哥骑马巡视去了，王西风与二哥正在树下休息。 “三儿，你说，城主会不会担心俺们的钱还不上？”王沣眯着眼睛望着远方。他说的城主自然是哈密城主。 王西风知道二哥心里想着的不是城主，而是两个哈密女子。 他懒洋洋答道：“二哥呀，你就别操心这个了。我看你还是考虑考虑隔壁村早花姐的事。听俺娘说，她家还算富裕，嫁妆都备好了。就等你点头，马上就可完婚。那样我就多个嫂子了。” 大嫂前阵子生了个妮子。家里重点在经营马场上，大哥也没考虑纳妾的事。 “唉。”王沣叹口气道：“再说。等这批马出栏了，我随你去西域还钱。那时再考虑这些…不说了，你歇着，我去巡看另一座山。” 说完，王沣起身，骑马离去。 王西风知道二哥还是放不下哈密女子。 二哥也知道人家是母系氏族，不可能随他来中原。可就是难以死心。 正在这时，一个官吏模样的人带着几个差役来到村子里。 按规定，王木章立即出门迎接，表露自己身份。 那官吏道：“你就是里正？好，我是长安县衙捕头骆印甲，奉县令大人之命，缉拿王沣、王西风二人。这是抓捕文书。你去把他们喊来。告诉他们，如若不听话，以拒捕论处，罪加一等。” 王木章一听名字，脑子“轰”的一声，差点炸开。 他强忍住震惊、不解，怯声问道：“请问骆捕头，这两个娃子犯了什么事？” “什么事？奸细。”骆捕头这些人在县里横行无忌，但对乡里的三老、亭长、甚至里正却要客气些，因为这些是地头蛇。 捕头要想办案效率高，必须把握全县的综合治理动态，那就离不开这些地头蛇。 可以说，地头蛇是县捕头的天地线。 骆捕头没有责怪王木章多嘴，而是耐心解释道：“文书上写着：那两人有西域奸细的嫌疑。” 西域奸细？王木章一下子懵了。 第73章 入狱 王木章看看县衙的抓捕文书，上汇里王沣、王西风，明白无误。 即便是自己亲儿子，他也不敢包庇。于是稳住捕快们，去找二人。 王西风一听说这事，立即明白是郭宇雀捣鬼。 他对老爹说一定是出现误会。让他不要担心，与大哥照看好马场。自己和二哥到衙门去说清楚。 王木章也没其它法子，只得眼睁睁看着俩儿子被捕快带走。 他吩咐王潏看好家，自己随后赶到县里，去找熟人打听、打点。不提。 长安县衙。 县令魏江、县丞周末野喝着茶。 魏江面前的木榻上，摆放着廷尉府和大鸿胪寺联合签署的公文。公文责令长安县衙，调查上汇里王家兄弟“西域奸细”案。 周末野放下茶盏，道：“魏伯大人，我收到这份公文后，吩咐骆印甲拿人去了。大人，这是奸细案子，非同小可啊，你看…” 魏江有伯爵位，故周末野称他魏伯。他慢条斯理道：“上汇里两个农夫娃娃，啥事不好做，却要做西域奸细？周县丞你接了案，那就你审。如果他们招认，那就按规矩结案，上报完事。若他们不认，我们再议。” 周末野道：“既然大人这么说，那下官就按吩咐照办。有结果了，我再来向大人禀报。” 说完，向魏江拱手行礼，然后收起对方面前公文，告辞离开。 周末野走后，县衙师爷马景闻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站在魏江身边道：“东家，查过了。这王家兄弟俩是上汇里里正王木章之子，刚刚从西域带回来200匹马驹，租了致远侯家山地，办起了马场。告发他们的，是鸿胪寺西域使郭宇雀。他是周县丞的同乡。” “这王家兄弟，可有什么劣迹？”魏江问道。 “劣迹没有，传说倒是有。”马景闻笑道：“那王家三子王西风，在落车乡学堂和县南苑学堂念书共十年，有神童之誉。而且，他从五岁起，就与其二兄一道，每年养四马四牛。王家因此免徭役不说，还有丰厚进益。王家是当地富庶之家，家主王木章任里正，风评甚好。” “还有这事？”魏江问：“你说那王家三子有神童之誉，风评又佳，为何无人向县衙或朝廷举荐？” 马景闻道：“不是没人举荐。是那小子表示不愿走贤良文学之道，反而醉心于行商。” “胡闹。”魏江道：“士农工商，偏偏选最末流。先不谈这些。王家因何与郭宇雀结下梁子，以至于他要以奸细之罪告发他们？这可不是小事。” 马景闻沉吟着道：“这个却是不知。不过郭宇雀刚出使西域回来，这王家兄弟也是不久前从西域带回马匹，时间倒是对得上。也许是在西域起了摩擦也未可知。” 魏江点头：“这案子你盯着点。若是真的倒也罢了。若是察觉有冤情，立即禀告我。不能让他们在周末野酷刑之下、屈打成招了。” 马景闻答应，退了出去。 骆印甲收了王木章的好处，又得到王沣兄弟保证，安份随行，所以也没锁二人。只吩咐差役押着他们，很快回到县衙。到了衙门才给二人上锁。 这是县丞指办的案子，骆印甲直接来找周末野请示。 “周大人，奸细案的犯人押到了。您看是即刻审问，还是先收监？”骆印甲行礼后问道。 “嗯…”周末野以手指敲着案几，思索一会道：“先丢进号子里。我还有点别的事。忙完再审这一件。” 骆印甲答：“是，大人。” 随即行礼、退下，带着王家兄弟二人去县衙监狱办理关押手续 。 周末野继续敲着案桌，想着怎么审理这个奸细案子。 同乡郭宇雀打过招呼，这俩小子在西域与匈奴的铁杆盟友、哈密城主交情匪浅。哈密城主平白无故赊借200匹马驹给他们。 郭宇雀说，这是他亲眼所见。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周末野听出了郭宇雀话里的关键意思：两人得罪了郭宇雀。 也就是说，奸细不奸细，就看二人的态度了。 周末野刚才吩咐骆印甲，先把二人丢进号子里，就是想让他们领教一下大汉监狱的残酷环境、吃点苦头。也有帮同乡教训教训他们的意思。 骆印甲当捕快多年，升捕头也有些年头了。老把式做事，不说滴水不漏、左右逢源，起码事事要留后手。 他吩咐差役按规矩将王家兄弟二人收监。然后来找县令魏江汇报。 捕快做事的套路，魏江自然不陌生。 看到骆印甲风尘仆仆样子，魏江好整以暇问：“骆捕头，有何事？” 骆印甲抱拳答道：“回大人，周丞指令属下锁拿了兄弟二人，罪名是西域奸细。属下特来禀报一声。” “你想说什么？”魏江放下手中竹简，似笑非笑问道。 “回大人…”骆印甲弯腰避开魏江目光，低声道：“兄弟二人为上汇里里正之子，哥哥未满十八，弟弟刚过十四。弟弟王西风读过10年书，在县里有些口碑。周县丞吩咐属下，已将二人收监了。” 他稍停一下，接着道：“属下寻思，两个年轻娃娃，有一个还是读书人，进了这种地方，若遭牢头折磨，只怕就毁了。万一是误会，那就浪费了两棵苗子…” 魏江盯着骆印甲，见他额头冒汗，不敢抬头，知道他这是心里下了决心，才来找自己。 因为他的行为，有打周县丞小报告的意思。 当然，他一定察觉到了某些异常。否则犯不着冒险。 魏江想了想，吩咐道：“你去一趟县狱，告诉狱曹，奸细案涉及朝廷机密，将那二人单独关押。饭菜严格把关，不得出差错。” “是，大人。”骆印甲腰弯得更低，答应后转身离去。 王沣兄弟二人被带到县狱，进门后往地下走。黑咕隆咚的，墙上挂着松油灯，勉强可看见路。 两边牢房里的犯人见到又来“客”了，纷纷挤到门口看热闹。 各种叫声、喊声响起来。跟着听到狱卒皮鞭抽在栅子门上的声音。 两人被分开，关进两间号子里。隔着一间屋。 王西风瞥了一下，十几个犯人挤在狭窄昏暗的空间里。 地上铺着稻草。依然潮湿不堪。 进门就有一阵令人作呕的霉味扑面而来。 王西风借助星狗，屏住呼吸，不碍事。 可是很担心二哥。 星狗与他心意相通。立即分出一缕力量到王沣那边，悄无声息形成一道屏障保护。 第74章 要人 进号子里的新人，必定遭到牢头折磨，古今皆然。 王西风不担心自己。注意力全在二哥那边。 那边号子里连二哥在内共13人。 有个双手双脚被锁的大汉靠墙坐在地上，周围空出一圈地。显然他是牢头。 王沣进来时，他睁眼看了一下，又闭上了眼。他似乎没心思理会新犯人。 但其他人就不同了。 见王沣找个狭窄空地蹲下，捂脸抱头，有个瘦猴尖声叫道：“小子，让你坐了吗？” 王沣抬头看他一眼，又看看周围人不怀好意的奸笑，便站起了身。 “蹲下！”瘦猴这时叫道。 王沣复又蹲下。 “叫啥名？”一个脸色惨白的矮个问。 “王沣。” “哪儿人？” “落车乡上汇里。” “犯啥事？” “说俺是…奸细。”王沣犹豫一下答道。 “奸细？”、“啥子奸细？”、“你干啥事了？”…有几人七嘴八舌问。 王沣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时，那牢头模样的大汉睁眼朝王沣看了看。 瘦猴立即道：“小子，来了这里就别指望能囫囵出去。这位大侠是阳陵大侠的追随者阳川二侠，现在给个机会你，过来帮阳二侠捶捶腿背，松骨活脉。这是你的福气，快过来！” 王沣看那阳二侠一眼，摇了摇头。 不干！ “哟呵，你还敢反抗？上！” 立即有几人冲到王沣身边，拳打脚踢。 王沣抱着头在地上翻滚… 王西风这边也差不多。 有星狗护着，二人伤得倒不重。就是模样难看了许多。 王西风预料到了这里的局面。见二哥那边没出太大事，他也就不想搞出大动静。 如果二哥那边有很不堪的事发生，那就必须出手了。 骆印甲得了魏老爷指令，赶到县狱的时候，王家兄弟二人已经被“修理”过了。 见到二人鼻青脸肿样子，骆印甲对典狱长庞瓒道：“庞兄，这个样子若给魏老爷知道，我不好交代。麻烦你将他们单独关押，我请个太常过来给他们瞧瞧。” 庞瓒点头：“还请骆兄美言几句。唉，这种事…” “庞兄，你我不用多说。”骆印甲道：“这种事再寻常不过。若不是老爷特意吩咐，我也不会专程过来一趟。以后让兄弟们看着点就是了。” 二人安排完，各自分头回去。 号子里打架，太正常了。 王木章这几天县里、家里两头跑，累得够呛。 他认识的人，在县里说得上话的，只有乡里三老黄有光。 黄有光与县衙师爷马景闻有点交情。 疏通过之后，回信来了：二人在大狱里改为单独关押了。伙食也打了招呼。最后审理结果如何，现在还很难说。 不过，县师爷托三老传了个话：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若王家兄弟没做奸细。那就不要担心。 说不担心那是假的。但王木章自知能力有限，担心也不能解决问题。 回到家，他藏起心里的担忧，反而对老伴、女儿安慰一番。 他没有纳过妾。此时倒觉得家里只有一妻的好处。不用听到满屋哭哭啼啼声音。 王木章坐下喝口茶，正要起身时，眼睛忽然直愣愣瞪着院子外，心脏都差点从胸口跳出来。 从天井朝外望过去，禾场上全是马腿。有大队人马来到家门口了。 看样子不是差役。而是军队！ 难道自家两小子真的做了西域奸细？这是王木章脑中出现的唯一念头。 不让，怎么会有这么多军队包围自家大院？ 再难也要面对！王木章眼神犀利地示意老伴、女儿、儿媳不要乱动，自己迈步向大门口走去。 两腿就像灌了铅水一样。 扶着门框看过去，禾场上足有几十匹马，当然还有几十个军士。 还有一顶轿子。 许多乡亲，男女老少，远远望着这边，嘀嘀咕咕议论着，都说王家兄弟这次的事闹大了。 所有人都在摇头叹息。 王家富裕后，对乡里乡亲还真的算够意思。盼王家塌楼的人真不多。 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王木章颤抖着走出门，朝着一位带头的大官躬身作揖道：“小人上汇里里正王木章，拜见上官。” 为了保险起见，江充这次亲自来了。他对王木章点点头，客气道：“你就是王里正？无需多礼。本官水衡都尉江充，此次特意来找你，是有事请贵公子王西风帮忙。麻烦你去请他出来。” 水衡都尉是多大的官，王木章不知道。看阵仗小不了。 问题是… 请公子王西风帮忙？ 不是西域奸细的事？ 王木章脑子一下子转不过弯来。 公子王西风不是被官府抓到县衙了吗？ 见他愣在当场，江充温和地道：“王里正，你不必担心。我不会对你家公子不利。” 王木章木然点头道：“禀…禀上官，我家三儿…我家王西风关在县衙大牢里…” “县衙大牢？”江充急问：“发生了什么事？” “禀上官…”王木章这时稍微缓和了一些，因为感觉面前这位大官对王家没恶意。 他理了理思路道：“王西风前几天被县捕头骆印甲大人带走了，说他是什么西域奸细…” 江充点头，想了想道：“那麻烦你随我们到县衙走一趟。我从皇宫出来，有事找王西风帮忙。你最好让他跟我走。县衙的事包在我身上。另外还有大大的好处。” 王木章郑重点头道：“我听大人吩咐。” “好。”江充大手一挥：“上马。去长安县衙。” 有人给王木章牵来一匹马。 一行人随即呼啸而去。 长安县丞衙门。 骆印甲站在案桌前，对县丞周末野汇报道：“单独关押和注意伙食安全，确实是魏大人交代的。属下只是给庞狱典传了个话。” 周末野依旧习惯性指尖敲着桌面，过了一会道：“既然是魏大人吩咐的，你做得对。那你现在派人去把那两兄弟解过来，本丞即刻开始审理。争取早日结案，以便上报到廷尉府。” “是，大人。”骆印甲回答。 骆印甲转身正准备离去时，外面忽然有个县府衙役跑进来，差点与他撞个满怀。 周末野与骆印甲同时瞪着那人。 那人扑通跪下道：“周大人，不好了，水衡都尉江充大人来了，正在县衙。魏县令命令您和骆捕头立即赶过去。” 水衡都尉江充？这个魔头到哪，哪里就遭殃！ 周末野不禁头皮麻了一下。 骆印甲也知道此人的名头。不过他这种小萝卜头，不在人家视线里，反而没什么感觉。 第75章 师父 周末野正在吩咐捕头骆印甲，去把王家兄弟提过来审理，忽然差役来报：水衡都尉江充大人到了县衙，县令魏江命二人马上赶过去。 两人放下手头之事，立刻骑马过去。 到了县衙附近，发现密密麻麻几十骑军士列队排在县衙门口，还有一顶小轿子。 二人屏气凝神进了县衙，只见县令魏江坐在主位，一位高挑精干、面色乖戾的上官坐主客位，没有言语，似乎正等二人。 见二人进来，魏江沉声道：“周县丞、骆捕头，这位上官是水衡都尉江大人。江大人今天特地过来，是为了王家兄弟。” 周末野二人躬身下拜，行了参见大礼。二人心里同时打了个突。 江充问：“周县丞，那王家兄弟奸细案审结了吗？可有定论？” 周末野背后冷汗唰地直流下来。 他实在不知该怎么回答。 这个时代，县令食禄800石，县丞600石。而水衡都尉是2000石。 2000石是个坎，相当于正部级。 虽然水衡都尉和长安县令在官秩体系没有直接隶属关系，但一来对方是九卿少府之下第一人，级别摆在那；二来江充是绣衣使，办着宫里的案子，类似于钦差；三点最要命，此人在酷吏口碑榜排第一，江湖传言其睚眦必报、吃人不吐骨头。 总之绝不要得罪他。 现在，江充专程为了王家兄弟而来，周末野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只得小心翼翼道：“禀江大人，下官刚才正打算提审，就接到传令，赶过来了。所以尚未审结。” 江充皱了一下眉头。过一会道：“魏县令、周县丞，本官这次过来，原本是请王家三公子王西风，到皇宫去协办一件大案的。只是没料到他有案在身，还被下狱了。本官要带走这王西风，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魏江望向周末野。 周末野立即道：“江大人发话，自然没有问题。只是我们也是接到庭尉府和大鸿胪寺联合公文，才抓捕这王西风的。手续方面，大人可否留份文书，我们也好向上交差。” “那是当然，没问题。”江充挥手。 立即有手下人掏出竹简，当面书写。 写完，交江充签字。 然后烫上火漆。交给周末野。 周末野看了看，交给魏江。 魏江看看后还给周末野，然后对江充道：“江大人此行辛苦了。不如让下官请江大人及一行兄弟们到旁边酒楼坐坐。等骆捕头去提那王西风过来。江大人你看如何？” 江充摇头笑道：“魏伯兄，这王西风，你们找他，发一份文书，派个捕头去捉来就可以了。我却是来请他的。请嘛，就该是请的礼数。我还是亲自到县狱去。这样诚心些。还要麻烦骆捕头带个路。” 说完对骆印甲示意。 骆印甲望向魏江，魏江对江充道：“既然这样，我同骆捕头一起为江大人带路。骆捕头，你在前。江大人，请！” 江充：“谢魏伯兄。请！” 看着一行人浩浩荡荡朝县狱去的背影，周末野心里苦涩不已。 谁不知道这江充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他今天话里话外讥讽自己，真不知该怎么化解这道梁子。 这王西风到底什么来头，竟然令到鬼见愁江充对他如此客气？ 郭宇雀这是给自己招惹了什么对头啊？ 王家兄弟在县狱里住了三天，竟然没人来找他们二人问话。 不是应该带自己二人到县令堂下，惊堂木一拍，开审的吗？ 怎么剧本不对呀？ 好在头天挨打后，二人换到了一个单间。不用与其他犯人住一起。 饭菜难吃，但还算干净。 王西风还好。王沣则一直迷迷糊糊，半睡半醒。 忽然，牢房门打开，捕头骆印甲走了进来。 王沣惊醒。二人立即起身。 骆捕头道：“王三儿，有人来接你。你这就随我出去。王二，还要委屈你在这里住几天。” 王西风疑惑地问：“请问骆大人，是谁来接我？怎么我二哥又不和我一起呢？” 骆捕头道：“是什么情况，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了。不用担心你哥。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王西风抱抱二哥，沉声道：“二哥，我去看看。回头一定来接你。” 王沣却不是小格局之徒。三弟能出去，他很高兴。他反过来安慰嘱咐道：“三儿，不用担心我。你快随骆大人出去，多个心眼。” 王西风出门。骆捕头后面的狱卒把门又锁上了。 王西风看了二哥一眼，随着骆捕头往外走。 一直出了大门，见到老爹在那儿等着。脸色却十分严肃。 王木章见到三子半边脸肿着、熊猫眼，不知道三儿是故意如此，心疼得掉下老泪。 王西风挤出笑容对老爹道：“爹，没啥。是你救我出来的吗？怎么二哥…” 王木章把儿子拉到自己怀里，两颗头碰在一起，才道：“三儿，不是我救你。是一位大人物。还有你的那位仙师，在轿子里，伤的很重。具体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他们说，你先和那位仙师谈谈。来，这边。 ” 王西风抬头，这才注意到原来自己被几十位骑兵包围着。有两位像是当官的，正看向这边。不远处有一顶小轿。 带着疑惑的心情，他随老爹走向轿子。 走到一半，老爹示意他自己过去。 王西风走近轿子，掀开帘子，见到里面情形，立即捂住了嘴巴。 一道微弱而温柔声音传来：“西风，我等不到你冠字送雨的那天了。我的时间不多，你别说话，听我说。” 王西风眼泪唰地流下来。轿子里一只手动了动，似乎想为他擦泪，但终于还是抬不起来。 她笑道：“莫哭，听我说。西风，上次你提醒我之后，我下令全教不许参与宫里的事。可我师兄还是没有忍住贪念，偷偷出手了。” 她说到这，显然精力不济，歇了口气接着道：“长话短说。我师兄为皇宫中人布置的禁忌巫蛊术，现在已经事发露馅，他人已死。但他布置的阵法却无人能破。只有你可以！若不破解此术，天下将有无数人会遭生灵涂炭。我求你出手，助他们破了皇宫里的巫蛊阵法。西风，记住你万万不可认自己是巫教之人。还有，千万别信他们…” 王西风侧耳听着。师父声音渐渐变小，忽然不说了。 他扭头一看，师父已经闭上了眼睛。 从拉开窗帘那时，他就知道师父坚持不了多久。 即便出动星狗也无意义。 因为，那么美丽的她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活着反而是一种痛苦。 师父最后交代的是：“千万不要信他们”、“万万不可承认自己是巫教之人”。 也就是说，巫教身份更危险。 王西风只能忍着。从认识师父，直到她死，也没正式叫她一声“师父”。 现在，只能是在心里暗暗叫一声了：“师父” 第76章 追踪 师父已死。王西风反而冷静下来。 听师父意思，是宫里两派争权。 她师兄接受一方邀请出了手，在宫里布下了杀阵陷害另一方。 现在泄密事发了，另一方强势镇压布阵这方。 但宫里的巫阵仍然未破，且到目前为止似乎无人能破。 如果不破除该阵，受害方将屠杀大量无辜人士，以泄愤或达到破阵目的。 师父希望自己出手帮助破阵。并且，绝不承认自己是巫教弟子。 迅速理清了思路。王西风放下了窗帘，对不远处两位看起来是头目的大官喊道：“徵音仙师死了！” 那两人立即过来。 个子矮些的官员掀开轿帘，让高个子看了看。然后放下帘子。 高个子问：“徵音巫师对你说了什么吗？” 王西风答：“仙师说求我务必出手帮忙，否则死不瞑目。我也不知是啥意思。我…” 江充连忙道：“我现在需要你帮忙破阵。你愿意出手吗？” 王西风记住师父交代，知道不能推辞，假意迟疑一下，道：“我听大人吩咐。” “好、好…”江充见王西风这么说，放心了一半。他兴奋道：“我是水衡都尉江充，这位是长安县令魏江大人。我们两人作证，只要你帮忙解决了问题。一定保你荣华富贵。你有把握吗？” 王西风道：“我会尽力。” “那就行！”江充转头对魏江道：“魏伯兄，重任在身，本官一刻不敢耽误。我希望长安县尽快审结王家兄弟的案子，没事的话就释放王家老二。告辞了。” 魏江抱拳行礼、答应。 于是，江充一干人席卷而去。 王西风自然跟着他们去了。 徵音巫师的尸体也被带走。 魏江看了看站在远处的王木章，对他招了招手。 王木章不认识他，心里却大概有数。作揖行礼道：“小民王木章见过大人。” 魏江道：“免礼。你是王家兄弟的父亲，对？我是长安县令魏江，现在你随我去。我尽快审理你儿子的案子。没事的话，就把儿子领走。” 王木章再迟钝，也懂了他的意思。立即跪下磕头，拜道：“小民叩谢青天县老爷。” 王家兄弟案子结果也不难猜测。 经过长安县令魏江亲自审理，查明王家兄弟二人没有叛国，奸细之说证据不足。 判决如下：撤销对王家沣、王西风的指控，将二人无罪释放。 魏江命师令爷马景闻，给王家家主王木章送去10个金币，算是补偿。 王木章坚辞不收。最后在马师爷好说歹说下，收了5个金币。 王木章转手将5个金币送给骆捕头，报答他的关照。然后领着二儿子乐呵呵回家。 周末野收到风声，说县令魏江为此案，个人倒贴了10枚金币。于是立即封了20枚金币，找对方喝茶聊天时塞在茶几下面。 但愿此事就此了结！回到自家后，周末野在神龛前如此祷告道。 王西风心里拿定主意，尽量少说废话。按巫典之法破了巫蛊大阵，早点收工，回去还要对付郭宇雀那档子破事。 江充带着王西风， 直达章台路。 章台路就是未央宫与长乐宫之间的那条南北走向的长而直的大街。 江充亲自下马，询问王西风：如何着手破阵？ 王西风道：找到阵眼，捣毁即可破阵。问题在蛊妖似乎已成形。必须找到蛊妖，杀死它，才能根本解决问题。 江充问：如何找到蛊妖并杀死它？ 王西风：观气象，阵眼和蛊妖都在北方。 江充：你是说，阵法、蛊妖都不在城内？ 王西风：我说的是阵眼和蛊妖。 江充：那我们现在如何着手？ 王西风：先杀蛊妖。否则惊动了它，它成心隐匿、蛰伏，就不大好找了。杀死蛊妖，再破阵眼。至于城内阵法，没有阵眼，不攻自破。 江充沉默思考了一会。 杀蛊妖、破阵眼，这自然是首要任务。 但是，找到城内阵法，顺藤摸瓜查出幕后黑手，也是他不能放弃的。 稍微暗自斟酌，他决定暂时不对王西风透露这些。先完成前面两部再说：杀蛊妖、破阵眼。 于是江充道：“王小友，这次若能彻底杀死蛊妖，破除阵眼，你为首功。我一定上报陛下，好好奖赏你。现在，请你务必拿出本事，制定万全方案。我率军队全力助你。” 江充以卑贱出身，能在动荡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走到如今的位置，旁人只道他全靠一心一意为狗为奴、残暴严酷。其实他的智商、能力也是毋庸置疑的。 王西风道：“我需要一匹最好的马，最好的弓，配最好的箭。” 江充点头，把自己的大宛杂交马“追风”让给王西风。 又想法从武库里调来一把灵宝弓，和最好的大羽箭。 王西风以手抚摸追风脖子，轻轻与之交谈一番。 然后察看了十几支羽箭一遍，试了试那张弓。 这灵宝弓出自名家之手，当世共两把。另一把在李广将军的后人手里。 王西风背箭负弓，踏上马鞍。 虽然手里拿着缰绳，其实并不牵扯，任由追风自行。 江充又调来100多军士，带着他们跟在王西风身后。 追风沿着章台路一直北行。出了长安城，过了渭水，朝谷口县方向而去。 江充心里暗暗吃惊。但他只是以眼色提示校官们加强戒备，并不吭声。 过了谷口，进入泾水河谷。追风带着众人沿着河谷溯流而上，毫无停下的意思。 江充和几个高级军官，已经可以肯定这是要去哪儿了。 不过这却很是符合逻辑。 因为，他们几人知道，大汉最大的大佬，就是住在那个方向。 而且，招来巫蛊阵法的人，想要谋害的对象，就是那位大佬。 现在看来，如果这王家小子的判断没错，那巫妖已经悄悄接近了目标。 也就是说，那位大佬已危在旦夕！谋反的人只差巫妖最后袭击这一步了。 见追风背上的王西风信马由缰，不慌不忙的样子，江充心里十分着急，却不敢催促。 他知道，大伙几乎帮不上什么忙。诛杀巫妖主要靠的就是这少年。 那可是巫妖！不是毛毛虫。 终于，大伙远远望见，前面山谷坡地有长长的高墙，里面隐隐约约是大片宫殿。 江充明白，自己一行人早已被盯上了。 因为，从谷口到坡顶的树林、草丛里，一定隐藏着大量羽林军斥候。 只不过，自己一行人还没到警戒红线处。 还有，他们应该也认出了自己。估计自己会马上上前通报，请求觐见陛下。 江充知道警戒红线在哪个位置。如若追风想继续前行，那自己得立即上前制止。 要进前面那个院子，必须自己亲自去面见主人，说明情况，得到允许，才有可能。 而且，绝不是这么大队人马都能进去。 第77章 杀蛊妖 就在江充发现，追风快要接近红线，准备出面制止它前行时，王西风勒住了缰绳。 追风停住。江充举手，后面有人随即举手，所有骑兵停了下来。 其实，骑兵里级别高的已经以手势命令部下行走得非常缓慢了。因为他们也知道禁区红线位置。 树丛里隐藏的羽林军斥候松了口气。 所有人安静下来。， 忽然间，王西风有了动作。大伙见了，大气也不敢多出。 因为，王西风骑在马上，双眼紧闭，而左手把弓、右手执箭，拉成了满月，对着一棵高大桑树。 一阵微风吹过，王西风松弦。一支大羽箭如流星透过桑叶，在枝桠间穿过，钉在桑树干上。 一只巨大白蚕虫被羽箭穿透，钉在那里。硕大身躯不停扭动，嘴里唧唧呜呜，哀鸣不已。 过了一会，鸣叫声止住。蚕虫化作了绿水，顺着树干流淌，渗透进桑树里。好似被吸干。 如果不是一百多军士亲眼见到，王西风说自己射死了一只蛊虫，没人敢相信。 王西风对江充道：“大人，快命人围绕那棵桑树九丈内挖土六尺，见到蚕蛹形状的小虫，即刻杀死。然后，浇油烧透那片土地。” 江充一听，愣了愣神。因为那棵树在禁区之内。 他马上朝树林间打了个手势。 有一队羽林军走出来。江充上前去与他们的头头交涉。 羽林军头目派人回去请示。 没多久，羽林军都尉赵允安出来。他与江充相熟。 听江充说明情况后，赵允安二话不说，立即命令手下军士配合江充队伍，一起动手。 果然，挖掘过程中，刨出许多大号蚕宝宝样子的蛹虫。 军士们将之剁碎，淋上油，点火焚烧。 最后，整片土地被刨了几遍，连带那棵大桑树一起浇油烧起来。 江充问王西风：“王小友，你一箭射杀的那只大虫，就是蛊妖？” 王西风：“正是。大人不信是？没关系，我不要功劳。走，我们去找到阵眼，破了它。住在院子里的大人，气血就不会再亏损，夜里也不会再做噩梦了。” 江充盯着王西风：“你知道住在里面的人？” 王西风望了四周一眼，道：“大人，我虽不是巫教中人，但那位徵音仙师曾经教过我望气之术。我就是以这门法术锁定那蛊妖的。” 王西风顿了顿，望望围墙，道：“同样地，我也感觉得到这里住着不凡之人。要不然，这蛊妖干嘛要借助阵法和这百年桑树的力量，细水长流作祟、蚕食其精魂，却不敢暴起一击、鲸吞其神魄呢？” 江充点头。他有点明白王西风的意思，心里对这王家小子满怀敬佩。 自己要有他这本事，何至于干那么多缺德事才能上位！ “事不宜迟，我们先去摧毁巫阵？”江充收起跑偏的心思，对王西风道。 “好的，大人。”王西风道：“还是像之前那样，您率大队跟着追风就行。” “行。”江充走到赵允安跟前，对他讲了刚才行动的前因后果，以及自己的下一步计划。让他方便时向陛下汇报。 接着，王西风骑着追风在前，江充率领一百多骑兵在后，踏上了一条通向长安城的驾六车道。 一直走到泾水河边。 王西风在渡桥引桥与官道连接处停下，闭眼默念了很久，这才指着引桥与官道的接口缝隙，对江充道：“大人，就是这里。挖开它，应该就可看见阵法机关了。这里大致类似于祭坛，只有祭品，危险应该不大。” 江充点头。他示意王西风在一旁把关，自己则指挥军士先封锁这片区域，然后开挖。 没多久，路面挖开，现出整整齐齐的青石板。 搬开石板，一座标注着天干、地支、六十四爻，四柱、八卦、六十花甲的小型祭坛露了出来。 祭坛中央是一只硕大的蚕蛹蜕壳。亮体明睛，栩栩如生。 祭坛一圈镶嵌了奇石和各种兽骨，有细小虫鸣声传出。 祭坛上还摆放着许多针线人偶、大量缺折祭祀物。 祭坛下面是一条暗涌通道，连接泾河，水深流急。通道安装了斜板轱辘，水流冲击轱辘不停转动，带动祭坛上的页轮随之转动。祭坛兽骨上的不同风孔发出各种细小鸣虫声。 江充让手下的几个高级军官过来，仔细察看几遍，每人都分别做了记录。 然后问王西风：“王大师，你说接下来咋办？” 他不但改换了对王西风的称呼，语气也客气了很多。 王西风道：“毁了。这里一毁，其它小的阵法没了主阵，自然无用了。” “王大师。”江充拱了拱手道：“拜托你好人做到底，帮本官把城里的阵法也找出来，可好？本官一定不会亏待你。” 王西风躬身还礼，道：“江大人，我是一个农夫，因偶然机缘习得巫典。今天已帮巫教叛徒破了禁忌阵法、杀死了蛊妖。我与巫法的因果已经了结。若再节外生枝，与人结怨，那便堕入因果循环，冤冤相报，永无止期。请大人原谅。我不要功劳。只求让我平安离开。” “是我贪心了！”江充沉默瞬刻，还礼道：“请王大师别放心上。我这就派人护送你回家。待我处理完这些急事，再备厚礼上门感谢。” 说完，叫来两名军士，吩咐他们送王西风回去。 王西风很识相。将追风、灵宝、大弓箭筒交还给江充。 江充也不矫情。给王西风换了一匹普通马，让两位军士护着他往长安城方向而去。 江充则立即指挥军士砸毁那些阵法。 之后，把道路重新修好。 然后带着军士重回那座院子：甘泉宫。 此刻，甘泉宫里。 羽林军都尉赵允安单膝跪地，对着上首一个披着敞篷的身影道：“陛下，确实是在两个时辰前，江都尉带着一百多骑兵，到了宫门警戒线外两丈处。他让羽林军通传于我，说有要事相商。我去见他，他说他请来了一位大师，已经射杀了藏匿在大桑树上的蛊妖。现在必须掘地九尺，对巫蛊斩草除根。要我允许他的人马越过警戒线作业。我同意，并让我的人也参加了。我亲眼见到许多大号蚕宝样子的蛹虫。那位年轻大师指挥军士，将虫蛹连同那棵桑树全部焚毁了。” 两个时辰前？皇帝刘彻计算着时间。 因为，正是两个时辰前，他忽然出了一身汗。 然后，头也不晕不痛了，浑身也轻松了。 传太医检查后，太医也啧啧称奇，说陛下脉象恢复正常，身体已无大碍。 皇帝这时想起什么，问赵允安：“你刚才说，江充告诉你，他找来的大师射杀了蛊妖。你没有亲眼见到吗？” “回禀陛下，我去时，他们说已杀死蛊妖，我没有亲眼见到。”赵允安答道。 “有哪些人亲眼见到？”皇帝一字一句厉声问道。 赵允安道：“禀陛下，对这一点，我问过我的手下。当时现场有羽林军9人，他们都说亲眼见到一只巨大白蚕，被那大师一箭射中，钉在桑树上，化成了绿水。现场有江充的队伍一百多人，大部分都应该看见了。” 皇帝点头：“后来江充呢？” “禀陛下，江大人说带人去毁巫蛊阵法。让我见到陛下您时，替他先行禀告一声。” “嗯…你去。通知下去，江充一到甘泉宫，让他立即来见我。” “是，陛下。” 没过几息，赵允安折身回来，对宽袍里的身影道：“陛下，江充江大人就在殿外，请求觐见。” “传他进来。” “是！” 第78章 反了 江充请王西风帮忙，射杀蛊妖、毁掉了巫蛊阵眼后，原路返回甘泉宫，打算向皇帝汇报，请示下步行动。 经太监通传准允，到了大殿门口，正好遇到赵允安。 赵允安示意江充进去。 江充进殿，对上座叩头行礼后，抱拳道：“陛下，属下根据终南山余孽提示，找到了一位懂得法术的大师。请他亲自出手，在甘泉宫外射杀了一只大蛊虫。他说那就是蛊妖。另外，他又带属下找到了巫蛊阵法的阵眼。属下已经命人将阵眼毁掉了。现在特来向陛下回禀。” “你说他射杀蛊妖，是你亲眼所见吗？” “禀陛下，属下确实亲眼见到，他将一只巨大白蚕虫钉死在桑树上。但那是不是蛊妖，属下无法断定。”江充老实答道。 皇帝问：“他射杀蛊虫时，可有说过什么话？” “禀陛下，有的，有的。”江充连忙道：“他说，从此以后，院子里的主人不会再亏损气血，也不会再做噩梦。” “嗯，你做得很好。起来。”皇帝道：“巫蛊阵眼是怎样的？还有，那位大师有没有告诉你，城里还有阵法吗？位置在哪儿？”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严厉了许多。 江充再次伏地，道：“禀陛下，有关巫阵阵眼的样子，颇为复杂。毁坏前，属下已命校尉几人分别记录下来，归案存档。至于城内其它阵法，属下提出请他帮忙一并破除，他…他一口回绝了。” “为什么？”严厉的声音提高几度，吓得江充心肝直抖。 江充以头触地：“回陛下，那人说，阵眼已毁，其余阵法自会土崩瓦解。此外，此外…” “说实话！” “是。那人说，他因巧合习得巫法，如今诛巫妖、破阵眼，算是回报了传法之情，因果已了。城内阵法于他而言，所涉因果太重，他只是一介农夫，牵扯进去，承受不起。”江充战战兢兢答道。 此时他的心中，生怕皇帝要对王西风发怒。 “一介农夫？”皇帝点头道：“也罢。农夫也好，巫师也好，隐士也好，他所做的确实也够了。此事过后再说。你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 江充立即感到，有一道目光似电光射在自己背上。 他叩头道：“回陛下，根据此前我们得到的口供，有几处布置了巫蛊阵法。是否…？” 最后两个字，他是胆战心惊问出的。同时准备承受雷霆怒责。 哪知上头座位里的人没有发火。而是悠悠叹道：“人家都要朕的命了，你说朕还需客气吗？” 江充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乱接话。等着下文。 很久却没有声音传来。 过了一会，有个太监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江大人，陛下歇息去了。你也走。” 江充抬头，果然上头座位里空荡荡的。 他对着空座位行礼。然后对太监道：“多谢中车大人。”随即转身往外走。 这时，后头传来那个太监的声音：“陛下说，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江大人自己清楚。” 江充浑身一抖，脚下滞了一下，没有回头问，而是迈步朝殿外走去。 王西风在两位军士护送下，走到上汇里附近。他将军马交还给军士，表达了谢意，让他们回去。 然后走路回家。 前阵子王家发生的事，对一向平静的乡村来说，实在太震撼了。 他不想村里人见到军士与他一起回来，又引来轰动。 他心中想的是立即回家看看，然后去救二哥出来。 走到村口时，乡亲们个个放下手中活计，望着他。 有几个小孩见到他，边跑边大声喊起来：“里正大叔，三儿哥回来啦！三儿哥回来啦…” “西风、”“三儿”、“王三”…乡亲们也回过神来，纷纷和他打招呼。 王西风一一应答。感觉村子里气氛还比较轻松。 难道说二哥回家啦？ 否则，村里人见到他，怎么像是觉得，自己平安归来是理所当然的样子。 果然，远远见到二哥奔了过来，后头跟着大哥、老爹。 老娘、大嫂抱着小侄女也站在门口。 一家人已经知道，老三是被大人物“请”去帮忙去了。现在见他平安归来，都很高兴。 见到二哥没事，不管还有没有手尾，王西风的心里总算一块石头落了地。 二哥告诉他，长安县令魏江大人已审结兄弟二人的案子，作出了无罪判决。 家里一切正常。马场运作非常顺利。 王西风彻底放下了心。 随即回归到原来的生活节奏中。 之前星狗提醒过他：大汉王朝最狗血的剧幕即将上演。 自己因为与徵音仙师的缘份，才被牵连进去一点。 好在现在已脱身。 那就做个看客。 反正王西风是这样打着如意算盘。 他不知道有人留意上了他，打算派人调查他，拉他出山。 长安城里，江充带着巫蛊专案组大队人马，正在搜寻巫蛊阵法和器物。 其实他早已收买、布下了许多眼线，知道应该到哪里去找。 哪家哪户有巫教师徒人物出入过，甚至他们在哪里勘察过地理风水，江充手头都有资料。 之前，他希望借王西风之口说出来，减轻自己压力。可惜没得逞。 王西风放任追风行走，就准确找到那棵大桑树上的巫妖和泾水桥头的阵眼。这在江充看来，是真正本事，很厉害。 因为，江充的秘密情报里，根本没有王西风这么一号人。 还有，王西风一再表明，自己不要功劳。这证明，他找到蛊妖和阵眼这事，不可能是与人串谋做的戏。 与人串谋做戏，总得图点啥！王西风不要功劳，没有要求，只能说明，如徵音仙巫师所言，他有真本事。 基于这点，江充很希望借王西风之手找到城里的巫蛊阵法，让自己名正言顺去拿人。 可惜王西风很清醒：那就是得罪具体的某某人了。不干！ 哼！那就豁出去了，自己亲自干！ 反正皇上也发了话，自己无需再有顾忌。 再说，江充知道自己没得选择。 于是，江充带着人马，来到太子府，出示汉武帝御赐的权力信物，开始挖掘寻找。 太子刘据一见江充手里的信物，又见他有恃无恐地在自己府里挖掘。心态沉到了谷底。 他迅速作出判断：这是父皇要对自己动手了。 因为，就在前阵子，自己在朝中的最大倚仗、丞相公孙贺，以及其子、太仆公孙敬声，还有妹妹阳石公主、诸邑公主，自己的左膀右臂卫家长子卫伉、平安侯曹宗，都因牵涉进巫蛊案被处决。 老爹先剪除了自己的羽翼，现在要办自己了。这是太子的判断。 太子把想法对母亲、皇后卫子夫一说，皇后没有否定。 于是太子下了决心，借用皇帝留给皇后的信符，借口江充谋反，调动宿卫营军士，与江充展开对攻，杀死了江充等人。 太子刘据，不想反也得反了。 第79章 任务 太子刘据杀死江充后，随即与少府石德商议如何善后。 石德道：“太子殿下，咱们已经矫诏杀了江充，为今之计没有退路了。北军是长安城最大的倚仗，有五万军队，使者护军任安过去是卫将军亲信，对太子一向恭敬有加。咱们去找他，许以泼天富贵。若得他加入咱们，大功告成一半。” 刘据认可石德建议。两人一起到北军大营找任安。 任安听到通传，立即走出大营来见太子。 交谈之后，任安接了太子手上信符，表示回营调军。 刘据和石德在北军大营门口久等不见任安出来，知道没戏了。 人家见风使舵，太子也无可奈何。二人只得返回。 得不到任安支持，刘据动员的力量战斗力有限。 太子的人马与丞相刘屈氂组织的军队激战四天，总共死伤几万人。 太子刘据知道大势已去，和皇后卫子夫先后自杀。 随后，太子家人全部被杀。只剩一个几个月大的孙子被关进长安的郡邸狱里。 大汉皇帝身体恢复了健康，从甘泉宫疗养院回到未央宫，开始收拾太子谋反后的乱摊子。 之后一段时间，陆陆续续地，丞相刘屈氂被腰斩；贰师将军李广利家人被诛，本人投降匈奴；马通兄弟被杀；黄门太监苏文、按道侯韩说、北军护军使任安…，参与镇压太子谋反的，也统统遭到清洗。 …… 皇城里发生的一切，似乎与大汉每个百姓都有关，又似乎不相干 。 反正王西风没太在乎那些事。 长安县令魏江因为距离权力中心较远，没受到波及。 这天，忽然有太监到县衙传诏，召魏江入宫觐见。 魏江怀着忐忑心情随太监入了宫。 行过叩拜大礼后，魏江对上座道：“长安县令魏江，叩见陛下！” “魏江，我记得你到长安担任县令有几年了。每年考核也在甲等。可每次庭议，都因终南山巫教牵连，受到诸多非议。说说，终南山巫教如今怎样了？”龙座上皇帝的声音传来。 “回禀陛下，”魏江道：“长安县巫教已经铲除。终南山山产、屋舍全部收归县衙。巫教恶徒大部分伏诛，余孽已发文书海内通缉。” 皇帝问：“就这些？” 魏江不知皇上何意，额头冒汗。他以首叩地道：“属下愚钝，请陛下明训。” 皇帝道：“之前江充办理巫蛊案时，曾得长安县一个农夫协助，破除巫阵、诛杀巫妖，你可知此事？” 魏江一怔。心想江充已死于戾太子手中，他的那些承诺自然烟消云散。于是道：“禀陛下，那年江大…贼曾到长安县找人协助，属下见过一位他找的人。名王西风，是落车乡上汇里农夫。” “真的是农夫啊？不错不错。”皇帝问：“此人既然有如此本事，你为何不向朝廷举荐？” “回陛下，不是属下不举荐，而是此人不愿为官。”魏江道：“此人在乡、县上过10年学堂。可他不接受举荐贤良文学，而是自幼喜欢养牛养马。几年前在终南山下办了一个小小马场，养了200匹马驹。如今那些马匹齿口成年，已出栏了。” “竟有这等事？”皇帝吃惊了一下，接着道：“士农工商，他上学十年而不出仕，却亦农亦商，也是人才啊！桑弘羊应该喜欢他。对了，他多大年纪？” 魏江答：“回陛下，他年纪不算大，今年足满18岁了。” “才18岁？”皇帝这次真的大吃一惊：“那年江充对朕说，他找到一位大师帮忙，这么说，这位大师当时才15岁？” “是的，陛下。”魏江道：“当时是属下陪江…充一起到县狱去接他出来。” “县狱？怎么又扯上县狱了？”皇帝急忙问。 “回陛下，”魏江道：“是这样，那位少年王西风与其家兄去西域，据说是向哈密城主赊借了200匹马驹，约定养大后出售马匹还钱。大鸿胪寺和廷尉府因此联合发文到长安县衙，责成本县查清王家兄弟是否是西域奸细。属下后来查过了，奸细之说证据不足。江充来找人时，正是他被关押在县狱之时。” “哦，还有这般曲折…”皇帝道：“我听你的弦外之音，是说有人诬陷他们。你如实说，是怎么回事？” 魏江于是把郭宇雀通过周末野，收押王家兄弟的事讲了一遍。 魏江自然是故意在皇帝面前使周末野的绊子，因为后者的许多作法实在令魏江不喜。 皇帝也明白魏江的意思，于是立即吩咐太监去传诏，追查此事。 皇帝如此迁就魏江意思，也是打着自己算盘：他听出魏江与王家兄弟有些交情，于是想通过魏江招揽王西风。 因为几年前江充提及这位大师时，皇帝已经记在心里了。这几年忙着巫蛊之祸的收尾事宜，才把这事放在一边而已。 于是，皇帝道：“魏卿，水衡都尉之职，一直空缺着。回头朕命人拟诏，由你出任此缺。但朕要派给你一项任务：你必须将那王西风招揽进水衡都尉府。你能做到吗？” 魏江立即双手伏地拜道：“属下叩谢陛下隆恩。属下定当尽心尽力，完成陛下所托。” “行了。回去等诏！”皇帝最后道。 “属下遵命。”魏江再次叩拜。退出。 王家马场的200匹马驹，买回来时并不是一般大，而是分一岁、两岁、三岁三批。 几年过去，三岁、两岁的已经出售。只剩下当初一岁的那批，现在5岁，共51匹。 出售了这批，就要再去西域进货了。 王沣刚从西域回来时，经常提起重去西域的事。 后来，他娶了隔壁乡早花姑娘做媳妇，就不再提这茬了。 王潏媳妇二胎生了个大胖小子。他又把媳妇陪嫁丫头肚子也弄大了。 王西风与老爹商量，卖了剩下的马匹后，这次与大哥王潏一起去趟西域，再买些马驹、牛仔回来。 让大哥也熟悉熟悉那条线路。 因为，西域马驹品种好、价钱便宜，喂养几年，只要不出意外，差价非常可观。 大汉朝对马匹的需求缺口实在太大了。 王家这几年养马，相当顺利，没有病死过一匹马。 既然已经有了经验，王家自然想把养马作为家传事业，一代代传下去。 一切如预期发展。 剩下的51匹马顺利卖出。王西风与大哥王潏一人一骑出发了。 本来，长途跋涉应该二人四马才好。但王西风想着返程时多买两匹成年马，所以才两人两马出发。 从西域贩成年马匹到中原，需办理单独的行商牙贴。而且，抽税是2000税300。而喂养幼驹再出售，无需办牙贴，抽税是2000税120。相差很大。 王西风二人骑两匹马出门，到时骑着四匹马回来，没人会去盯着这细枝末节。因为骑马走长途，一人两马是标配。 两兄弟出发后的一天清早，王家一家人正在按各自分工准备开工时，忽然有一队人马来到王家门口。 家主王木章一眼认出，领头的正是县老爷魏大人。 魏大人前几年可是帮过王家大忙的，是王家恩人。 王木章立即笑着上前，服侍县老爷下马，向他行礼。又团团作揖打招呼。 第80章 拜托 魏江就任水衡都尉后，办理了两边的交接手续，就来找王西风。 那是陛下亲自交代的，不能拖延，也不能马虎。 当然，他也知道，对王西风，不宜用强。 这不是出征沙场，没有强制授官的道理。 对王西风的利诱也得找准痛点。 至于什么是王西风的痛点，魏江觉得，这还要与他见面聊过，才能作出判断。 哪知到了上汇里王家一问，这王西风居然又到西域去了，说是去还钱、买马驹。 魏江无奈，只得悻悻而回。 他把这事向陛下禀报了。皇上沉默半天、未置可否。 两人都明白，为今之计，只能等他回来再说。 王西风与大哥王潏一路缓缓前行。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如今的王家不说财大气粗，至少本钱不缺、盘缠丰厚。 不像上次来时，一路精打细算，还要向哈密城主赊借马驹。 长安城至武威郡这段，有两条路线。王西风上次走北线，1700多里。这次他们哥俩走南线。 南线沿渭河西行，经虢县汧水，越过大震关、上邽、襄武、临洮，翻过七道梁至金城，渡黄河，再翻乌鞘岭就望见武威城。 南线打通的时间不久，总长大约2100多里。 到达武威郡后，从长安到西域的南北路线就合二为一了。 王潏兄弟二人的目的地是哈密，还有两千多近三千里。 此后的路线是经张掖、酒泉，到敦煌附近的玉门关。 出了玉门关，就是出了大汉疆界了。 只是这些年来，西域发生了巨大变化。 尤其是王西风要去的哈密城，变化可谓天翻地覆。 哈密城隶属于车师国。 车师国的地理位置正是大汉与匈奴的交汇点。 由于大汉山长水远，车师国与匈奴的关系要紧密得多。 这不是车师国的选择，而是形势所迫。 匈奴的骑兵挥几下马鞭，就可抵达车师国。作为弱国的车师国，没有反抗余地。 相反，与大汉疏远些，起码报复没那么快。 正是因为这样的心态，汉朝对车师国一直十分不满。 前几年那次汉匈大战时，马通率4万骑兵由酒泉出发去征匈奴，遭遇2万匈奴队伍。 匈奴人一看汉军兵强马壮，数量还碾压，于是掉头就跑。 马通率大军追击匈奴队伍，跑了上千里，收获却不大。 出征扑了空，一怒之下，决定拿车师国出气。 他在回师时派一小股部队，顺手攻破车师国防线，抢夺物资，抓走车师国王。 也算是对车师国平时的不服从小小教训一下。 以上这些，是王西风出了玉门关后，打听到的情况。 马通在那战之后，与其兄弟一起，同丞相刘屈氂、将军李广利一批，也被汉朝皇帝给收拾了。 罪名是他们参与谋划立昌邑王刘髆为太子。实质可能与前太子刘据谋反案也有关。 王西风直到这时才知道，原来哈密城、车师国差点被马通给灭了。 也不知自己的那几个熟人现在情况如何：哈密城主苏呐，城主侍女娞敏，霍鲁大叔，商队队长野利扎哈… 都已经出了玉门关了，即使白跑一趟，也不差那2千里。王西风决定继续前行，还是先到哈密城碰碰运气再说。 大哥王潏一路就是认地名、记路、观察陌生人和物。至于去哪里、怎么走，全部交给三弟决定。 终于有一次，王西风在与迎面商队攀谈时，得到了霍鲁大叔的消息。 那人说，霍鲁大叔还在哈密城里。 至于城主苏呐、娞敏、野利扎哈等人的情况，那人不肯说，让他自己到哈密去打听。 兄弟二人继续前行。 王西风感觉这次一路走来，商队比以前更多。 中原到西域的、西域去中原的人和货，都多了许多倍。 长安城，未央宫。 皇帝寝宫中。 刘彻躺在床上，对太监伍贵道：“阿贵，再差人去问魏江，朕要找的人找到没有。另外…传桑弘羊。” “是，陛下。”伍贵领命而去。 自从交代魏江招揽王西风后，堂堂大汉皇帝刘彻，居然一直记挂着这个未见过面的小人物。 无他，因为刘彻现在最怕的事情就是：死。 而他最无能为力的事情也是这：死。 那个小子15岁时，就能勘破巫妖并杀之。一定是有异能之人。 可惜，大鸿胪寺和廷尉府的那帮王八犊子，有眼不识泰山，捏造罪名将他下狱。 他应该是厌恶、失望了，彻底不再与朝廷沾边。 所谓到西域买马，应该只是借口。 可能是收到朝廷招揽他的风声，而远远避开。 虽然自己让人收拾了那个鸿胪寺侍郎和长安县丞，可仍然没能挽回他的心意。 一想到这，大汉皇帝连杀光所有西域汉使的心都有。 如果不是那什么狗屁鸿胪寺使者，何至于有人诬陷他兄弟二人为西域奸细。 他又何来视官府之人为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唉。江充应该与他关系还不错。可惜江充被前太子刘据杀了。 正在生气时，武贵蹑手蹑脚进来通传：“陛下，桑弘羊大人到了。” “让他进来。” 很快，桑弘羊由武贵领着进来，在榻边跪倒，颤声道：“属下叩见陛下。” “桑爱卿快起来。”皇帝摆手道：“你比朕只小一岁，也是一把老骨头了。跟你说过多少次，见朕不用下跪。来人，赐座。” 阿贵指示小太监搬来坐床，架在脚踏上。 桑弘羊箕坐上去。 皇帝道：“桑爱卿，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事交代。” “请陛下吩咐。”桑弘羊弯腰道。 皇帝道：“我一直在等一人。本想找到他才同你讲，要你培养他，到时接班。现在不知能否找到他，所以先对你交代。” “微臣定然谨记。” “此人20岁不到，乃长安县落车乡人士，一介布衣。征和二年巫蛊之祸，就是他斩杀蛊妖、破除阵眼。” 桑弘羊抬起头，脸上露出震惊神色。 他没掺和进那件事，也不敢打听相关情节。只知道太子和皇后因那件事而自杀，令人十分不解、痛惜。 今天听皇帝说到真有阵法、蛊妖，自然万分惊骇。 “你不要多想了。那都过去了。”皇帝卧躺着，没有看桑弘羊，但猜也猜到他脸上神情。接着道：“此人名王西风。我已命魏江无论如何要找到他，把他招揽进水衡都尉府。待他熟了少府运作，将来若有可能，你保他做大农丞。他是神、道所谓的有来历，儒、法所谓的有悟性之人。记住我的话。这是为了朕的后代着想。也算我对你的托付。” 少府与大司农都是掌财权的。前者是管皇帝内府，后者是管国库。 由少府到大司农，这就是熟悉国家两本财务账了。桑弘羊就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 此时他哪能不知皇帝意思，于是再次跪下，叩拜道：“老臣遵旨。老臣定不敢违陛下所托！” 皇帝喘了口气，道：“桑爱卿，快些起来。你去。我也累了。” 桑弘羊哽咽着道声“陛下保重”，这才爬起来，低头，拱手，离去。 第81章 重返哈密 魏江就任水衡都尉后，仍然把马景闻带在身边 。接到太监传来宫里的旨意，他立即让马师爷到上汇里走一趟。 上次因为王家兄弟奸细案，王木章由落车乡三老桂寓石介绍，见过马景闻。所以马师爷这次也拉上桂寓石，来到上汇里，可说是熟人串门。 王木章恭恭敬敬把三老和马师爷迎进正堂客厅，上座侍茶。 桂寓石道：“王里正，你我同为乡贤，一向熟络；马师爷也不是外人，最近随魏老爷高升到水衡都尉府了。咱们今天说话不拐弯，你看可好？” 王木章陪在下首，满脸堆笑，使劲点头，道：“好，好。小民听两位大人吩咐。” 马景闻便道：“王里正，实不相瞒，我今天是代表我家老爷，来找你家三郎的。我的态度很明确：别说文学，就是贤良，王西风都够格。你再不能把他困在家里了。” 桂寓石帮腔道：“对、对，马师爷说的没错。那小子在乡学堂时，我还考过他几次，是真良才。眼看他就到弱冠年纪了，你这做父亲的，不能让他老是再干喂牛啊、养马啊这些事了。这么说，这次就是绑，你也得把他绑着让马师爷带走。说不准你家祖坟就因此冒出青烟了。” 王木章一张脸憋得通红。他拱手嗫喏道：“多谢两位大人抬举。草民也盼那小子开开窍，用心思谋个一官半职，光宗耀祖。可那小子他不听小民的话啊…” “他如今在哪里？你叫他过来，拜见马师爷。我也要见见，说一说他。”桂寓石不知王西风去了西域，这样说道。 王木章道：“回三老大人，是这样的，我家马场的马匹全部出售了。按三儿与马主的约定，他同大郎一起，带着金币到西域还本钱赊账去了。他还说打算再赊一批回来，接着喂养。” 王木章说到这，脸上浮现些许得意：“不瞒两位，这一茬马养下来，还是有些赚头的。呵呵…” “噢，原来是这么回事。”桂寓石听到这，对马师爷道：“马先生您看？” 马景闻早就知道王西风去了西域。他这次来，就是想看能不能得到那小子回来日期的准信。于是问：“王里正，你知道王三郎回来日期吗？方便的话就告知一下，鄙人也好回复我家老爷。” 王木章答道：“回马师爷，我家三儿出门时交代了一句，这一去一回是1万1千多里。正常的话，最少也得一年。算起来他出门大半年了，也就是说还得小半年。” 马师爷与桂寓石相互望望，知道今天也就是这样了。又闲扯几句，二人告辞。 马景闻回到府中，把结果告诉都尉魏江。 魏江专程入宫去回话。没见到皇上。只是太监武贵代皇上问了几句话。 由武贵的言语中，魏江感觉到，皇帝的身体可能不大好。 魏江的感觉没错。 或者说，他的感觉大错：大汉皇帝的身体不是不大好。而是相当坏。 因为，没过不久，征和六年三月，即公元前87年，一代枭雄、担任大汉皇帝约55年的刘彻驾崩了，享年69岁。 后来谥号孝武皇帝，史称汉武帝。 武帝传位幼子刘弗陵，是年仅8岁。 按武帝遗诏，大司马大将军霍光、车骑将军金日磾、御史大夫桑弘羊、左将军上官桀为顾命大臣，辅佐小皇帝。 丞相是田千秋。 王西风与大哥王潏到了哈密城，经过打听，找到熟人霍鲁大叔。 时间没过去多久，霍鲁大叔却苍老了许多。 他见到王西风，还是很高兴。听说旁边这位也是王西风亲哥，立即表达问候。 二人以楼兰语聊天。王潏在一旁听着，王西风时不时给大哥翻译一下。 关于上次购买马驹之事，苏呐城主与王西风谈论价钱时，霍鲁大叔就在场。他是知道没有所谓赊借之说的。 聊到这些年的人和事，霍鲁大叔沉痛道：“前几年大汉大军攻城，哈密将军战死，苏城主受伤，小国王被掳。车师国元气大损，哈密城也破败不堪。唉，后来听说，那位马通将军也被大汉皇帝腰斩了。…不谈这些了。王小友，你那批马驹赚钱了吗？” 王西风点头道：“托您的福，赚了一些钱。我这次来，就是想再买一批马驹，还得您老帮忙。您看？” 霍鲁道：“那没有问题。你这次想买多少？” “300匹。还是分1岁、2岁、3岁三批。”王西风答。 霍鲁道：“苏呐城主现在担任将军。新城主是野利娥眉，对了，娞敏小姐现在是城主府大管家，你还记得她？” “记得。当然记得。”王西风道：“上次她还亲自送葡萄到我们房间呢！原来升官了。那得恭喜她呀！” 霍鲁道：“那这样，我先带小友二人到旅店住下。之后我去找娞敏管家，看城主什么时间有空见你们。价钱的事，还是得城主和你谈。” 王西风连忙道“好”，然后由霍鲁带着，找了一间旅馆。 这次王西风要了两间房。因为自己已是成人了。 新任哈密城主野利娥眉年纪不大，她听娞敏讲了关于王西风的事，沉吟片刻道：“过去，我们与大汉民间交往不少，可是与他们朝廷联系太少了。他们说攻打我们就挥师来了。听说卫陵国王被抓到长安后，没有一个熟人帮忙说话，吃了不少苦头。她回来后，现在派了一些人去长安跑关系，不知有没成效呢？” 娞敏道：“大汉皇帝最喜欢的，还是大宛国的马。为此几次派军队出征。我们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呢。” “说的也是。”野利娥眉道：“你说那个大汉少年人还不错？那明天上午带他来。他要买马驹，那是小事。明天问问他，认不认识大汉朝廷大官。如果能帮我们牵牵线，马驹可以半卖半送。” 娞敏笑道：“上次他是少年，嘻嘻，这次是成年了。我听说大汉瞧不起生意人。像他这样买卖马牛的商人，年纪也小，应该接触不到大官。明早我让霍鲁大叔带他来，一问就知道了。” “也许。要不，你先见见他，摸一摸底细？”野利娥眉诡笑着问道。 “这样啊？”娞敏假装没听出城主的话中话，缓缓点头道：“还是像上次那样，我送些葡萄过去，顺便套一套他的话。” 城主点头，看着娞敏离开，又摇了摇头。 按汉人的说法，新城主应该是娞敏的姑姑。不过这里是女权社会，父亲身份是得不到承认的。 除了母亲自己，谁也不知道孩子是哪个男人的种。 有时候，母亲自己也无法断定。 第82章 再次采购 娞敏用盘子装着两大串葡萄，乘着马车，按霍鲁大叔提供的地址房号，找到了王西风。 王西风见到她，露出了惊喜神色。因为，他有种老友多年未见，经历战乱生死，而今关山迢迢，再次重逢的感觉。 娞敏见到他由青涩少年长成阳光猛男，心里立马决定抓住机会。 母系氏族的野利女子，可不会那么扭捏作态。 两人互相介绍这些年的情况，聊了聊闲话后，娞敏便把话题引向主题，实施借种计划。 王西风这一世虽还风情未解，不过他毕竟有些轮回记忆，不是小白。 美人如花、近在咫尺，且还笑脸晏晏、软语以求，王西风哪里还舍得推辞。 于是满室香艳、一夜无话。 娞敏还不忘推开窗户，挂了条丝带在窗口。 她的马车夫见到，立即笑了。赶着马车回去，明日一早再来接。 第二天，娞敏天未亮就走了。 野利族的规矩，女子到男人处过夜，不能见日头。 当城主野利娥眉看见娞敏时，第一时间盯着她浑身上下扫视几遍，然后问：“你昨天去见他了吗？” “回城主，”娞敏行礼笑道：“去啦，见了。” “哦…”野利娥眉道：“没什么，忙去。一会霍鲁大叔带他来，你也一起。” 她没从娞敏身上感觉到什么变化。 “好的，城主。”娞敏应道。她努力装着没发生什么事。 实际上她浑身腰酸背痛。 那位大兄弟昨晚太生猛了。 哈密城的旅馆，都是送餐到房间用膳。 王潏、王西风哥俩刚吃过早饭，霍鲁大叔就到了。 三人骑马去城主府。 城主府还是在原地。但在几年前的劫掠中它是重点破坏对象，所以几乎是推倒后重建的。 王西风简直没了印象，认不出来。 娞敏带着侍女在门口迎接他们。 她如今是城主府管家，王西风也不是大人物，她本来不必亲自来接。 但她想来接，谁又能说不行呢？ 二人也没那么多忌讳，还是亲热地互相问候了对方。 霍鲁大叔与侍女自然是扭过头去，假装没发现异常。 王潏则是瞪大了眼睛。自己弟弟一向没太接近女子，怎么和这哈密城主府美女管家，好像关系不一般啊？ 回头得问问。 进了客厅，落座后等城主。 王西风想起了那次遇到大汉使者的事。 那个姓郭的鸿胪寺官员，莫名其妙敌视自己两兄弟。回长安城后竟然诬陷二人是西域奸细，害得二人还差点被判了刑。 幸好正巧赶上那个大官江充，听了师父徵音仙师建议，来接自己去找蛊妖，破巫蛊阵眼。 否则，那档子事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听说江充在那场祸乱里，被谋反的太子杀死了。 那人对自己还是不错的。 当然，王西风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合谋诬陷他们兄弟二人的郭宇雀和周末野，早被人顺手阴死了。 说起来，还是大汉皇帝亲自为他报的仇。 野利娥眉由内堂出来，见到主客位上那位极其年轻的家伙似乎陷入沉思，轻轻咳嗽一下。 王西风立即回神，站起身，与大哥一起，等娞敏介绍。 娞敏介绍完，野利娥眉笑道：“既然是老朋友，那就无需客气，请坐。王小友，你刚才在想什么？” 王西风如实答道：“回城主，几年前，我在这里遇到了大汉使者。回长安后被他诬陷成西域奸细，差点砍头或从军。我刚才就是想起了这个。” “哦？还有这事？”野利娥眉盯着他道：“王小友经过这事都能毫发无损，是不是在朝廷里有大靠山啊？” 娞敏也瞪着美丽大眼盯着他。 王西风摇摇头道：“我们没有大靠山。不过当时确实是一位大官替我们解了围。否则只怕后果难料。” 野利娥眉看了娞敏一眼，娞敏低下头去。 昨晚一接触，很快就进入了旖旎状态。娞敏把正事给搞忘了，没有问他。 野利娥眉笑道：“看来王小友兄弟在朝廷，还是有人罩着的。小友不承认就算了。说正事。听说你这次来，还是要买马驹，300匹，是？” “是的。” “你这次还需要我们替你宣传是赊借吗？”哈密城主笑问道。 “这次不用了。上次的事还要感谢苏呐城主呢！不知她可好？”王西风真诚问道。 “哼，你走后不久，她被你们大汉军队伤到了。不怎么好。”野利娥眉道：“苏呐大人现在是车师国将军。你想问候她，我可以派人送你们去与她见面。” 王西风双手合十，弯腰道：“谢谢城主。我确实想见她，当面表示感谢。” “可以。回头让娞敏管家安排一下。”野利娥眉笑道：“王小友，我们车师国夹在大汉皇帝和北主单于中间，是十分艰难的。如果小友愿意为我们牵线，让我们见到大汉朝廷里说话管用的大官，我可以作主，小友需要的300匹马驹，只收150金币。算是半价。你看怎样？” 王西风心里大吃一惊。 上次，他们根本什么都没做，就差点被当成了奸细。 如果这次收了好处，答应为车师国帮忙。那不就成了真的奸细了吗？ 何况，他，以及老爹、哥哥们，都是乡下农夫，哪里认识什么大官？ 也不能为了马驹便宜一点，就忽悠哈密城主啊！ 于是，王西风神色严肃地道：“野利城主，我和家人确实不认识朝廷大官。您说的事情，我真的帮不上忙。真抱歉！让您失望了。马驹的事，您还是在商言商，说个实价！” 野利娥眉城主笑道：“没关系没关系，不用道歉。上次你买200匹马驹，苏呐大人收你200金币。这次你买300匹，在商言商，应该是290金币。我再让利10金币，收你280金币。你看可以吗？” 王西风起身，抱拳笑吟吟道：“完全可以。谢谢野利娥眉城主关照。” 说完，也不废话，招呼大哥王潏，各自从背褡里取出140枚金币，放在面前榻上。 野利娥眉示意娞敏收起金币。 然后吩咐人为他办理了马驹的相关手续。 这时代，东西方贸易已相当频繁了。在一个地方采购的物品，只要办理了相应手续，有点像后世的报关单，走到其他地方都是认账的。 相反，如果没有正规手续，那就无法通卡过关。 当然，有熟人带路绕过关卡，或者在关卡里有内应，出点贿金，那些来路不正的货物，也能通过。 走私，自古以来就有，且是暴利行业。 搞定了这些，王西风兄弟二人向城主告辞。 后面的事，由霍鲁大叔安排就可以了。 还要找个机会，请娞敏管家带着去拜访一下苏呐将军。 另外，看有没有美女愿意陪大哥看看当地风景，最好… 出了城主府，王西风如是盘算着。 第83章 合作开辟新商路 王西风心里还想着为大哥创造点机会，接触一下野利族女子。哪知他多虑了。 他们二人在旅馆里住下来时，就有好些人在仔细观察着。 也不知从什么时代开始，野利族人就知道要避免近亲繁殖。 这个观念的另一层意思就是：孩子的父亲，与母亲的血缘关系越远越好。 那么，外地来的商人，就是野利女子选择孩子父亲的最好目标。 尤其是年轻男子。 高大英俊的，则是梦寐以求对象。 现在，在那些暗自观察他们的女子眼里，兄弟二人就是梦寐以求的。 可惜，那个更年轻些的被人“占领”了。因为他的窗口挂上了丝带。 第一天，二人随霍鲁大叔跑了两个马场，预定了几十匹马驹。然后与霍鲁大叔分手，打算回旅馆休息，明天继续。 两人在旅馆门口就受到女孩侍者们的热情欢迎。 她们中有人会讲汉语。不久，王潏就被人邀请，一同逛街去了。 王西风已经给大哥介绍过野利族的特点，相信大哥应付得来。 天一黑，娞敏就过来了。 她带来哈密特色美食。二人边吃边闹，十分尽兴。 娞敏告诉王西风，她有一个女儿，希望王西风帮她生个儿子。 王西风笑着表示赞成，于是开始辛勤劳作… 当晚，王潏的窗口也挂上了丝带。 经过一阵子奔波，在霍鲁大叔协助下，300匹马驹选定。 王西风顺便挑了两匹优质成年天山高马。这种马不便宜，两匹马配上全套设备，花了16个金币。 搞定这些，王西风请求娞敏安排时间，带自己二人去拜访苏呐将军。 娞敏答应。表示安排好了就出发。 苏呐将军与车师国国王住在车师王城，位置是哈密西北方向一千多里。 娞敏换上劲装，骑着大马，带领十几个卫士，与王西风约好时间，来找他们一起出发。 这段时期，大汉与匈奴没有开战，处在相对和平时候。 大汉与匈奴的战争，对于西域各国是把双刃剑。 战事一起，各国的牛、羊、马、驼及兵器等供不应求，价格高涨，可以大发战争财。 但是，两大交战国也可能心情不好，乱发脾气，伤及无辜。 没有战争的年代，物资需求量降下来，商品价格也随之降低，物品生产者的日子就难过许多。 现在就是处在和平但相对贫穷的时代。 不到二十人的小型马队，打着哈密城主府的旗帜，走在本国地界里，十分平安、顺利。 到了车师国王城，王西风如愿见到昔日的哈密城主、如今的车师国将军苏呐。 苏呐之前已接到娞敏的信件，知道那个大汉少年王西风打算来探望她。 她见到王西风，非常开心。对后者的大哥王潏也热情问候。 她在将军府设宴款待王家兄弟和娞敏三人。 席间，苏呐将军道：“西风小友，听说上次回去后，你受到了大汉使者的刁难。你后来是如何化险为夷的？” 有关王西风被诬陷成奸细的经过，是娞敏在信件里特意提及的。 王西风没料到对方问起这事。他思考一下答道：“苏…将军，我不是奸细，这是事实，对？那人诬告我，他却没有证据。这是第一。” 王西风组织一下言语，接着道：“另外也是有点凑巧，有位大官需要我帮点忙，他就顺便帮我解决了那个麻烦。不然，可能还真的要费些周折。经过就是这样。” 苏呐点头。她举起琉璃杯，透过光亮看看里面的葡萄酒，与王西风轻轻碰了碰，喝了一大口。道：“西风小友，本国女王上次遭到大汉军羞辱，被掳到长安。回来后痛定思痛，成心想与大汉朝交好，可惜没有好的渠道。你有什么办法吗？” 王西风心想：这个话题，哈密城主不是问过了吗？看来她们不大信自己的话。 他喝了一小口红酒，放下酒杯，对苏呐将军道：“苏将军，我一介农夫，人微言轻，确实想不出什么办法。” 看到他脸上歉疚的神色，苏呐绽开笑脸，道：“西风小友，你不必惭愧。不管你能否帮到我国，我都愿意与你打交道。” 她顿了顿，严肃地道：“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这里有渠道采购到来自贵霜国、安息国的琉璃杯，也可轻易收集龟兹、于阗莎车、疏勒、大宛的葡萄酒。我们和你合作，开辟一条在长安城销售葡萄酒的商路。你觉得怎么样？” 王西风听了她的提议，一下子不敢接话。 酒，和盐、铁一样，在大汉朝是官营生意。也就是国企垄断。 不过大汉朝的酒，是粟、黍、麦、稻酿制的。还没有人酿制葡萄酒。 因为中原还没有引进葡萄种植。 葡萄和葡萄酒，只在贵族阶层里，有极少量流行。葡萄酒是禁品，都是由商人从西域偷带进入的。量少价高。 大汉官方规定流通货币是五铢钱； 而在贵族和富豪圈子里，存在有两种金币：马蹄金和商圈金币。 马蹄金属皇家出品，多数是因皇帝赏赐流出。一块马蹄金是一斤，其实约等于后世250克，也就是半斤。 一个商圈金币约50克。也就是一块马蹄金等于5枚贵圈金币。 马蹄金在市面上很少。商圈金币才是流行的金币。王西风拥有的金币就是后者。 1块马蹄金=1万铢=10贯=5枚商圈金币。 所以，1枚商圈金币=2000铢=2贯。 大汉朝的普通酒，其实就是低度米酒，价钱在10～30铢\/升之间 。而葡萄酒价在200铢\/升以上。 王家家主王木章，以前偶尔也沽点酒回家开开荤。自从马场运作进入正轨后，喝酒的次数才提高了一些。不过从未买过葡萄酒。 王西风不是穿越者，只是轮回者。按说他是无法觉醒前世记忆的。 只不过他不是普通轮回者。安排他进入轮回的，是神境大佬，特地让圣器星狗伴随他进入轮回。 有星狗适时“下载”些记忆给他，高度白酒、葡萄酒这些玩意的生产工艺，本来也不是问题。 可是那样容易把事情闹大。会把他的轮回生活搞到鸡飞狗跳。 他要尽量避免出现那种情况。 现在听到苏呐将军建议，合作开辟西域到大汉的红酒贸易。王西风真的不知怎样回答。 他得慎重考虑一下。 第84章 长远计划 王西风拜访车师国将军苏呐时，对方提出与他合作，在长安城销售葡萄酒。 这对王西风来说，本来就是一项鸡肋生意。 撇开这层不谈。在大汉拿到酒类买卖牙贴，也就是执照，也是不可能的。 对方应该是不知道大汉的国企垄断政策。 有这个借口，王西风拒绝她就简单多了。 于是，他道：“苏将军，您可能还不知道，大汉是不允许私人卖酒的。酒的买卖只能官营。” 苏呐确实不知这点。她诧异地问：“只能官营？这么说，大汉百姓饮酒，只能到官府去买？” “也不是去官府衙门里买。”王西风解释：“而是城里也好，县乡也好，卖酒的铺子都是官府开办的。百姓只能到那里买？” “还能这样？”苏呐将军越发不解：“本来是十几铢的酒，厂家就地售卖，不会增加成本。但是官府统管起来，铺租、伙计工钱、不负责任的浪费，那不是无端端弄成几十铢一斗了吗？大汉朝廷干嘛要脱了裤子放屁？” 王西风知道，自己要帮朝廷解释清楚，让对方听起来合理，相当困难。只得道：“反正大汉就是这么规定的。您的设想行不通。” 苏呐将军听了，也就不再纠结于此话题。她道：“我国国王也不是为了做生意赚钱，只是想派些人去长安城，在那里找点事做 。同时顺便疏通与大汉朝廷的关系。不要一不高兴，又派军攻进城来。唉！” 王西风心道：这不就是所谓的民间外交吗？ 古人之智慧，诚不我欺啊。 但他觉得，自己要是掺和这事，风险不小。 帮西域国家说话，万一对方支持匈奴，自己就真的成汉奸了。 晚饭后，一行人就住在将军府里。 娞敏不知从哪里找来几个女孩，一起在王城里逛逛。 大哥王潏于是又有了艳遇。 他对野利族的风俗习惯倒是十分适应。在这种日子里如鱼得水。 车师国王宫。 国王野利卫陵与将军野利苏呐相对而坐。 卫陵就任国王时才12岁，那时是她母亲的另一位妹妹担任将军，辅佐她。可惜那位小姨将军死于上次汉军的攻城之战。 她今年还差几个月才满二十岁。现任将军苏呐也是她的小姨之一。 卫陵：“小姨，你是说，葡萄酒生意在长安城做不了？” “是的。那大汉小子说，大汉朝不许私人卖酒。就像盐和铁那样。”苏呐道。 卫陵蹙起眉：“那我们就考虑其它行当。反正必须派人常住长安城。” “要不，先让娞敏带些人，随王西风一起去长安城，摸一摸情况，看看什么生意可以做？” “可以。”卫陵道：“小姨，我被扣在长安城时，白天是可以自由走动的。我去过一些地方。大汉皇帝我也见过。我见过皇宫里的宫女跳舞，只能说是…很难看。” 她听了一下，像是回忆过去，过一会接着道：“我们野利族女子随便跳跳，就比她们的好看得多。小姨，你对娞敏讲，让她重点考察考察，在长安城里，开设一座西域歌舞院怎么样？我们的美丽女子多的是，大汉王朝的男人们，难道不想亲近亲近吗？” 苏呐点头：“女王你说的对。我们最大的优势是美丽女子。我们要利用这点。她们若是得到大汉有钱人的喜爱，这些有钱人不就可以帮着我们在民间说说话吗？如果，我们的女子得到大汉做官之人的喜爱，那样也就有人为我们在朝廷说话了。对，今后我们就这么办！” “嗯。”卫陵：“小姨，告诉娞敏，不要一人占着那个王…西风。让他多认识一些我们的女子。还有他的哥。” 苏呐笑道：“女王，你对那王西风有兴趣吗？要不我带他来，你见见？” “这个…”卫陵忸怩了一下道：“这样好吗？他会不会…” 苏呐哈哈笑起来：“我的女王，要说我野利族女子美丽，又有谁比得过女王你呢？我来安排！” “那个…”车师国国王卫陵心里还在挣扎，她小姨却已经走远了。 这样一来，王家兄弟二人，在车师国王城里，又多待了好几天。 只有俩兄弟在场时，二人私底下聊天，都觉得这车师国是男人天堂。但只是短暂路过才是。 如果长期生活在这里，兄弟二人感到，实在吃不消。 他们却不知道，他们这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有许多车师国男子，根本没机会接近美丽女子。只能将就吃些老弱病残余菜、残羹冷炙剩饭。 趁着王西风在王宫里，与车师国女王讨论国家大事的时候，苏呐将军与娞敏管家商量制定了一个宏达计划：进军长安城时尚娱乐圈。 从现在起，分年龄段，在全国挑选几批女子，在王城和哈密城集中培训。 娞敏带几个机敏灵光的，先赴长安城打前站。 就混在霍鲁大叔的牧民队伍里，为王西风赶牲口回去。 车师国女子，都是文能跳舞唱歌，武能骑马射箭的。至于担任牧民，那本就是家常便饭。 担任赶马牧民去长安城，最为合适不过。 于是，当王潏、王西风、娞敏一行回哈密城时，来的队伍18人，回去时成了40人。 娞敏还没有告诉王西风有关计划。王西风开始也没在意。 人家的人员在王城和次城间走动，不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吗？ 只是那新增加的人员，明明一个个脸若玉盘、眼似秋水，怎么都穿着男子服饰，弄成英姿飒爽样子？ 王西风与王潏也不好意思询问。 顺利回到哈密城，开始为长途旅行做准备。 娞敏这才对王西风说了率队伍去长安城的计划。并说这是国王命令，自己不能推辞。 至于帮不帮自己，娞敏让王西风不必勉强。只需由自己带人赶着马驹群去长安城就可。 王西风听了娞敏的话，又见她一副为国赴死、理所当然的神态，不由得心里生出敬佩。 他微笑着把她搂在怀里，柔声道：“我不想做汉奸是真的。可是你和女王都是我的朋友。我们汉人有句话说，为朋友两肋插刀在所不辞。管他呢，咱们一起先到长安城再说。” 娞敏本来心里担心，怕他责怪自己这方面先斩后奏。现在见他这么好说话，温暖、感动得掉下泪来。 第85章 遗嘱 王家兄弟的小型马队，从哈密城附近的牧场出发，先向南行，然后往东，回长安城去。 来的时候就二人二马，回去则热闹非凡。 兄弟两人骑着高大的天山马，来时骑的马成了负物、备用马。 霍鲁大叔带着六名男卫士，娞敏带着21名女艺人，他们现在的装扮都是牧民。 为了安全起见，王西风悄悄出动星狗，对300匹马驹进行了神魂梳理。 这样，它们行动起来，就容易指挥得多。 进玉门关的时候，王西风感到有些不对劲。 守关的士兵和检查人员、货物的官员，脸色都很严肃，没有以前的轻松、说笑神态。 过酒泉、张掖都是如此。 在武威一处大驿站休整、补充物资时，王西风假装随意地与一位汉人大叔闲扯，提到了所见之人脸色神情的奇怪之处。 那位大叔问：“小哥，你是说，你不知道他们为啥子这副表情吗？” 王西风摇头：“大叔，我真的不知啊。我这一年多都在西域。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就是了。”大叔低声道：“大汉皇帝不久前死了。” 王西风恍然大悟。 听那位大叔语气，很明显是幸灾乐祸。王西风觉得，大汉皇帝为解决匈奴问题而穷兵黩武，老百姓不喜欢，正常。 匈奴的麻烦稍缓些时，这位皇帝又在南边开疆拓土。没消停过。 败光前面两代皇帝积累的家产，留下一个烂摊子给后面两代皇帝收拾。这是历史给这位当了54年皇帝的伟人的客观记载。 王西风认为皇帝离自己太远，没太在意。 但老爹是里正，他直接生活在100农户堆里，对底层人群的生存处境是十分清楚的。 底层农户的处境就俩字：苟活。 首先是田赋、徭役。 收成一部分白交给官府； 成年男子每年有一个月，自备干粮、工具为官家白干活； 一生服徭役两次：远、近处各一年。 其次是盐、铁专营。 盐就不说了，质量差、价钱高。 关键是铁器，农户在官家铺子购买的镰、锄、刀、犁，那质量差的，简直没法形容 。 农户生存不下去的，就卖掉土地，成为佃户。与奴隶差不多。 总之，汉武帝时代，说百姓民不聊生，一点没有夸张。 这样一位皇帝死了，百姓自然是高兴的。当然绝不能表现出来。 相反，官员们，包括守关军士，内心都多少有些惶恐不安，为国家、个人前途担忧。 王西风弄清了这个情况，也想通了一些关节。感到这与自己关系不大，不再理会。 不过，他把这个消息通知娞敏和霍鲁大叔，让他们提醒族人，不要犯了官家忌讳。 进了长安县境内时，马队兵分两路。 王潏、霍鲁大叔带着三个野利族卫士，继续赶马去落车乡马场。 王西风、娞敏带着其余人进长安城，先找旅馆落脚。 之后，他们还要到鸿胪寺办理外族人登记、租或买房子、申请做生意的牙贴…等等等等，事儿不少。 那些事也急不来。娞敏心里也早有长远盘算。 汉武帝驾崩引起的最混乱时期已经过去。 新君刘弗陵已即位。 皇帝才8岁。虽然年幼，但有五位钦定辅政大臣，朝局很快稳定下来。 现在还是国丧期间。长安城里的人，行事说话依然得小心翼翼。不然会被治大不敬之罪。 娞敏一行人，十分低调，很快淹没在长安城的几十万人潮里。 霍鲁大叔几人，帮王家把马圈维护一遍后，两个卫士到长安城，加入娞敏的队列。霍鲁大叔只带了一人回西域去。 王西风回到家，见过一众亲人后，老爹王木章把他单独叫到一边，和他商量官府举贤的事。 王西风这才知道，那位长安县令高升了，做了水衡都尉。 他也记起来，那位对自己不错的姓江的大官，以前就是这个职务。 王西风过去打听马场开办手续时，也大概听说了这个衙门的职权范围。 它就是专门管理皇家山林水泽的机构。隶属于少府。相当于厅局级。 依照大汉法律，国家的土地分两部分：耕地和其它。 耕地的所有者有三：皇室、封国贵族、百姓。 其它土地的所有者则只有二：皇室、封国贵族。 水衡都尉府管辖的地盘，不是耕地，是耕地之外的其它土地。 全国范围内，耕地之外的其它土地，有一部分属于封国贵族。其余的，全部属于皇室所有。皇室管理这部分土地的衙门，就叫水衡都尉府。 汉朝的官员，军队自成体系。 军官之外，官员分朝官和郡县官。 朝官又分内官和外官。 大致的区分就是：外官属于丞相手下；内官由皇帝亲自管理。 有时候，皇帝看重某外官，为了彰显其地位，也让他方便进宫找皇帝，便给他加上一些内官官衔：如侍郎、侍中、光禄大夫、尚书等。 尚书后来越来越重要，就是因为皇帝用它来架空丞相。 长安县令魏江接任了水衡都尉后，为什么那么急忙、且那么强烈地要找自己，拉自己去做内官呢？ 王西风当然想不到这是迷信头子汉武帝的指使。 汉武帝和秦始皇一样，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无法长生。晚年最大的心愿和作为也是求长生。 他由蛊妖事件，敏锐察觉到王西风是有来历的人。于是急于见到他。 作为史上最睿智伟大之人之一，他深深知道：在自己求仙问道的路上，想方设法接近自己，或说自己轻易就接触到的仙道之人，都是骗子。 而真正有跟脚的人，自己是接触不到的。或说，即使对面相逢，自己也没法相识。 在千万子民眼里，自己是不可一世的皇帝。 而在真仙实道者眼里，自己、王侯将相、匹夫贱民，统统无异，都不过草木一秋耳。 汉武帝在临死前，交代了三个人留意王西风： 一个是让太监传话魏江，想方设法把王西风招揽进水衡都尉府； 第二个是亲口交托桑弘羊，把王西风朝大农丞甚至大农令的位置上推。 而他最郑重的嘱咐交代给了自己的继位者刘弗陵： 霍光、金日磾、上官桀，这三位是忠臣。 忠臣的意思是人员由他们挑选。 桑弘羊、田千秋是能臣。 能臣的意思是事情由他们指挥。 这几位辅佐大臣，也算是中上选择了。 汉武帝死前，屏退全部旁人，拉着八岁儿子刘弗陵的小手叮嘱：如果能找到长安县上汇里、一个名叫王西风的年轻人，得到他的支持，你的江山才是真正无忧。 王西风，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而且，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的心里有这个名字。否则你的性命危矣！ 当时，那个八岁孩童眼里，满是疑惑、惶恐，却坚定点头答应。 第86章 弼马温 车师国娞敏一帮人去忙她们自己的事。 王家马场又正常运作起来。 王西风沉下心来，仔细斟酌，想想怎样回复水衡都尉魏江。 他身边实在没有可参谋之人，只能自己思考、拿主意。 自己既然投胎于王家，就有义务给王家带些福运。 这个时代，要想生活水准高些，当然得赚钱。 但，若经济地位提高了，而政治地位却不匹配，那就是砧板上的肉，迟早成为人家盘中餐。 老爹就那样了，一辈子做个里正是极限。 大哥、二哥也不是做官的料。 看来，还是得自己去谋个官职，为家里撑门面。 那就趁此机会投到水衡都尉府，混个芝麻小官也好，匹配一下自家的资产增长。 事实上，大汉朝的官员储备制度，就有“荫任”和“赀选”两种。 “荫任”就是高官推荐郎官的制度。比如：食禄二千石官员任期满三年，就可推荐一人做郎官。 郎官就是九卿之一的郎中令手下的属官，分议郎、中郎、侍郎、郎中四个等级。别看这些人没实权，但都是在皇帝身边做护卫、司机、服务员、顾问。稍露头角就一飞冲天。 “赀选”则是家中财产达到一定数量，可以推荐一人去做郎官。不过上班要自备车马、服饰、兵器。没有工资。 “赀选”郎官的财产最初是一千万铢，后来降到5百万铢。 必须说明的是，赀选郎官并不是要上缴这些家庭财产。只是作为任职资格。 可见，这个时代的财产与为官是相辅相成的。 “荫任”制度保障官宦世家的延续性。“赀选”制度为地方豪强打开官场大门。 官宦世家和地方豪强就是组成官场的两方面势力。 想通了道理，作出了抉择后，王西风决定去找魏江大人，谋个小官做做。 魏江自身级别是比2000石，也不算高，他举荐的人，也不可能得到多高的位置。 至于郎官之类，更挨不着边。 郎官的举荐，需中2000石官员，任职三年后才有资格。 魏江的比2000石，隔着2000石、中2000石，以及三年任期 。 王西风由老爹领着，假装是服从家主安排的样子，备好礼品，先去拜访乡三老桂寓石。 桂寓石对王西风颇熟，很是欣赏。他带着父子俩进城，拜见水衡都尉府师爷马景闻。 马景闻一听是上汇里王西风来了，不敢怠慢。因为东家老爷魏江交代过。 他立马向老爷禀报。 魏江听说是王西风来了，也非常重视。他放下手头活计，过来接见王西风一行。 虽然先帝薨逝、新帝即位了，但魏江对先帝当年亲自交代的事，也不敢马虎。 王西风行礼后，开门见山，表达了希望魏大人帮忙举荐的意思。 魏江笑着表示：你在乡学、县学的优异表现，本官都很清楚。你的人品，也是有口皆碑的。年轻人，读了圣贤书，就该走正道，为国出力。本官非常愿意保荐你在自己属下做官。 王西风再次郑重行礼，千恩万谢。 魏江决定为王西风谋划六厩丞职位。 水衡都尉府有九个下属单位：上林、均输、御馐、禁圃、辑翟、钟官、技巧、六厩、辨铜。 这些单位的头头称令、丞，级别与县令、县丞相当。当然，实权相差很远。 六厩令翻译成大白话就是部属马场场长。七品官，县处级干部。 六厩丞就是六厩令的副手，八品官。 刚好，水衡都尉府的六厩令、丞位置都出缺了，是个机会。 为王西风一步到位谋求六厩令，难度很大。从六厩丞做起比较合适。 反正魏江权限内，可以先空着六厩令，让王西风能发挥自己。 六厩原属九卿之一的太仆寺，武帝时成立水衡都尉府，移给少府管辖。太仆寺重点发展大军马场。只保留了未央厩，专门管理皇帝的马匹。 太仆的大军马场，那是国防大工程，级别比水衡都尉府的六厩令要高。 孙悟空在天庭的任职弼马温，类似六厩令。 听了魏江介绍，即便尚未成事，王西风还是对着魏江，毕恭毕敬行了下属礼。 又挨个感谢几位长辈，包括自家老爹。 没多久，有关正式手续办好了。 王西风接了官印，到六厩衙门上了任。 王西风对这职位很满意。 为政府养马，对自家马场也是有益的。因为自家的马驹养大后，都是卖给了官家。 衙门很简单，就是未央宫北门附近的一个院子，十几几间平房。 水衡都尉府六厩属下马场分两种：一是草场养马基地；二是城市马厩，即喂草料的马棚。 六厩令空缺。作为六厩丞的他管理的人员还不少。尉、吏、兽医、马夫加起来有几千人。分布在全国几个马场和大城市的马棚里。 王西风在衙门上班一阵子，与十几个手下混熟后，也到各处马场巡视一遍。 最大的马场在河套地区，养了一万多匹马。挨着太仆寺军马场。 西汉开始时，为朝廷养马的部门，全在太仆寺。武帝时，太仆寺只留下军马场，其余六厩成立水衡都尉府，划给少府管辖。 所以太仆寺属下的大军马场，规模不是六厩的马场可比拟的。 六厩属下小的马场也有十几处，有的养了几百匹马，有的几千匹。规模主要由草场大小决定。 长安城的马棚也分几处，每处养马几百、几千匹不等。 分散安置，主要是为了方便用马之人。 水衡都尉六厩模式，完全是仿照太仆六厩。 王西风到任后，用了一段时间熟悉人员、查清家底、掌握流程。 没多久，他心里大概有数了。 主要是他有杀手锏：星狗。 之后，根据掌握的问题，开始采取一些行动。 第一步：杀鸡儆猴。将两个中饱私囊的丞僚逮在现行，交廷尉府处置。 第二步：把一些衔接不科学的管理环节调整顺当。 第三步：亲自为长安城里的病马开出药方，让兽医们严格遵方喂养。 …… 几把火烧完，一年过后，王西风在六厩丞的位置上就如鱼得水、游刃有余、悠哉爽哉了。 魏江自然安排了眼线，密切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一年来六厩的变化，魏江可说是了如指掌。 越是了解，魏江就越是震撼。 因为，王西风就任后，展现出了与年龄不符的老道劲。 他辣手惩治刺头，拉拢绝大多数。仅长安城里的几个马棚，为干活而扯皮、推诿的人或事就大大减少了。 而且，他手下管理的几万匹马，发病率比以前下降了九成，死马率减少九成多。 也就是，以前平均每月都有上百匹马生病，十几、二十匹马死掉。 现在，马匹发病数是原来1\/10，死亡数不到原来1\/10。 各处马棚，草料调配井井有条，管理账目清清楚楚。 而马匹的体质、健康状况有明显提升。 王西风使马场运作更加顺畅，同时省下不少开支。 他把六厩人员按职级、工作年头、考勤、口碑评价等指标分出类别，吩咐财务郎官，用省下的钱有差别地奖励大家。 这种现代企业管理制度，自然把魏江搞到目瞪口呆。 魏江的顶头上司是少府徐又成，魏江并未告诉他任命王西风为六厩丞的原因。 先帝已是过去式，加上他当时是私底下吩咐的，大有不愿让人知道的意思。为逝者讳，魏江也不会提起那些。 魏江不提王西风的来历，但是他取得的成绩，那是不能不提的。所以魏江瞅个机会，汇报工作时，对徐又成顺便提了一下六厩的人员和管理方面的变化。并建议擢升六厩丞王西风为六厩令。 徐又成例行公事听魏江汇报，本没什么波澜。但听到六厩的变化，则深感惊奇。 因为，六厩从来是水衡都尉府最乱的地方。 那是六万匹活物，却不会言语。 吃得好与吃得差点，外人看不出来。 马厩舒服点与难受点，也难以挑剔。 马匹有病与没病，有时也不明显。除非马匹大病，一般很难察觉。 以上这些，就导致，六厩的报损数大一些或小一些，实在无法吹毛求疵。 因此，许多年来，六厩这一块，养着几万匹马，偷卖马料、医药做账、杀病马吃肉，数额庞大，成了顽疾。 没想到现在来个年轻家伙，把局面扭转了。 六厩里的几万匹马可不是养着玩的，时不时就有大量马匹调出，发放到军队。每天也有零星马匹出动，执行各种任务。 其实六厩里的变化，许多与六厩相关的人都感觉到了。 作为皇帝身边重要内臣的少府，徐又成也从其它渠道听到了一些评论。多数是赞叹六厩里的人和马，比以前强多了。 徐又成听了魏江的汇报，又亲自去几处实地看过后，同意了魏江建议，任命王西风为六厩令。 第87章 提示 王西风很快升任水衡都尉府六厩令，级别是食禄400石，月饷30斛，与四等县县长相当。 这时代，没有战争和灾荒时，粮食谷物价格约在40～100铢\/石。所以王西风的年薪约可折算3万铢，即3个小金币。 他从西域买的那些小马驹，平安抵达终南山脚的马场，每匹大约就值这个价。 王西风当官后最大的实惠，是家里马场的草料价格便宜了。 王家老爹，或老大、老二去进货，人家多数是以半价之下结算。 王西风从未提醒或暗示过，但卖草料的都知道他们与他是什么关系。 王西风只得要求老爹把好关，不要白拿，且不能过分。 徐又成通过眼线，暗暗调查了一下水衡都尉六厩的几处马场，又找借口亲自在长安城里的几处马棚视察过。 他得出结论，魏江关于属下六厩令的好评没有水分。 他派人查了查王西风的履历。也清清楚楚。 王西风在落车乡和长安县上学10年。成绩优异，风评极佳。 这些年有两处瑕疵：一是从前与终南山上的巫教有些接触；二是曾到西域赊购马驹，被鸿胪寺和廷尉府怀疑为西域奸细。 奸细案经过原长安县令魏江审理，证据不足，罪名不成立。 与巫教的接触也是被动的。 那是巫教传教的一种手段。他们几乎走遍所有的村落，广泛宣传教义。 王西风幼小时接触过他们，算不得什么。 于是，徐又成在自己的秘密竹简上，记下了王西风的名字。 这是汉朝所有为官之人的习惯。 发现人才，为己所用，或推荐给自己老板。这是官场规则。 还有一条不公开的规则：优秀之人，若可能成为敌人，则先扼杀在摇篮。 如今大汉朝廷，皇帝年幼，由几位大臣辅佐。 可惜，位列辅政大臣次席的车骑将军金日磾，不久前病死了。 剩下三位辅政大臣，和丞相田千秋一起，是朝廷的话事人。 其中，首席辅政大臣霍光，权力最大。 但其他几人显然不太买账。 在武帝托孤前，上官桀担任太仆令，地位比担任奉车都尉的霍光要高。 现在，一切都要以霍光为主，即便与霍光是儿女亲家关系，上官桀也是很不服气的。 桑弘羊原来是大司农，因为犯错被武帝降为二把手搜粟都尉。 实际上桑弘羊被降职后，武帝不再任命大司农，因此他仍是大司农府当家的。 桑弘羊被削职后，地位与霍光还是半斤八两。现在同为辅政大臣，自然不服。加上两人治国理念相去甚远，二人一直合不来。 丞相田千秋则是个投机分子。 巫蛊之祸后不久，武帝意识到，太子之所以谋反，是陷入到朝廷高官编织的圈套里，无法解套，遂铤而走险。 于是，武帝不问青红皂白，对太子谋反事件的受益者，无论是哪一派，无论职位多高，一律找借口收拾掉。 丞相刘屈氂、贰师将军李广利等就属于这类倒霉蛋。 田千秋那时是个食禄600石的小官。他揣摩汉武帝晚年心意，站出来为前太子刘据谋反案做辩解。 而且，因为他的职位是守皇陵的。他在上书时就玩弄心思，说自己的想法是做梦时，一个白胡子来人教给自己的。 皇陵里的白胡子老人？不就是高祖刘邦吗？ 汉武帝这时正缺少理直气壮的托辞，田千秋这个守皇陵的小官及时奉上。因此，他得到武帝提拔，成为丞相。 作为外庭首脑的丞相，他现在处理政务的原则，却是完全按内庭首脑霍光的意见办事。 这就是他的投机特点，识时务者为俊杰。明知与霍光作对是鸡蛋碰石头，那就一边倒过去。 徐又成在先帝朝时，地位也比霍光高。 少府与大司农，一个是皇室财务部长、一个是政府财政部长，在强势的武帝时代，都只是替武帝提钱袋子的跟班。 武帝花钱如流水。徐又成与桑弘羊，过去常在一起，为完成武帝的命令，共同商量办法。 盐铁生意本来是少府的职权范围。为了帮武帝搞钱，桑弘羊加强了盐铁官营。在二人努力之下，将盐铁专营这块肥肉转到大司农管辖。 所以二人关系亲近许多。 不久前，霍光任命司马迁女婿杨敞为搜粟都尉，即桑弘羊被武帝托孤成为御史大夫之前的职位。 搜粟都尉这个位置很关键。现在被霍光掌握，桑弘羊过去推行的政策大打折扣。 徐又成也没有原来那么方便了，再不能在两个财政部间倒腾。 桑弘羊和徐又成对杨敞的到任十分头疼。 这天，桑弘羊约徐又成一起喝酒，谈点事。 正事说完后，聊着聊着，话题扯到闲篇。 徐又成提到，水衡都尉魏江一年前招揽到一个新人，名王西风，担任六厩令。他的行事作风颇有桑公当年风范。 桑弘羊听了，一把抓住对方手臂，道：“你说谁？” “魏江啊，前长安县令。”徐又成诧异答道。 “我不是问他。你说魏江招揽的那个六厩令是谁？”桑弘羊仍然没有松开对方手臂。 “呵呵，王西风，长安县落车乡人。”徐又成笑问：“怎么，桑兄也听说过他？” 桑弘羊松开手，缓缓点了点头。 徐又成不解，又问：“桑兄如此神情，难不成此人有些来历？” 桑弘羊端起酒尊与对方碰一下，干了，眯眼望着远方轻声道：“先帝在大行前，托我找他。我找了一年多，没找到。后来才知他去了西域。先帝驾崩前，他一直未回长安城。” 徐又成大吃一惊。 这么年轻的一个人，先帝要找他？ 先帝找他，是为了什么呢？ 即便徐又成是老朋友，可谓铁哥们，桑弘羊也只是说先帝想找那少年，却不说先帝命自己找他做什么。 先帝的原意，是要自己推荐他将来接任大农丞，甚至大司农。这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而且，先帝时代已是过去式。现在是霍光当道。 那些话就不能说出来了。 桑弘羊记起先帝说过，他已命魏江想法招揽王西风。没想到魏江把这事办成了。 这些年局势变化波谲云诡，桑弘羊把这茬搞忘了，没有去留意魏江的动静。 先帝那时还说，是王西风帮助江充找到蛊妖并杀死了它。 先帝的意思很明显：那少年不是普通人。 说实话，先帝求仙拜神那一套，桑弘羊虽然不反对，但内心深处不是太相信。 但王西风找到蛊妖那件事，桑弘羊后来也悄悄查过，基本证实确有其事。 这有些动摇桑弘羊的无神论信仰。 还有，先帝临行前非常渴望见到王西风，这一点，桑弘羊是亲眼见证、亲身感受得到的。 可那个农夫少年却巧妙避开了先帝的寻找。 他的躲避如此完美，与先帝一生求仙而不得见仙的路数，不正是十分契合吗？ 桑弘羊深思熟虑后，叮嘱徐又成：留意王西风。必要时尽量帮他，但不要声张。 桑弘羊郑重道：这是作为老友的提示，而不是请求。 徐又成也是久经世事之人精。他听得懂对方的意思。 两人不再言语。只是平心静气坐那儿，心照不宣，频频碰尊，喝了好一阵子，这才散去。 徐又成的想法很简单：不说、不动，看着、盯着，必要时就悄悄出手。 桑弘羊回到家后，则在小客厅独自坐了一晚。 如果如先帝所料，王西风是来历不凡之人。那，怎样才能不着痕迹接近他呢？ 第88章 天山人间 娞敏一行人，在长安城西城买了一座大院子。 后面用来居住。前面临街，娞敏打算建筑一栋楼房，申领执照，进行歌舞表演。 这个时代，歌舞表演者的身份都很低贱，多数是奴籍。 尽管她（他）们中有许多人原来是贵族。 歌舞表演者的来源通常有几种：一是大家族的奴隶，从小就被挑选出来学习歌舞；二是罪犯家属，比如大官犯罪，家族女眷被罚入奴籍，成为歌舞伎；三是战争俘虏中的女子。 当然里面也有部分是男子。 娞敏带来的人倒不是奴隶。但她们野利族的文化，本来就与汉人差别较大。那些女孩只有一个信念：服从安排，为族群尽力。 王西风时不时去她们那里看看，不过她们却没什么事情需要他帮忙。 王西风熟悉的女孩倒是多了几个。 有一天，王西风照例在城内几处马棚巡了一遍，看看时间到点了，就吩咐跟随的杂役回去，自己骑着马，慢慢朝西城而行。 最近，娞敏手下的女孩们已开始排练丝竹、歌舞。 胡笳、马头琴、竹笛、芦笙…乐器不少。 女孩们的舞姿曼妙婀娜、一颦一笑摄魂夺魄…令人向往。 没事时，夜色下幕，在娞敏她们院子里一坐，女孩们端上来一壶茶或酒，王西风边看表演边喝茶、酒，那感觉，别提有多美！ 正走着、美美憧憬着，王西风忽然有所警醒。 应该说是星狗对他有所提示：有两人跟踪自己。 王西风不动声色，按正常节奏继续行走。脑子里分析一下。 自己没有与人结怨。应该不是寻仇的。 自己不贪污受贿，不投敌卖国…… 嗯？也不对。 老爹、大哥二哥经营的马场，总是购买很便宜的草料，这算不算受贿？ 还有，娞敏她们是西域人。自己与她们同被共衾，有没有卖国？ 王西风心里有些拿不定主意。 既然如此，那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跟踪自己？ 或者说，是谁派人跟踪自己？ 王西风不着痕迹拐了弯，朝城外走去。 那两人却停住马，不跟了。而是调头回去了。 王西风让星狗析出一缕神魂跟着他们。自己假装随便逛了逛，也不去娞敏她们那里了，而是直接回了官衙宿舍。 晚些时，王西风从星狗那里得到一个令他很意外的消息：跟踪自己的人，是辅政大臣桑弘羊派来的。 星狗反馈的信息很简单：那两人就是向桑弘羊汇报了自己的行踪。没有其它内容。 以前，王西风是一介布衣，不大关心朝廷的事，可能不知道桑弘羊是谁。 现在，他大小也是个朝廷官员，自然知道对方身份。 汉武帝托孤的辅政大臣，御史大夫。在此之前是大司农、搜粟都尉。 这么显赫的人物，他派人跟踪自己这个小官干啥？ 王西风想不明白，只能反向监视一下对方。看他有什么目的。 慢慢地，王西风摸到一些情况。 桑弘羊，御史大夫，先帝托孤大臣。大汉四巨头之一。 武帝在世时，他的身份是搜粟都尉、代理大司农，相当于财政部长兼国资委主任、大汉国有盐铁集团董事长。 妥妥的实权派、肥缺把控者。 于今，他地位被抬起来了，却干的很不开心。 因为，他的职权范围是外庭，等同副丞相，上面有丞相田千秋。 田千秋自己公开表态：我说了不算，一切听首席辅政大臣霍光大将军的。 丞相都这样表态了，副丞相还想玩出花来？不自量力啊！ 还有，桑弘羊以前牢牢把控的盐铁专营、酒榷这块，现在也被霍光的亲信杨敞接手了。 桑弘羊除了行使纪委书记权力弹劾官员，其它的都不灵了。 通过星狗对桑弘羊的监视，王西风还知道了：另一位辅政大臣上官桀，与照顾小皇上的长公主，也对霍光不满。他们与燕王刘旦已开始合谋。 那三方已经形成联盟，正在拉拢桑弘羊。 最后，王西风得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结论：桑弘羊之所以派人跟踪自己，没有恶意。 而且，竟然是因为汉武帝生前嘱咐他，要他在魏江把自己招揽进水衡都尉府后，尽力帮助自己升迁。 起因是自己帮江充杀死了巫妖、毁了巫阵阵眼。 哈哈哈，王西风不由得暗自笑起来。 还有这等好人、这种好事！ 自己从没想过争功。但魏江、江充、汉武帝，却一直记着这件事。 知道了桑弘羊没有恶意，反而是好意后，那王西风也就放心了。不再监视他。 有机会的话，自己也不介意接受桑弘羊的帮助。 王西风还有另外一个惊喜发现：水衡都尉府的顶头上司，少府徐又成，因为魏江和桑弘羊的推荐，也对自己善意满满。 哈哈哈，他们都是大佬，看得起咱这小角色，俺小王不介意接受。王西风愉快地这样想。 既然自己准备顺其自然地度过这一世，那就按世俗规矩行事。 该吃吃、该喝喝，该入帮派就入帮派，该贪污受贿就…，只要不穿煲，不把家人给害了就成。 作出了抉择，王西风心里有了一杆秤。 以后遇到问题该怎样对待，无需再费事琢磨了。 于是，他准点上下班，认真工作。 收工后，他放心大胆去找娞敏她们，喝酒、听歌、赏舞、泡妞，轻松愉快的很。 他甚至打算，有机会的话，要结交一些鸿胪寺的官员，拉他们到娞敏她们那里，见识一下西域多姿多彩文明，促进各民族大团结，为世界人民的和平相处出点力。 娞敏她们的歌舞大殿修建好了。王西风给了个提议，名字就叫“天山人间”。娞敏觉得这名字不错。 娞敏向太常府和大鸿胪府提交书面申请报告，希望批准“天山人间”开业。 大鸿胪府传出话来：大鸿胪不反对。等太常府批复。 王西风让娞敏别着急。 先小范围试营业，看看效果。 同时，边试业边对节目进行调整。 到时拿到牙贴，正式开张时，争取一炮而红。 娞敏也觉得这样更稳妥。于是她也不急了。 第89章 试业 长安城北有座钟楼，城南有座鼓塔。 每晚戌时准点，也就是19点整，南塔的鼓声就响起来。 平时击鼓9下，遇到重要日子击鼓数最高达108下。 这鼓声就是所谓的“暮鼓”。 暮鼓一响，宵禁开始，各城门关闭。 除了巡夜的宿卫、更夫，其余人在街上走动，百姓不得出里，贵族不得出宫。 执行公务的，要跨区走动或出城，必须持有禁军首领签发的特制通行证。 到了辰时准点，即早上5点正，北楼的钟声响起。这即是所谓“晨钟”。 晨钟响了，宵禁解除。 所以宵禁时间是晚7点到早5点，5个时辰共10个小时。称为五更天。 为免吵人休息，五更天变化时，更夫在对应时间会敲锣，提醒时间。 具体是： 戌时：19点～21点，为一更； 亥时：21点～23点，为二更； 子时：23点～1点，三更；三更半夜因此而来。 丑时：1点～3点，四更； 寅时：3点～5点，五更。 长安城有东、西九市，里面有室内购物、吃饭，也有街头摆摊、算卦，平时相当热闹。 但到暮鼓响起之前，这些都会收工。 这时候，九市里唯一还在开门营业的，就是歌厅、舞苑、鸳鸯楼。也就是娱乐场所。 这些娱乐场所都必须为客人准备过夜的房间。因为到凌晨5点前，都是没法离开的。 娞敏购买的地方独门独院，占地很大。她仿照王西风，给这里起名“天山庄园”。 她准备开办的歌舞厅，不在九市里头。这有可能是要开大汉之先河。 按说，周边人家距离这里比较遥远，不会吵到他们，应该无人投诉。有关部门应该不会干涉。 就看太常府怎么认定了。 太常，位列九卿之首，执掌宗庙、礼仪，统辖博士、太学。总之，文化教育相关的事，都由太常说了算。 “天山人间”试营业，相当于是私人聚会。 除了不能大张旗鼓做广告、明目张胆拉客人，其它方面，与九市里的娱乐城，服务内容是一样的。 就看老板能请来多少客人，客人反响如何，客人回头率高不高了。 王西风当仁不让，首先邀请了一帮人去体验体验，算是捧场。 他对娞敏说，这次客人的消费，算清楚价钱，由自己掏钱。商业活动，市场评价，公私分明。 娞敏明白他的意思，没有反对。 王西风认识的人也不多，就是几个属下和粮草客户、牛马经纪。 他说清楚是自己请大伙随便坐坐，没有噱头。地址是有点创意的新型场所。目的是感谢大家在工作中配合、业务上支持。 当然，他不忘提醒，那里是夜场，晚上得在那里过夜。 到了约定日期，王西风下班后直接去城西天山庄园。 地址已经明确通知到各位，王西风去到那里等客。 娞敏见到他来，把他带到预定的宽广大厅。 天色尚早，红烛还没燃起。夕阳余晖斜射进来，金碧辉煌带点波谲云诡。 正面是微型鱼池廊桥，再往里些是开阔舞榭歌台， 歌舞台两边是客人座位，双人座、四人座为主。 王西风在设计、建设、装修时都来过。 现在看到完全布置好的模样，还是震撼了一下。 这要是丝竹声一起，喝着美酒，听着佳乐，观看美女在烛影里翩翩起舞…这谁的心旌还不摇曳一下呢？ 没多久，客人陆续抵达。 头两位是王西风的同事贾乃惠、孙尚一。 贾乃惠职务全称是“水衡都尉府六厩西棚使”，孙尚一与贾乃惠差不多，是北棚使。 两人都是八品官，管着几千匹马。 二人对王西风行下属礼。 王西风还礼后笑道：“贾兄，孙兄，现在下值了，没有公务，只谈风月。咱们都以兄弟相称好了。” 二人拊掌大笑，表示同意。 这两人都是大家族旁系子弟，谋不到好位置，做个马厩小头目，谈不上得意失意。 但是王西风来到，认可了二人后，他们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被赋予了话事权。 二人不仅是日子好过许多，事业成就感也一下子上来了。 二人年纪比王西风大些，却十分敬佩他。 王西风首先明确规矩，然后疑人不用，对他们很是信任。二人都心存感念。 三人本来就熟，于今称兄道弟，关系更近了些。 过一会，女咨客又带进来几人：王西风的副手六厩丞齐会行、管账司会周秩、粮商韦如宝、草料商窦明希、牙行经纪人赵三。 王西风从前没有社交圈子，这次只能吃窝边草，请来这些熟人。 几个办事的小官，外加几个对口的商人，正是公务上打交道最多的一伙，勉强算得上是一个圈子。 互相见过礼，问候之后，王西风要求大伙随便落座。 几人也知道王西风的习惯。各自找位置坐下。 娞敏给每人身边配上一位西域美女。当然由他们自己在群花中挑选。 这些女孩经过了刻苦培训，已经基本可以用汉语交流了。 很快，侍女们端来美酒佳肴，一一摆上。 葡萄酒在西域也是奢侈品，但比起在长安城的价格，简直便宜得不敢想象。 娞敏不知用什么办法，偷偷走私了一些过来。 现在客人们面前摆上的，就是琉璃杯装着的葡萄酒。 大家见到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露出吃惊的神色。 王西风适时地举杯邀请大伙共饮，化解一下尴尬，烘托气氛。 于是，天山庄园之“天山人间娱乐城”，试业活动正式开始了。 葡萄酒实在太稀罕，不能管够。但是长安美酒是敞开供应的。 为了准备试业，娞敏命人从西域赶来了各种动物。 王西风“下载”了许多调料作物的辨认、采摘、制作方法给娞敏。 现在，这批客人吃到的，牛、马、羊、猪…肉是一样的肉，但作料完全不同。是真正的首创美味。 酒宴开始后没多久，丝竹响起，盛装美艳歌舞上场。 一帮人应接不暇、沉醉其中。 接近子时，美女们扶着各自客人，回房间去享用花瓣鸳鸯沐浴… 娞敏一边为王西风擦着背，一边问：“西风郎君，你的朋友们对这样的安排评价如何？” 王西风笑道：“敏姑娘，评价和口碑是不用怀疑的。现在最重要的是牙贴。有了它，不愁吸引不来大汉的高官。别急，不要用力过猛，威胁到九市里的生意，被他们使绊子。” 王西风转身面对娞敏，色迷迷道：“只要拿到执照，我怕到时你应接不暇、忙都忙不过来呢…” 娞敏掐他一下，贴近他堵住他嘴，含混道：“再忙也…” 王西风伸手搂过她来，开始动手，娞敏的言语马上变成了呻吟。 第90章 开业 王西风在“天山人间”请客，花了3个金币，等于自己一年俸禄。 这对寻常人来说，自然算是相当破费。 但这里的定位，本来就不是面对寻常客人。 王西风的那几个友人到“天山人间”试过后，反馈非常好。 孙尚一、贾乃惠、齐会行、韦如宝、窦明希，都分别约朋友过来分享。 朋友的朋友也有过来的。 王西风在官场熟人不多。他下个决心，去拜访马景闻师爷，顺便求见魏江大人。 谈完正事后，王西风提出邀请二人出去，找个地方坐坐。 魏江听了，脸上露出惊喜神色。他道：“王大人，你这是在官场混开窍啦？我还道你只知干活，不知道表现呢！” 王西风怃然。他苦着脸道：“魏大人，您就别寒碜我了，还是叫我西风小友。我是您提携进官场的。干活之外，如何表现，您还得教我啊！” 魏江哈哈大笑，马景闻掩嘴葫芦。 一会，马景闻问：“西风大人，那你说说，今天怎么会想起请我东家出去坐坐了？” 王西风于是把西域车师国女王的意图、哈密城主的安排、管家娞敏的操作，以及自己与他们的渊源，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当年王家兄弟的奸细案，就是魏江审理的，马师爷做了许多协调工作。他们都知道一些底细。 这时听他说得如此详细，才明白个中缘由。 魏江道：“车师国女王愿意与大汉交好，这是好事啊。新皇登基后，采取与民休养生息的政策，起码短时期内不会攻打匈奴。有车师国为我们监控一下西北部匈奴动向，朝廷应该高兴才是。你可以找少府赵大人禀报一下。” 王西风道：“魏大人，我一个小小新进六厩令，忽然去找赵大人谈论邦国大事。是否太唐突了？” “哈哈哈…”魏江道：“你说的也是。找个机会，我去汇报工作时，顺便提提。看看赵大人什么反应。哦，对了，你请我们今晚到哪里坐坐呢？不会就是西域人开的那个歌舞厅？” 王西风道：“回大人，还真是那里。我去试过，感觉不错。所以…” “行、行。”魏江道：“一会我们就去那里吃晚饭，然后再看看西域胡人的歌舞…” 于是，当晚，王西风与魏江大人、马景闻师爷三人一起，在那里消遣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三人一起用早膳。分别时，两人都表示对这里的印象十分美好、深刻。 后来，魏江找个机会去向徐又成汇报工作，再次提到王西风，对后者多有赞赏。 然后，他提起了王西风所言车师国之事。 徐又成精明透顶，知道魏江有话说。 况且又是与王西风有关的事，自己乐于听听。于是就不为难魏江，要他直言。 魏江便把王西风与西域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又含糊暗示了一下先帝面谕自己之事。 徐又成从桑弘羊那里得到提示，本来在找机会接触王西风。 而今机会就在面前，正好。他命魏江带王西风来见面。 王西风与魏江一起，与徐又成见了面。会谈气氛相当融洽。 没多久，王西风又升了一级，被提拔为上林苑丞。这个职位接近水衡都尉府的核心了。 王西风代表娞敏，请徐又成、魏江到天山庄园实地考察。 之后，徐又成出面找太常大人，为“天山人间”办理了手续，拿到牙贴。 至此，第一个西域模式的歌舞厅在长安城正式开张营业。 很快，“天山人间”的知名度，在长安城贵族圈子里传播开来。 娞敏迅速通知哈密城主那边，把哈密城和车师王城培养的女孩们护送到长安城。 没过多久，到“天山人间”看西域美女歌舞表演，成了长安城里的一种时尚。 不仅是男人们，贵妇、淑女圈子里也是一样的。 王西风指点娞敏，想办法找大司农府谈判，约定固定缴税比例，申领了一份从西域贩运葡萄酒到长安城、在天山人间定点销售的牙贴。 该牙贴规定：天山庄园有权从西域运输葡萄酒到长安城，定点在天山人间歌舞厅零售，不得批发。 缴税额是30铢\/斛。 从此，天山人间歌舞厅的生意更旺了。 几经协调，车师国女王派出妹妹师陵公主作为使者，出使大汉朝，向皇帝递交国书。 皇帝命令大鸿胪府为师陵公主在长安城安排住处。 师陵公主其实既是使者也是质子。 这样，车师国与大汉朝之间，总算是有了沟通渠道。 车师国女王不至于老是提心吊胆，不知大汉军队什么时候就杀进来了。 起码，大汉皇帝对车师国有什么不满，会提前通知一声。不至于像以前那样，不教而诛。 无论局面如何，车师国女王都有些沟通机会、缓和余地。 按车师国女王卫陵的指示，师陵公主拜会了王西风。 师陵公主16岁。不消说，女王希望王西风对她多加关照。 王西风与车师国的关系已经说不清了。也不在意多一个师陵公主。 他沉下心来想了想，自己这一世轮回，经历人事的几个女子都是车师国的。 车师国野利族女子是特别种族。她们是母系社会，有求种的借口，可以向任何合自己眼缘的男子示爱。 汉人女子则比较羞涩，除了媒妁之言，多是男子主动。 不知自己会不会遇到喜欢的汉族女孩呢？ 天山人间，某包房。 两位素衣成年男子面向而坐，饮着葡萄酒。 身边各有一位美女倒酒、夹菜，捏肩伺候。 阶下的舞池里，有一位女子坐着胡凳抚琵琶，一位站着吹直萧，一位翩翩跳独舞。 一曲终了。左首男子摸出一个袋子，让身边侍女把里面的铜钱分给几位表演者，并请他们出去休息。 右首年长男子道：“徐老弟，这天山人间的格调，确实不一般。听说还是你出面帮他们找太常府，才领到的牙贴？” 左首男子正是少府徐又成，对面称他为老弟的，自然是大名鼎鼎的桑弘羊。 徐又成与魏江、王西风一起来过几次。 今天，他特意邀请桑弘羊来见识一下。没带随从，也没通知王西风或老板娘。算是微服私访。 听了桑弘羊的话，徐又成道：“回桑兄，确实如此。起因却在那王西风。” 桑弘羊眼里有疑惑：“因为王西风？这么说，你见过他啦？这天山人间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徐又成举起琉璃杯，对桑弘羊遥遥示意，喝了一大口。然后点头，道：“桑兄，我的确见过他了。嘿嘿，这天山人间与他大有关系。而且，我收到一点风，先帝当年吩咐人找他时，他就是躲在西域车师国。这天山人间，正是车师国派人来长安城开办的。” 桑弘羊听了，瞪大眼睛看着对方，等他下文。 第91章 偶遇 桑弘羊少年时算数天赋异禀，武帝登基时，他才13岁，被选为侍中。 徐又成出自大家，算数同样有名气。成为郎官时间也很早。 他们都是出道就追随武帝的幸运儿。 武帝继位十年后，太后薨逝，他才得以掌控朝廷大权。 身边的跟班此时才得大用。 桑弘羊、徐又成二人对武帝忠心耿耿，深得武帝信任。 因此，二人仕途一路顺利攀升，分别担任大司农、少府，掌管了国库和皇室钱袋子。 也是从那时起，两个钱袋子，基本就是一码事了。 桑弘羊和徐又成，其实是武帝的两个背袋人，一左一右。武帝伸左手，徐又成掏钱。武帝伸右手，桑弘羊掏钱。 两人默契配合的同时，也结下深厚友谊。 现在，先帝已去。桑弘羊虽做了辅政大臣，却从不在徐又成面前摆架子。 当然，桑弘羊比徐又成大几岁。过去几十年里，徐又成本就以小弟自居。 徐又成没有隐瞒，把从魏江那里了解到的信息，也告诉了对方。 桑弘羊沉思良久后，对徐又成表示：王西风经历了蛊妖之事后，多半是料到了有人会找他，所以故意远赴西域，回避某些人和事。 二人都是这段历史的亲身经历者，对其中的弯弯绕绕十分清楚：武帝在位54年。前十年，是武帝与太后斗法；后44年，是卫霍集团与门阀争斗。 卫青、霍去病、皇后卫子夫、太子刘据、霍光…这是一条线。 李广、李敢、李陵、另一李姓将军李广利及其关照对象江充…这是一条线。 李广封侯无望自杀，其子李敢就敢揍卫青。 而霍去病直接当着汉武帝之面，将已是关内侯的李敢射杀。 可以说，霍去病的那一箭，为卫霍集团招惹了永世无解的仇恨种子。也是两族日后全军覆灭的根源。 李敢被射杀后不到一年，23岁、体壮如牛、如日中天的霍去病莫名其妙病死。 再过几年，霍去病9岁儿子、已获封关内侯的霍嬗，随武帝泰山封禅时，莫名其妙病死。 而后，李陵出击匈奴，却不给他配战马；有两路汉军骑兵同时出发，却变成他的5000步兵孤军作战；与匈奴几万骑兵对决十几天，恁是无人救援。 说这里头没有阴谋，很难说服人。 最明显的是：李陵被俘，派去救他的公孙敖，竟睁眼说瞎话，对武帝汇报说李陵帮匈奴训练军士对付大汉。 这本是非常容易核实的事。结果是汉武帝一怒之下杀死李陵全家，逼迫李陵一条路走到黑。 最后，在小人物江充的一手操弄之下，先杀丞相公孙贺、卫青之子卫伉，然后逼太子刘据谋反不成自杀、皇后卫子夫自杀。 江充那点级别，可没能量兴起这么大风浪！ …… 桑弘羊与徐又成都知道，几十年里，大汉的这两股顶级势力你来我往，相互内斗，不知消耗了多少国运！ 那时，王西风杀死蛊妖、破除巫阵，帮了江充大忙。事后一定意识到了什么，这才远走西域，避免陷得更深。 但无论如何，王西风被卫霍集团记恨上了。 …… 桑弘羊、徐又成二人想到这些，除了摇头，只能苦笑。 不用再多言。两人喝着闷酒，默契地各自寻思、打算。 王西风升了官，品秩成为食禄600石，月俸45斛。 上林苑丞的职责是管理上林苑内的皇家物产。 上林苑是指一片方圆几千里区域内的非耕地，范围覆盖五个县区。区域内有渭、泾、沣、涝、潏、滈、浐、灞八大水系，形成所谓的八水绕长安景观。 汉武帝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在此区域内建了动物园、植物园、水上乐园、蔬菜大棚、…等等。 他搞这么大一个基地，当时人都说，这是为了搜罗天下祥雀瑞兽在这里圈养、奇花异草在这里培育、稀蔬珍果在这里种植。 事实上，他真的做到了这些。 这里不但是皇室、贵族们的踏青、秋游佳地，还是皇家狩猎场。 其实，从更开阔的视野、更纵深的历史角度观察，就能发现，上林苑工程是关中地区最大的水利枢纽工程。一点不输都江堰。 这项工程迁走了40万农人。但因为区域内有大片耕地，所以也保留了部分农户。 王西风家乡就在这片区域之内，他家就属于保留下来的农户。 王西风接了上林苑丞这么个活，顿时比以前忙了许多。 以前管六厩，虽说全国有几十个点，他都得负责。但其实是层层下辖，一级一级拽轻拖重、熟门熟路。 现在，杂七杂八的事加起来，他要挨个熟悉一遍，都要花费大量功夫。 幸好，上林苑本来的管理制度很健全，管理人员都是皇亲国戚、贵族子弟，虽说浪费现象严重，却都算尽职尽责。贪污情形也不多。 上林苑里有几处六厩马棚。这天，王西风有事路过一处马厩，打算顺便进去看看。 忽然见到前面有羽林军戒严，封锁了道路。 王西风心里有数，这一定是有大人物到附近视察。于是他就与几个随从下马，站在路边等候。 远远只见一群带刀侍卫郎官、好些个太监，簇护着一个小孩进了马厩。 好家伙，从那一身绣着飞龙的黑色皇袍，王西风猜到了那就是当今小皇帝。 看样子是进去挑选马匹。 皇帝年幼，孩童心性，喜欢玩耍非常正常。 也许他经常在上林苑各处玩儿，只不过王西风刚上任，没见过而已。 皇帝的行踪，他一个小小苑丞还没资格知道。 这处马棚挨着的一块平地，叫长坦原，因此马厩也叫“长坦厩”。 长坦原地势平坦，像一条长长的带子，适合奔马。 在这里建一个马厩，也是为了方便皇宫贵族在此地骑马比赛时，换马、喂马。 王西风知道今天没必要等了。 皇帝在此玩耍，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他招呼随从，准备绕小道离开。 忽然，远处有个羽林军校尉喊道：“什么人乱走动？带过来问问？” 立即有人飞奔过来，包围了王西风几人。 王西风穿着的也是官服，不过一看就知级别太低，人家没放在眼里。 有个郎官手扶刀柄，对王西风稍稍弯腰，道：“这位大人，我家校尉让大人过去说话。” 校尉是2000石级别的军官，比王西风高多了。 王西风点了点头，随那些人走到那位军官前面。 那人道：“本校尉是羽林军张角，请问大人是哪府属辖？在此做甚？要去哪里？” 王西风从腰间摸出一块玉佩，亮了亮，抱拳答道：“见过张角校尉。在下上林苑丞王西风，例行巡查各处。无意闯入圣驾禁区，还请高抬贵手。” 他并不是闯进禁区，而是禁区靠近了自己。但秀才遇到兵，只能这么说。 张角听他说是上林苑丞，也是愣了一下。 因为羽林军驻地位于上林苑，与之前上林苑丞打交道不少。他听说了水衡都尉府有新上林苑丞上任，没想到对方这么年轻。 其实王西风二十岁了，年纪已不算小。只不过他的面相，许多年都没什么变化，还是一副娃娃脸。 张角挤出一丝笑容道：“原来是王大人，得罪了。御驾在此，一律不许走动。这是规矩。请王大人稍等一会。” 王西风抱拳笑道：“是下官孟浪了。下官遵命。不打搅张大人公务。我就在边上等着。” 说完，与几个随从退到边上站定。 张角微微点头还礼。不再言语。 第92章 天遂人愿 王西风几人等在路边，见到马厩里一群人簇拥着出来，他们立即退远些。 回避。 小皇帝骑在一匹纯黑色的矮马身上，看样子十分高兴。 这匹马齿口很嫩，约莫四、五岁。 王西风远远望着，觉得它可能是西域马。因为有种熟悉感。 正在心里默默品评时，那匹马似乎也朝王西风望过来。 然后，令人吃惊的一幕发生了：那匹矮黑马载着小皇帝，不顾牵马太监的阻拦，离开大道，向王西风几人这边走来。 张角几人立即上前，站成横排，挡在王西风前面，阻拦黑马去路。 皇帝问张角：“那几人是谁？” 张角以手抚胸道：“禀陛下，他是上林苑丞王西风。在此地例行公务。” “嗯…”小皇帝轻轻点头，正准备问矮黑马的事，忽然脑海里一道光闪过。 王西风？ 皇帝稳定心神。接着问道：“你说他是上林苑丞？叫什么名字？” 张角答：“我看过他的官信。是上林苑丞没错。他自报姓名王西风。” 皇帝道：“张校尉，你让他过来说话。” “遵命。陛下。”张角转身，侧着身体，对后面的王西风道：“王大人，陛下传你过去问话。” 王西风抱拳道：“多谢张校尉。”然后将缰绳交给随从，走到矮黑马前，双膝跪下，磕头道：“微臣上林苑丞王西风，叩见陛下。” 唉，这膝盖！他在心里吐槽道：最好一辈子也别见到皇帝。 皇帝脸色平静道：“平身。王苑丞，你起来。你告诉朕，这匹黑驹是你的吗？” 王西风起身，腰还是微微弯着。 他看一眼黑马。摇摇头道：“回陛下，这不是微臣的马。微臣上任不久，是第一次来这长坦厩。也是第一次见到它。” “哦？”皇帝饶有兴趣问：“那它为何见到你就直奔过来？拦都拦不住。” 王西风再次看了黑马一眼，心有所感。 它应该是自家从哈密买回来那批马中的一匹，长大后卖给了官家。被挑到这里了。 王西风装出疑惑神色，摇头道：“禀陛下，这个…这个，微臣实在不知是为什么。” “那…”皇帝环顾四周，看了看几个太监和一干侍从，然后道：“王苑丞，你来帮朕牵马。看它听不听你的话。” 王西风听了这话，望了望张角。张角微微点头。 于是，王西风抱拳道：“微臣遵命。” 他上前两步，左手从太监手里接过缰绳，右手在马脖子上轻轻抚摸几下。 那黑马似乎十分兴奋，打着响鼻，以头磨蹭王西风的手，又伸出舌头舔他的头发。 王西风轻拍几下马脖子，他才平静下来。 小皇帝坐在马背上，双手抓着马鞍前扣，从头至尾看着王西风与黑马互动。脸上微现笑意。 王西风问：“请问陛下想去哪儿？” “自然是去长坦原上跑几圈。”皇帝笑道。 王西风微微躬身，道：“那陛下请坐好了。”说完牵着马朝长坦原走去。 走着时，皇帝随意问道：“王苑丞是哪里人氏？” 王西风答：“回陛下，微臣原本是长安城落车乡上汇里草民。读过几年书，经举荐贤良踏入仕途。” 皇帝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没再发问。 马厩离长坦原边上也就几百尺，很快就到了。 上了长坦坪地，王西风不动声色，继续牵马行走。 皇帝道：“王苑丞，你把缰绳交给朕。” 王西风可不敢作主。他望望后头的太监，他们都止步在长坦原边上了。 “你是怀疑朕的骑术吗？”小皇帝笑问道。 “微臣不敢。”王西风犹豫了一下，还是双手捧着缰绳递给了皇帝。 因为他与这小马沟通过了，它确实是自己从哈密带回来的马。 王西风以星狗为它们梳理过魂魄，加上动物本来就比人类更敏锐。所以之前它一下子就远远认出了王西风。 王西风已确信：即便小皇帝不会骑马，它也不会给他造成麻烦。 其实，刘弗陵是骑马好手。 他接过缰绳，两腿轻轻一夹，黑驹四蹄次第踏地，稳稳跑起来。 刘弗陵从腰间取出马鞭，在空中一抽一回，发出一声脆响。 黑驹奋蹄加速，跑得更快了。 那些太监和侍卫显然习惯了皇帝的路数，也不惊慌、着急。 不过还是有几人骑马跟在后头，追了上去。 王西风退到后面。他的几个随从没资格跟来，只能在原地等待。 张角下马，来到王西风身边，没话找话道：“王大人，那匹黑马似乎认得你啊？” 王西风假装若有所思：“也许它见过我。陛下眼光独到，挑的这匹马有灵性。所以它还记得我。”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天。 刘弗陵骑马跑着，心里则波涛翻涌。 王西风，这个名字他可没有忘。 先皇临终特意叮嘱自己：找到上汇里一个名叫王西风的年轻人，争取他的支持。 而且，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刻意找他。 先帝说的是争取他的支持，而不是强迫威逼他，也不是居高临下赏赐拉拢他。 这里面的差别可就太大了。 这天下，只要自己开口，谁不抢着说支持自己？ 可是内心愿意的支持，与嘴上表达的支持，完全是两码事。 今天真是天遂人愿。竟然因为这匹黑驹找到了他。 先帝虽没告诉自己这王西风是什么来头，但就黑驹的表现来看，他就很不寻常。 看来，先帝是希望自己去发现他的特点，判断他的来历！ 小皇帝想着这些，非常开心，扬鞭催马，跑得酣畅淋漓。 侍卫和太监们都很明显感觉，今天的皇帝，与以往大大不一样。 王西风对小皇帝的心思，自然一无所知。 他现在的信念是：尽量按普通人的思维想问题，按正常套路解决问题。所以遇事宁愿自己判断，一般不会出动星狗探查。 小皇帝与他的接触，纯粹是因黑驹引起的。他一点也没往其它方面去想。 他更加不会想到：已故的汉武帝，竟然交代他的继承者找自己，并嘱咐继承者争取自己支持。 汉武帝，天选之子中的杰出人物，自然有其不凡之处。 他虽然无法获得他最渴望的长生，但仅就智慧而言，王西风这样的轮回者，也是远远不及的。 他对继任者的临终嘱咐，当然不会是无的放矢。 第93章 新岗位 王西风在上林苑偶遇皇帝，被他拉去做了一回临时马夫，也不敢走开。 皇帝在兴致勃勃地骑马玩儿，他只得老实待在那。 皇帝玩累了，回来经过王西风身边时，下马，把矮黑驹交给他，道：“王苑丞，既然它喜欢你，那就交你保管。这马不错，就叫青骓。朕有空时，还要骑它。” 王西风一边接过马，一边唯诺称“是”。 皇帝走后，王西风牵着青骓到长坦厩，吩咐立即为这位大爷搭建“别墅”，指定了专人照顾它。 皇帝看上的坐骑，可得照顾好了。这不是小事。 刘弗陵回到皇宫，吩咐太监找来太仆卿李左青，要他去找少府徐又成要一个人，调到手下任未央厩令：上林苑丞王西风。 第二天，王西风这边刚把青骓的新厩搞好，忽然手下有人来报：水衡都尉魏江大人传令，让上林苑丞王西风立即到衙门见面。 王西风急匆匆赶到水衡都尉衙门，见到魏江，向他行了礼。 魏江请他坐下，叫人上了茶，这才笑眯眯问：“王大人，本尉观你面相，紫薇光亮，这几日行好运了啊！” 王西风以为是昨日之事，他收到些风，便道：“回魏大人，确实是有些幸运，属下昨天在长坦厩边遇到皇上了。” “哦，难怪如此。”魏江从面前案榻上拿起一封竹简，笑道：“这是太仆府行文，加盖了少府官印，调你到太仆府就任未央厩令。虽是平调，但那是天子身边，可喜可贺。改日我在天山人间设宴，与同僚们为你庆贺、送行。现在，你拿着调令先去太仆府报到。” 说完，他双手捧着竹简起身。 王西风也赶紧起身，走到魏江面前，以双手恭恭敬敬接过竹简。 快速扫了一眼，内容正是魏江所说的那样。 未央厩令，大约等于皇帝的马夫。当然，这个职位，还有许多皇帝的其它私活要干。 食禄600石，与上林苑丞平级；月俸50斛，比上林苑丞略高。 这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职位，因为离权力中心更近。 王西风不是太在意。但绝不能说出来。 他也知道这事没有商量余地。只能无所谓。 于是，他对魏江表达了真诚感谢。约定过两天在天山人间相聚。到时再落实准确时间。 王西风顺便将身上的官信交给魏江，然后从水衡都尉衙门出来。 他也不用回自己官署。因为上林苑丞的位置，屁股都没坐热。那里没有他的私人物品。 干脆直接去太仆府报到。王西风这样想着，骑马慢慢朝太仆府方向而去。 太仆卿李左青接见了他。 一番下官拜见上官的礼节后，是例行文书交接程序。 搞完这些，李左青亲自带着王西风到未央厩衙门上任。 未央厩，通俗地说，就是皇帝交通队养马班。 衙署就在未央宫北边。 下属小组6个：骑行马组、拉车马组、相马组、采料组、兽医组、保卫组。 相应地，属官有5丞一尉。 在编人数99人。 李左青送王西风上任时，顺便带他在未央厩各处巡视一圈。 属下人心里都有数，这是大老板为小老板站台。 李左青走后，王西风与5丞1尉坐下来，简单聊了一会天。 总的来说，这里的工作相对纯粹、简单些。 但是要求高，风险大。 王西风就任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当然是去把青骓弄回来。 这个没有任何难度。 第二件事是熟悉一下那些马匹。 这些马，一部分是皇帝的座驾，一部分是皇帝专车的发动机。自然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坐骑有十匹。现在加上青骓。 专车有六騑车、驷车、骖车、骈车各两部。 拉车的马共40匹。 青骓再次与他见面，很是兴奋，像老朋友。 其余50匹马，王西风花了一段时间，逐一与它们作了交流。 没多久，王西风大概了解了现在的工作性质。 未央厩其实就是喂养、调教、更换皇帝个人使用的马匹。 至于为皇帝驾车，那是太仆寺卿、丞、虎贲校尉、光禄寺郎等大人们的专利，轮不到下面的人。 王西风觉得这差事不麻烦。 因为自己对养马在行。手下有不少是院士级马术专家。应付皇帝需要绰绰有余。 未央厩旁边就是六厩令属下的大厩、家马厩。自己原来的地盘。那里养的马供宫里其他人使用，规模大许多。 过了几天，魏江与王西风约定时间，带着水衡都尉府十几个丞、令官，还有马师爷，在天山人间聚会。作为祝贺、送行王西风的宴会。 虽说王西风级别没变，但众人还是当作他高升来恭喜。 真正知道王西风与天山庄园关系的人，只有魏江、马师爷、徐又成。 王西风也交代过娞敏，不要暴露自己的秘密。因为有前车之鉴。 水衡都尉府下属的官员，则都知道天山人间的存在，基本把这里当成了接待顶级贵宾的首选场所。 至于接待普通客人，不是不想来这里，而是消费承受不起。 大多数时候，天山人间的包房都要预订才有保障。 不过一般性接待，大厅也是不错的选择。那里的歌舞表演规模更大些，视觉、音响效果更好。 建章宫。博闻殿。 皇帝刘弗陵听光禄大夫韦贤讲《诗》。 太监兆禾在一旁伺候。 看看时辰差不多了，韦贤道：“陛下，今天就讲到此。老夫感到今天陛下有些心神不宁，这是为何？” 刘弗陵立即起身道：“回老师，可能是昨晚屋脊上有猫打架，朕睡得不够好。” “哦，还有这事？”韦贤道：“兆公公，你听见了？夜里有猫吵陛下睡觉的话，还是安排些人手赶一赶。否则陛下没法用心听讲课了。” 兆禾立即道：“奴才知道了。一会奴才禀报秋大人，今晚多安排几人看着屋脊。” 韦贤这才起身，与小皇帝相互行礼，然后施施然出宫回家去。 韦贤一走，刘弗陵立即对兆禾招手。 兆禾看了一眼韦贤的背影，走到皇帝身边，又瞅了角落里站着的两个宫女几眼，小声道：“陛下，奴才打听到了，那王西风已经到了未央厩。他把青骓也带过来了。” “好。走，我们到未央厩走一遭。”刘弗陵道。 兆禾脸垮下来：“主子，长公主吩咐了，晚饭她要陪陛下一起吃。时辰差不多了。一来一回，咱们时间不够啊！” “那就让她等一会。咱们去看看就回。走！”小皇帝下令道。 兆禾一边答应，一边对宫女使眼色，一边到门口通知侍卫郎官。 第94章 心思 皇帝刘弗陵并不住未央宫，而是住在未央宫西边的建章宫。 这里面有点说道。 原来，刘弗陵当初是在甘泉宫出生。他出生后，先帝把其母钩弋夫人所住院落之门廊题名“尧母门”。 其时，刘弗陵长兄刘据已被立为太子28年。 “尧母门”题字，被解读成先帝要废刘据太子之位的含义。 后来，多种因素促成太子刘据真的起兵谋反。 他以先帝留给皇后的信符，调动羽林卫，占领了未央宫。 后来，太子调动的羽林卫，被丞相刘屈氂调动的南、北两军诛灭。 先帝从甘泉宫回到城内收拾了烂摊子后，觉得未央宫被许多军士摸遍了每个角落，失去了安全性。便舍弃未央宫，搬到建章宫居住、办公。 汉武帝临死前赐死刘弗陵生母，立其为太子。 并下令将自己唯一存世女儿、出嫁寡居的鄂邑公主接到宫中，封为长公主。由她照顾小弟弟。 安排好这些，过了两天，武帝在建章宫驾崩。 太子刘弗陵随即在建章宫登基，成为大汉朝第八位皇帝。 那时他才刚刚8岁。 此后就一直住在建章宫。 长公主比小皇帝年长40岁。 作为大汉雄主的汉武帝，他的子女死亡率比常人还高。而且非正常死亡居多。 刘弗陵有5个哥哥。 大哥太子刘据谋反自杀、二哥刘闳英年早逝。四哥刘胥是公认莽夫；五哥刘髆受其大舅舅李广利事件影响，无声无息。 只有三哥刘旦从未放弃争夺继承权的心思。 姐姐们死到只剩这一位长公主。刘弗陵很有些怕她。 这天刘弗陵下学后，心血来潮，要到未央厩去看青骓，那就得出建章宫，由西门入未央宫，再过未央宫、北宫，才能到达。路程有点远。 今天长公主吩咐过太监，她要陪皇帝用晚膳。 所以皇帝去一趟未央厩，如果要在晚饭前赶回来，时间不太够。 皇帝发话了，赶不及就让长公主等。 几位太监心里发苦，却又无可奈何。 只能做好接受长公主惩罚的准备。 同时，他们提醒宫女去向长公主禀报一声，以期减轻一些责罚。 刘弗陵没理会那么多。 他乘着马车，带侍卫、太监一行人，穿门过廊来到未央厩。 王西风单身狗一枚，正准备散值收工后去天山庄园混顿晚饭。 忽然听到院子里吵吵嚷嚷，跟着手下人慌慌张张进来报告：陛下驾到。 陛下驾到？王西风吃惊了一下，立即出去迎接。 见皇帝倒也罢了。最麻烦的是礼节繁琐。 幸好这时代并不是次次见皇帝都要下跪叩头，也不必高呼万岁。 行过礼后，王西风望着皇帝，等他发话。 刘弗陵笑道：“王爱卿，我们又见面了。你在这里还习惯吗？” 这问话把王西风和旁边的人都搞懵了。 皇帝和这位新来的未央厩令很熟的吗？ 王西风赶紧一揖道：“微臣惶恐。当不起陛下问候。微臣觉得这里很好。” 刘弗陵摆着小手道：“以后见面，不用那么多礼。朕的那匹青骓，你带到这里来了吗？” 王西风答：“回皇上，带来了。在马厩里呢。它对这里也习惯，状态不错。” “是吗？”刘弗陵兴致高起来：“走，快带朕去看看。” 于是王西风侧身引路，刘弗陵一行人逶迤来到马圈里。 对这匹马队安置，自然是顶配。 不过刘弗陵好像没太注意那些。 他一见到青骓，立即走过去。 青骓不高，但刘弗陵个子更小，将将够着它的脖子。 王西风早想到有这一刻。他已经对青骓进行过多次模拟训练。 此刻，王西风将手指放嘴里一吹，青骓就在刘弗陵身边趴下，高度正合适。 刘弗陵大喜。他抚摸青骓脖子、肚子。青骓也打着响鼻迎合他，磨蹭他的手和胳膊。 刘弗陵也不管青骓身上没有马鞍、马蹬，轻轻一跃，骑上马背。 青骓熟练地前掌撑地，平稳地站了起来。 刘弗陵拊掌哈哈大笑。 青骓迈开腿去，在马厩的空地里慢慢散步。不时还回头望望刘弗陵。 这一套动作下来，把这小皇帝整到欣喜不已。 边上，王西风把口哨的动作要领教给兆禾公公，让他回去慢慢练习。 玩了好一会，时间差不多了，小皇帝道：“王爱卿，你会驾车吗？” 王西风犹豫着道：“回皇上，微臣会一点的。不太熟练。” “会就行。没有问题的。”刘弗陵喜道：“来，你来驾车。送朕回去。” 王西风看看随来的一位虎贲校尉，刚才是他驾车。 对方伸手向皇帝的骈车，做个请的姿势。 王西风只得吩咐手下人几句，跃上皇帝的骈车驾驶位，解开缰绳握在手中。 太监打开舆门，皇帝抓住绥索，登上车厢。 四位虎贲卫骑马在前开路，王西风驾御骈车跟随，那个校尉和几个太监跟着马车奔跑，后面还有四位虎贲卫骑兵殿后。 一行人回建章宫去。 到了皇帝寝宫门口，刘弗陵吩咐那个校尉去取来一枚玉佩，亲手交到王西风手中，笑道：“这是你的通行玉牌。我要找你时，让人带口信给你。你拿着它就可以来建章宫找我了。你快回去。改天我们去长坦原骑马。” 王西风糊里糊涂接过玉佩。弯腰抱拳，恭敬行礼，然后告辞。 出建章宫时，门口的卫士刚见过他驾着皇上的车经过，看看他手里的玉牌，微微弯腰示意他可以通过。 王西风自己也不知道，他就这样有了“议郎”名分，可以在皇宫中多数对方行走。 当然，他也知道那块玉佩非同小可。得好好保管。 要是丢了，说不定会被砍头。 王西风自从做了水衡六厩令，就住在官舍里。 调任太仆未央厩令，也是住在官舍里。 两单位宿舍都是在明光宫以北，只不过换了个院落而已。 去时驾着皇帝的马车，回来只能走路。 走到西市时，他在一间小食店要了一份羊肉汤，几个粗粮饼，随便对付一顿。 今天就不去天山庄园了。 这一阵子，换工作单位有点像换走马灯，太勤了。他的生活节奏有点乱。自己工作调动，都没时间通知家人。 那些粮草供应商与自己没了直接利害关系，老爹、哥哥们应该占不到他们的便宜了。 不过，家里的马场是有稳定利润的。粮草价格高点低点，只是利润多些少些的差别，问题不大。 没什么事，老爹他们不会进城来。只有等到自己休沐的时候，回家去看看。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家里人一见到自己，开始催婚了。 原来催婚这档子事，古今都一样啊。 唉，这一世是否要娶个媳妇，王西风还没想好。 看发展趋势，他估计自己还是得娶。 只是应该娶个什么样的媳妇，他还没概念。 第95章 消息 刘弗陵年纪虽小，心思却玲珑剔透。 他很早就认定自己在世界上只有两个亲人，一个是母亲钩弋夫人，另一个是父亲刘彻。 然而后来，母亲死了、父亲归了天、自己成了孤儿。 对姐姐长公主，他只当她与霍光、上官桀等一样，自己只是任凭他们摆布的玩偶。 先帝托孤大臣里，刘弗陵最信赖的金日磾也死了； 田丞相一脸阿弥陀佛，好坏无感； 桑弘羊对自己不冷不热，刘弗陵感觉他一心只想着赚钱。似乎只要能赚了就兴奋，给谁花他倒不在意。 刘弗陵对父亲临终前交代的这个王西风，一见到就充满了亲近感。 感觉似乎只有他对自己没有任何企图。 那匹青骓确实不错。但刘弗陵对它表现出过份热情，却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去找王西风。 喜欢青骓，只会被责玩物丧志，无大碍。若被人发现自己处心积虑是为了接近王西风，那就会有麻烦。 可能会给王西风带来灭顶之灾。 或者，假如他真如先帝所说，是非凡之人的话，朝廷那些老狐狸去招惹他，那就会给大汉带来祸患。 这都是刘弗陵不愿看到的。 果然，当他从未央厩回到寝宫时，远远就望见大姐、长公主静静坐在餐榻客位上。 旁边的太监、宫女肃立在那，大气也不敢出。 见刘弗陵走近，长公主起身行了一礼，轻轻道：“陛下回来了？” “阿姐快请坐。”刘弗陵还礼后道：“朕弟前几日收了一匹良驹，听说到了未央厩，朕弟去看了看。快、快，传膳。别让长公主久等了。” 长公主挥手示意传膳。没有多说话。 宫女们马上带着刘弗陵到内间，端水的端水、拧布巾的拧布巾，更衣、净手、洗脸，收拾了一通。 出到外间，宽大食桌上已经摆满了鼎、炉、盘、碟。 刘弗陵在主位坐下，道：“开膳。” 宫女们行动起来，打汤、夹菜、盛饭… 刘弗陵和长公主不声不响进餐。 吃过饭，洗过手后，刘弗陵正想告辞，长公主忽然道：“陛下新收一匹马，芝麻大的事。喜欢就多收几匹也无妨，不用硌在心头。” 刘弗陵笑道：“谢谢阿姐理解。” “可是…”刘弗陵一口气还没完全松开，长公主接着道：“陛下新收了一个议郎，就得有头有尾。” “有头有尾？”刘弗陵望着她，等她指点。 长公主道：“新收议郎，得在光禄寺给他建档。最好请光禄勋或光禄丞见见，面谈考核一下。这是为了他好。否则…” “否则会如何？”刘弗陵有点着急地问。 “否则…难保没人刁难他。还有，不通知几位辅政大人，恐怕会引起…误会。”长公主道：“不过这次不用了。阿姐已帮陛下拜托了光禄勋大人，也报备了上官大人。陛下要记住，有些事，陛下以后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可是现在，或许有人会多疑。” 刘弗陵似懂非懂，点头对阿姐表达了感谢。 然后和她互相行完礼，回寝宫去。 王西风在未央厩的事情不多，又是自己拿手的活，相当轻松。 人员包括自己才一百人，除了五丞一尉，还有二十几个低级曹官。其他都是军士和马夫。 这里的拨款也充足。 王西风如今也熟悉了官场套路。没用多久，他就与太仆府的对口上官建立了良好互动，分期分批请他们到天山人间潇洒一回。 天山人间近来几乎火出了天际。 来过这里的客人，个个都交口称赞。 王西风在这里宴请上官，很能引起好感。 这个时代，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对人们吸引力不大。 因为战争频繁，男女比例严重失调。一个男人，通常都娶一妻几妾。花点小钱，还可买到女奴。 那可是女奴哇。任你怎么折腾都行。可以比东洋av片玩得还刺激些。弄死了也没啥事。 所以说光是女人这点噱头，也不能形成消费热点。 东西九市里也有女孩，也有表演。天山人间之所以比他们更火爆，优势在于三点：1地方开阔、装修豪华；2女孩确实靓丽些，歌舞确实更有特色些；3敞开供应葡萄酒。 娞敏很聪明，她把太仆府、大鸿胪寺、廷尉府等方方面面都打点到位。天山人间的经营很顺利。 王西风没应酬时，也会过来看看。 既无电视，也没手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投胎做古人，确实够惨的。 这天，王西风刚在大厅角落坐下，身边微风拂过，一阵幽香传进鼻子，一个美女坐在了他的身旁。 王西风侧头一看，是师陵公主。 哎呀！王西风心里升起一丝歉意。这段时间事情多而杂，把她给忘了。 王西风微微欠身，低声道：“师陵公主，近来可好？” 师陵公主笑道：“王公子好。我是人质嘢，好坏都那样啊。我今天特意在此等公子你，有事相告。” 王西风看看她神色，知道她没开玩笑。就问：“那我们去找个安静些的地方聊聊？” 师陵公主点点头。 两人叫个女婢带路，找到娞敏，让她安排了一间客室。 这不是营业用地。 娞敏亲自煮了茶，为两人各斟了一杯，站起身准备离开。 师陵道：“娞敏姐一起。” 娞敏复又坐下，为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师陵公主抿了一口茶，轻声道：“女王托人带口信给我，让我告诉王公子。娞敏姐听听无妨的。” 王西风认真道：“师陵公主请讲。” 师陵道：“胡族狐鹿估单于刚去世不久。临死前遗命弟弟右谷蠡王继位。阏氏却和丁灵王卫律将军一起篡改遗诏，立儿子壶衍鞮为单于。左贤王、右谷蠡王不服，不去龙城觐见。据说想南下归汉。阏氏和卫律将军正在联合西域几国闹事，准备阻止左贤王、右谷蠡王。楼兰、车师、龟兹、疏勒、乌孙等国都有胡族使者抵达。 ” 她说的胡族就是匈奴。匈奴人自称胡人或天之骄子。 王西风听了，一时有些糊涂，不知她或车师国女王什么意思。 匈奴单于死了、几方为争单于位打起来了、有人想投靠大汉而有人要制止…这些，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哦，可能她们想到自己是大汉朝廷官员。把这些消息告诉自己，自己上报上去可以立功！ 可是自己只是打酱油的小官。那些大事轮不到自己操心。 于是他道：“谢谢师陵公主，也谢谢女王。你们希望我怎么做？” 师陵沉吟道：“有关左贤王、右谷蠡王的消息是另一位胡族大王传来的。他说如果大汉能够接纳这左贤王、右谷蠡王，汉胡之间能得50年和平。我们知道大汉皇帝年幼，大事由辅政大臣决定。我们希望大汉高官能听到、考虑那位大王的话。” 王西风思索一下后道：“有机会的话，我试试。” 师陵笑道：“嗯。没机会也是天意。不说这个了，我们说点其他的…” 于是，三人换了葡萄酒，慢慢品尝、聊天。 第96章 赴宴 师陵公主找王西风，转达了车师国女王的信息。 本来，那是关于匈奴单于与诸位大王间的矛盾，尤其是涉及到有几个匈奴部落想投靠大汉的情报，应该很有价值。 可惜王西风对那些没什么感觉。 主要是他的地位太低，平常又不是做与那些相干的事，说出去别人也不会相信。 他更加想不到，那是大汉曾经的名将李陵传来的情报。 长安城，大将军府。 霍光坐在主位，听着阶下一位中郎汇报。 “禀大将军，皇上初三去了上林苑长坦厩，挑了一匹纯黑马，赐名青骓。还遇到上林苑丞，名王西风。初四，皇上召见太仆卿李左宁大人，口谕要他调王西风到太仆府，任未央厩令。初五，王西风到任。十一日，皇上到未央厩，见到王西风，并试骑青骓。就是这样。其它事情正常。”那位年轻人垂首弯腰，口齿伶俐道。 “行了。你下去。”霍光道。 “是。小人告退。”那人行礼后离开。 “青松。”霍光叫道。 有一人从门外走进来，拱手道：“卑职在。” “你安排一下，摸摸这个新任未央厩令王西风的底。” “卑职领命。”叫青松的人行礼后也离开。 霍光的头衔是大将军、大司马、领尚书事。这些头衔可不是白顶着的。 他的大将军衔下有河西屯田军、张掖屯田军，十几万军士。 大司马衔下有屯骑、射声、长水、胡骑四大长安城卫戍营。 领尚书事则意味着所有需要皇帝盖章的事，必须先经他的手。 事实上，管皇帝玉玺的太监，就是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 刚才那人，是屯骑校尉左青松。 未央厩就在屯骑营辖区。 左青松走后，霍光拿起一份竹简，再看一遍，扔进旁边火盆里。 这小皇帝喜欢往上林苑跑，本来没什么。 看中长坦厩一匹马，也没什么。 干嘛要把上林苑丞调到太仆属下的六厩来呢？ 一般涉及到皇帝那边鸡毛蒜皮的事，霍光听听就算了。 反正他也没权。 皇帝内宫里的事有长公主当家，霍光也不想管。 无非是些小孩子的胡闹，无伤大雅。 但是这涉及到官员调动，即使是芝麻小官，也不能大意。 不能让他开了坏头。 现在他随便封、调小官，以后就会拿阁臣、九卿，甚至三公位置当儿戏，影响自己布局。 王西风坐在未央厩自己小小衙门里，将一份份竹简仔细阅读，核对一下月账。 他压根没想到，自己会被大汉朝如今最有权势的人盯上了。 一会，有人敲门问道：“请问王厩令大人，我是章干宜。方便说几句吗？” 王西风道：“请进来。” 章干宜是未央厩卫尉。就是保安队长。 他推门进来，行礼后道：“王大人，今晚有空吗？我表哥说想约我们几个兄弟到天山人间坐坐，希望大人能赏光。” “你表哥？”王西风问。 “是这样，大人，我表哥是屯骑营戍己尉于千。他们营地就在对面不远。” 屯骑营首领是校尉，2000石级别。其手下有10名戊己尉，相当于千夫长，食禄600石。与王西风同级。 “哦…”王西风略微思索道：“行啊。说起来大家还是邻居，互相走动走动很好。你还有这层关系，不错不错。晚上我准到。” “那，大人，就这样说定了。”章干宜笑着退了出去，又带上了门。 王西风最近基本搞清楚了，这长安城里，原来有两大武装部队体系：一个北军，一个南军。 北军由关中子弟组成，南军由外地郡县徭役兵组成。 自从戾太子谋反后，南、北两军的番号撤销了。 南军改为长水、胡骑、步兵三营；北军改为中垒、屯骑、越骑、射声、虎贲五营。 另外，重组羽林卫。将虎贲营从北营调到建章宫，合并期门卫，形成羽林、虎贲两个建章骑兵营。 这样，长安城里的武装部队，有了三股力量。 这些部队中，大将军霍光掌握4营，4万人；左将军上官桀掌握3营，3万人； 他们掌控的力量以步兵为主，1\/10兵力是骑兵。 两个建章营（羽林、虎贲）由小皇帝掌握，2千人，全是骑兵。 建章两营骑兵来自全国各地，全是郎卫，归属光禄勋寺。其它七营都是兵卫，归属卫尉府。 建章营与其它营最大的区别是“父死子继”制度。 就皇宫地盘来说，霍光掌控未央宫、北宫；上官桀掌控长乐宫、桂宫；小皇帝掌控建章宫。 王西风管理的未央厩，就在霍光大将军的屯骑营地盘上。 虽然王西风不清楚，那个屯骑营的都尉表哥，今天为什么请未央厩的表弟去天山人间潇洒。 但他心里想着，结交一下那些地头蛇总没错。 下班时，章干宜再次过来邀请王西风。 到西城天山庄园比较远，大伙都骑着马过去。 王西风见章干宜还带了两人：许大年，臧冰，都是未央厩的同事。 二人见到王西风，稍显拘谨。 过了北宫地界，前面空地路边有三人骑马等在那。 章干宜催马上前打招呼。 所有人下马，互相自我介绍，简单认识一下后，接着前行。 王西风只记住了那个戊己尉表哥于千的名字。 于千已经订好了房间。 一行人抵达的时候，正巧遇到娞敏带着几位女孩，在门口迎接客人。 王西风对娞敏等人交代过，在任何人面前，都不要表现出与自己的特殊关系。 娞敏知道他被大汉使者诬陷的前因后果，十分理解他。 此刻见到他与一帮人一起，只是微笑却不说话，娞敏便礼节性对他致意。 当然，也不能装着不认识。 因为，章干宜等人可是知道，他常来这里。 进了大包厅，众人又重新认识一遍。 王西风这才记住另外两人名字：陈与义、周泾光。都是屯骑营骑尉。 骑尉相当于百夫长。一般是400石或300石级别。 说好是于千请客，他便坐了主位。 王西风稍微谦让了一下，坐了主客位。 其余人随便就坐。 每人点了一个野利族女孩，作为侍女。 这样的包厅里，乐队、歌舞都是临时选定的。 于千征求了一下大伙意见，一致决定先吃点东西，喝点酒后再说。 第97章 调查 王西风与三个手下、三个屯骑营军官一起，吃饭、喝酒、聊天。 闲谈中，他得知，大家都是关中子弟。于千和章干宜两表兄弟是蓝田县人。 这是原北军的特点。 北军军士全部来自关中。南军军士来自郡国。 这是当年长安城军队最高长官中尉大人的决策。 不过，中尉已是历史过去式，长安城军队早已没了这个职位。 与中尉对应的长安城最早长官叫内史，与中尉一样，也成了过去式。 内史也就是市长，管理整个长安城地区的政务。 中尉、内史二人，一个军事长官，一个政务长官，就是从前长安城的两大巨头。 后来，长安城区分成三块：左内史区、京畿道、右内史区。 由此产生了一个特别职位：京畿道长官“京兆尹”，2000石级。比另外两区的1600石级长官“内史”要高些。 中尉的军权也一分为三：京辅都尉、左辅都尉、右辅都尉。 到了汉武帝时期，皇帝再次变招，他收走了长安地区的军队调动、指挥权：三辅都尉的兵权移交给皇帝直属的使者护军。 又根据驻地的不同，长安城军队被整编为北军、南军两部，由北、南使者护军统领。 太子刘据谋反时，北军的使者护军就是任安，即司马迁《报任安书》的那位。 他接了太子信符，却未出兵。 当时长安城总兵力8万。北军5万、南军3万。 太子已经掌握了1万南军，如果任安的北军配合，还极有可能成就大事。 任安不配合，太子刘据只得打开监狱，武装了几万犯人来干。 结果被丞相刘屈氂手持兵符、亲自调动北军镇压。 任安首鼠两端，既不配合太子，也不当即阻止、镇压。后来被汉武帝腰斩。 武帝收回了长安城地区兵权后，三辅都尉就演变成三位执金吾。相当于公安局长，手上的兵力是警察而不是军士。 警察和军士的区别在于：警察是终身制，退休时家族可以派人继承；军士是徭役制，到期一般就回家。除非升了官、有发财机会，不愿离开，但也得有人推荐、上司批准。 军士多数是二十来岁的壮年兵、杀伐兵，而警察是老爷兵、享乐兵。两者战斗力根本不在一个量级。至今仍是如此。 于千、章干宜等六人是因为服徭役，先后加入屯骑营的。 章干宜三人退役后在未央厩谋得一份差事。 于千三人则屡立军功，获得升迁，到现在的位置。 六人经常来往、聚会，相当于是老乡抱团取暖。 这种情形，十分普遍。古今皆然。 王西风比他们年纪虽小些，但也聊得相当融洽。 酒过数巡，歌舞表演上场了。 令王西风意外的是，他们六人都有相熟的表演者。 这说明他们来过至少不止一次。 那些表演者应该对王西风不陌生。幸好，其中没有王西风留宿过的。 要不然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在场男子，除王西风外，都是关中军人风格，性格豪爽。野利女子人靓、舞美、歌甜，喝酒也是不让须眉。 相互碰撞，气氛简直不要太热烈。 王西风在这里很有经验了，该出手时就出手。 既不能动不动就掏铜板打赏，像土豪暴发户；也不能抠抠搜搜孤寒小气，做吝啬鬼守财奴。 他找到机会，适当地揩揩油吃吃豆腐。 那些女孩中知道他是常客的，反过来对他袒胸露腿，故意把他逼到墙角。 他也只得认栽配合她们打闹。心里则甘之如饴。 于千趁着酒劲问他：“王兄，女孩们多数认得你，看来你是常客啊？” 王西风故作神秘低声道：“不瞒于兄，小弟尚未娶妻，孤家寡人一个，来这里猎艳过几次。要说闺房那点事，这些西域胡女，比咱们汉家碧玉，确实要…你懂的。”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王兄如此爽快风趣。太对胃口了。”于千大笑道：“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王兄，咱们两家就隔着一条街，以后你我多多走动，如何？” “蒙于兄看得起，是小弟我的荣幸。”王西风听他如此套近乎，心里升起一丝警惕。嘴上却道：“多多走动。一定一定！” 军官，尤其是驻守京畿重地、皇家宫殿的军官，到了一定级别，都是有派系归属的。 自己属于太仆府，接受手下邀请出来玩玩，遇上他们，大家本该逢场作戏。 军官与朝臣间，是有禁忌的。 刚才一番话，出自600石军官之口，要说他不是意有所指，王西风怎么也不会相信。 自己有什么是对方要图谋的？ 真没有啊！ 自己未央厩这么个小鱼池，他的表弟、老乡在这，前程、发财什么的，该如何就如何，自己想关照那也空间有限。他犯不着说得那样恳心切意。 更不可能是他酒后胡言乱语。 王西风一边如常应付着，一边决定出动星狗追踪对方一下。 这是他的一贯作风。遇到不合理的事，弄明白究竟后，心里才踏实。 酒足饭饱、歌舞尽兴之后，大伙各自携美女去落宿。 有人连舞者带侍女一起挽走。 这也是没问题的。只要不怕牛累死。 王西风迷迷糊糊随着一个歌女进了房，与她一起泡浴，放松放松。然后睡觉。 第二天睁开眼，他首先定神，确定自己身在何处。 然后计算洗漱、用餐、赶路上班的时间节奏。 时间还充裕。那就不妨与那美女再次互动一下。算是有始有终。 那个女孩显然比王西风兴趣更大。她非常投入，打算慢工细活，认真享受。 奈何王西风要回衙门打卡，无福消受她的用心。只能同她言明，一番狂轰滥炸收场。 这个时代的公务员，尤其是皇家公务员，打卡考勤是年度绩效核评的重要指标之一。年度核评等级又关乎着升迁。 王西风虽不太在意升迁。但考核不能太难看。 最主要的是，依他一向的原则，能够避免的麻烦，就不能让它出现。 再说了，按时起床这事，他也很习惯。他的生物钟到点准醒，从未出错。 这也许与星狗有关。 一帮人各自做完晨操，吃完早饭，差不多同时到达马厩。 一见面，彼此会心，哈哈大笑。 相互打完招呼，行了礼，牵马出发，同路回去，上班。 屯骑营校尉堂。 左青松端坐案后，阅读例行文书。 门外有人喊道：“报告左校尉，属下于千求见。” “进来。”左青松放下竹简，望向门口。 于千正步走进，噼啪右臂捶左胸，行了军礼。道：“禀左大人，属下多方调查过那人，昨晚与他见面了。也与他聊了很久。” “讲。” “王西风，21岁，长安县落车乡上汇里人。在乡学、县学念了十年书。由水衡都尉魏江大人举荐入官。最大特点是擅长养马。自幼就因此大名鼎鼎。王家后来由西域买进马驹，在终南山北租地建了一个马场。从此稳步富裕，家财万贯。” “哦…”左青松食指点着桌案：“你说说，他的后台有些什么人？” “这个…”于千脸上露出为难神色，道：“大人，卑职只是了解到，举荐他的大人魏江，以前做过长安县令。王西风自幼读书，在县里被誉为神童。魏大人应该是那时得知此人。至于其他后台，卑职还没头绪。” “嗯。这些也不少。难为你了。下去。继续跟进。”左青松吩咐道。 “卑职领命。”于千又是“啪”地一礼。然后退出。 第98章 聊天 王西风坐在自己衙门里，闭眼琢磨着星狗传回来的信息。 章干宜是于千安插在未央厩的探子。于千受屯骑营校尉左青松指使。 左青松与自己八竿子打不着。他调查自己，是受谁指使、又是为了何事呢？ 王西风让星狗再析出一缕神魂，追踪左青松。 正常，皇宫的护卫有三个层次：第一层是那七营禁卫军，叫兵卫。他们负责宫外、宫门、宫内庭殿守卫。止步于禁内（内宫、省内）。 第二层是郎卫。就是过去的郎中令、如今的光禄勋统辖的，议郎、中郎、侍郎、郎中等人组成的卫队。他们在皇帝外出时充当贴身保镖。 第三层是太监组成的内宫卫士，称黄门卫。内宫里有皇上女眷，只有太监可以进入。 皇帝出巡时，这三类护卫都派人跟随，各司其职。 王西风想：自己最近遇到的最大事情就是接近了皇帝。而且他给了自己一个玉佩。应该是建章宫通行证。 问题一定出在这里。 有人调查自己，无非两个原因：一、对自己与皇帝接近无所谓，但要确保不会对皇帝安全有威胁。所以要调查。 二、不许外人接近皇帝。查清自己底细，作出对应的驱逐措施。 王西风觉得后者可能性较大。 长安城三岁小孩都知道：皇帝是几个辅政大臣的木偶。尤其是首席辅政大臣霍光。 既是木偶，躲在幕后操纵的人，是不会允许别人染指的。 因为自己接近了皇帝，屯骑营找上了自己。而屯骑营是由霍光掌控的。 章干宜～于千～左青松～霍光！ 王西风很快理清了思路。 霍光有没注意自己，王西风不知道。 但自己接近了小皇帝（其实是冤枉，自己是被动的），左青松就马上派人调查并接触自己，这一定是霍光制定的规矩。 看看事态怎样发展。 本本分分做好份内工作。不惹事。这是王西风的理念。 但如果别人当自己是蚂蚁，想捏死就捏死，那就只能怪他运气差。 劳子不怕事！大不了回家养马去。 王西风决定保持对目标的监视状态。视情况变化酌情应对。 有了抉择，王西风放下这茬，处理工作上的事。 草料采购、疾病预防检查、马驹挑选、老马退役…事情不多，但每天都有事。 建章宫。长公主府。 长公主刘氏从外面进了大厅，挥退宫女，径直朝后起居堂走去。 几个宫女待她走后，在后面做个鬼脸。 因为，这几个宫女知道，长公主这是准备去后堂“捉奸”。 而她们也很清楚，长公主要失望。 因为，她见到的，永远是宠臣丁少君那副义正辞严的英俊脸庞。 当她的面，他总是对宫女摆出一副“拒腐蚀永不沾”的姿态。 即便长公主试过几次，把光溜溜的宫女送进他的被窝，他也能保持“洁身自好”。 这不，长公主蹑手蹑脚慢慢靠近门边，悄悄朝里面望去，只见丁少君躺在榻上，两个宫女一左一右，正在为他捏肩捶背。 但是没有一点多余动作。 刘氏看了一会，觉得无趣，就轻轻咳了一声。 两名宫女立即起身，托手屈腰向长公主行礼。 丁少君也弹起来，走到长公主身边，扶着她到榻沿坐下，轻轻为她捏肩。 两宫女掩嘴直笑。 长公主和丁少君同时瞪了过去。 不过，那些宫女似乎不在乎，而是齐声道：“长公主、丁官人，我们看不见。” 然后打闹着走开。 看得出，长公主对身边的下人，还是非常和善的。 长公主刘氏，汉武大帝之女。早年嫁鄂邑县盖侯，夫死后抚养儿子，一直寡居。 刘弗陵8岁即位，实在年幼，而又没了亲人。刘氏48岁，作为皇帝唯一姐姐，她被辅政大臣们选中入宫，加封鄂邑长公主，专门照顾皇帝。 也是在那时认识皇帝门人丁少君，互相对上了眼，好上了。 长公主也是女人，需要男人也正常。辅政大臣们也不好说什么，所有人都默许了这事。 尤其是上官桀之子、车骑将军上官安，与这丁少君十分投契。 丁少君看看四周无人，双手轻轻在刘氏敏感处揉搓。边揉便道：“长公主，小人今天见过上官将军，他托我给长公主带句话。” 刘氏正享受她的动作，只是“嗯”了一声。 上官家有两个将军。她知道他说的是车骑将军上官安。丁少君难以见到托孤大臣左将军上官桀。 丁少君知道她的特点，喜欢边做事，边聊天，慢条斯理，不赶时间。于是手上加大力度，却不加快速度。 而且，他断定，要不了多久，她就要调转来，采取主动，为自己按摩。 果然，刘氏睁开了眼。 丁少君趁机道：“上官将军说，霍大将军命人在调查一个叫王西风的小官，似乎他与皇上有接触。” 刘氏点了一下头，扳倒丁少君，把他放平在榻上，开始上手动作。嘴里缓缓问道：“他查到什么了？” 丁少君：“噢…上官将军说，霍大将军安排屯骑营一个校尉在查。哎呀…据说是皇上特地把他从上林苑调到了未央厩，担任未央厩令。……王厩令家里在终南山有养马场。” “上官安的意思是…他们要治他中饱私囊之罪？”刘氏一字一字慢慢问。 “应…哎哟…该是…唔…这样…”丁少君思路有些不连贯。 两人停止了说话，慢慢配合运动。这时已不大方便聊天。 第99章 休沐 长公主与丁少君互动爽透了，开始谈事。 长公主：“丁君，你去找上官安大人，请他查查这王西风的底。之前王西风在水衡都尉府，你摸一摸他的后台是谁，与少府徐又成大人有没瓜葛。霍大将军调查他，后续一定还有动作。如果他是徐又成的人，那我们一定要帮。获得徐又成的友情，也就是获得桑弘羊的友情。徐又成背后还有田丞相。一箭几鵰。你抓紧些。” 丁少君脸色恢复正常，严肃道：“好。就冲他是陛下看上这点，我也要帮他。” 长公主微笑点头。 丁少君最忠诚的，自然是陛下。对这点，她没有觉得不妥。 在陛下刘弗陵和燕王刘旦之间，长公主的选择是燕王。 因为，燕王比她小15岁，其母亲李妃对出嫁前的长公主颇为友善，长公主有些印象。 此外，最主要的一点是，长公主心里隐隐觉得，钩弋夫人的传说，更像是赵人设的局；自己这个小弟弟刘弗陵，由钩弋夫人怀胎十四月而生，多半是场阴谋。 她对小皇帝是不是自己亲弟弟这点，内心深处，持怀疑态度。 当然，这是万万不能表露的。 这是夷灭三族之罪。 而且，只夷灭三族，是因她是武帝之女，不能灭九族。灭九族就把皇帝也灭了。 前戾太子刘据就是被灭了三族。 皇后卫氏一族，也就是前大将军卫青一族，也被灭绝了。 丁少君过去是钩弋夫人暨刘弗陵的门人，他把忠于皇上放在第一位。长公主认为这点没有问题。 如果不是因为这点，恐怕早就被小皇帝治了勾奸长公主之罪，死无葬身之地了。 至于自己与燕王的计划，让他以后慢慢接受就是。长公主对此很有信心。 未央厩的公事本来就不多，加上运作正常，王西风倒比较清闲了。 经过了一段时间对章干宜、于千、左青松的监视，王西风证实了自己的推断：是大将军霍光下令调查、监视自己。 他们倒不是对自己有什么仇。他们的动作，纯粹是为了保证对皇帝的把控。 自己被皇帝拉进了朋友圈，大将军霍光就必须甄别出：自己将来是敌是友。 他们的原则是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如果不加入霍光的朋友圈，自己必定遭到他们的明除或暗杀。 明除就是抓住犯罪把柄，杀头或从军。 暗杀则是直接偷偷咔擦。 王西风想到这里，决定趁沐休回家一趟，问问老爹和两个哥哥，家里在购买草料和出售马匹时，有没落下什么把柄。 出了什么事，自己远走高飞是没困难的。但是家人就不行。 必须堵住漏洞。或者，如果被霍光抓到了把柄，那就服软。 硬抗他，只会害死家人。 不久，王西风的沐休期到了。半个月。 他向太仆卿请了假，骑马回上汇里去。 上次回来还是一年前沐休。 王西风回到家，老爹和两个哥哥都恭恭敬敬对他行礼。 王西风笑着扶住老爹，又拉起哥哥们，道：“阿爹，大哥、二哥，俺们在家里，就不样这样了。” 王木章正色道：“三儿，你这话不对。桂寓石三老专程来家里做客，同我们讲过了。咱们如今既是官宦之家，也是地方豪绅。在礼仪这块，必须正规起来。这样，咱们的后代从小耳灌目洗，将来才能自自然然望上走，融进相应圈子里头。” 王西风听他说“耳灌目洗”，差点绷不住笑。乡三老一定是说“耳濡目染”，老爹记不住那词。 不过老爹的话还真不能反驳。 是啊，老爹、哥哥们和自己间无所谓，但是家里已经有许多后辈了。 他们的已经远远不是上辈的，财富、地位、圈子、礼仪…都必须对标未来。 于是，王西风不再反对。 先按家礼拜见老爹、老妈，哥哥、嫂嫂。 然后，他在家中正厅上坐，所有家人又对他行了官礼。 六品官，超过县老爷了。 他也是王家这一支最大的官。 如果王家将来香火鼎盛，官财两旺，他的牌位也可摆在祖宗之列了。 大姐一家人也在王家马场做事。王西风例行去探望，送上丰厚礼物。 老妈最关心的是三儿何时娶妻纳妾。 她对王西风掰着指头数着东村李家闺女、西村张家丫头…都是各路媒婆送来的八字竹简。 王西风陪她闲聊着，假装兴致盎然，问这个询那个，答应认真考虑考虑。 最重要的正事，当然是与老爹、两个哥哥密谈。 核心问题是在购料、售马两个环节，有没留下把柄在人家手里。 父子三人互相望望，一起摇头。 王木章道：“三儿，你是知道的，咱家以前就是个温饱之家。只因你从小喜欢马、牛，试养两头还成了，这才走向小康。后来你和你二哥到西域赊了马驹回来喂养，这才算是富裕起来。咱们怎么会贪心呢。” 王潏道：“三儿，与草料商户的价钱，咱们都是明码实价。略有些浮动，也是随行就市。卖马就根本轮不到咱说话了，官家给多少就是多少。” 王西风看向二哥王沣。 王沣肃色道：“大哥说的这些都是事实。不过…” 他看了老爹、大哥一下，接着道：“草料商户也好，买马的官家也好，人家都是给了好处的。只是我们按你的吩咐，一律假装不懂。咱家也依风俗习惯，逢年过节送些节礼。但都按礼尚往来标准，从没太离谱。” 王木章道：“三儿，你说实话，是不是官场里头有人说你闲话了？你可别乱来呀！咱们养马有空间，还不少。草料价再高些，收马价再低些，咱们都受得起。大不了不养了。平安第一啊！” 王西风起身，对老爹、大哥、二哥揖手躬身下拜，笑道：“阿爹、大哥、二哥，我在城里，从未乱来的。你们放心好了。但是官场嘛，一个位置总有好些人盯着。我是怕有人想鸡蛋里头挑骨头，找我的茬子。既然你们的想法和我是一样的，那我就放心了。咱们家，按老规矩办事就成。不会有事。” 三人听他这么说，同时放下心来。一起起身，拉着他坐下，接着谈事。 在家里待了上十天，按乡俗与亭长、乡贤、县官们互相拜访一轮。 眼看老娘似乎要约人家闺女相面，王西风以官衙有事为借口，逃回了长安城。 第100章 不速之客 王西风回家一趟，知道老爹、俩哥哥都是恪守本分经营马场，解除了心里的后顾之忧。 那就没什么好怕了。 小皇帝不知什么缘故，似乎对自己很友善。那自己也该投桃报李。 大将军霍光如果不高兴，那也由得他。只要他按规矩来，自己见什么招拆什么招就是。 如果他乱来，呵呵…乱来的话，自己比他更有办法。 建章宫。前殿。 今天是光禄大夫蔡义讲《诗》。 首辅大臣霍光十来岁就进宫成为武帝侍中，读书不多。次辅上官桀是一员武将，学问也有限。 几位辅政大臣中，丞相田千秋学问最高，桑弘羊次之。 为小皇帝讲学的老师，都是田千秋推荐，霍光首肯确定的。 光禄大夫韦贤、蔡义都是这样。 由于武帝时代确定了儒学的领袖地位，皇帝的老师都是当世大儒。 所谓“儒学”，就是解释《春秋经》的三个学派：左氏春秋、公羊春秋、谷梁春秋。还有几派失传。 相对而言：左氏春秋重纪实；公羊春秋点评多，励志鸡汤；谷梁春秋点评也多，比较冷静客观。 儒学既然并不是铁板一块。那大儒也分几个派系，互相攻讦。两千年来一直如此。 最后儒学发展史就成了公羊派和谷梁派的斗争史。 公羊派的核心思想有：天下大一统、君权神授、有仇必报等。 谷梁学派的主要思想是仁治天下、心怀怜悯、和为贵等。 董仲舒就是公羊学派的代表。 汉武帝之所以接受董仲舒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提法，其实完全是从实用主义角度出发的。 汉武帝面临的局面是：1高祖推翻了秦朝天下大一统郡县制，恢复周朝分封制。但到父亲景帝时，已经爆发“七王之乱”了。 汉武帝权利欲特强，不愿与诸侯共享天下，觉得还是秦朝郡县制更好。 2匈奴自从头曼单于统一北方后，日益强大。汉朝天下诸侯各自为政，不利于集中力量对付匈奴。 汉武帝绝对不能接受，自己也像高祖以来前面六位皇帝那样，对匈奴给钱、给物、嫁女而求和。 他立志要打垮匈奴。 如何说服天下人与他一起，展开对匈奴的战争行动呢？ 就用公羊学派“父辈之仇，百世必报”的逻辑。 冒顿单于在高祖死后，曾经写信给吕后，说：您死了老公，本单于也死了老婆。要不，咱俩凑合一下、在一起得了？ 后世历史已经证明：冒顿单于的来信，完全是基于胡人的风俗习惯，表达的是真诚心愿，没有半点侮辱意思。 如果当年吕后接受了，说不定中国历史乃至世界历史就得改写。 但，世界上没有如果。 以中原风俗文化看待冒顿单于的言语，那是对大汉最大的挑衅、侮辱 汉武帝就以这个为事实，以公羊学派的理论为依据，对大汉全体人民宣布：一定要为先祖吕后报欺辱之仇，消灭匈奴。 可以说，儒家学派在武帝时代的兴盛，杀出重围一枝独秀，纯粹是董仲舒眼光准确，判断到了汉武帝的需要。 反观谷梁学派，强大如做了30年太子的刘据，就是因为信奉谷梁学说，被汉武帝厌弃，最后甚至夷灭了其三族。 那可是他的亲儿子、嫡长子、30年的太子！ 由汉武帝刘彻和太子刘据的关系里，可以看出，儒学那一套，根本不能自圆其说。 一切着名学说，都是时代基于实用主义需要造就得神话。 后世人说得更直白：风口来了，猪都能上天。 因为历史强人汉武帝需要，儒学独领风骚就是这个原理。 刘弗陵的几位儒学老师，给他讲《春秋》时，他就总是蹙眉。 因为，他年纪虽小，但对公羊学派的理论却不以为然。反而觉得谷梁学派的说法更对胃口。 这点，他很像他的长兄、前戾太子刘据。 后来，他后面隔一个的皇帝、长兄刘据的孙子刘病已，也是这个倾向。 放学后，刘弗陵对老师行了学生礼，蔡义对学生行了臣子礼。 蔡义走后，皇帝吩咐起驾未央厩衙门。 今天不用和长公主一起用膳。他决定去找王西风，看看他平常怎么吃饭。打算和他一起吃。 他要出宫而不出城，老样子，羽林或虎贲校尉带至少八骑护驾，黄门太监首领或黄门令率至少八人随行。太监步行或骑行，视需要而定。 一行人出建章宫东门，进未央宫西门，往北越过桂宫，再向东走几里地，来到未央厩。 还没到散值时间，王西风刚好还在衙门。 皇帝也不通传，直接闯入。 当小皇帝走进未央厩衙门时，许多人认出他身上的龙袍，又见到虎贲卫那特别服饰和气势，都明白是什么人来了。纷纷躲闪，或跪下叩头，不敢直视。 王西风感觉外面惊呼和声响，知道有意外，立即出门察看。 小皇帝顺势进了他的衙门，走到他的榻凳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鸠占鹊巢。 王西风早见到虎贲卫和太监，也认出了他。 此时见他大喇喇坐在自己位置上，当即跪下行礼道：“微臣叩见陛下。请恕微臣迎驾怠慢之罪。” 皇帝笑道：“王爱卿快起来。你又不知朕要来，接什么驾？朕不是给了一个玉佩给你吗？有那东西，你见到三公九卿，都不必行大礼。见朕也无需叩拜。” 王西风道：“谢陛下。”说完，起身，站在堂下。看他要做什么。 刘弗陵：“王爱卿，听说你在长安，同朕差不多，也是孤家寡人一个。怎么没有娶妻纳妾，结婚生子？” “回陛下，陛下是上天之子。微臣一介凡夫而已。炳烛之光岂可比拟日月星辰。”王西风心想：你这小皇帝今天不会是来拉家常的？逼着在下说这么肉麻的话！嘴上答道：“微臣这些年东奔西走，并未稳定。结婚之事，尚在考虑之中。” “哦？要不朕来帮你保媒如何？”刘弗陵认真道：“爱卿你看上哪家闺秀没有？” 王西风：“回陛下。微臣不敢劳烦陛下。微臣目前也还没有认定的目标。” “那就算了。”刘弗陵道：“朕今晚的时间全是自由的。你平常怎么吃饭？带朕去体验体验如何？” 王西风回头望了一下那个虎贲校尉和太监兆禾，轻声道：“兆公公，这…” 兆禾笑道：“皇上金口玉言。王大人你就安排安排如何？” 王西风这下有些懵逼了。 这小皇帝才十来岁，带他去天山人间合适吗？ 但自己也再无第二处可以安排呀！ 于是，他咬咬牙，对皇帝道：“禀陛下，微臣知道一处地方，在长安城西，是座胡人开的食楼。那里的菜品、歌舞都不错。要不，微臣领着陛下去那里试试？” “善。”刘弗陵连忙道：“那就立即出发，你骑马在前面带路。” “遵旨。”王西风答道。 第101章 核实 小皇帝突然造访未央厩衙门，并说要与王西风一起吃晚饭。 这有点打破了他对皇帝的理解。 皇帝能这么随便的吗？ 不过转念一想，撇开出身，皇帝也是普通人。 可能是官家信息的封锁，和民间传说的流讹，把皇帝形象歪曲了。自己以前也搞错了。 王西风与那位虎贲校尉王通、及随行主事太监兆禾一起，商定了行走路线和进餐流程。 然后请皇帝到后堂换了便服。 刘弗陵出宫前，这些太监十分醒目，预防着皇帝即兴安排，准备了便服。 对这点，他们有经验。 弄妥后，王西风骑马在前带路，朝西城出发。 一行人浩浩荡荡紧随。 到了天山庄园，王西风与校尉王通一起，先进去找到把娞敏，选定房间，确定了安保方案。 然后，王通留在原地监察。王西风与娞敏出门去迎客。 王西风没有告诉娞敏实情，只说是招待一位皇家子弟。 见到那么大阵仗，又见到那些公公，作为西域人的娞敏，也知道一定是大人物。 天山人间名头打响后，这里时不时也会有宫里来人。太监出现在这里不算稀奇事。 一切都很顺利。 在小皇帝眼神示意下，王西风拉着娞敏，坐下陪刘弗陵用餐。 并按天山人间规矩叫了两名女孩服侍。 虎贲卫按王通选定位置，尽量隐在各个角落。 太监们也靠边，按自己工作守则行事。 兆禾和王西风负责为皇帝试菜、酒。 奏乐、唱歌、跳舞，一个环节也没落下。 一顿饭，虽说旁边的闲人太多，引起女孩子们心里嘀咕。但她们也是见过一些场面的。加上还有老熟人王公子在，女孩子们的表现也没有太怯场、走样。 刘弗陵则相当兴奋。无论是食物，还是表演，他都感到大开眼界。不停啧啧称赞。 甚至他要尝一尝葡萄酒，兆禾与王西风眼神商量后，也给他来了一小杯。 直到较晚，一行人才离开天山庄园，启程回去。 对天山人间的所有人来说，这是首次有人敢在宵禁后还在大街上行走。 巡街卫队遭遇这队车、马，见到驷车走在中央驰道上，吓了一大跳。 又见到骑马卫士的军官制服，立即下马行礼、询问。 当看见王通的令牌时，所有人齐齐对着马车行最高军礼。 更夫见到，更是跪在地上不停叩头。 同时他们的心里都在疑惑：小皇帝这么晚了，是从哪里回宫？ 与此同时。 长公主府。 “赭衣，还没消息吗？”长公主对身边一名宫女道。 “回长公主，奴婢刚到门口问过张公公，皇上还没回来。”那名叫赭衣的宫女今天十分谨慎，小心翼翼答道。 长公主平时不大苛刻。但是大家都清楚，今天事关皇上擅自出宫，这么晚了还没消息。众人若胆敢大意，稍有差池，必死无疑。 长公主坐那儿，脸色木然，一动不动。 丁少君今天也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一声不吭。 过了不久，有个宫女跑进来，在长公主面前跪下，道：“禀长公主，兆公公派人来报，皇上已回到宫中了。平安无事。” 长公主点头，挥了挥手。 众人顿时长吁了一口气。整个长公主府的紧张气氛立即松弛下来。 第二天。 大将军府。 霍光坐在主位。 左青松站在阶下。 “你刚才说，皇上昨天下午去未央厩找那姓王的厩令，然后他们一起到西城，在一间胡人庄园吃晚饭、听歌赏舞？”霍光沉声问。 “是的，大将军。”左青松道：“我在未央厩的内线亲眼见到了皇上。他随即传了信息过来。之后，我派人…” 霍光摆摆手：“你做的对。继续加强监视。盯着那个未央厩令。事关皇上，慎重一些。其它的暂时不要插手。行了，你去。” “是，大将军。”左青松行礼后离开。 “来人。”左青松走后，霍光喊道。 “卑职在。请大将军吩咐。”一名戊己尉从侧门闪身进来。 “拿我的名刺，去请太仆寺卿李左宁、光禄勋张安世两位大人。就说有事相询。”霍光吩咐道。 “遵命。”那位戊己尉行礼，接过名刺，转身离开。 太仆寺卿就是未央厩令的顶头上司，光禄勋则是所有郎官的最高长官。 王西风当下的两重身份就是未央厩令和议郎。 只不过，王西风还不是太清楚议郎的份量。他还以为皇帝给他的那个玉牌，就是个通行证而已。 李左宁、张安世到来后，与霍光相互见礼。 霍光如今是大汉朝廷的头号人物，但对几个人却非常客气，李左宁、张安世就是其中之二。 巫蛊案发之时，卫青长子卫伉牵涉其中，被诛。次子卫不疑、三子卫登、小女卫显之所以未被株连，得到李家暗中大力相助。 卫显正是霍光如今的正妻。不过已更名霍显。 张安世是前御史大夫张汤之子，深得武帝栽培。 因为几代人的经营，张家在官场人脉极广。霍光都有几分忌惮。 宾主落座奉茶后，霍光道：“今天请二位大人前来，是有一事相询。” “霍大将军请讲。”二人同时专注地答道。 “是这样，事情并不大，但本将军有些疑惑，向二位求证一下。”霍光道：“听宿卫汇报，未央厩新任厩令王西风，近来频繁与皇上接触。他由白丁进少府衙门任六厩令、上林苑丞，由上林苑丞调太仆寺任未央厩令，而且几乎同时被授议郎身份。本大将军对此一无所知。二位可以为本大将军解惑一二吗？” 张安世听了，望向李左宁。 因为是李左宁首先把王西风调进太仆寺，担任未央厩令的。没有这一层，就不会有光禄寺为他授议郎身份这事。 李左宁点头道：“回大将军，这事下官知道前面这层。”他双手抱拳朝空中举了举，道：“调王西风入未央厩，是陛下亲自对下官下的命令。” 见二人眼光望向自己，张安世道：“那块玉佩，原本在陛下手上，是作临时差人出宫通行之用的。长公主找到在下，说陛下把它赐给未央厩令王西风了，光禄寺循例应该为其录籍正份。下官认为长公主的话没毛病，就按规矩给办了。” 霍光听明白了二人意思：这事就是皇上干的。咱们只是听命行事。如果您不满意，去找皇上说去。 霍光今天约二人来，初心有二：1让二人开出条件，帮自己约束这新任未央厩令。即使条件高些也无妨；2藉次机会拉近与二人关系。最好是达成同盟。 霍光在受命成为首席辅政大臣前，既无担任朝廷部门一把手的经历，也无地方郡县工作经验，更无统帅过军队的荣耀。可以说，朝廷上下对他没有多少认同感。 他如今最大的本钱是先帝遗诏，其次是将来利益割让，是一种期权。 见二人对他的期权没什么热情，霍光便不再多言。 他沉默半晌，端杯饮茶。 反正他拿定一个原则：机会给一次，合作就签约；不合作，秋后算账。 第102章 反击 这天，王西风下班后回住处，快到官舍，听到叫声：“王大人，请留步。” 王西风下马，见到路边站着一人，披着披风，带着斗篷。 那人见王西风下马，伸手扒开斗篷，露出面容。 是魏江大人身边的马师爷。 王西风走近。道：“见过马师爷，您怎么在这里？” 马景闻合上斗篷、遮住脸，沉声道：“魏大人被外调任酒泉郡守了。他让我来通知王大人你一声。” 他左右望望后，压低声音道：“魏大人让我提醒大人，当心霍大将军暗算。请王大人保重。我走了。” 说完，也不再与王西风见礼，闪身离开了。 王西风站在原地，看着马师爷背影消失。心里思索着什么。 从马师爷的行动来看，他来见自己，似乎有一定风险。 或者说，他担心给自己带来风险。 水衡都尉和郡守都是2000石级别官员。但是朝官平调郡守，那就是明显贬官了。发配的味道太重了。 自己是由魏大人举荐入仕的。难道因为自己被小皇帝接近，霍光借贬调魏江大人，来报复、警告自己？ 这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结合星狗前阵子反馈的信息：小皇帝那次突然来访，章干宜见到了，并立即通过渠道把消息传给了于千、左青松。 左青松随即派人跟踪到了天山庄园。并对霍光作了汇报。 王西风得好好判断一下，霍光惩罚自己身边之人的可能性。 酒泉郡就是武威、张掖往西的下一个郡。自己到西域买马，来回都要经过那里。 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条件艰苦不说，关键那里是抵御匈奴、羌人的前线。 平时垦荒屯田、暂时上马御敌，说的就是那里。 自己的仕途“恩人”魏江，就是被贬到了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过了几天，王西风打听到，新任水衡都尉名叫赵充国。霍光的人。 王西风没见过霍光。但此刻他觉得，有必要认识一下此人了。 机会也不是那么好找。得等。 在此之前，先拿章干宜、于千开刀，热热身。 章干宜的职责是率领二十几名厩卫，保护未央厩财产安全，协助未央厩令维持正常秩序。 其中包括防止马匹、马具、草料、药材等盗窃风险。 那么，他们会不会监守自盗呢？ 还真的有。 马是有官印的。他们不敢动。 但是，马鞍、马蹬、马蹄铁、草料、药材这些，就很容易搞了。 未央厩的拨款充足。事实上，倒卖这些物资是几十号人的福利发放方式之一。 前提是，大伙上下默契，吃肉的吃肉、喝汤的喝汤，遵守规矩，不逾越分寸。 王西风来这里就任不久，也没带个跟班来，还没人找到对他捅破这层窗户纸的渠道。 但是，按照级别、定时、定量的额外福利一旦中断，那是让未央厩这些老人十分难受的事。 所以，厩卫们忍不住就偷偷动手了。 王西风终于发现了章干宜的破绽。 他也不着急，让星狗顺藤摸瓜，慢慢调查。 直到把盗窃、藏匿、运出、保管、交接、收钱、分赃这一条龙掌握了，这才开始制定对策。 因为，王西风并不想招人嫉恨，断了未央厩几十号人的财路。 只要定向拔除章干宜三人。他们是于千、左青松的卧底。 要拔除三人，不牵连太广，就必须准确。 以章干宜为重点目标，只抓几人的一次盗窃就够了。一般他们也不会乱攀扯。 他们被抓之后，如果胆敢攀咬他人，那他们的家人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所以他们一定会死死顶住。这样，外面的人才会营救他们。 王西风的方案是：自己掌握了章干宜的行动计划后，带几人假装临时回厩办事，无意“撞见”了盗窃现场。跟踪他们一段，坐实之后，堵住他们。 自己带着的人一定也明白是什么情况，却无法对自己说清，只能眼巴巴看着自己“破案”。 嘿嘿，王西风忽然觉得，鬼爷当初让星狗陪伴自己轮回的决定，真是无比英明啊！将来一定要好好报答。 有一天，王西风带着三位驯马师，到水衡都尉的六厩去挑选好马。 这就是未央厩的特权。 未央厩到全国任何马场、马厩挑马，对方不得阻拦。 不过必须谈好价钱。 挑了三匹马，四人四骑带着它们，回未央厩。 时间是王西风掐准的。 王西风“发现”了情况，命令全体下马隐蔽。 跟着，留一人守着七匹马，王西风带着二人悄悄跟踪章干宜一行六人。 直到他们把几大车物资运出外城，正在与人交接收钱时，王西风三人出现。 接下来的局面就很尴尬了。 王西风问章干宜：“老章，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章干宜望向王西风身后的二人。 其中一人道：“章哥，我们和厩令大人在六厩买了马回马棚，路上见到你们。” 另一人道：“老章，我劝你对厩令大人如实招来，求大人网开一面，饶你这次。” 两人都是一个意思：王大人带着我们跟踪了你们很久。赶紧认错，回去想办法。 他们的潜台词是：王大人还不熟悉情况。大家说清楚了，该放血就放血。其他人为了大局着想，也会凑钱。 章干宜想了想，忽然跪下，道：“王大人，是属下一时糊涂，做了错事。请大人高抬贵手，放属下一马。属下今后肝脑涂地报答。” 章干宜带来的其余5人也一齐跪下，却没说话。 王西风假装痛心的样子道：“唉。起来。把东西拉回去再说。” 十来个收货人中走出一人，从章干宜手中取回金币钱袋。手一挥，带着人走了。 他们知道，如果事情败露，他们非常麻烦。所以逃得比兔子还快。 王西风率着众人，回到原处骑了马，带领大伙回到未央厩。 王西风雷厉风行，趁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前，威逼利诱章干宜，录好了口供。 章干宜也很聪明，把事情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王西风也不戳破，让手下人按照章干宜的话如实记录。 口供到手，王西风吩咐将章干宜六人看管起来。然后自己到天山人间吃饭、喝酒、听歌去了。 第103章 忍和等 未央厩发生的事，很快传到了于千那里。他立即来找上司左青松校尉商量对策。 左青松：“你是说，你在未央厩的那几个线人，因为偷卖马具、草料被王厩令抓到了现行？” “回校尉大人，是的。”于千行礼，恭恭敬敬道：“他们被看押住了，但还是托人传了口信给我。” 左青松摆摆手道：“现在这里又没外人，无需那么多规矩。说事就说事。坐。” 于千坐下。皱眉道：“左头，我听说，他们以前倒卖物资是家常便饭。只是王西风来了后，还没渠道与他沟通这事。这次他也许是真不知情，也许是故意装糊涂。” 左青松点头：“他们那些把戏，家家衙门都差不多。大家可以在肚子里相互瞎猜，但谁也不能乱说。现在的问题是：王西风真不知道又如何？他故意装糊涂又如何？” 于千道：“他若真不知道，按规矩办事。那些人就只有自认倒霉了。咱们只能事后对三个线人家属作些补偿。如果他是故意…” 于千说到这儿，停了下来。 他觉得，王西风已经抓了人，不可能不走漏风声。 而如果走漏风声…也就是说，即便王西风是故意装糊涂，这几个人也保不住了。 于千一下子站了起来。 左青松瞪向他。 于千道：“有个线人臧冰，是我小舅子。如果他出事，我家里那口子，怕是要吵得我下半辈子都不得安宁了。” 说完，他双膝跪下道：“左头、左大人，我求您救救他们！” 左青松站起身，走过来拉起他，道：“小于，咱们是兄弟，要帮忙也不用下跪。帮不了，下跪也无用。坐下，咱们慢慢合计…” 于千是左青松的得力手下，他的姿态必须到位。 左青松考虑的则是：霍大将军这边刚刚收拾了水衡都尉魏江，他的门人王西风那边就抓了屯骑营的线人……这是巧合还是故意？ 于千不知道魏江的事，所以左青松只是自己思索，没有对他讲。 于千见老大陷入沉思，也不敢打扰。 王西风肯定知道魏江的事，大概也知道是霍大将军的手笔。左青松想道。 但要把这事与皇上同他的接触联系起来，王西风应该没有这个觉悟。 他才在官场走了多远？只怕还沉浸在皇上的恩泽幻觉里不能自拔呢！ 再说了，退一万步，就算王西风知道魏江被贬与他自己有关，他也不可能知道于千的那三同乡是屯骑营卧底。 再退一步，就算他知道那三人是屯骑营卧底，他也未必敢冒着得罪霍大将军的风险去抓人。 总之，这不是他的报复行为。 这样想通之后。左青松看着于千道：“小于，你先回去。保持冷静。我通过其它途径探探消息，想想办法。” 于千点头。起身行礼，垂头丧气地走了。 这么丁点儿小事，左青松不会立马往上捅，那样显得他太无用。 他决定观察几天，看看后续发展再说。 王西风对大汉法律不是太懂。只是有点印象，汉武帝时代是严刑峻法时代。 武帝前面的两代皇帝被称为“文景之治”，后面两代被称为“昭宣盛世”。他在位50多年，留给后世的印象就是战争。 王西风不关心章干宜等人的结局，所以法律条文他也懒得核查了。 第二天，王西风命人带着章干宜的口供，押着他们六人去交给廷尉府。 怎么审、怎么判，王西风没有兴趣。 他受到了欺负，便采取点行动，出口闷气。 顺便拔掉了别人在自己地盘的卧底，那感觉也很爽。 建章宫。后殿。 刘弗陵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兆禾站在他面前，弯腰垂首道：“皇上，韦贤大人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 刘弗陵：“你去告诉韦师，就说朕今天病了，请假一天。” “诺。”兆禾答应，轻手轻脚退出宫殿。 见到兆禾独自出来，韦贤闭上了眼睛。 “禀韦大人，皇上说今天龙体欠安，请假一天。”兆禾对韦贤拱手道。 韦贤睁眼看了看，摇了摇头。道：“兆公公辛苦了！” 说完，起身，慢慢踱了出去。 第二天，蔡义一早来到建章宫。 兆禾迎上前去，领着蔡义到书房坐下，吩咐宫女上了茶。 蔡义抿一口茶，看看四周，问：“兆公公，陛下呢？” “回蔡大人，皇上昨日龙体抱恙，请假了一天。太医瞧过了，把了脉，开了药。今天…” 兆禾还没说完，刘弗陵从后殿出来了，到蔡义面前行面师之礼，道：“蔡师早安！” 蔡义起身，还了为臣之礼，问道：“皇上早安。听说皇上龙体有恙，可曾痊愈？” 皇帝答：“谢老师挂怀。昨日稍有欠妥，今日无碍了。有劳老师辛苦，请开讲！” 蔡义看他一眼，摊开竹简，开始授课… 下午，掌玺太监周括带着几个小太监，抱着一堆旨批誊抄件，为皇帝解读。 所谓解读旨批誊抄，就是霍光代替皇帝作了批复，盖了玉玺，签发下去了。现在由掌玺太监把主要批复内容，为皇帝读一遍。 周括趋步上前，垂手弯腰道：“奴才拜见皇上。现在为皇上读批可好？” 刘弗陵见他进来时，就拿了一枚竹简在手，此刻假装专心看着，没有理他。 周括心里明镜似的。弯腰垂手，一动不敢动。 一会儿冷汗涔涔之下。 旁边其他太监、宫女见此情景，立即各自定在原地，凝神屏息，大气不出。 过了很久，刘弗陵以眼神瞥见周括脸色苍白，似乎快要支持不住，即将晕倒了。这才抬起头，道：“周公公来了啊？朕这会正看着一篇好文章，就不听旨批了。你先下去歇着。” 周括失去力气，软绵绵趴在地上，以首叩地，抽泣道：“谢主子隆恩。” “嗯。”刘弗陵道：“兆公公，你扶周公公下去。” “遵旨。”兆禾赶紧跑过来，扶起半死不活的周括，一瘸一拐离开。 掌玺太监周括，即便他是先帝以前选定的，现在也已经是霍光的心腹了。 把魏江贬到酒泉郡这样敏感的大事，这个叛徒竟然也不及时过来禀报一声。刘弗陵是魏江启程后才知此事。他确实恼火了。 刘弗陵对魏江不熟，也不在乎。 但他知道，王西风就是魏江举荐入仕的。那就意味着魏江是王西风的恩师。 刘弗陵虽小，却十分清楚：惩罚、发配魏江，其实是警告王西风，没有霍某允许，不得接近皇帝。 刘弗陵觉得是自己害了他们师徒二人。 自己是无力与霍光抗衡的。只能对周括这样的小人撒撒气。 就看王西风有没办法对付霍光了。 自己唯一能做的两件事，就是忍，和等！ 第104章 担忧 当初，霍光从一个完全伺候先帝的车骑都尉，摇身一变成为首席辅政大臣。无他，就因先帝信任他，留下遗诏。 金日磾的情况与霍光几乎一模一样。唯一区别是：金日磾的出身，是归附大汉的匈奴王子。 他们二人都是从少年时开始就在内宫做侍从。 相较二人，上官桀有战场厮杀经历。武帝驾崩前，他已成为九卿之一的太仆，可以理解为武帝的侍从头子。 也就是说，汉武帝驾崩前，故意把局面设计成：由自己的三位警卫员掌控国家，为自己年幼继承人的成长保驾护航。 霍光作为首席辅政大臣，头顶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头衔，在金日磾死后，他要一手把控中庭，问题不大。 但要控制外庭，他必须倚仗丞相田千秋。因为霍光没有任何外庭工作经验，人脉基础也不咋地。 幸好田千秋毫无保留站在他这边。这为霍光安插自己的人手到外庭，提供了巨大方便。 否则，霍光日后面对上官桀、桑弘羊算计时，胜算就难说了。 霍光的底气，或者说别人对他的为所欲为敢怒不敢言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掌控了1\/3国家军队。 凭着舅舅卫青、哥哥霍去病在军队的余荫，霍光拿着先帝遗诏，很快牢牢掌握了河东、陇西两大屯卫大营20多万大军； 又因为二十多年中郎、车骑都尉的经历，他迅速接管了原北军四大宿卫营4万长安城禁卫军。 霍光掌控的内、外军队数量最多，远超其他任何人。 霍光陪伴在武帝身边二十多年，最大的收获就是明白了：没有绝对军权的国家领导，就是耍流氓。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正是因为手头军队的威慑力，霍光才步步为营，不断巩固着自己的权力。 霍光也知道，作为卫霍集团新的统领，他所面对的是长安贵族和诸侯贵族的联合进攻。 某种程度上，霍光不得不违心使出一些残暴手段。 正当他在考虑，对未央厩令这样一个微末小僚的教训已经差不多够力，无需再加码时，忽然左青松来报：王西风亲手逮住了六名未央厩内鬼，并将他们移交给了廷尉府。 重点是，这六名内鬼中，有三人是左青松安插在未央厩里的线人。 这消息实在出乎霍光意外，让他有种哭笑不得感觉。 无论是巧合还是故意，霍光的感觉都是：自己这边刚通过惩罚魏江警告了王西风，他就在那边报了回来。 这是霍光无法接受的。 自己堂堂食禄万石的大司马、大将军，与一个食禄600石的小令，一来一去打擂台吗？ 左青松来向霍光求助，也是没有法子。 他派人到廷尉府了解过了：章干宜和另外五人口供一致，承认盗卖未央厩物资。不过都一口咬定是首次作案。 左青松托关系找到廷尉卿王平，探了探对方口风。 王平十分肯定答复：六人在现场被逮住，口供已坐实。毫无转圜余地。 王平透露，很快就会出判决结果：依大汉刑律，章干宜腰斩，其余5人充军边疆。 当然，章干宜可以出金赎死刑，最轻可改为充军。 面对如此结果，左青松拼着挨一顿臭骂，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不得不来向霍大将军报告。 看着站在堂下，做好挨尅准备的左青松，霍光嘴巴张了张，忽然没了骂他的心思。 霍光：“左校尉，你有什么想法？下一步打算怎办？” 左青松抱拳躬身：“回大将军，属下认为应该为章干宜筹措赎金，其余两人眷属也应给予适当补偿。此外，属下希望能够把他们充到河东或陇西边军里去。” 霍光点点头。他朝内堂喊道：“群立。” 里面走出一个中年人，消瘦挺拔。大将军府长史曾群立。 他来到霍光面前，抱拳道：“属下在。” 霍光道：“左校尉那里有点事，你去协办。具体如何操作，你们二人商定。” 左青松“啪”地行了军礼：“属下多谢大将军！” 曾长史揖手：“属下遵命。” 二人本来也熟，相视一笑，一同离去。 左青松二人走后，霍光继续沉思。 在王西风的事情上，太仆寺卿李左青和光禄勋张安世不愿配合自己，霍光能够理解。 那是得罪皇上的事。 最主要的一点是，对方只是一个六品小官。收拾他而得罪皇帝，实在不值当。 如果对方是2000石官员，反倒可以考虑一下。 因为扳倒的树越大，空出的地越大，收益也就越大。 堂堂九卿出手，标的太小，有失身份不说，付出与收益也不成比例。 霍光想：那个小小未央厩令，在官场只有一个令官、一个议郎在身，此外就是老师魏江。 魏江已经办了。既然他的两个身份动不了，那就查查他家的马场。 霍光不是轻易放弃的性格。哪怕面对一个小官。 经过考虑，霍光决定：不走御史那条线。而是通过右辅执金吾去调查王西风家马场。 也就是绕过纪委，由公安经侦办案。 因为，桑弘羊是御史大夫，也就是纪委一把手。霍光走纪委路线，只怕不好使。 刚才那位曾长史是大将军府长史。他有事去忙，霍光就叫来大司马府长史安作文，对他如此这般交代一番。 安作文领命而去。 天山人间。某包房里。 桑弘羊、徐又成对面品茶。 两人的茶桌挨得很近。 桑弘羊屏退侍女，让她们听到召唤再进来。 “桑兄，今天这么紧急约我，是有什么大事吗？”徐又成问。 “是的。”桑弘羊道：“魏江调走后，你见过那姓王的小子吗？” “没有。”徐又成道：“他如今属太仆寺，我没什么事召他，怕李左宁多疑啊。” “你还是派个人找找他。”桑弘羊沉声道：“我收到几条消息。一、他亲手逮住了几个本厩盗贼，交廷尉府审理。据说廷尉王平表示了，一人腰斩、五人充军。” 说到这，他停下。看看徐又成反应。 “什么？这小子怎么如此鲁莽。”徐又成果然急了：“逮到自己手下几个小蠹，重拿轻放，内部处理不就完了吗？唉，魏江不在，看来他是连个请教的人都没有了啊。” “老弟你是真的如此认为吗？”桑弘羊玩味地问道。 徐又成见他这副模样，知道里头一定有文章。便道：“不然呢？难不成桑兄赞同他的做法？” “嘿嘿嘿，赞不赞成另外再说。”桑弘羊喝了一大口茶，身子后仰，握拳捶捶腰眼，故意轻描淡写道：“据说他抓住的六个人中，有三个是屯骑营的钉子。” “啥？”徐又成这次是真惊到了。他直身站起来，差点带翻茶几：“屯骑营的？老霍的人？” 桑弘羊右手朝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接着道：“应该错不了。领头的那个会判腰斩，左青松同曾玉奇一起，在张罗赎死金。到时看看充军的去处，如果是那两地，就更加证实了。” “哦…”徐又成倒抽一口凉气：“桑公，你不会是想告诉我，这是那小子在为魏江报仇？” “你说呢？” 桑弘羊没见过王西风，但由先帝的态度，对王西风更笃信一些。 徐又成只是接受魏江和桑弘羊提示，对王西风的信心，反而不如桑弘羊。 听了桑弘羊的反问，徐又成缓缓坐下，沉思良久。 然后问：“桑兄，你刚才说收到几条消息，这是其一。还有呢？” 桑弘羊道：“第二、霍光通过右辅执金吾成欣，正在调查王家马场。” 徐又成这次没有起身。不过也是震撼不小。 他紧张地盯着桑弘羊道：“桑公，那该怎么办？” 第105章 请客 秦汉时代，有两种动物属于战略资源，国家制定专门办法规范其养殖、买卖、使用。 这两种动物就是牛和马。 牛只能用作耕地、拉牛车、挤奶的用途。 不管是官府的还是私家的牛，都只能自然死亡，不允许屠宰。 所以市面上偶尔售卖的牛肉，都是意外死亡的。 这里头就给了贵族豪绅钻空子的机会。他们想杀牛吃肉，就先办理牛的“病死”、“摔死”等正规手续，再进行屠宰。 在长安城里，这形成了一条黑市产业链。 马的管理制度与牛差不多。 不同之处在于：马属于军管物资。 涉及马的事情，处理它们的部门是军事组织。 所以，某种程度上，想吃牛肉不难。吃马肉就困难得多。 秀才遇到兵，尚且说不清。民间黑市产业链的人，一般不敢打马的主意。 因为，玩黑道的人都深知，军官大爷们处理问题简单粗暴。感觉不对头，先咔擦了再说。黑道不敢招惹。 国家采取各种形式、建立了许多马场，以满足对马的需要。 同时，颁布了条件优厚的奖赏政策，鼓励民间养马。 汉武帝时代的几十年，战争从未间断。对马的需求也没减少过。 由于马的缺口巨大，鼓励养马的政策一直延续着。 马是可以抵扣赋税的。而且报酬十分优厚。 汉代老百姓的负担是三类：赋税+徭役+兵役。 一、兵役就是男子在23～56岁必须服两次兵役，每次一年。一年本地、一年外地。 二、徭役就是每年有一个月在县内帮杂、三天到边防帮杂。 三、赋税则有“田赋”和“丁赋”两种。 a田赋就是按照耕地收成抽走一定量的实物。汉初是“十税一”，后来调低成“三十税一”。 田赋制度由于几个原因，其重要性越来越低： 1田税是收取实物。操作很麻烦。 2豁免田税的土地很多。诸侯封地、贵族继承、军功奖励等。 为了避开田赋，许多农户把土地卖给贵族，成为佃户。 3国家采取盐铁专营、酒榷制度后，盐、铁、酒三样的收税激增。 后来，盐铁税+丁税+徭役代缴占了国家总税收的九成，田赋只占总税1\/10。 b汉朝的“丁税”主要也有两种： 1、算税，120铢\/年（16～56岁）； 2代役金，300铢\/年。 徭役“戍边3日”制度规定：成年男子每年必须到边防做三日戍卒。 其实这是不可能做到的。因为戍卒只是三日，来回路上得几个月。 所以统一交钱代役，一日100铢。三日则是300铢。 如上所述，大汉成年男子实际人头税是：算税120+代役金300=420铢\/年。 历史上，几乎每位皇帝都颁布过“轻徭薄赋”政策，其实只是减免田赋。 也就是减少或定时免除对土地收获的抽成。 老百姓的人头税、盐铁负担并没减少。 因此，所谓休养生息政策，常常是噱头，用来忽悠百姓。 真正减少百姓负担的年份屈指可数。 言归正传，说回王家马场。 王木章家族的马场运作十几年了。 开始时还需要亲自到西域去购买马驹。王西风与大哥、二哥前后分别去了两次。 后来，车师国在长安城设立了“领事馆”，办了歌舞剧院。王家就不需长途跋涉去买马驹了。 车师国那边派人送来，到了长安县再结算。 马驹价格本来是哈密城的离岸价，如今是长安城的到岸价。稍高了些，但省了许多事。 关键是，现在王家马场可以做到每年卖一批马、又进一批马驹。 要知道，王西风以前去买马驹，去回一趟就得大半年呢。 现在马场总是满载运行。收益率提高了不少。 王西风暗地里做的工作，就是保证马儿不发病。这点才是王家马场发家致富的关键。 这个年代，还没有人能意识到这点奇怪之处。 这才是王西风作为轮回者的福利。 当然喽，王西风的福利多的是，可以吓死人。但他已确定了低调度过轮回日子的原则，所以尽量不做出格的事。 除非万不得已。 眼下，他就即将遭遇万不得已的事。那就是：霍光找扶风区执金吾查王家马场。 前面提过，汉朝长安地区的发展史，开始是“中尉+内史”的管理模式，中尉是最高军事长官，内史是最高行政长官。 后来，武帝时，他将军权收到自己手中。把长安地区分为三个行政区：东冯翊区，中京畿道，西扶风区。 对应的武装、行政管理人员为：左、中、右辅执金吾；左冯翊、京兆尹、右扶风。 王家马场位置属于西扶风区。武装部队长官是右辅执金吾成欣。 前阵子某天，成欣接到一份请柬。 内容是：诚邀成欣大人，于今晚酉时正，赴城西天山庄园歌舞厅，甲字3号包房，赏观西域歌舞。落款是大司马府长史安作文“亲书”。 成欣与安作文过去没有来往。但是认识、打过交道。有不少共同熟人。 所以安作文没有托中间人，而是直接下帖。 他觉得成欣不会驳他这个面子。 成欣看到请柬后，也的确决定赴约。 对方如今是大司马府长史，那可是炙手可热的位置。不知有多少人想请他赴宴而不可得。 自己没有任何推脱的理由。 天山庄园距离他的衙署不太远。成欣去过几次。 到点后，成欣乘一顶小轿子过去。 下了轿子，有美女领路，带他到甲字3号房。 安作文很懂规矩，提前到了，坐里面等着成欣。 见成欣进来，安作文起身，拱手：“成大人，好久未见。” 成欣还礼笑道：“安大人，久违了。安兄有事，差人带封书信，吩咐在下一声即可。怎敢劳动安大人如此费事？” “成兄此言差矣。”安作文一边邀请成欣入座，一边笑道：“在下久仰成兄风采。虽然咱们在公务时见过几面，但在下一直期盼有缘与成兄进一步接触呢。眼下有个机会，所以在下不敢错过。还望成兄莫怪在下唐突。” “哪里哪里。”花花轿子人抬人的道理，成欣怎会不懂？他接话道：“收到安兄传柬，正中在下下怀呢。成某在此多谢了。” 二人一番客套话开场后，面对面坐下。 安作文也没请其他人。包房很大，舞台歌榭一应俱全。 两人落座后，一位领班带来几位野利美女。两人都懂规矩，各自选了一人作陪。 羊肉、猪肉在长安城是没有限制的，其它野兽肉也不是问题，至于牛、马肉嘛，天山人间也是有法子的。 但这里的食物优势不在肉，而是王西风教给娞敏的调味料配方。 还有西域葡萄酒。 当然，歌舞也是独特风格。 至于胡女，见仁见智。 有人觉得，汉人大家闺秀也好，小家碧玉也好，闺房门一关，许多人也是相当狂放的。 只不过出了闺房门，汉人女子就一副淑女贞妇模样而已。 当然，汉女、胡女的身材差距较大，那是客观事实。 安作文与成欣今天虽是为了谈事，可吃好、喝好、玩好在这个年代，也不是心想即可事成的事。 二人也不赶时间，一样一样慢慢品尝，直到微醺。 看看火候差不多了，安作文支走陪酒的、奏乐的、跳舞的美女，对成欣拱手道：“成大人，安某今天有一事相求！” 成欣心里早有准备，还礼后道：“安大人请讲！” 第106章 偷听 安作文道：“太仆寺未央厩令王西风，他老家就是长安县落车乡。他家在终南山北有座马场。据说这王厩令利用手中职权压榨草料商户，利诱军马采购官员，为他自家马场谋利。他家低价购进草料，高价出售马匹。这种作奸犯科行为，可是在成大人管辖范围之内发生的事啊！” 成欣听了，心里一悚。 他没见过王西风，却知道这号人。 因为前阵子魏江的事传得满城风雨。而魏江曾在长安县做过县令。成欣过去与魏江打过交道。 成欣与魏江共同的熟人还真不少。大家偶尔聊天，成欣也听说过魏江的门生王西风。 因为魏江的推荐，王西风迅速一路高升、步步蹿红，从白丁到600石，几乎是眨眼之间。 而且成了未央厩令、光禄寺议郎。皇帝跟前的人。 他那么年轻。如无意外，随着皇帝长大，王西风的前程难以估量。 当然，前提是“如无意外”。 而今天看来，他的意外来了。成欣想道。 如果是因为其他人，对安作文的要求，成欣不会有任何犹豫。必定马上答应回去查查。 但对这个王西风，成欣却有些忌惮。 因为他听到一些风声，说魏江举荐王西风，是因后头有人支持。比如徐又成、桑弘羊两位大人。 那些也是他不能招惹的主。 成欣沉吟一会，道：“安大人可否说得具体些？或者，最好给点线索在下…” 安作文听他这么说，心里不喜。心想我有具体线索，我就直接拿人了，还来找你？ 不过，这事是大司马交待的，还得多点耐心。 也许对方是想提条件。 于是他道：“成大人，在下的意思是，这王家马场就摆在那里。如果他们没有内外勾结、上下其手，王家马场能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要是这么容易的话，别说终南山了，只怕这整个秦岭山脉，都成了马场。成兄愿意帮忙查一查，包准一查一个准。就看成兄的态度了。在下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事是大司马府欠成大人的人情。成大人有什么困难，也可尽管提出来。” 成欣心里暗暗叫苦。 听安作文意思，压力来自大司马府，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否则自己只怕没好果子吃。 成欣只得点头，道：“安大人既然说到这份上了，成某还有什么话说？请安大人放心，回去我就派人去查。不过话说在前头，那王厩令只怕也不是好相与之辈。成某查案若遇到阻力，到时还望安大人鼎力相助。” “这是自然。”安作文见他答应了，如释重负，灿然一笑道：“成大人，实不相瞒，这王厩令自不量力，得罪了我家大司马。成大人只管放手去查。若是出现什么压力，大司马府、大将军府，自然会出手顶住。回头成大人立了功，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到时，兄弟只怕还要承蒙成大人关照呢！” 成欣听到安作文这样说，顾虑顿消。若是霍大人亲自督办的事，还怕什么徐又成、桑弘羊？ 像这样直接巴结霍光大人的机会，还真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干了！成欣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安作文也没说假话。 他和成欣都是食禄1000石级别。以他对霍大人的了解，成欣如果把这件事做漂亮了，分分钟高升，超过自己。 两人达成一致，心情大好。 安作文唤回美女，继续下步活动。 二人都不算老，雄风不减当年。当晚，每人叫了两个野利女孩作陪过夜。 成欣回去后开始调动人手，准备调查王家马场。 桑弘羊立即收到线人回报。 同样是那天，距离安作文二人几百步之外的一间密室，娞敏盯着一个女孩问：“你确定他们在谈论对王公子不利？” “绝对没错。”那个女孩坚定地道：“我无意听见他们提到王公子名字，就躲在屏风后头，用帷幔遮住了自己。他们支开所有人，我也没动。所以他们的话，大部分都听清了。” “那你一字不漏，全部告诉我。快点。”娞敏道。 那个女孩名折颜，正巧是与王西风有过肌肤之亲的女孩。她听到安作文二人提及“王西风”，于是冒险偷听了他们的对话。 由于语言障碍，折颜听到的内容，有一些错漏。但二人要通过调查马场对王西风不利的意思，折颜还是把握得明明白白。 她也记住了重点：姓安的来自大司马府。 她对娞敏发誓错不了。 娞敏又找了几个现场女孩，尝试查查另一个姓成的是什么人。 最后也基本确认了，姓成的是扶风区执金吾。 娞敏心急如焚，然而面对宵禁，也没任何办法。 第二天一大早，娞敏亲自赶去王西风官舍，找到了他。因为她来过几次。 王西风一见到她，就知道定是有急事发生。 他把娞敏让进院子，悄悄放出星狗监视周围。然后和她说话。 娞敏把折颜听到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王西风听完，一把抱住娞敏表示感谢。 娞敏：“公子这时还有心情想其它事？” 王西风微笑：“现在有你们帮助，预事在先。那对付他们就不太困难了。你们是我的福星啊！” 娞敏道：“可是对方是大汉最厉害的大司马、大将军啊，公子你有把握吗？要不公子悄悄到西域，去找卫陵女王。她一定会保护你。” 王西风摇摇头道：“大汉大将军一旦发怒，卫陵女王也保不住我。而且，还会给车师国带来灾祸。这事我绝不能做。你放心，我有了提防，大汉大将军也不能奈我何！” 王西风的话还是无法解除娞敏的担忧。不过王西风此时不管那些了。 送上门的这么好的早餐，不吃才是傻瓜。 王西风卸下娞敏外衣内裹。 娞敏则进入不了状态，无意配合，就是瞪大眼睛看他动作，好像他做的事与自己毫不相干似的。 这反而让王西风觉得别有异趣，十分刺激，尤其亢奋。 到最后王西风一泻千里后，娞敏才如梦初醒、浑身开始颤抖起来。 第107章 铤而走险 待娞敏走后，王西风才回官衙去。 偶尔迟到一次半次，只要不遇到上官巡查，一般没什么问题。 大汉朝皇帝年幼，每旬上朝一次。其实也就是众大臣对小皇帝行个礼就散了。 平常，外朝的事，田千秋主持，桑弘羊辅助。 三天小朝、五天大朝。有事奏事，无事闲聊。 内朝这边，霍光主持，上官桀辅助。与外朝差不多。 但无论外朝、内朝的事，最后都到尚书房，由霍光命人审阅、摘录，呈皇帝御批。 而实质是霍光直接拿过玉玺盖戳、签发。 王西风一个区区六品官，没资格上朝。 唯一上朝的可能是涉及到未央厩事务，必须召他去询问，才会传他奏答。 目前还未发生过 。 王西风坐在衙门，把最近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滤了一遍。 最后思索一个问题：自己为什么就和霍光杠上了？ 王西风思索后得出的结论是：不是自己和霍光杠上了，是霍光死揪住自己不放。 霍光为什么死揪住自己不放？是因为小皇帝偶遇自己后，不知怎么主动和自己接触了。 皇帝是个小孩，和他人接触，霍光就要管着、防着！ 霍光把小皇帝当成自己的禁脔了。这就是关键！ 他不能允许小皇帝接触其他人，受他人影响。 小皇帝只能听霍光的！ 这就是关键中的关键。 本来，皇家也好、霍家也罢，王西风并不关心。 只不过，因为小皇帝和自己接触这事，霍光就把自己的老师魏江贬到边疆前线去了。 那这事自己就不能不关心了。 既然霍光身为臣子，对皇帝没有敬畏心；身为首辅，做人无视子午，不知天外有天；那就趁机给他一点教训，省得他将来祸害天下苍生太多。 霍光派扶风执金吾成欣找自己的茬，那就从成欣办起，先找找此人的茬。王西风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 于是星狗出动。目标：扶风执金吾成欣。 没过多久，关于成欣的资料，王西风基本就清楚了。 成欣，陇西上邽县人。兄弟二人一同从军，屡立战功。后得同乡将军赵充国赏识、提拔。 机缘巧合被调任扶风执金吾。 赵充国正是魏江走后接任水衡都尉的那位。 成欣为官颇为清廉。却是一位酷吏。 武帝时代，由于武帝刻意倡导，酷吏盛行，成为历史特色。 中央的，如张汤、赵禹、杜周、臧宣、江充等；地方的，如蜀守冯当、广汉李贞、东郡弥仆、河东褚广、京兆无忌、冯翊殷周等等。 下级酷吏就是上官的手纸，必不可少，用完得扔。 最典型的如张汤，为武帝干了无数脏活累活，最后武帝放任他被御史台、丞相府逼迫自杀。 张汤死后，其母亲感到十分寒心，故意以牛车拉着极薄的柳木棺，招摇过市出城葬他，以此落汉武帝颜面。 汉武帝不但没有发作，反而立即下诏重用其子张安世。就是如今九卿之一的光禄勋张安世。 手纸，去污秽时必用之也。用完不扔，则臭污反秽己身。 所有上官都懂这个道理。 然而扔了污过的手纸，下次还得用啊。所以手纸永远不能少。 酷吏也是如此。因此他们前赴后继，一代更比一代多。 酷吏没有好下场。但在他们生前，皇帝一定会赋予他们特权，让他们尽情释放心底的阴暗能量，帮皇帝收拾对手。 汉武帝不是建设型统治者，而是毁灭型统治者。他要建设什么，不一定能成。他若要毁灭什么，则一毁一个准。 霍光在武帝身边二十多年，深得其杀伐精髓。他选成欣对付王西风，就是武帝套路。 酷吏出动，哪里还需担心找不到臣子们的把柄？ 找不到，造也能造出来。而且还是天衣无缝、置人于死地的那种。 成欣经过一段时间摸查，不孚霍光所望，找到了突破点：粮食商人韦如宝、草料商人窦明希、牛马经纪赵三。 成欣之所以找这三个人，是因为他职业眼光老道、职场经验丰富。 他锁定了一个重要的关联节点：这三人都与王西风的“公家”和王西风的“私家”，同时有生意往来。 王西风的“公家”就是过去的水衡六厩及现在的未央厩。 王西风的“私家”即落车乡王家马场。 成欣的逻辑是：这三个家伙必定是从“公家”那里获得巨大利益，在“私家”这里让渡一部分出来。 不得不说，成欣的逻辑完全成立。 而且这是秦朝建立中央集权、实行郡县制之后，所有家族崛起的最大逻辑。 也是反腐运动只要开展，就一定会收获满满的韭菜地所在。 韦如宝、窦明希、赵三三人被关进扶风监狱，心里都是糊里糊涂的，不知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三人也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懂得开口必死、说的多死得快的道理。 三人分别受到重刑折磨，但都死不认罪。 事实上，三人也不知道扶风执金吾抓到了什么把柄。不敢乱说。 作为酷吏，成欣自然明白三人的心思。 他也没指望刑具一上，三人就哗啦啦乱吐一气。 前面只是折挫三人锐气而已。 差不多火候了，成欣让狱吏收了三人家属的好处，透露风声出来：执金吾大人是受上头指令，要拿未央厩令王西风的把柄。 三人知道这点后，心里更是苦不堪言。 因为，他们从未与王厩令或其家人商定过什么协议。 三人不是没有从水衡六厩或未央厩得到利益。也不是没有关照王家马场。但那都是与下面办事人敲定，规矩代代相传，无需厩令出面的呀。 与王家马场打交道，也是心照不宣，按行业习惯操作，没有任何额外接触，尺度也不离谱。 可说没有破绽。 商人获利，诀窍在循例不贪、保密守诺。韦如宝三人的营生都是家族事业，还涉及到幕后金主、大佬。三人若是胡攀乱咬，不但自己会死无葬身之地，家族也会被合伙人夷平。 所以，三人听说执金吾的目标是王西风时，更加只能自认倒霉。抱定宁死不说、死而后已的心态。 三人手里，实在也没有王厩令的任何把柄。 成欣自己没有直接与三个嫌疑人照面。但也知道三人已经被折磨得皮开肉绽、不成人样。 三人这样子还不开口，连成欣这个酷吏都有些头痛了。 刀已出鞘、箭已开弓，成欣也不可能回头了。 他记得大司马府长史安作文的承诺，决定铤而走险，对王家长子动手。 第108章 干杯 王西风出动了星狗，对成欣的所作所为，自然很清楚。 同时，王西风也终于找到了成欣的一处致命破绽。 成欣出身普通，是家中长子，兄弟姐妹还不少。 他对家人十分尽责，深得弟弟妹妹们敬重。却有一样禀性不好：非常好色。 其实就是甲亢腺素分泌过于活跃。 这个时代，只要建了功、立了业，经济基础打好了，好色本不是什么问题，很容易解决。 但这成欣却在年轻、贫穷时做了件大错事：与二弟妹有染。 也就是弄了二弟媳妇。 二弟与他一同从军，与匈奴搏杀过。二人在战场生死护持，感情相当深厚。 他弟弟也知道老婆欲望旺盛，自己难以满足。却没想到她竟然与大哥有染。 发生了这样的事，二弟也没有吭声。只是自己纳了几个妾，在北地另外安家。对原配不再过问。 这样一来，成欣就头疼了。 对二弟妹及子女，管是一定要管的。却又不能名正言顺。 只能假借二弟名义，把他们母子（女）几人从老家接出来，安置在扶风一处院子里。自己暗地里承担照顾之责。 这二弟妹偷汉有术，不知给兄弟二人戴了多少绿帽。可偏偏两人都不敢动家法约束她。 这一直是成欣的一块心病。 王西风知道这些后，本来只是一笑了之。 但找来找去，却找不到打击成欣的第二个靶点。 只因这家伙是典型的酷吏特征，律己甚严，堪称完人。 尽管王西风觉得拿这事做文章很不地道，但成欣就要动自己大哥了，王西风没有选择余地，只能以这事来为自家消灾。 于是，某夜，成欣与二弟妹在床上运动时，两人一同遭遇“鬼摸”，双双不能动弹。 “鬼摸”是这个时代人们对痉挛的解释。 最后，这桩丑闻就由街坊四邻传了开来。 桑弘羊知道了，哪里会错过这样的机会，立即安排人参劾成欣。 霍光见到几个御史的奏折，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蛋！ 由于证据确凿，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在这重礼守节的时代，成欣的行为是绝对不容于官场的。 霍光只得同意丞相田千秋提议，免除成欣职务，责令他迁回原籍思过，不得出乡。且永不再叙用。 当然，他让安作文派人悄悄给成欣送去不少财物。到如今这步，只能如此补偿一下了。 韦如宝、窦明希、赵三三人的案子，本来也没证据，至此也就无法继续侦办。 但三人的后台也不是等闲之辈。联合起来，动用一些关系，坚持要扶风执金吾给个说法。 成欣反正已是落水狗，霍光不介意再痛打几棍。 于是，成欣被揪回来重新发落。被判充军，回到原来战斗过的边防屯地军营，成为一名戍卒。 当初他离开边疆时，是颗冉冉升起之星。如今回来，成了只半死癞皮狗。 好在他二弟已升和戎护军，六品将军衔，勉强可以照护他周全。 对于这个结果，霍光深感震怒。 王西风没整到，却赔进去一位预备干将。这就是典型的“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霍光吩咐安作文与曾群立两位长史，一起周详些谋划，重新物色人员，准备再次下手。 天山人间。某包房。 徐又成与桑弘羊。 今天是徐又成作东，主动邀请后者。 “桑公，我敬你一杯。”徐又成举杯，一饮而尽，道：“桑兄，这次你出手的时机与力道，实在是妙在毫巅。小弟我佩服之至。” 桑弘羊抿了一口，觉得口感不错，也大口干了。然后道：“徐老弟，这次为兄只怕要让你失望了。不是我干的。” “不是桑兄你出的手？”徐又成摇头，笑道：“桑兄不认，那也没关系。反正痛快之至。” 他给对方倒上红酒，接着说：“那三个商人，韦家、窦家、赵家，只是明面上的人。来头都不小。内廷这边，老霍一手遮天，赵充国接水衡都尉，仅是给我打个招呼，根本不与我商量。这下好了，老霍把那三家都得罪死了，赵充国有得哭爹骂娘了。” 桑弘羊听他这样说，便道：“我听说西北匈奴、东北乌桓都有动静。今年年景不好，田赋用来平准的收成减了三成。虽说人头税跑不了，征收难度只怕也够呛。朝廷用度全靠盐铁酒这块了。水衡都尉、搜粟都尉，我们要尽力夺回来。否则老霍就不是一手遮天，而是天下在握了。” 徐又成点头。忽然问：“桑兄听说皇上大婚之事了吗？” “听说了。”桑弘羊点头道：“反正咱们说不上话。我没多嘴。由得他们两家闹。为这事，上官与老霍闹掰得不浅。这是好事。” 徐又成道：“桑公说的没错。如今咱们大汉朝廷，上不上朝都无大碍。诸事都决于老霍。如果上官家孙女成了皇后，上官安势必坐大一些。上官父子斗老霍、田相。也许朝局会好看一些。来来，桑兄，咱们喝酒、看戏。” 桑弘羊举杯与徐又成碰了碰：“喝酒、看戏，为兄倒是想啊！可惜，这80万军队、上万朝官的吃喝拉撒担子，在你我肩上。不为别的，就为先帝的恩情，为了小皇帝的江山未来，你我轻松不起来呀！” “桑兄，我有一言。”徐又成道：“我仔细摸过王西风家底。这小子小小年纪，几乎是靠一己之力，建立、做大了王家马场。这份才干，堪与当年的桑公你比肩。我认为他适合搜粟都尉、甚至大司农的位置，我们要把他朝那里拱。” 桑弘羊听了徐又成的话，心里泛起惊涛骇浪。他端杯自顾自喝了一大口，定一定神。 徐又成的话，与先帝当年的嘱咐一模一样。不由得桑弘羊心里不泛起波澜。 他拿起葡萄酒桶，为徐又成和自己杯子加满。 举起杯子，桑弘羊对徐又成道：“来，老弟，为兄十分欣赏你的思路，也完全赞成你的提议。干杯！” “干杯！”徐又成见桑弘羊如此爽快地附和自己的想法，反而有些意外。但不影响他高兴地与对方干杯。 第109章 一锤定音 皇上大婚是国之大事，朝廷也没刻意隐瞒。官场之人几乎都提前收到了风声。 换在以前，这事与王西风，是完全无干的。 但现在，王西风觉得自己应该有所表示。 因为小皇帝对自己十分友好。 而王西风已经决定，按普通人的逻辑过一世。 具体到对待小皇帝就是：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他决定趁小皇帝大婚之机，送件保命的好东西给他：尸婴花。解毒圣物。 王西风的星狗空间有大把宝贝，不过这世界空间没有灵气，绝大多数宝物用不了。 尸婴花倒是可以用。这个世界的所有毒物，在它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皇宫里的斗争一般不是刀光剑影，而是毒医毒药。 送一朵尸婴花给小皇帝，关键时刻也许就能保命。 星狗空间的尸婴花是用水晶盒盛装的。只要不长期暴露在这种无灵气的空气里，需要用到时打开盒子靠近毒源，它就能迅速吸收掉毒素。 另外，如果小皇帝当自己是朋友，王西风也想找机会给他提个醒：多抓生产，少打仗。要打就来狠的。 比如匈奴，要打就一次打到他们趴下，永无翻身之日。 机会很快就来了。 有一次，小皇帝到长坦原骑马，差太监过来吩咐：让王西风把皇帝的青骓带过去。 王西风给皇帝送马时，顺便将装着尸婴花的水晶盒送给了皇帝。说是送给他的礼物。 王西风悄悄介绍：那花是在西域得到的“解毒花”。卖花的西僧说了，如果中毒，取出闻闻即可。 王西风郑重提醒小皇帝：不要让人知道它的解毒功效。 王西风送花，只是尽到自己心意和礼节。他并没指望这小皇帝多么信任自己。 而王西风不知道的是：小皇帝牢记着先帝的嘱咐，拿到水晶盒时，就在心里将它视为至高无上之宝物。 就因为它是王西风特意送的。 皇帝接受礼物，自然有一整套检验程序。 不过这不是问题。凭着这个世界人的眼光和仪器，他们检查不出什么。 那就是一朵漂亮的水晶花，装在水晶盒子里。 小皇帝表示很喜欢，坚持要带在身边。最后也没人能提出反对的理由。 因为青骓，小皇帝与王西风有点交情。他送件颇为别致的礼物给皇帝，也说得过去。 王西风确实去过西域两次。他在那里的胡僧手上买到水晶花，也还合理。 那朵花，以及盛花的盒子，都相当漂亮。作为礼物送给皇上，就是为了讨好皇上。这个理由也是说得通的。 结果是：除了有人提醒今后要严格防止小人刻意靠近、巴结皇上，没人再去提起那朵水晶花。 不过，霍光得到这个消息时，他没关注那朵花，而是重点琢磨王西风与皇帝的关系。 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把王西风赶出长安城。 王西风已被霍光绝对划到对立阵营一边。不能让他得到皇帝信任。 霍光甚至有那么一种感觉：王西风有可能坏自己大事。必要时得除掉他。 皇帝大婚仪式轰轰烈烈完成了。皇帝大婚对象是上官桀之孙女，6岁。获封婕妤，仅次于皇后的封号。 王西风这个级别的官员，没资格去现场观礼。 但与其他六品京官一样，得到了一枚金币的泽润。 皇帝大婚后，其岳父上官安获封桑乐侯。 两个月后，上官婕妤晋级上官皇后。 隐隐间，上官家可以与霍光掰掰手腕了。 桑弘羊和徐又成两人，过去的任务是为皇帝搞钱。 武帝后期，全国人口下降到3000万。 刘弗陵继位后，以始元元年（前86年）为例，国家总税收是30亿铢，其中：田税2亿铢、丁税8亿铢、盐铁酒专营收入16亿铢、均输平准收入4亿铢。 盐铁酒专营收入，占国家税收一半以上。其中盐铁两项最为重要，高达13亿铢。 这13亿铢收入出自一个单位：盐铁司。 盐铁司上缴税收的法律叫“算缗令”，税率是120\/2000。即6。每挣2000铢纳税120铢。 这里面就有个非常大的想象空间：盐铁司每年上交国家税额是13亿，也就是说，盐铁产业每年的总销售额是217亿铢。 盐铁司衙门总部在洛阳，全国设置19个支司，官员、卫士、曹吏共计2000多人。 也就是说：就这区区2000多人，却管理着一个200多亿的产业。 就问你这差事肥不肥？眼红不眼红？ 这个衙门本来是桑弘羊直接管辖的。现在，霍光派杨敞接管了它。 虽然，桑弘羊仍然兼着大司农的一把手，是杨敞名义上的上司。 徐又成的水衡都尉府与盐铁专营司情形类似。现在由赵充国接管。 赵充国也是霍光的亲信。 可以说，霍光已经渗透进了大汉最重要的两个收入来源。 桑弘羊和徐又成当然不甘心。 他们二人经营了这么久，这两个衙门里的“专家”，都是二人的嫡系。 所以，赵充国、杨敞想玩转这两个最来钱的衙门，困难极大。他们感觉处处被掣肘。 为了完全控制这两个衙门，霍光与田千秋、张安世、赵充国、杨敞、杜延年等人密谋许久后，制订了一个惊人计划：以武帝晚年“轮台罪己诏”为依据，召开全国盐铁会议。 具体操作程序是：由杜延年提议，召令三辅、太常各举“贤良”二人、各郡国察举“文学”一人，总共60人，到长安城。 让这60名“贤良文学”，与桑弘羊挑选的专家对话，讨论国家财税政策。重点是盐铁专营和酒榷制度。 贤良是已经取得功名的儒生，文学是指具备专业学问的名士。他们都不是政府官员。 所以，所谓盐铁会议，就是民间专家与政府专家论战，讨论“对盐铁酒实行国家专营”这一政策的合理性。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推动发起这场论战的，是首席辅政大臣霍光。被迫应战、辩解的，是盐铁专营政策的总设计师桑弘羊。 很显然，这是霍光排除异己的一种手段。 但是，霍光没有粗暴地利用手中的武力，直接收拾对手、反对派文官，而是发动江湖文官对庙堂文官挑刺，不得不说，这是一个伟大的政治姿态。 可惜，后世的庙堂之争没有意识到这是最佳政治传统，从而维护、延续它。而是不约而同选择了刺刀见红去解决问题。 某天，小皇帝召集朝会，在京的各位大臣悉数出席。 杜延年如约抛出他的提议。 赵充国、杨敞立即跟上，表示支持。 本来中立的儒学大臣们，一听说是召集全国各地的贤良文学到首都，这是儒学盛事啊，马上表态附和同意。 田千秋也表示这是好事。 霍光站在最前列，他转身扫视桑弘羊、徐又成几人一眼，见他们没有发言的意思，于是回头，对皇帝拱手道：“本大将军支持杜延年谏大夫提议。请皇上定夺。” 刘弗陵淡淡道：“那就按杜大夫的提议办。” 一锤定音。散朝。 第110章 正中下怀 眼见朝廷上的暗斗变成了明争，长安城里稍微有点级别的官员，都在心里暗自盘算如何站队。 王西风这个未央厩令真的是一份清闲差事。他把权限下放到五丞一尉，自己轻松，手下人也高兴。 这天，他在衙门里喝茶，忽然内务丞领着一位着七品官服的人进来，行礼后对他道：“王厩令，太仆寺上官来访。” 王西风立即起身迎接。 那人抱拳笑道：“在下太仆寺行走许作，奉李左青大人之命，请王厩令到太仆寺公干。” 王西风还了礼，心里嘀咕：太仆寺卿应该忙得很，这会差人来请自己。只怕不是好事。 他没有废话，对手下交代几句，随许作一起去太仆寺衙。 见到首长李左青，王西风行了礼。 李左青看了看卓上的一份竹简，又看他一眼，道：“王厩令，这里有份大鸿胪寺公文，加盖了丞相和光禄勋官印。事关你的职位调动。你看看。” 说完，拿起竹简递给他。 王西风双手接过竹简，展开阅读。 上书：大鸿胪寺致太仆寺商调官员函 太仆寺未央厩令王西风，才干卓着，素具贤名，熟悉西域地里风情。今商调该令任大鸿胪寺五品特使，出使西域各地，并沿途视察道路驿站。 专此函商。 落款是大鸿胪寺卿周玉山。 附印是光禄勋张安世，丞相田千秋。 王西风有议郎身份玉牌，调动他得张安世签字。 未央厩令是太仆寺小官，大鸿胪寺想调他，与太仆寺商量一下就可办理。 而对方现在请丞相盖了章，那就不是商量，而是征调了。 这意味着李左青没有拒绝的权力。 王西风也算混了一阵子官场，明白这个道理。 看了调令，他对李左青拱手道：“多谢李大人。下官明白了。下官立刻回厩里办理交接。再到光禄勋退还玉牌。然后去大鸿胪寺报到。” 李左青点头，起身离席，送他出衙。 到无人处，李左青止步，低声问：“皇上那里，你有什么话吗？” 王西风道：“没有。下官将来回长安城，再去觐见陛下。” 李左青点头，望着他远去。 王西风本来真的没什么要对小皇帝说。另外，他与李左青也没那么熟。 王西风知道，发配自己去西域，不消说，这是霍光做的手脚。 自己一个小小六品——不对，现在是五品了——小官，看来劳动霍大将军花了不少心思。 王西风对这个结果，却一点也不排斥。相反，心里还有些期待。 西域，对那里自己很习惯啊！ 老师魏江大人在酒泉，自己也可与他重聚。 如果可能，自己就在他那里住下来，以酒泉为据点，然后出使西域各地。 哈哈，似乎比在长安城还爽些。 只需回家一趟，把家里马场的事交代清楚就可以了。 还有，把消息告知娞敏、师陵公主她们。看看她们是什么表情。 就这样，王西风走完几个流程，到大鸿胪寺报到上了班。 换了一个新的工作单位。 领了新单位的具体工作任务后，王西风通知了师陵公主和娞敏，与她们聚了聚。 然后回家住几天。 这次是长途外派、外驻。按规定，出发前，有一段较长的休沐假。 处理完私事，王西风回大鸿胪寺去接收队伍。 因为，他的主要任务是走访西域各国，了解羌族、氐族、乌孙、匈奴的军事动向，为朝廷制定政策提供建议。 视察沿途官道、驿站只是附带任务。 他的随员包括8名七、八品外交官、30名卫士、20名马夫。 就这么个小小外交使团。 王西风知道这是有人故意寒碜他。不过他心里则更喜欢这样的小型队伍。 出发的时候，忽然有一支小小马队来与他们汇合，师陵公主为首。 原来，师陵公主特地拜见了皇帝，提出愿意陪同王西风特使到西域，协助他在那里开展工作。 皇帝自然没有意见。 霍光征求几位将军意见时，将军们都建议同意师陵公主请求。 将军们指出：如果大汉使团在西域有可靠落脚点，那开展外交工作就会方便得多。 同时，万一大汉军队向西域开拔，有一处西域国接应点，至关重要。 从前贰师将军李广利，两次出征西域，出发时几万人，回来都只有几千人，就是因为没有接应。军士减员，大部分是逃跑或死于饿、病。 将军们的话，堵死了霍光退路。他只得答应师陵公主。 师陵公主一行只有十人。六男四女。 不到70人的队伍出发了。 八名外交官，四名是副使、四名是助手。 队伍的装备级别不算低。一人二骑，有二十部物资车。 其中一半物资是朝廷给使团配置的礼品。如丝绸、瓷器、铁器、金银器等。 出了萧关后，副使臧庸向王西风请示：兄弟们想购买几个女奴代上。 王西风立即应允。 其实这是小事。或者说，这是惯例。 就是野战军出征，军士们也经常藏些女人在队伍里。 男人们的需求，自古至今都是相同的。何况古代，奴隶女子多的是。 把她们带上，有时还是一种恩惠。事实上，有不少日后荣华富贵的女子，她们的命运就是这么改变的。 于是，一路上，经过一座城市，队伍就会多几个女子。 队伍慢慢超过百人了。 王西风觉得，这有点像放飞自我西北旅行团。 晚上，师陵不理会他人眼光，直接钻进了王西风的帐篷。 王西风根本无意赶路。以每天60里左右速度前行。 从长安城到酒泉，3000里路，走了两个月。 进入酒泉郡地界后，王西风指示臧庸，带着几骑加速去拜见郡守魏江大人。 如果魏大人在衙门，而且有空，那么使团就先到酒泉郡驻下再说。 如果魏江大人没空，那么王西风计划直达车师国。 什么狗屁任务，估计霍光也不在乎。他只是要把自己发配得远远的，最好永不回长安城，再也不见皇帝。 而霍光绝对想不到，这种安排，正中王西风下怀呢。 第111章 表态 王西风派出的副使臧庸不久后返回，带来好消息：魏江大人就在酒泉关塞内，表示热烈欢迎使团到酒泉落脚。 百来人的使团队伍于是出发去找郡守魏大人。 魏江见到王西风，非常高兴。 稍微敷衍一下其他人，魏江拉着王西风到密室相谈：“西风啊，长安城确实舒服，可是来到了酒泉，才知道这里有这里的好。” 他压低声音笑着说：“嘿嘿嘿，实话告诉你，你老师我在这里，表面上，啥事都归我管。实际上，啥心都不用操。山高皇帝远嘛。挑几个信得过的人，放手让他们处理一切。只有按潜规则办事，真是省心呐。” 王西风很理解他的意思。 酒泉郡是屯田郡，主要人口就是屯田军士、戍卒，少量游牧民，再就是东西贩运货物的商人。 管理模式固定下来后，魏江真没啥事。 两人边喝酒边聊天，各自叙说这几年的大致情况。 魏江的经历非常简单。担任酒泉郡守，兼任酒泉屯田校尉。就是酒泉军政一肩挑。 酒泉郡屯田军有步、车兵2万人，骑兵2千人。 这里的戍卒长年保持在3万人上下。他们是服徭役的百姓，任务就是垦荒种田，为边防军筹措军粮。 酒泉郡城的居民只有2万多点，大半驻军亲眷，少半当地原住民。 王西风简单讲了讲自己任未央厩令后的事。 魏江在长安城有许多熟人。他关注着王西风，自然也知道他的大致情况。 魏江道：“听说是因皇上对你不错，才惹得霍大人很不高兴。你这时该韬光养晦呀，怎么还和他杠上了？皇上年幼，你也年轻。你和他敖岁月就赢了，争什么义气？” 王西风笑道：“老师，我争什么了？我没争啊！” 魏江被噎了一下，半晌说不出话。 是啊，王西风一个食禄600石的小官，和人家食禄万石的首辅，能争、敢争吗？ 如果他敢，应该死到渣都不剩！ 可是…魏江想：水衡都尉六厩的内鬼窃贼、扶风执金吾成欣的突现原形那又怎么解释呢？ 但要说那就是王西风故意与霍光作对的证据，魏江也没任何依据，于是他尴尬笑道：“噢，对对，是老师想多了。…不说那些了。接下来你是什么打算？” “嘿嘿嘿…”王西风笑起来，道：“我这次出使西域，上头交代的任务是查探羌、氐、乌孙、匈奴等人动向，及时反馈给朝廷。那我就住在您这，派人一个一个摸呗。” 魏江：“没错。其实西域虽大，国家也多，但它们中谁动弹一下，很快大家就知道了。西域的情报不难搜集。本郡守也有这个任务。你把重点还是放在匈奴那边。” 王西风点头。 二人又天南地北聊了很久，喝到微醉才收场。 却说长安城的盐铁会议，经过周密布置，终于开幕了。 这次会议不是开十天半月，而是开了半年。 丞相田千秋主持，60名贤良文学为一方，桑弘羊、徐又成几人是另一方，就高祖至今的经济政策，展开全面反思、争论。 唇枪舌剑，异常激烈。 焦点在：朝廷盐铁酒专营是不是与民争利、要不要废除。 桑弘羊表示：朝廷没有实行专营政策前，盐铁酒由诸侯、贵族、大商贾垄断。 朝廷的专营只是剥夺了少数人的垄断权，没有争夺“民”的利益。反而对“民”让了利，好处极大。 朝廷每年通过盐铁酒专营得到的钱，大部分用于对匈奴作战。 武帝时期，朝廷如果没有盐铁酒专营收入，卫青、霍去病大将军拿什么率领大军直捣龙城、封狼居胥？贰师将军李广利拿什么扫荡大宛、扬威西域？ 如今，匈奴、羌族、氐族、乌桓等并未消失，反而虎视眈眈，随时准备破关入内，蹂躏大汉民族。 如果取消了盐铁酒专营，朝廷的岁入就会减少一半。一旦战事开启，朝廷不得不出兵，难道靠提高田赋、增加丁税支撑军队开支吗？ 贤良文学一方一口咬定：桑弘羊的逻辑大错特错。 对付匈奴及其它异族，应该重在推广儒学，感化为主。不要动不动就出兵。冤冤相报何时了？ …… 霍光身为首辅，非常清楚桑弘羊的逻辑，就是自己的逻辑。 但逻辑虽是对的，掌控权却在对方手上。那霍光就支持贤良文学反对这个逻辑。 管你对不对，先把你手上的权利解除才最重要。 等我掌握了这个逻辑，再来为它平反。 这就是霍光的搞法。 经过半年的争吵，贤良文学没赢，桑弘羊却输了。 桑弘羊不是输在辩论。而是输在霍光借此机会，拔掉了许多桑弘羊、徐又成的心腹爪牙。 桑弘羊失去对大司农府的控制权，徐又成失去对水衡都尉府的控制权。 霍光在巩固了自己对军队调动、人事任免、政策制定的权力后，又成功地把财政收支权抢到了自己手里。 长安城。 长公主府。 长公主坐在主位，接见自己弟弟、燕王刘旦来使孙纵之。 丁少君站在长公主身后。 诸侯王与朝中官员来往，一向是大忌。 虽然皇帝已婚，立了皇后。但皇后不到十岁，仍是长公主负责皇帝、皇后起居饮食，行使后宫主子之责。 燕王派人来见长公主，即便打着弟弟思念姐姐的旗号，也是犯了大忌的。 这些只能是偷偷进行。 孙纵之躬身下拜，呈上礼单。 丁少君从长公主身后走出，接过礼单，放在长公主身边的榻几上。 孙纵之道：“禀长公主殿下，燕王殿下要在下见到长公主后，务必代他行叩拜之礼。” 说完，长跪在地，叩了一个头。 起身后，他接着道：“燕王殿下说…”他望望周围，停住了口。 长公主挥手，丁少君带着太监、宫女离开。 孙纵之道：“燕王殿下说，长公主若有不顺心之事，大可对王弟讲。燕王愿为长公主扫除一切障碍。” 长公主点头。沉寂一会才到：“请阁下回去转告燕王，本公主十分感激燕王问候。燕王雄才大略、思谋无双，有什么壮举，本长公主非常期待呢！” 孙纵之听了，没有接话。而是再次伏地一叩，转身离去。 第112章 危险 王西风在酒泉郡城住了一段时间后，将使团分成了两队。 一队由臧庸带领，走西域南线，沿着昆仑山北麓，经敦煌去且末、于阗、莎车、疏勒… 这条线靠近羌族、氐族地盘，据说他们最近也不安分。 自己带一队，走北线，去车师、焉耆、龟兹、姑墨、乌孙等国。 传统上，这里是匈奴的势力范围。 大汉出击匈奴时，匈奴北去，这里对汉人还算客气。 但只要大汉大军一撤，匈奴一般就会派军队过来，威胁各个部落，要他们纳贡，成为匈奴的前哨。 王西风以前到车师国两次，是以购买马驹的商人身份过来，没有匈奴探子注意他。 这次，他以大汉使团首领身份来到车师国，还有师陵公主陪同。自然引起各方势力注意。 连远在天山以北的右日逐王都知道了。 车师国女王府。 卫陵女王、师陵公主、苏呐将军、王西风一起商谈。 卫陵女王看看妹妹师陵，又看看王西风，笑问：“西风公子，我妹妹在长安这么久，怎么肚子没有一点动静？” 她是真的希望妹妹或者自己能怀上王西风的种。 师陵听到这话，虽然有些羞赧，但也是自己十分关心的事，立即看向他。 王西风被问到猝不及防。他摸摸鼻子讪讪笑道：“女王大人，这个我也不知啊。不过，我与其他女子也没有子嗣。也许是天意。也许上天不让我有后人。” 对这个问题，他早有决定，不会留下后代。但不能澄清，只能这样自黑解释了。 “我却不信。”卫陵女王坐在主位，身上像是沐浴着圣光。她双手合掌，灿烂笑道：“我的女儿两岁了。这次王公子来的时间正好，我要向公子你求种。” 王西风看了师陵公主一眼，对卫陵女王合掌道：“在下深感荣幸。” 苏呐将军笑道：“王公子，不管是当年作为商人的你，还是如今的大汉使者，我们车师国对你的欢迎永远不会改变。” “在下对苏将军，对师陵公主，对卫陵女王，对车师国永远感激不尽。”王西风合掌团团说道。 苏呐接着道：“这些年，听说大汉皇帝年幼，忙于应付朝中的事情。胡族这边也一样，在十位大王里面，壶衍媞单于有几个反对者，所以力量有所分散。不过近一年来，胡族右日逐王的几个部落已经南下，敢于和他们抗衡的，只有乌孙国。龟兹、焉耆几国，和我们车师，实在太过弱小，对他们的有些要求，大家都不敢违抗。这点还请王公子理解。” 王西风笑笑，没有回答。 他现在的身份是大汉使者，对有些问题，不能随便表态。 “目前匈奴在天山附近的兵力如何？”王西风问。 苏呐望着卫陵女王。 卫陵道：“右日逐王统辖的几个部落，早就进入了龟兹、焉耆、车师境内，不过还算规矩。老弱、女人不算的话，作战兵力有一万多人。天山以北的牧场，现在都属胡族地盘。兵力加起来，3万骑兵应该是有的。” 王西风：“大汉皇帝的意思是，匈奴不越过我们的防线，不伤害我们的使者、商队，我们也可与他们和平相处。对西域各国，大汉皇帝要求保持中立，不能在战争中帮助匈奴攻击我们。这是底线。” 卫陵女王道：“请王公子放心，我们作为小国，知道该怎么做。” 四人的这次私密谈话，自然是在公事公办的外交访问之后安排的。 当晚，王西风就夜宿卫陵女王寝宫里。 几次办完事后，女王都静静躺着，一动不动，生怕泼洒了什么。 见王西风看她，女王道：“公子，我感到你给了许多宝贝给我。这次我一定能怀上大汉的种子。” 王西风只能对她抚摸温存，微笑不语。 她当然绝对想不到，王西风有办法阻止她怀孕。 某天，王西风由师陵公主陪同，带着十来人，到匈奴部落牧场附近去探查。 汉匈爆发战争时，匈奴人北撤，车师国人就进驻这些牧场。 汉军一撤，匈奴人渐渐南下，车师人就自觉把这些位置让出来，给匈奴人放牧。许多年来都是如此。 在龟兹、焉耆等国也是这样。 当然，匈奴人还会索取牛、羊、马等物资。 十几人见到远处大片帐篷，望了一阵子。王西风指示回撤。 哪知一队匈奴骑兵包围了过来。 王西风命令使团卫士不要轻举妄动。由自己和师陵公主应付。 匈奴骑兵大约三十几人。为首的队长看着十几个汉人和一个车师女子，叽里呱啦叫了一大通。 师陵公主以匈奴话对他们做着解释。 王西风有星狗在身，很快就能听懂他们的对话。 匈奴斥候队似乎不信师陵公主的身份，坚持要带十几个汉人回部落去审问。 师陵公主十分着急，给王西风翻译了匈奴队长的意思后，询问他该怎么办？ 王西风故意以蹩脚匈奴话道：“吾乃大汉皇帝使者。尔等若要挑衅，后果自负。” 有星狗在，王西风倒不怕这些骑兵。但当着师陵公主和自己的手下，也不能莫名其妙把对方杀光呀。 可是作为大汉使者，在匈奴面前也不能示弱。只能先说硬话。 几十个匈奴人一听王西风的话，立即哈哈大笑起来。 匈奴队长道：“好，抓到一名大汉皇帝使者，大功一件。后果就是得到大王奖励。我自己负责好了。” 他的队员又是轰然大笑。骑马围着十几人转圈。 有人抽出了马刀，握在手中挥舞。 使团成员吓得面无血色。 师陵公主挡在王西风面前道：“本公主再说一遍，我是车师国公主师陵，车师国女王的妹妹。你们若是继续无礼，我一定禀告卫陵女王，派军队驱逐你们。” 那个队长并不怕师陵，但对她也不敢太过分。 因为她的样子、言语就是野利族人。她的气质也可看出是野利族贵族。 这里毕竟是野利族地盘。大王有严令，不许无故与野利族起冲突。尤其是野利贵族。 匈奴队长道：“尊贵的野利族小姐，我不会与你为难。但是这些汉人来查探我们胡人驻地，一定是探子。我要带他们回去审问，这是我的职责。如果你是车师国公主，那现在请你离开，回去报告女王，让她派人来与我们将军交涉。” 师陵脸上顿现焦急神色。 要是王西风几人被胡族抓走了，车师国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第113章 被掳 王西风带着十来个手下，与师陵公主一起查探匈奴人驻地。被匈奴斥候骑兵包围。 王西风骑在马上，取出使者信符，高高举起，对匈奴队长道：“我是大汉使者，这些汉人是我的卫士。你若让他们跟着师陵公主回去，我愿随你们走。” 师陵公主听了，只能心中盘算，快去搬姐姐来救人。 匈奴队长看看那十几个汉人，确实都是普通军士。他觉得多抓几个小兵意义不大。于是道：“好，我让他们走。” 王西风于是转身对手下下令，听师陵公主指挥，随她走。 然后交代师陵公主，回去报告女王，由女王处理。 师陵没有更好办法，点头答应后，与十几个使团卫士一起，离开包围圈。然后挥鞭骑马狂奔，快点去找女王。 王西风微笑着对匈奴队长示意，前面带路，走。 三十几骑围着王西风，向匈奴人驻地而去。 进入到车师、焉耆、龟兹等小国的匈奴人，分别是一到两个部落。 他们都是属于匈奴右日逐王的部众。 进入车师国的有两个小部落，加起来共一万多人。大首领是毕路先将军。 那个斥候队长叫尾牙，是一名百夫长。他率一支小队例行前出侦查，遇到王西风只是意外收获。 因为汉人与胡族停战有几年了。这几年来，双方都刻意避免遭遇、冲突。 如今，在胡族部落驻扎地附近发现大汉使者，是不是大汉又要对胡族采取军事行动了？ 尾牙带着王西风直接来见毕路先将军。 毕路先听了尾牙报告，查看了王西风的使者信符，问道：“王使者，请问，你到我们胡族驻地来，是要干什么？” 王西风：“我奉大汉皇帝命令，出使西域各国。在这里拜会了车师国女王，然后四处走走。怎么就到匈奴地界了？你们的军队在车师国扣留我，是对我大汉皇帝的冒犯。” 毕路先一滞，反驳道：“这里是不是我胡族地界，是我们与车师女王的事。你对我族部落驻地进行侦查，就是敌对行为。首先挑事的是你。我的斥候抓你也没问题。你还是回答我的话：你来做什么？” 王西风：“我得到车师国女王允许，就是在她的领地内随便走走。你们扣留我，后果自负。” 毕路先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同时，他知道，要不了多久，车师女王的人就会找上门来。 右日逐王呼延允机大人有命令：不得与车师女王的人马起冲突。毕路先可不敢违抗。 那就把这个汉使送回王庭，由呼延允机大人自己处理。 他叫来千夫长百则，命令他率领两个百人队，押着王西风，立即出发，向北回王庭去交给大王。 百则带着王西风走后没多久，师陵公主、苏呐将军率领500骑兵来到毕路先部落。 经过通传，见到毕路先，双方礼节性问候之后，师陵公主立即发问：“请问毕路将军，大汉皇帝使者王西风在哪里？” 毕路先道：“师陵公主，您不会忘了，大汉是我胡族的敌人。我们抓到敌方高级探子，本将军不敢擅自处理。已经命人押送他回王庭去了。这会，恐怕已在百里之外了。” 师陵与苏呐对望一眼。苏呐沉声道：“毕路将军，那位王西风使者是我车师国的贵客。我们绝不允许他在我国发生意外。我现在代表女王请求你，立刻派人带我们去追赶他们。否则，我们承受不住大汉皇帝的怒火。与其那样，我苏某宁愿率我车师国3000铁骑，与毕路将军的人马决一死战！” 说完，苏呐拔出长剑，一折两断。 野利族人折断长剑，表示自己说到做到。 毕路先与苏呐打过多次交道，对她的印象是沉默而和气。现在见到她态度如此坚决，心里有点打鼓。 他手下也有3000铁骑，对付苏呐的3000骑兵，丝毫不惧。 问题是，目前他有接近两万部落族人在车师国境内。如果真的干起来，苏呐派500人过去部落里面屠杀一阵，毕路先就承受不起。 不对呀！毕路先想道：就算车师国在兵力上对自己有优势，她们也从没对胡族的要求提出过强烈抗议呀！ 再看看苏呐、师陵一副鱼死网破的样子，毕路先决定先退一退步。 他道：“好，苏将军，我给你这个面子。”然后转头喊道：“卫扎。” 一位胡族人走进帐篷：“属下在。” 毕路先道：“现在我命令你，率一个10人小队为苏将军带路，去追赶百则他们。追到后，传我的命令，把汉人使者交给苏呐将军。” “属下遵命。”卫扎挺胸道。然后出帐篷去召集队伍。 苏呐对毕路先行了一个军礼，道：“多谢毕路将军。这事完了，苏某再来向将军赔礼。” 说完，与师陵公主一起，走出帐篷，去率队伍追赶王西风一行人。 毕路先望着二人的背影，微微一笑。 他算是第一次见识到，野利族女人凶相毕露的眼光。 那感觉仿佛是，温顺的山羊被狼逼急了，也会还击。 车师国一直是胡族的盟友，毕路先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让车师国与胡族翻脸。 翻不翻脸，由大王们决定。 另外，毕路先琢磨着，自己已经提醒过百则，快马加鞭不得耽误。现在苏呐率人去追，多半是追不上的。 只要不影响把那汉使送到王庭。其它的都不重要。 自己为了面子与车师国将军撕破脸，不合算。 这样想过后，毕路先将军嘿嘿大笑起来。感觉自己在汉使事件上处理得相当完美。 苏呐让师陵带着300骑兵先回去。自己率200骑400马，由卫扎领路，马不停蹄，发力狂追。 可是追了一天一夜，眼看出了天山草场，就要进入茫茫北漠，苏呐示意马队停了下来。 在往前有许多岔路，追上王西风他们的可能性不大了。 苏呐只得下令返回。 只能由女王遣使者去向大汉皇帝解释，由大汉朝廷向胡族单于交涉了。 到时是什么结果，现在真是无法判断。 第114章 无人来救 苏呐回到交河王城，把结果报告给女王卫陵。 卫陵任命王室卫队长金巴为靖难将军，赴右日逐王王庭，代表女王与胡族交涉，不惜一切代价，换回王西风。 同时，她宣布由妹妹师陵代理车师国国王，苏呐将军辅佐治理国家。 卫陵女王决定自己亲赴长安城，向大汉皇帝请罪。 当年她被大汉将军赵破奴抓到了长安城。这次是自愿去请罪，任由大汉皇帝处罚。 为了降低大汉皇帝的怒火，这也是车师国最大的诚意了。 卫陵女王心意已决，众人也想不出其它办法。于是这事就这样定了。 却说王西风，他随着百则的骑兵队一起，最初是日夜兼程赶路。 车师国向北出天山，到右日逐王王庭的路只有一条。如果要避免被后面的人追上，唯一的办法就是拼命跑。 出了天山牧场，面向大漠时，百则选了一条稍偏的路线，这样队伍就不用赶路了。 大漠回王庭的路线，数都数不清。百则知道，到了这里，就不会有人追了。 事实也是如此。苏呐到了天山牧场边上，就调头回去了。再追没有意义。 其实，王西风有星狗在身，要逃走十分容易。甚至灭了百则这支队伍也是轻而易举。 不过，这次王西风的打算是深入匈奴内部，好好研究一下他们。亲眼看看，为何汉人与匈奴人，上百年来生死搏杀，矛盾无法调和。 这个时候，在匈奴地区的大汉着名人物，至少有两个：一个是从前的大汉将军、而今的匈奴右校王李陵；另一个是多年前出使西域、被匈奴扣留的苏武。 右校王李陵的封地在坚昆，距离乌孙国、大宛国不太远。苏武牧羊之地是北海，即贝加尔湖，十分遥远，且是极寒之地。 200多人的队伍顺利到达右日逐王王庭。 百则去求见大王呼延允机。 呼延允机听说抓来了大汉出使车师国的使者，立即命令押进来见见。 此时的胡族二十四长里，分成了三派：单于壶衍媞麾下，右贤王、左谷蠡王，右日逐王等是一派，有大阏支、丁灵王卫律支持主张对汉强硬； 左贤王、右谷蠡王等是一派，主张对汉和好； 还有左日逐王等几个中立的部落首领。 呼延允机见王西风气宇轩昂，心想大汉使者一般都是宁死不屈的。没必要计较言辞礼貌。 他听百则说此人会讲胡语，于是道：“来人，给这位大汉使者搬张凳子。” 胡凳就是圆面木凳。汉人在这个时代是跪坐、箕坐，其实没有胡凳舒服。 王西风拱手道声“多谢”，在凳子上坐下。 呼延允机道：“本王呼延允机。听说你是汉使王西风，没错？车师国是本族属国，你到车师国做什么？你能告诉本王吗？” 匈奴把车师、焉耆、龟兹当成属国，大汉从不承认。 王西风自然也不认。于是道：“大王说车师国是你族属国，只是一厢情愿。我们不承认。本使受大汉皇帝命令出使车师国，是为了发展贸易往来。大王掳抓本使，是挑衅我大汉威严，势必遭到我国报复。” “本王属下抓到你时，你正在刺探我族情报。什么汉使不汉使，那只是你的幌子。不能混为一谈！”呼延允机道。 王西风“哼”了一声，道：“本使出行，有车师国师陵公主陪同，又是在车师国境内。何来奸细之说。” 两人自说自话，鸡同鸭讲，都不同意对方指责，无法达成共识。 匈奴人一直有个非常明显的传统，那就是喜欢策反汉人官僚。呼延允机也不例外。 他道：“王西风阁下，我胡族单于非常仰慕大汉文化。如果阁下答应为单于效力，你在汉人朝廷是什么官职，在本族单于这里，只高不低。右校王李陵大人、丁灵王卫律大人就是榜样。反之，就像苏武那样，把你也送到北海去放羊，与他做伴。你考虑考虑。” 说完，让人带王西风下去，好吃好喝伺候。但严加看管，莫让他跑了。 呼延允机接收了王西风，让百则一行人回去。 王西风被交给一个什长小队看管。同吃同住。 他们也不虐待他。 只不过匈奴人的生活习惯，比起汉人来，更接近畜牲化。浓浓的膻味让王西风十分难顶。 慢慢地，王西风融进了匈奴士兵的生活。 他们干什么，他随他们一起干什么。 只要不与大汉军队作战，王西风与这些匈奴士兵一起，也感觉不到民族之间有多大仇恨。 王西风被匈奴人抓走，最紧张的是车师国女王，她亲自出发去长安城请罪、解释。 第二紧张的是酒泉郡魏江。 他收到这个消息时，大吃了一惊。立即派人到车师国核实，并向朝廷报奏。 王西风一人被抓走，他的使团里，还有四个副使及其他成员。 他们一方面立即将意外情况向大鸿胪寺详奏，一方面按照预案继续执行任务。 小皇帝听说了王西风的事，十分着急。 他也知道王西风是被霍光发配到西域的，指望霍光就王西风根本不可能。 他亲自主持朝会，要求大臣们想法子营救王西风。 这时候，长安城里的局面相当微妙。 长公主与上官家族开始了合作，并与燕王刘旦达成一致，密谋诛杀霍光，拥立燕王取代小皇帝。 桑弘羊在霍光的强势逼迫下，没了退路，选择站在上官家和长公主一边。 徐又成赞成一起倒霍，但不赞成另立新君。所以与他们分道扬镳。 所以，当小皇帝要求各位大臣拿出营救王西风的方案时，朝廷上的气氛十分诡异。 霍光一伙人巴不得王西风永远不要回来，所以都不吭声。 上官桀、上官安父子有了异心，对皇帝的提议不与附合。 桑弘羊内心自然坚决主张营救王西风。但他手里没有兵权，打算先听听其他人意见。 朝堂上诡异地安静中，徐又成出列，对皇帝抱拳道：“臣徐又成启奏陛下，前有苏武大人出使西域，被匈奴扣留，十几年了，至今未归。今有王西风大人重蹈覆辙，被匈奴无礼扣掳。如果朝廷不派大军压境、倾力以救，大汉颜面何在？臣愿领军北伐。” 太仆寺卿李左青出列道：“臣附议徐卿所言。” 刘弗陵看看二人，点头赞赏。同时心里涌起无限悲哀。 整个朝堂，就这两位支持自己。 他看着其他大臣，尤其是大鸿胪寺卿和几位将军。 他们都低眉闭嘴，无动于衷。 小皇帝知道他们是慑于霍光压力，装聋作哑。于是冷冷道：“看来，王西风要成为第二个苏武了。散朝。” 第115章 巨变 王西风成了一名普通匈奴骑兵。 平时就是骑射训练、摔跤、巡逻。 偶尔出去帮牧民寻找牛羊。 令王西风惊奇的是，像他这样情形的汉人，还有不少。 慢慢地，他还结识了两人，一位是原代郡浑城太守庞龙，一位是上郡都司马赵巍。他们是匈奴破关入内地抢劫时被掳来的。 两人都成百夫长，任务是教匈奴兵垦荒，种麦、粟等，日子好过一些。 庞龙见王西风孤身一人，送了一个汉人女子给他。 在匈奴队伍里，参战抢到的东西都是私人财产，包括牛羊马驼，也包括人。 如果一个匈奴兵个人俘获了财物，无论来自汉人还是胡族，一般来说，上缴一部分，就可以得到伍长或什长的职位，有了驱使几个匈奴军士的资格。 但是仅仅限于伍长、什长。百夫长那就得有军功。 匈奴人的军功制，有点像过去秦国的“二十军功爵制”。 王西风的什长饽图有不少财物。他有几次让王西风享用手下女人。那股味道实在太难闻了，王西风都予以推辞。 饽图也不介意。他知道要汉人习惯胡族女人，得花点时间。 庞龙送的这个汉女相对干净些。王西风给她取名阿宋，谐“送”的意思。领她回自己帐篷后，只是让她挤牛奶、洗衣、做饭。不想碰她。 天气暖和一些后，王西风教她习惯从河里打水回来洗澡。 洗得没有那种膻味了，王西风才动了她。 为了改善生存条件，王西风借助星狗，强化自己的骑马射箭水平。 不久，他的骑射术渐渐出名。 那些马背上出生、长大的胡人马术高手，一个一个被他甩到后面。 经常有人慕名来找他比赛。最后都是输了，留下牛羊后离开。 也有要留下女人的。王西风不收。 慢慢地，王西风大概知道了一些匈奴的状况。 首先，匈奴不是一个民族，而是无数民族混居杂交的结果。 其次，他们是游牧民族，放牧牛羊马驼，逐水草而居。 第三，自从汉高祖时代冒顿单于兼并了东胡、驱逐了月氏，匈奴的活动地盘东起大兴安岭，西至天山、南到阴山—鄂尔多斯、北到外贝加尔湖—漠北草原，总面积约700万平方公里，比汉朝巅峰期的国土面积还大些。 匈奴人口高峰值是150万。 他们自冒顿单于时期，开始设置24长，也就是24名万夫长。 24人各领一万骑兵。也就是说，匈奴军队满编时，主力骑兵就有24万。半牧半兵的还有约50万。 这24长包括单于、大王、将军等等。 匈奴占据的地盘不小，人口也不多，按说他们应该可以过上富足的生活。那他们怎么时不时就挑起对汉人的战争呢？ 这是因为他们的土地区域有个致命弱点：那就是北部潮湿，水源充足，却极寒；南部相对温暖，却大部是沙漠戈壁，无法放牧。 阴山山脉至霍去病封狼居胥的肯特山脉，相距4000多里，不是沙漠就是戈壁。 如果气温正常，匈奴人在北部放牧就可以生存，他们一般不会南下抢掠汉人。 但上天多数时候都是不作美的。尤其是遇到所谓的小冰河期。 每逢冰冻气候来临，匈奴人北部地区天寒地冻，即便不谈草木不长牛羊无食，仅仅寒冷本身就带走无数族人、牲口性命。 这时候，他们就会奋不顾身，南下扣关、攻打长城，侵入汉人居住地抢掠。 这也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冻死饿死是死，南下抢掠大不了也就一死。横竖是个死，南下攻打汉人的结果往往不但不是死，还能活得美滋滋。 这是匈奴人的生路，也是他们无惧与汉人开战的原因。 这时，匈奴人的生路，对应的就是大汉北地人民的死路。 汉人必定要自保、抵抗、反击、乃至主动征伐… 汉、匈战争历久不断，仇恨越来越深，就是这么形成的。 王西风被扣在匈奴的这些年，正巧是北方气候暖和的几年。 匈奴人风调雨顺、丰衣足食，也就无心刀口舔血、南下抢掠。 可是，与此同时的大汉国内，却掀起了一场巨大的腥风血雨。 燕王刘旦、上官家族、鄂邑长公主与霍光的争斗公开化。 先是燕王弹劾霍光把持朝政、蒙蔽皇帝、有谋逆之心。 这一招很快被霍光联手皇帝破局。 接着，鄂邑长公主设下“鸿门宴”，请霍光吃席。准备由上官桀父子将霍光在席间击杀。 可惜出了内奸 。 鄂邑长公主家有个姓燕的门客，听到了主人家的密谋，便把这消息告诉了自己父亲、稻田使者燕仓。 这个年代的主粮是小麦、小米（粟）、大豆等，原来楚地的水稻正由朝廷主导，向北方推广。 燕仓担任的稻田使者，就是朝廷的水稻推广办主任。 他的顶头上司是杨敞，司马迁的女婿。霍光刚刚把杨敞由搜粟都尉提拔成大司农。 燕仓把儿子在长公主府听到的消息，报告给杨敞。 杨敞一听，吓坏了。 把这消息上报，那是把长公主、上官家父子、燕王刘旦往死里得罪。 万一他们成功，杨家一定被夷灭九族。 可是不上报，霍光对自己有知遇之恩，心里多少有点歉疚。 关键是，杨敞考虑：霍光手上军队比对方多，如果准备充分，独挑几家，未必不能获胜。 杨敞最担心的是：霍光早就了然于胸，布置停当，等着对手入彀。 而自己却知情不报。霍光得手后，自己全家团灭是走不掉的。 杨敞迅速左思右想，决定采取一个颇为万全的办法：他立即修书一封，称病请长假，离京去疗养。同时，把燕仓的情报告诉了谏大夫杜延年。 杜延年是霍光嫡系，一听这消息，不管真假，先找霍光报告。 于是，不到一月功夫，上官家被夷平。属上官家父子一派的全部诛灭。 上官家只剩下一位姓上官的，那就是皇帝刘弗陵的老婆、上官皇后。 她之所以留下性命，不是因为她是皇后，而是因为她的母亲是霍光的女儿。 也就是说，她既是上官桀的孙女，同时是霍光的外孙女。 燕王刘旦、鄂邑长公主，先后自杀。 霍光趁此机会，顺手把宿敌桑弘羊一家也给灭了。 徐又成没有参与倒霍行动。得以保命。但降职到郡国任郡丞。 燕仓、杜延年告密有功，被封侯。 杨敞的结果正如他自己所料：无功无过。或者说，功过相抵。既没得奖也没受罚。 这一年，是刘弗陵皇帝始元6年，也是新年号元凤元年。也就是公元前80年。 第116章 抄家 始元6年，霍光屠灭了上官桀、上官安父子两家，桑弘羊一家，逼迫长公主、燕王自杀。由首辅大臣变成独辅大臣，成为真正的国家掌控者。 这么值得纪念的事情，自然要好好铭记。于是，霍光把这年年份由始元六年，改为元凤元年。 再也不用顾忌其他大臣的态度、言语，霍光的嚣张跋扈开始不自觉显露出来。 他对家人的提醒、约束开始减少。他的妻子霍显，也是由此时开始作死，为霍家将来被屠族而埋雷。 皇帝快15岁了，而身为霍光外孙女的皇后还不到10岁。 为了确保皇帝的长子由皇后所生，最稳妥的办法是不让皇帝临幸其他妃嫔。 霍光命令霍显，在皇宫改变宫中女人的裤子样式。设计出一种很不容易脱下来的小裤子，要她们绑穿在里面。 这就是华夏民族“内裤”的发端。 本来，皇帝哪天临幸哪个女子，是要详细记录的。 即便皇帝临场发挥，在哪个犄角旮旯与某位老妪干了点啥事，都要记录在册。 可是关于皇帝刘弗陵什么时候临幸过上官皇后，或者临幸过其他妃嫔的记录，历史里恁是没有。 刘弗陵去世时二十岁多点，上官皇后那时15岁。 后宫佳丽无数，他却没有留下一男半女。 不知他有没临幸过上官皇后。 反正在霍光的严管下，刘弗陵应该没有机会亲近其他女子。 最悲催的可能是：身为皇帝的刘弗陵，20岁去世时，根本没有和任何女人行过人伦之事。 王西风有星狗加持，他参加骑射比赛，未曾一败。 他因此积聚了不少财物，升为10夫长。 也就是有了9个可以使唤的手下。 右日逐王呼延允机对他也不错，经常赐些生活用品给他。 除了女人，王西风照单全收。 这时代，在匈奴贵族圈子里，身边有汉人议郎是很有面子的事。 每年的正月、五月、九月，单于都会举行盛大的祭天活动。 为了充门面，呼延允机总是带王西风参加。 王西风依然是参加骑射比赛项目。 他次次都能拔得头筹，赢取丰厚奖励。 慢慢地，他得到一个“玉面射雕郎”的称号。 因为除了骑射术，相对于匈奴骑兵，他的脸色实在太光洁润滑了些。 这个称号流传很广，慢慢传到了长安城。 手下人把这件事报告给了霍光。 霍光这几年忙着干大事，早把王西风这个小人物给忘了。 此时听人提起他，心里灵机一动，有了主意。 去年，苏武被匈奴扣留了19年之后，终于回到了长安。被任命为大鸿胪寺丞，即外交部副部长。 可是，苏武回国后，与老友上官桀、桑弘羊走得较近。其儿子坐实参与谋反，被诛。 苏武的苦难经历在朝野影响很大。看在这点上，霍光只是免了他的职，没有杀他。 同样是出使西域被匈奴扣留，人家苏武一直不肯屈服，宁愿在条件艰苦的北海边放羊。 而你王西风倒好，跟着匈奴右日逐王，吃香喝辣不说，还在单于大祭祀时积极捧场，成了匈奴人的“玉面射雕郎”。 这还不是叛徒、汉奸？ 于是，霍光下令：锁拿王西风的父亲、两个哥哥。没收王家马场。 霍光终于找到机会对王家出手了。 王西风出使西域时，已经对老爹、大哥、二哥明明白白交代过：因为小皇帝亲近自己，霍光大将军就要把自己支开。 三人虽然都是农民，可是吕后专权、皇家互撕的演义，才过去不久，民间传得沸沸扬扬。他们还是能够懂得一些意思的。 当时，老爹提议把马场关了，把老大、老二分出去过。 王西风说：咱们面对的，是大司马大将军。他铁了心要治咱家，咱们做什么表面文章都不管用。 王西风嘱咐：今后老老实实养马，低调行事。如果姓霍的还不放过咱家，那也是命。谁叫俺当初接受魏大人举荐，做官了呢？ 不过，王西风说：马场周围，我已经按已故师父徵音仙师的仙术，作了布置。 马场的四角、中枢有个阵法，不但护住了马场，还牵联着终南山、秦岭地脉。 如果到时朝廷真的派官兵来抓人，被抓走是死，抵抗也不过一死。 若到时我赶不回来，你们就躲进马场中央的大院里。 无论外面发生啥事，不要理他。能躲一天是一天。 躲不过，那就是天意。 老爹和王潏、王沣听了这话，似乎也没被惊到。 这年头，做官的，今天春风得意、明天死无全尸的多的是。 做了大汉近30年太子的皇长子尚且如此，三儿这个小官被人陷害，好像也不算啥。 父子三人都坚定表示：一切按三儿你说的办。 托你的福，咱家也超额享受到荣华富贵了。上天要王家亡，那就大伙一起死了拉倒。 你放心地去。万一有事，王家绝不骨肉分离。按你吩咐的，就在马场坚守。 王西风见他们心态这么看得开，不禁暗暗给自己老爹、俩哥哥点个赞。 只要他们的心态没事。 他以圣器星狗内藏之物布下的机关，这凡间大汉朝廷，想攻进王家马场，简直是痴心妄想。 霍光指示大将军府长史安作文，亲自去找廷尉王平，要他发文、派兵去王家拿人。 王平内心深处，对霍光做法很不以为然。 王西风作为西域使者，被匈奴掳走后，根本没有做危害大汉之事。 在匈奴单于举行的祭祀典礼上参加骑射比赛，压制匈奴骑兵，获得头名，甚至可以说打了匈奴人的脸，为汉人争光了。 朝廷以这个为借口锁拿王家人，没收其家产。后果可能就是把王西风变成第二个李陵，堵死了他回国的路。 唉，王平只能深深叹息。 现在的朝廷，就是霍氏朝廷。他说什么，不执行的后果可想而知。 王平没办法。他按安作文指示出了公文，派廷尉丞林君杰带一个百人队去办这事。 王平与后者的私交一般。林君杰出发前，王平还是提示了一句：按程序办事，别太过分。 林君杰接到这差事时，心里即刻就有了主意：这是霍大将军亲自授意的案子。只能往死里整。 他没把王平的提示当回事。 第117章 天方夜谭 身为廷尉丞的林君杰，对抄家这活十分熟练。 除了田地这个大头，其它的，朝官之家抄金玉，商贾之家抄铜钱，农牧之家抄牲口。 这次要抄的人家是养马的，那重点就在马匹了。 林君杰命手下做了点功课，查到：短工不算，这王家人口总数71人，其中王家正口21人，下人、丫鬟、长工等50人。马场规模颇大，大约500匹马。 去抄这样的家，就是把正口人锁拿回衙下狱，其余人交牙行处理。 至于马匹，因为是活物，则要事先联系牛马经纪，抄家的同时，清点马匹，论价过户。 林君杰安排心腹，去找长安城的几家牛马牙行，商谈接收王家马匹的事。 可是人家一听是终南山王家马场，个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有的说最近忙，脱不开身。有的说刚好资金吃紧，啃不下。有的说前几批生意赔了钱，要歇一阵子… 林君杰与手下人自然听得出都是托词。 找不到下家，无奈之下，林君杰只能联系水衡都尉六厩，约定由他们接收马匹。 眼看着的油水捞不到，只得白干活。 林君杰心里对王家人有了气。他暗暗决定，拿人时先折辱一番。 做好了部署，林君杰招呼廷尉府百夫长陈庆铃，带着30骑兵、70步兵，准备了绳索、镣铐、枷笼，向终南山王家马场出发。 王木章父子三人早就收到风声了。 长安城里几家大的牛马经纪行，都安排了人过来通风报信。 令大伙奇怪的是，仿佛市面上传言与自家无干一样，王家人该干嘛还干嘛。 林君杰一行人到了王家马场附近，必须离开官道走便道前行。 因为马场出口与官道还有一段距离。情报显示，这段路不到十里地，是王家自掏腰包修的。 便道两边古木参天，有些阴森。 一百来人走着走着，所有人都觉得不对劲。 因为十里地应该很快就到了。可是队伍走了一个多时辰，还不见尽头。 林君杰意识到不妥。他命令队伍停下。 与百夫长陈庆铃合计之后，决定派骑兵队十夫长古锦州，率十骑先行前去探路。 古锦州十骑领命出发。 其他人就到休整一下。 怪异的事情发生了，一个时辰过去，古锦州等人还未回来。 林君杰心里开始有点打鼓。 队伍总共30骑。派出的10骑没回来，再派10骑的话，那就只剩下十骑，万一有意外，不好对付。 如果不继续派人前去查探，不知前面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左右为难。 林君杰感到自己大意了。以为是件轻轻松松的差事，带的骑兵少了些。 陈庆铃主动请缨：自己率5骑前去查探。 林君杰也没更好主意，同意了陈庆铃的提议。 令人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一个时辰后，陈庆铃也是毫无音信。 眼看天色将晚，林君杰不敢再冒险。 他下令队伍调头，先回衙门，向廷尉卿王平汇报遭遇的怪事，再计划下一步行动。 林君杰心里抱着一丝侥幸，古锦州、陈庆铃等15骑会不会在官道上等他们。 八十六人的队伍，回头走啊走啊，也不知走了多久，天都黑了，却还没见到官道。 林君杰这下真的慌了。 这要是还说没有古怪，打死他也不信。 他下令就地扎营，车在外人在内，围成一个圈，类似草原作战的武刚车阵。 林君杰过去当小兵时，随大军与匈奴作战过。这是那时学到的阵型。 他下令任何人不得走出车阵。这样可尽量保证人员不出意外。 一行人带的食物、饮用水并不多。林君杰命令统一调配，计划使用。 好在只是一晚。熬一熬就过去了。 第二天天亮时，林君杰吩咐众人收拾行装，准备返程，回廷尉衙门。 昨天的事，太他妈的邪门了。 希望打道回府不要出意外。 万幸，众人没过多久就见到了官道。 八十六人上了官道后，齐齐回头望向林荫中的便道，大家都有种从梦境中出来的感觉。 昨天的遭遇很不真实。 不见陈庆铃、古锦州等15人踪影。林君杰下令回去再说。 一路回到廷尉衙门，十分顺利。 林君杰觉得，自己一人去和廷尉卿王平说昨天的事，他不会相信。 因为假如自己和他调个位置，自己也不信。 他将85人一起带到衙门院子里，自己亲自去请王平来与大家见面。 当王平听了大伙讲的经过，愣是久久无法表态。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啊！ 王平吩咐人立即去查查，陈庆铃、古锦州二人以及13名骑兵回来没有？ 手下人不久回报：衙门里认识陈、古二人的，都说没见过他们回来。 这就奇了怪了。 廷尉丞林君杰带百人队去附近办案，没找到目标，反而有15骑失踪。 这事怎么上报？ 王平、林君杰二人亲自找到大将军府长史安作文，由林君杰把情况向他作了汇报。 安作文听了，瞪大眼睛看着王平，露出不可思议神色。 王平：“安大人，本尉亲自询问了回来的八十多名尉士，他们的回答与林大人的说法是一致的。” 安作文依然难以接受：二位大人，你们确信自己不是在编故事吗？ 林君杰：“安大人，本丞以官位担保，本官所说的话没有一句虚言。” 安作文：“林大人、王大人，我相信两位的人品。但这事实在太过蹊跷。我无法作主。我们一起去见霍大将军。” 二人齐道：“多谢安大人理解。” 于是，三人一起去求见大将军霍光。 霍大将军现在坐镇尚书府。 内廷之事，他直接在尚书府批阅处理。 外廷之事，丞相田千秋会先梳理一遍。 一般事务，他揣摩霍光意图，处置完了，补个条陈到尚书府备案。 重要事情，他则转到尚书房，由霍光批签后，再发回丞相府执行。 现在的朝廷，皇帝依然是一旬主朝一次。 其余时间，是三日小朝、五日大朝。 小朝时，由大司马大将军霍光或丞相田千秋主持，九卿、中2000石级别高官才有资格参加。 大朝时，没有特别召见，那就是长安城5品以上实职官员参加。由皇帝或霍光、田千秋主持。 即便是王平这样的九卿，不是上朝时间，要见霍光也不容易。 第一看关系亲不亲近。第二看事情重不重要。第三看心情好不好。 不过，有长史安作文带路，那就方便得多。 第118章 核查 安作文带着王平、林君杰二人，来到尚书房签事室，见到尚书仆射闻心，便对他表示有急事回奏霍光大人。 作为大司马府长史，也就是秘书长，安作文过去要见霍光，无需通传。 现在，霍光管理的部门太多。主要精力在尚书房，代替皇帝批阅奏章。 霍光不在大将军府办公，安作文要回禀事情，就得按尚书房规矩来。 三人在签事室等了一会，里面有人出来，传三人进去。 见到霍光，三人按各自规矩行了礼。 安作文把林君杰的蹊跷遭遇讲了讲。然后示意林君杰自己细说。 林君杰毫无遗漏地讲了一遍。 霍光听完，看向王平。 王平立即拱手，道：“禀大将军，下官向回营的八十多名军士一一询问过，他们的回答，与林大人的说法相同。另外，还有15骑到现在还没消息。” “这么说，你们是遇到神仙啦？”霍光对林君杰讥讽道：“可惜，你过去没机会对先武帝讲这些。不然，这辅政大臣有你一个位置。” 林君杰听了，冷汗涔涔。他抱拳躬身，深深弯腰道：“禀大将军，下官不敢有一句欺妄之言。” “哼。”霍光不再理他，转头问王平：“王大人打算下一步怎么办？” 见到霍光把球踢给自己，王平心里暗暗叫苦。他咬着牙关道：“下官以为，既然林大人的遭遇有待验证，为了避免出现廷尉府一面之词的情况，可否请中垒校尉大人出动一营人马，与廷尉府一道，共同查验一番。” 霍光略作考虑，点头道：“本将军认为王大人的提议可行。作文，还是你辛苦一趟。你去调一营宿卫，与王大人一道行动。你们二人亲自带队。我要看看传说中的终南山神仙，是不是真的存在。” 二人抱拳领命。 三人分别对霍光行礼后出来。 安作文道：“两位大人，那就按霍大人指令办。在下先去中垒校尉府调兵。明天辰时三刻，咱们在西城门集合。然后出发。” 王平、林君杰一起抱拳，对安作文表示感谢。 林君杰本来意气风发，以为得到了巴结霍大人的机会。 哪知出师不利，不但没有建功，反而受到霍光当面挖苦。情绪十分低落。 老实说，王平心里也是没准。 他相信林君杰，以及85名军士没必要撒谎。 但百人军士，在十里便道上折腾了一天一夜，也确实令人匪夷所思。 王平的原则是如实陈述，尽量不作主观评价。 明天亲自带人去看看，大概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安作文那边是调一营中垒宿卫，也就是300人。 王平决定，廷尉府这边也派出300人：100骑兵、200步卒。 600长安城卫卒对付一个王家马场。这阵仗，与上半年屠灭上官家也差的不远了。 第二天，王平、林君杰率领的300廷尉卒，与安作文带来的300中垒宿卫，在西城门汇合。 中垒营带队的是卫尉官方群录。食禄1000石级。 600多人，由林君杰带路，到了官道与便道交界处停下。 由这里往终南山方向望过去，感觉确实不远。情报说大约十里地，偏差应该不会太大。 为了慎重起见，四人商量后决定各领150人，分四个分队梯次前行。 林君杰带150人打头阵，方群录随后，王平跟着，安作文殿后。 四人队伍里的骑兵、步卒都是相等的。四支队伍战力差不多。 走了一个多时辰后，所有人就察觉到有问题了。 因为，一个多时辰里，队伍都是在森林间的小道上行进。可是却感觉不到前后军的动静。 十里地，四个梯队，按道理说，第四分队出发时，第一分队都差不多走了一半路了。 再者，四个分队行进速度都不慢。一个多时辰，十里地都走不到头？没有道理！ 可是实际情况就是如此，林君杰的150人走了快半天了，竟然还没见到马场。 见不到马场，林君杰倒是松了一口气。 要是队伍很快就通过了这段路，到了王家马场门口，林君杰反而有点欲哭无泪，不知该如何解释了。 他命令队伍停下。看看能不能等到中垒军跟上来。 离奇的事情再次发生。 林君杰的150人等到未时末，也就是下午3点，后头人影也不见一个。 林君杰和王平分队士兵中，包括前天来过的八十多人。大家对这种局面，虽然震惊，但多少有些心理准备。 方群录和安作文率领的队伍里，只有他们两位知道林君杰的经历。手下的军士们无不惊奇、震骇万分。 眼看天色将黑，四位首领都下达了回撤命令。 问题是，四支队伍回撤走到酉时末刻，也就是晚上7点，已经完全看不清道路了，却还没回到官道。 于是，四位首领都下达了扎营命令。 这个年代，虽然不一定有人见到过鬼与神，但是绝大多数人的信仰里，鬼与神就是深信不疑的存在。 队伍一驻扎好，立即就有许多人找个自以为合适的地点，叩头跪拜起来。 四位首领只能吩咐不许单独行动。阻止这些士兵是没什么意义的。 第二天天亮，四位首领各自确定本队开拔时间。当然都是往回走。 结果，四支队伍回到官道上的时间也是乱的。 林君杰最早、王平第二、安作文第三、方群录最后。 这与昨天四队出发时的顺序不一样。 那，队伍间是怎样两两错开的？ 难道便道不止一条？ 所有人心里都很懵逼。 方群录的队伍从便道里钻出来时，已是卯时末。也就是差不多早上7点。 其他三队已经汇合，核实过各自遭遇了。 安作文三人与方群录交谈一番后，得出结论，四队遭遇情况大致差不多。 所幸没有军士减员。 四人统一下说法：情报里说，那段便道是十里左右，其实这点无法核实。实际距离不知多远。 四支队伍行走三、四个时辰依然到不了终点。 四个分队依次前行。找不到前路时，如果同时调头折返，原本殿后的队伍即使停驻不动，在便道上也不会与其他队伍相遇。 这里确实有古怪。下一步如果要继续探查，必须先做充分准备。干粮、水、帐篷…等等，带足了再来。 第119章 神灵庇佑 四位大臣率600军士去查封王家马场，依然无功而返。 而且，问题出在队伍无法通过王家自修的十里便道。 霍光听了这消息，开始慎重起来。 霍光因为其兄霍去病提携，十几岁就进宫成了侍中，伺候在汉武帝身边。 历史记载，汉武帝喜怒无常、情绪多变，对身边人动不动就是一通责难，甚至毒打。 经常发生错怪、错打、错罚的事情。 然而武帝有个特点，那就是敢于承认错了，给予平反、补偿。 登峰造极的就是对待太子刘据，竟然导致刘据落得个“谋反、自杀、灭家”的结局。 最后是武帝建归思台，为太子之事追悔莫及。 但是，二十多年里，霍光却极少受到汉武帝责罚。 可见，霍光是多么谨小慎微、善于揣摩。 霍光召见安作文、王平、林君杰、方群录四人，仔细听他们讲了经过。 最后，霍光决定，调动四营中垒骑兵，在廷尉府兵配合下，从王家马场的另外几个方向，探索几次。 中垒校尉张峻岭亲自率军进行探查。 王家马场位于秦岭北部，本来类似于荒山野地。官道尚未修通。 张峻岭从东、南、西三面探索了几次，依旧无法靠近马场。 由于山路崎岖，队伍还摔死了三人，损失了十几匹马。 于是，张峻岭下令，所有人回到王家马场北部方向，也就是靠近官道的便道附近，准备砍伐树林。 即把遮蔽那条便道的树木砍光，然后再找路。 这项工程看起来并不难。起初进展很快。 但随着往里面深入，也就是离官道越来越远，进度也慢下来了。 砍伐过程中，陆续发现了一些士兵尸体，和无主战马。 最后确认，那些尸体就是廷尉府百夫长陈庆铃、十夫长古锦州、以及另外13名骑兵。 他们应该是在森林里迷路，饿死或摔伤而后死去。 15人无一幸免。 两个月后，中垒校尉的人马终于打通一条到达马场的道路。 见到王家马场的栅子门和围栏，张峻岭长长舒了一口气。 一条小小通道，花了1500军士两个月时间。 这比进攻匈奴还费事。 张峻岭命令手下一个百夫长破开栅子门。 那个百夫长指挥一个十人小队，抬着一根粗圆木，喊着号子，撞向栅子门。 就像战争中攻城撞门一样。 奇怪的是，十人抬着木头，撞在栅子门上，竟然毫无效果。 栅子门纹丝不动！ 张峻岭眼睛瞪得铜铃那么大，真是见了鬼了！ 之前，几百士兵在便道里迷路之事，已广泛传播。 士兵中许多人已坚信有鬼。 这段时间，一千多人砍伐这片森林时，也发生种种异常事情。大家都在心里顾虑重重。 现在，十人抬着木头撞击这看似简单的栅子门，没有任何反应。 是个人都明白，这里面的蹊跷大了。 张峻岭心里也打起了鼓。 他命令换人尝试了许多次。没用。 又命人绕过大门，试着拆开其它地区栅栏。一样拆不动。 由于这次行动时间太长，王平自己回衙署处理公务，留下林君杰带着300名廷尉府兵，配合张峻岭行动。 安作文也不能耗在此处，伐木开始后就回去了。 张峻岭与林君杰、手下几个营尉商量，统一口径，回去向霍光大将军复命，请示下一步行动指令。 听了张峻岭几人的汇报，霍光久久没有言语。 廷尉府在中垒校尉配合下，进攻王家马场这事，已经传遍了长安城。 皇帝刘弗陵赌气，一个月都没有上过朝。 大臣们也议论纷纷，毁誉参半。 关键是：王家马场受到神灵庇佑的传言在民间沸沸扬扬。 就此收兵，朝廷如何下得了台？ 最后，霍光下令：进攻，破门。一定要拿下王家马场！ 张峻岭、林君杰领命后，各自回去了准备攻城器械。 随后，1500名军士再次出发。 来到上次没有破开的栅子门前，张峻岭下令按照攻城方案，冲击栅子门。 忽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天空乌云滚滚。 不久电闪雷鸣，下起瓢泼大雨。 漫天电弧中，那批冒雨撞门的军士全部被雷电击中，化为焦炭。 一时间，场面出现逆转，所有人停止动作，退后，能够离栅子门多远就退多远。 大雨还在下着，军士们望着马场门口死去军士的尸体，呆若木鸡，恐惧无比。 张峻岭也是有点慧根之人。他走到栅子门口，双膝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 然后转身，吩咐手下收拾军士尸体，撤退。 队伍还没走出便道区域，乌云散去，天空就放晴了。 张峻岭坚信是自己的磕头起了作用。 不管了。霍大将军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张峻岭默念道。 霍光在尚书房听了张峻岭、林君杰几人的汇报。 这次他没有说一个字。 他也派心腹随队伍去了现场。已经收到了消息。 霍光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张峻岭等人退下。 张峻岭行了礼，退出。到了院子里，看也没看林君杰一眼，直接踏着大步离开。 中垒校尉营进攻王家马场的行动就此收兵。 廷尉府查抄王西风全家的案子就此搁置起来。 霍大将军拿王西风大人无可奈何的流言也广泛传播开去。 建章宫。前殿。 刘弗陵坐在上首。下首右边是太仆寺卿李左青，坐着。左边站着建章宫卫尉刘辟强。 刘弗陵道：“刘爱卿，坐下说话。这里没有外人。” 刘辟强道：“谢陛下。”然后也坐下了。 刘弗陵问李左青：“李爱卿，你刚才说，中垒营无法进入王家马场，朝廷对王家的行动全部停下来了，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皇上。”李左青笑道：“传言中垒营被雷劈死十几人后，张峻岭对着王家方向行了叩拜礼。然后天就晴了。陛下，看来真的有神灵庇佑王家呀！” 另一边的刘辟强道：“皇上，您的眼光真准，这王西风不简单。咱们要想法把他接回来。” 刘弗陵对二人的话没有立即表态。 他表面看似平静，实则心里热浪翻滚。 平息了一下心情，刘弗陵沉声道：“下次旬朝日，朕该上朝了。” 李左青、刘辟强一齐起身，对皇帝抱拳道：“恭喜陛下。” 然后三人聊了下其它事，二人后来退出。 他们走后，刘弗陵站在那里，愣神了许久。 王西风，果然如先帝所言，不是凡人。 或者像李左青说的那样，他是有神灵庇佑的凡人。 那就一定要把他请回来！ 即便与霍光撕破脸皮也在所不惜。 旬朝日。 大臣们就位后，正在三三两两窃窃私语，忽然传来太监兆禾吆喝：“皇帝驾到！” 众大臣，包括霍光，齐齐行礼：“恭迎陛下。” 刘弗陵：“诸位爱卿免礼。” 皇帝就座后，看看左右，道：“霍大司马、田丞相请坐。” 霍光、田千秋齐道：“谢陛下。”然后坐下。 刘弗陵咳了一下，清理了嗓子，然后道：“诸位爱卿，年前车师国女王到大汉请罪，一直住在长安城。今天朕请诸位议一议，是否该放她回去了？另外，朕想派人出使匈奴王庭，商谈换回王西风。各位也说说看法。” 众大臣听了皇帝的话，都觉得皇帝今天与平常有些不一样。 但没有人愿意贸然出声。所以朝堂上一时安静下来。 第120章 恢复正常 从林君杰准备查抄王家，在便道迷路，一直到张峻岭的人在马场门口遭雷劈，这些剧情，自然都是王西风利用星狗操控完成的。 匈奴右日逐王王庭到长安城，相距2千多里。对普通人来说，那是关山迢迢。 但对星狗来说，只不过眨眼间的距离。 王西风出使西域前，就布下了后手。林君杰的队伍进入马场便道，星狗就收到反应了。 之后，星狗赶回长安城，在森林里摆布一下那些军士，简直不要太简单。 最后，王西风见到霍光仍然不知所谓，只能指令星狗引动雷电，毙杀十几人，给他们一些严厉警告。 如果张峻岭依旧不知死活，继续攻击马场，王西风也不介意全灭了他们。 还好，张峻岭及时悬崖勒马，下令停手。还叩头认了怂。 或许霍光也是被吓到了。他也没有下令继续采取行动。 但是面对皇帝在朝堂上提出的问题，霍光却犯了难。 放车师国女王回去。这点没有太大问题。 可是派人到匈奴王庭去谈条件，接王西风回来。这个霍光不能答应。 于是，霍光对鸿胪寺卿田广明使个眼色。 田广明出列，一揖道：“禀陛下，据说王西风成了匈奴右日逐王身边的红人，春风得意。也不知他是否愿意回来。这是其一。第二，虽然这些年汉匈之间没有战事，可咱们与他们也没有建立正式沟通渠道。昔年苏武大人宁折不屈，坚决不归顺匈奴。咱们想了那么多办法，最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迎回苏武大人。王西风之事，臣以为还需慢慢打探，弄清情况再说。” 杨敞抢着出列道：“微臣附议田大人意见。我们还是要先弄清王西风的态度，再定对策好些。” 他在上官等人谋反案中被霍光猜忌。最近凡是有机会，他都抢着讨好霍光。弥补一下印象。 其他大臣也认为要先得到王西风表态，再谈与匈奴接触商谈之事。 虽然李左青表示愿意走一趟，但田千秋、张安世、杜延年等人立即坚决反对。都说不能让重臣李左青去冒险。 最后，皇帝营救王西风的提议也就不了了之。 根本无需霍光亲自出马反对。 刘弗陵面对这样的局面，也习惯了。 一向以来，他就甚少发话。 偶尔谈点看法，只要霍光不出声支持，大臣们就装聋作哑。 这次，他是一定要接回王西风的。无论谁阻止也不行！ 大不了不做这有名无实的皇帝。 王家71口人在马场里面，垦荒种粮种菜，养牛养羊，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 主要事情还是喂养着500多匹西域马。 马场的马驹是梯次购进的。马匹4～8岁，是最佳出售时机。过了就不合算。 所以，王家马场如果总是封闭着，时间久了，马场现有的马匹就会亏损。甚至砸在手上，血本无归。 官军攻打王家马场时，王家人是知道的。 王家21口人都做好了自杀的准备。 落到官军手里，下场一定凄惨无比。大家都知道这个道理。 还有50口人是王家的下人、长工，还有20几个买回的奴隶。 下人、长工这些人，是收了王家十年、二十年工钱，签下卖身契的人。即使王家出事，官府一般也不会为难他们。 奴隶就更好办，主人犯罪，奴隶直接充公。 王木章、王潏、王沣父子三人，与王西风深谈过后，也看开了。 既然王西风入了官场，那王家就该有面对官场血腥的觉悟。 哪有只享受好处不支付代价的好事？ 霍大将军要把持朝政，就必定会一手遮天。 没经过霍光同意，王西风与皇帝搭上了线，成了霍光眼中钉。 王家只能认命。做了赴死的准备。 当然喽，王西风说按照徵音仙师的传授，马场周围布下了护场阵法。王家父子三人将信将疑同时，其实也相当期待。 作为地道农人，对鬼、神、仙的那套传说，还是抱着非常相信的态度的。 官家攻击马场时，王家人虽然躲在大院里，但对外面官兵砍树、修道那么大的动静，还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尤其是，不知为什么，官军在自家马场门口忙活了两个多月。 官军首次撞击栅子门，无功而返，令王家人信心大增。 官军再次大举进攻栅子门，突遭狂风、暴雨、雷鸣、闪电，撞门士兵被雷电烧焦，王家人也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王家父子三人，立即懂得了王西风所说仙人阵法的威力。 王木章在驻地点燃香烛，命令全体成员，无论男女老少，全部跪下，叩谢神灵保佑、护持。 之后，官兵撤退的干干净净。 过了一个多月，王沣试着打开栅子门，走出院子查看。 除了见到漫山遍野被砍倒的大树，没有其它异常。 然后，王家试着派出几个长工，出门进城去采购生活用品。 没事！ 王沣带着几人偷偷潜回村子里，看看老屋，门锁好好的。 也没事。 再后来，王潏去找草料商户、粮食商人、牛马经纪人… 所有人都免不了大吃一惊，跟着无一例外热情相待。 开玩笑，现在整个长安城，谁不知道王家马场受到神秘力量护佑。 廷尉衙门的官差，硬是无法进入王家马场拿人。据说还损兵折将了。 更离谱的传言是，据说连中垒校尉大人，都在王家马场门口下了跪。也不知是否是真的。 反正在长安城的牛马相关圈子里，流传出了一句话：得罪亲戚朋友可以，得罪生意伙伴可以，得罪官家老爷也可以，但千万不能得罪王家马场。 于是，王家的马匹出售、粮草购进，又正常开始流转了。 王沣到天山庄园去找到娞敏，再次接上了头。 西域马驹又定时赶进了王家马场。 似乎，因为王西风“投靠”匈奴引起的风波，已经过去了。 王家马场的经营恢复了正常流程。 但王家父子三人十分明显地感到：自己出门办事时，总好像有眼睛盯着自己。 慢慢地，三人对这种感觉也习以为常了，不再当回事。 第121章 家族朝会 查抄王家失利，对霍光的权力没有任何影响。 但自己的威严受到冒犯，霍光很不甘心。 长安城，将军巷。 大将军府，议事厅。 霍光召集家族重要成员开会，讨论此事。顺便修订一下家族今后行事规则。 霍光明白，凭自己手中的军队和禁卫军，就算以一己之力，镇压一个时代，也是没有问题的。 霍光自信在自己生前，无人撼动得了他。 但是，自己身后呢？ 如果自己后继无人，如果权力不能在自己人手中交接，保不准自己尸骨未寒，棺材板就被人给掀了。 所以霍光要在现有霍氏集团基础上，成立霍氏股份有限公司。增加同盟成员，定下规矩，保障永久传承。 不过，他还不够眼光，没想到将家族权力上市，吸收更多支持者。 经过好几年发展，霍氏集团已初见规模。 主位坐着的就是董事长霍光。 下首依次是： 总经理霍禹：霍光唯一的儿子。中郎将。 副总经理：霍山、霍云。 二人是霍光威名赫赫的兄长霍去病之孙。其父为霍去病庶出之子，已去世。 霍去病的嫡子只有一个：霍嬗。霍去病莫名其妙去世时，这小哥们才四岁。 霍嬗继承了霍去病的冠军侯爵位。可是在他九岁时，也死于莫名其妙。 野史异口同声，都认为霍去病和霍嬗之死，与霍去病射杀关内侯李敢有关。 李敢是李广幼子，因老爹之死而冒犯了卫青，被霍去病当场射杀。 从此，霍、卫两家与李氏门阀结下生死世仇。不死不休的那种。 因为有汉武帝百分百的撑腰，霍去病当着许多大臣的面，射杀有爵位的李敢，能做到全身而退、安然无恙。 这是对李家以及身后门阀世家的莫大侮辱。 他们表面上忍气吞声，实则同仇敌忾，誓言要灭了霍、卫二族。 后来的历史结局是：霍卫两家，两代而绝；而陇西李氏，绵延百代，为王称帝，影响中原历史走向。 通俗明白地说，这种外戚新贵与门阀世家的争斗，在历史里是寻常事，不新鲜。 不过，正史没评论霍卫灭族与李氏门阀的关联。 霍嬗死后，由于大汉法律规定，爵位只能由直系继承。霍嬗9岁而薨，哪来子嗣？因此霍家的冠军侯绝封。 霍山、霍云二人之父是霍去病婚前生的儿子。此人因为庶出身份，加上老爹早就死了，并无官身。除了钱，没有其它。 霍山、霍云二人有叔爷爷霍光罩着，都有肥差：中郎将。 霍山还担任奉车都尉。也就是武帝托孤时霍光担任的官职。 霍光只有独子霍禹。不过有七个女儿。 女婿们是霍光挑选的，也都担任了要职。 大女婿邓广汉，长乐宫卫尉。长乐宫卫尉不在九卿之列，但待遇差不多。 三女婿上官安，关内侯，官至车骑将军。可惜他与霍光为敌，已被诛杀。 四女婿范明友，未央卫尉。九卿之一。 五女婿赵平，骑都尉，羽林军统帅。食禄2000石。兼光禄大夫。 七女霍成君，此时尚幼。不过她将来的夫君更厉害：汉宣帝。而她自己则成为皇后。只不过最后还是被废了。她自己也自杀了事。 议事厅有座位的还有： 张塑：给事中，光禄大夫。霍光姐夫。 王汉：中郎将。霍光孙女婿。 霍光还有一个二女婿：金赏，侍中，奉车都尉。已故辅政大臣金日磾之子。 金赏奉效其父金日磾的行事准则，不与任何人结交。权势熏天的岳父也不例外。 所以霍光有事也不喊他。明知他不会鸟。 六女婿任盛，安定太守。今天也没到场。 看看该到的人都齐了，霍光放下茶杯，轻咳一下，道：“今天有两件事：一，西域使王西风叛投匈奴。但皇上正在暗地里操作，要把他接回来。听说皇上决心很大。这个人是我们的敌人。大家议一议怎么处理。二，家族越来越大，人员越来越杂。这种局面今后只会更甚。吾不能事事亲力亲为。禹儿作为吾之继承人，大伙没有人反对。但在霍禹之下，谁管哪摊事，今天也分工一下。今后各司其职。先议第一件事。畅所欲言，言者无罪。” 众人的心思在后面那个问题：家族分工。 这好比分猪肉，猪头、猪身、猪蹄、内脏…那油水差别可是很大的。 但老爷子要先议王西风的事，大家也就收回心思，开始思考。 邓广汉道：“大将军，就进攻马场之事，属下仔细询问过张峻岭。他支吾不肯多言，但就一个意思：王家惹不得。这个情况，请大将军考虑一下。” 范明友也道：“属下听到的说法，与邓卫尉所言差不多。王西风一介小官，岳父大人是否太过看重了？” 霍光没有回答范明友的问题，而是朝霍禹、霍山、霍云，以及张塑、王汉几人望去，问道：“你们呢？听到些什么？怎么看？” 霍氏集团的男人，除了六女婿任盛在郡国当太守，其他人都是朝中郎官，级别有高有低，但都属于中央权力核心圈子。 他们身边的人，议论起王家之事，都是一致认为：王西风惹不起。霍大人成心与王西风过不去，只怕难遂心愿。 当然，他们不可能让霍家人直接听到这话。 开玩笑，那不是没事找事！ 最多，就如张峻岭对邓广汉那样，说：为难王家没什么好处。 真心话，霍家人很难知情。 王汉年轻，辈分也低，于是打个头阵，先道：“禀大将军，王西风在匈奴那边号称玉面射雕郎，所作所为路人皆知。这样的人，理应全家发配、财产充公。中垒营上门拿人，无功而返，太丢脸了。朝廷如果就此偃旗息鼓，晚辈认为不妥。” 霍云一向只关心吃喝玩乐，这时也附和道：“晚辈同意汉哥的话。我大汉军人，对付匈奴大军尚未认过怂，怎能像张峻岭大人那样，对着王家马场叩头认错。这事不能就此算数。” 霍山也道：“就是就是。” 霍禹年长些，也颇有乃父霍光风格，遇事三思而后行。 他道：“禀大将军，愚儿不信鬼神之说。但据禹所知，张峻岭大人不是无脑之辈。他的行为虽说莽躁了些，但也应多加考量。” 霍光听出来了，霍氏集团中，老成持重的，都反对继续对王西风出手。 他心中有了算盘，决定待会再找霍山兄弟和王汉交代些事。 于是，霍光道：“王家之事，先放一放。接下来谈谈各位今后的分工…” 第122章 没有定论 霍光家的聚会，因为人员分工事宜扯了很久。 确实，霍家客厅的决定，回到尚书房形成文字，盖上皇帝玉玺，就是朝廷决策。 霍家人这些年横行霸道、做事指哪打哪，吃惯了肥肉，都不愿啃骨头。 后来霍光行使最终拍板权，才把分歧压了下去。 会后，霍光宣布散场，留下霍山兄弟和王汉三人，并如此这般交代一番。 自从王家被廷尉府盯上后，王潏、王沣兄弟就不让老爹王木章出门。 据兄弟二人打听到的消息，廷尉府并没有撤销对王家的指控。 也就是说，廷尉府随时可以捉拿王家之人。 王潏与王沣两人也尽量少外出。实在要出门办事，也是出去一人，留一人在马场。 这天，老爹的大哥家，也就是王家兄弟大伯家，遣人来报信，说高堂病重，想见小儿子一面。 王木章兄弟四人。父亲已去世，母亲随大哥一起过活。 大哥在蓝田县一个乡里担任亭长。 王木章一听老娘生病，怎么着也要去探望。 王潏兄弟二人也不能阻拦，只能提出：由家里几名长工陪着老爹先过去。 老爹回来后，兄弟二人再分别去探奶奶。 父子三人商量妥当后，王木章带着两名长工，骑马出发去蓝田县。 一出落车乡，三人就被一队军士包围了。大概有十几人。 王木章这些年经历了不少事。已经不完全是乡巴佬。 他看见对方带头的人年纪不大，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大概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两名长工则老神在在，比王木章还稳。比吃了秤砣还踏实。 他们心想：我家老板有神仙庇护，怕个屁！ 官兵带队之人正是王汉。 为了对付王家，霍光把王汉调进了廷尉府，担任廷尉正。官秩一千石。 见王家主仆三人如此嚣张，样子简直不把官兵放在眼里，王汉立即挥手，厉声喝道：“带走！” 手下衙役上前锁拿了王木章。没理会两名长工。 一行人招摇过市回衙门去。 王家马场家主被捉的消息，很快传播开去。 两名长工立即赶回家报信。 王家在外采买物品的长工，也把在外听到的传言回家报告。 也有其他熟人悄悄差人到王家报信。 王潏、王沣两兄弟听两名长工讲了事情经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免大眼瞪小眼。 他们心里有数：发生什么事，自己二人是毫无办法的。唯一对策是二人不出门，以免兄弟二人也被抓。 但是老爹被官府抓走，作儿子的没有行动，那就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死。 王潏对王沣道：“老二，家里全靠你了。就算被抓，我也要到官府问问情况，要个说法。” 其实二人也知道说法是什么。 王沣摇头道：“大哥，还是我去。你是长子，主持家务得靠你。再说，我与天山庄园娞敏管家相熟。我先去找她，让她帮忙传个消息给西风。然后去找官府。” 王潏想了想，点头同意。 于是，王沣与家人告别，只身一人去廷尉府找老爹。 不出意外，王沣到廷尉府一报姓名，马上就被抓了起来。 星狗在老爹三人身上都留下了神魂印记。家里发生的事，王西风自然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看来，霍光是打算一条路走到黑。 王西风没有任何犹豫，指令星狗，将王汉由廷尉府衙的三楼楼顶摔了下去。 王汉当场报销，脑浆流了一地。 廷尉府衙门前广场，立刻围满了看热闹的闲人。 随即，衙门里冲出一队衙役包围封锁了现场。 没过多久，廷尉府确认了：摔死之人就是新任廷尉府监王汉。 三楼楼顶没有其他人。廷尉监大人独自上楼顶，最后是跳下去的，还是不小心摔下去的，暂时还不能确定。 廷尉府卿王平，亲自到广场查验了王汉尸体。 他下令做了现场证人笔录、划线、绘图。然后才命人收尸。 之后，他与廷尉府丞（正）林君杰商量，召集一众廷尉史、掾，计三十余人，共同确定廷尉监王汉大人的死因。 以往，廷尉府都是破别人的案子。 今天，廷尉府自家内部发生了离奇命案。死者还是廷尉府三把手廷尉监大人。 王平知道自己摊上大事了！ 死者王汉，廷尉监大人，乃霍光大将军之孙女婿。 而且是霍大人为了王西风的案子，特地调他进廷尉府的。 现在，他在王平的眼皮子底下从三楼摔下来了。死了。 无论他的真实死因是什么，无论王平主持破案得出什么结论，霍光大人都不会满意。 何况，自己与霍光一向不对付。霍光对皇上的轻慢态度，王平公开表示看不惯。霍光也很清楚这点。 王平想通之后，也就释然了。 好的结局是自己的官宦生涯到头了。 坏结局是自己的生命也走到尽头。 没什么值得叹息的。 大汉朝廷最高办案机关，关于内部三把手从三楼摔下致死一案的讨论，持续了几个时辰。 最终形成两派观点：1廷尉监大人跳楼自杀，原因不详；2廷尉监大人受到非人为力量作用，被摔下楼致死。 所谓“非人为力量作用”，直白说就是“被鬼神抛摔”。 王平也不想再伤脑筋。 他命令廷尉史分别抄录两种观点。在场之人，同意哪种观点，就在下面签上自己名字。 王平在第二种观点后签了名。 他相信这是鬼神之力而为。 将记录两种观点及签名的竹简封装好。王平带着林君杰，连夜赶到大将军府门口，求见霍光大人。 林君杰从接到王家马场案时的欣喜，到后来的惊恐、担心，而今只是麻木。 亲眼目睹过王家马场门口军士被天火烧焦的场面，他的心态已然乾坤颠倒。 随便！霍大人爱咋咋地。这是林君杰现在的心态。 霍光在一间偏厅接见了二人。 见礼之后，霍光盯着二人，一声不吭。 二人神态坦然。 王平平静地叙述了事情经过，以及廷尉府的讨论结论。然后双手呈上竹简。 霍光不接。而是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廷尉府并没得出最终定论。而是想呈上这么一份简报，表达两种猜想，敷衍了事？” 王平弯腰躬身道：“回大人，下官无能，确实无法得出定论。下官深感才不配位，请辞廷尉之职。请大人另选贤能。” 霍光伸手接过玉简，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看向林君杰。 林君杰道：“下官同王大人一样，感觉能力不够，无法得出定论。” “送客。”霍光低吼一声，转身进内屋去了。 第123章 联系 关于廷尉府三号人物王汉，从办公楼顶摔下致死的案件，廷尉卿王平和廷尉府丞林君杰一起，对霍光作了汇报。 霍光对二人的结论和态度相当不满意，几乎是把他们赶出了大将军府。 同时，他对王汉的死因也充满了疑惑。心思也往神鬼那方面靠了些。 难道真有所谓的鬼神？霍光开始琢磨。 如果是这样，那，先帝是多么虔诚的人啊！为什么却没得到神仙哪怕一分半秒的垂青？ 先帝临死前，霍光几乎寸步不离。 先帝对死亡的排斥、对神仙的渴望，霍光最最清楚。 先帝晚年十几次出行，走遍名山大川，就是为了访仙问神。 可最终都是一无所获。 如此敬仰神灵的先帝，都没能接触到神仙。霍光因此就认为，先帝的经历，已经证明了神仙不存在。 可是现在，林君杰、张峻岭等人的经历不像是假的。 王汉的死，也确实有点… 王汉不会是自杀。这一点，霍光有绝对把握。 他也不可能是被人从楼顶推下来的。就廷尉府的防卫，霍光也基本排除了这种情况。 难道真的是神灵所为？ 霍光想着想着，心里也忐忑起来。心虚了几分，不敢往下想。 最后，他似乎是在心里拿定了主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 第二天，王平坐在衙堂，正想着事，一名廷尉史匆匆走进来，行礼后道：“大人，大司马府长史安大人到访。” 安作文？他应该是来送免职诏令的？王平想道。 “请安大人到正厅就座，我马上就来。”王平看了一眼衙堂，心里盘旋着告别的念头。 到了主客厅，安作文在那里坐着，悠闲地喝着茶。 见王平进来，安作文站起身。二人彬彬有礼地打招呼。 重新落座后，安作文笑道：“王兄神色毅然，心里想着安某是来报恶信的？” “难道安大人不是？”王平反问。 “哈哈哈…”安作文：“老实说，开始我也以为是。” 他端起茶樽喝了一口，放下后，示意厅里伺候的衙吏退下。这才道：“王大人，霍大将军让我转告大人：有关王西风的案件，请廷尉府撤案，释放王家人、给予适当补偿。不要对外声张。” 王平听了，浑身一震。 他盯向安作文，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缓缓点头道：“请安兄代禀霍大人，下官一定照办。” 二人心照不宣，不再提起这个话题。转而聊点其它坊间趣闻闲事。 安作文走后，王平叫来林君杰，把安作文的口信告诉给他。 二人四目相对，点了点头。心里都明白自己的饭碗暂时保住了。 霍大人既然派人通知撤销王西风的案子，那就不会对廷尉府办事不力追责了。 当天，王木章、王沣被衙吏从大牢里放了出来。 二人这几天虽然被关在地牢，但王平打了招呼，没受皮肉之苦，还好吃好喝伺候着。所以二人身体状况颇佳，不像是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样子。 廷尉府派一队骑卫送二人回了家。 一名掾吏宣读了撤案文书。 对之前中垒营军和廷尉卫兵行动造成的破坏，以及王木章、王沣的关押损失，廷尉府给予100贯赔偿。也就是10万铢。 在王家人莫名惊诧的眼神中，廷尉府一众人迅速离开。 他们对王家马场，是非常忌惮的。 王木章、王潏、王沣，以及王家其他人，还有长、短工等等，过了好久才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在确信一切都是真的后，王家马场爆发出欢声笑语。 然后开始准备大聚餐，为家主王木章、二少王沣洗尘、压惊。 之后，王沣陪着老爹去了一趟蓝田县，确认老奶奶身体无恙。 王木章与大哥细聊后得知，老娘生病的消息，是大哥在官府威胁下无奈送出的。 大哥对王木章道歉。王木章连忙说不用不用。 大哥询问王西风的事，王木章只能告知官府撤案了，西风啥时候回来，还没准信。 …… 王家马场又正常运转起来了。 关键是，长安城的牛马圈子里，达成了一致认识：王家马场，那是某某人都惹不起的存在。 王家的生意于是更加顺利了。 王西风对家里的情况一直关注着。 局势发展到这一步，他也就放心了。 他是真的抱着低调轮回、平安发育的态度，对待身边的人和事。事情不至于到惊天动地程度，那是最好。 由于他高超的骑射术、养殖马牛羊手艺，他的财富积累速度很快，手下归附了50多名匈奴人，成了“屯长”。 反正没什么事，除了骑射，他找出星狗空间里的一把蒙古弯刀，将马上刀法也练到了登峰造极，在右日逐王王庭罕有对手。 他成了匈奴人心目中一名真正的勇士。 由于他在与其它部落争夺草场的战斗中屡立大功，右日逐王现在对他十分客气。 王西风对呼延允机大王表态：为大王做任何事都无妨。但自己绝不参加对汉人作战。 呼延允机大王表示理解。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家人，最惦记王西风的还有几个人：桑弘羊、魏江、徐又成、车师国女王卫陵、大汉皇帝刘弗陵。 桑弘羊已死。 他在与上官桀、鄂邑长公主结盟前，与徐又成唱了一曲双簧：徐又成与桑弘羊决裂。 当然，徐又成也没有在霍光那边押注。 后来倒霍同盟全军覆没，上官桀、桑弘羊、丁少君被灭了三族，长公主、燕王自杀。 徐又成虽然撇清了关系，但被贬职到云中郡担任郡丞。 云中郡西边是九原郡，东边依次是雁门郡、代郡、上谷郡、渔阳郡。 这几郡的北边就是长城。长城以北就是大漠，即匈奴出没之地。 也就是说，这几郡是秦汉以来传统抗击匈奴的前线。 秦朝蒙恬大将军就是驻扎在这一带。 卫青、霍去病大将军几次大败匈奴，就是以这几郡为出发地。 云中郡郡守田顺是丞相田千秋之子。徐又成任郡丞，是他名义上的副手。 不过，郡守之上还有将军。 汉朝将军级别有高低之分。依次是： 大将军； 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 前将军、后将军、左将军、右将军。 这些将军封号并不一定是满员的。尤其是和平年代。 就是说，封号与将军无需一一对应。 前几年，两位车骑将军上官桀、上官安因谋反被诛。 这时候，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左将军都是空缺的。 这时的大汉军队只有四位将军，全国军队都分别归属他们统帅。 这四位将军分别是大将军霍光、前将军韩增、后将军赵充国、右将军张安世。 九原郡和云中郡驻军，最早属于车骑将军金日磾统领。金将军死后，由他的属下赵充国接管。 所以，事实上，作为抗匈前线的云中郡，真正的一把手是军事首领后将军赵充国。 赵将军无暇亲顾时，职权由将军武库丞许直发代理。 徐又成被发配到这里，有职无权。只能说是苟且偷生。 唯一令他安慰的是，这里离匈奴右日逐王的势力范围近。徐又成想办法联系到了王西风。 第124章 回收 武帝驾崩前，发布的“轮台罪己诏”，其实是一份“国家发展十年计划”。 核心意思是停止以前的军事扩张战略，把朝廷工作重点转移到发展生产，休养生息。 霍光、金日磾都是在宫廷里长大的官僚。受托辅政时，可以说对治理国家一窍不通。 如果没有桑弘羊、徐又成两人管理的系统搞钱，霍、金二人连宫卫、朝官的俸禄都不知怎么去弄，更别说养活几十万军队了。 二人也没带过兵，更没上战场杀过敌。 他们也没负责过政府某个部门，懂得官僚体系运作。 所以开始几年，带兵打过仗的上官桀，负责搞钱的桑弘羊、徐又成，管理文官体系的田千秋，其地位稳如磐石。 无他，因为首辅、次辅离不开他们。 二人作为首席、次席辅政大臣，只能萧规曹随，按照“轮台罪二己诏”的要求亦步亦趋。 那就是：将对匈奴的进攻态势改为防御；减少徭役征服的时长和次数；减少公务员录用规模… 恰在这段时期，匈奴地区出现的两种情形，配合了大汉朝廷政策改变节奏： 一、连续几年的温暖气候和丰沛雨水，草场生长能够供给牲口需要。匈奴人无需抢掠也能过得不错。 二、匈奴领导层分裂成几派，对南下与汉军作战不能达成统一意见。 于是乎，十多年时间里，汉匈之间没有大的冲突发生。 前面说了，除了死去的桑弘羊，以及已经联系到王西风的徐又成，记挂着王西风的，还有几人，其中包括酒泉郡守魏江。 魏江被贬酒泉郡，早已没了当年的热血慷慨。他视工作为上传下达，心态无欲无求。饱食终日、无所用心。 他没法直接联系王西风。但他这里离车师国近，也知道王西风与车师国的渊源。 于是，他想办法联系上了哈密城主野利娥眉。几经周折，也联络到了王西风。 卫陵回到车师国后，重回王座。同时得到师陵公主和苏呐将军报告，已经与王西风联系上。 原来王兄弟在右日逐王王庭里，也没吃什么苦头。卫陵女王放下心来。 王西风的所有熟人里，最想见到他却又唯一没联络到他的，就是大汉皇帝刘弗陵。 刘弗陵在朝会中提出派使团赴匈奴谈判，接回王西风。 这提议被一众大臣否决后，他也并没放弃。 他让建章营卫尉刘辟强派出几名军士，与心腹太监兆禾一起，伪装成商人，想潜行进入匈奴王庭。 几次都以失败收场。 不是被霍光的探子察觉，给堵住出不去。就是被匈奴人逮住，历经千辛万苦才逃回来。 没有找到王西风，还损失了几个卫士。 小皇帝在彷徨无助的岁月中慢慢长大了。 他成了一个心思玲珑剔透的人。 再过几个月，他就满18岁了。 按照先武帝遗嘱，刘弗陵满18岁时，辅政大臣就要归政于他，让皇帝亲政。 当年的托孤辅政大臣，只剩霍光一人。 丞相田千秋也于两个月前薨逝。现在的丞相是富春侯王欣。 如果情况没什么变化，刘弗陵决定不接受亲政。 即便霍光惺惺作态，三邀四请，刘弗陵也深深知道：那不是他的真心意思。 如果自己露出亲政意图，可能小命不保。 除非，王西风能够回来帮助自己。 ——刘弗陵这样想着。 远在两千里之外的王西风，也在考虑回家问题。 在大漠王庭的这么多年里，他基本弄清了匈奴人的生活习性，也大概明白了汉匈战争的根本原因。 王西风觉得，要根本上避免汉匈战争，只有让匈奴分裂成几部分，无法团聚成一股力量。 那样，他们没有实力也没有胆量进攻汉朝。 此外，分裂了匈奴之后，要团结靠近陇西、北地六郡等南部匈奴部落，不主动攻击他们，鼓励他们定居下来，教他们垦荒种地。 并且，在他们遇到灾荒时，要像救济汉人一样救济匈奴人。 这样才能避免汉匈战争。 别以为对匈奴人给予救济耗费太大。相较于战争成本，救济匈奴人的花费只是几分之一，甚至几十分之一。 王西风想着，如果有机会，要把这个道理告诉小皇帝。 哦，王西风忽然想到：皇帝已长大，不是小孩了。 如果霍光遵守先帝遗训，也差不多要还政于刘氏了。 王西风这样算着时间。决定尽快回去长安城。 小皇帝当初对自己十分友善，关键时刻应该帮他一把。 那里是自己这一世轮回的出生地。是自己的家乡。 自己这一世的父母、哥哥、姐姐、其他亲人都在那里。 那里有自己的人间欢乐。 那里应该有正道、公序、良俗。 王西风有了这样的心思，便开始准备。 他找到右日逐王呼延允机，对他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希望得到他的允许。 王西风本来完全可以无视他的态度。自己悄悄走人。 但是，王西风心里有了结束汉匈战争的意图，那就最好与呼延允机搞好关系。 因为，呼延允机的地盘就是匈奴人的最南面西部。 他部落人的一部分就在车师国、焉耆、龟兹国内。如果汉匈开战，他就是匈奴西路军先锋。 王西风说出自己想法后，呼延允机没有太多惊讶。 他笑道：“王西风，我的勇士，你要回归故乡，我很理解。其实以你的本事，你想走，只要悄悄出发，没有人留得住你。你来向我辞行，我很高兴。希望我们不要在战场上相遇。如果遇到，我们互相给一次机会。你看可好？” 王西风笑着伸出右掌，呼延允机也以右掌与他相击。达成约定。 所谓互相给一次机会，就是在战场首次遭遇，若击败对方，则放对方离开。 二人击掌相约后，王西风将那柄精钢弯刀赠送给了对方。 因为呼延允机夸赞过这把刀几次。 这是星狗空间保存的前世武器。质量当然是杠杠的。 王西风将这把宝刀送给对方，一是感谢对方从未为难自己。二是有心结交于他。 呼延允机接过弯刀，非常高兴，也十分意外。 因为，这不是寻常宝刀。 作为使弯刀的勇士，在匈奴人看来，没了武器，等于老虎没了牙齿。 王西风以自己宝刀相赠，呼延允机感到了对方的真诚心意。 他将自己心爱的一匹大宛马回赠给王西风。 这也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当年武帝派贰师将军李广利远征大宛国，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为了得到这种宝马。 王西风告别呼延允机后，回到自己的驻地，将财物全部分给手下人。 阿宋眼泪汪汪看着他，心里希望他带自己走。 王西风没有带她回长安城的打算。 他带着阿宋，找到庞龙、赵巍，向他们告辞，说自己准备回长安城去。 二人听了，老泪纵横，为他高兴。 他们也想回去。可是二人被掳到匈奴部落后，配合匈奴人做了许多事。在大汉的眷属已被官方杀光了，回去没了意义。而且，可能还是死路一条。 王西风理解他们的心情。 自己若不是有神通力量，与他们的结局也是一样。 王西风给了庞龙、赵巍二人各100金币。算是感谢他们当初的帮助。 最后，王西风将阿宋还给庞龙。再次感谢她这些年相伴。 阿宋跟随王西风一起这些年，样子不但没有变老，而且年轻漂亮了许多。 庞龙欣然回收红颜，高兴不已。 赵巍直说后悔，早知如此，当时应该把最喜欢的女子也送给王西风。 三人哈哈大笑。四人依依惜别，眼里都有泪花。 大家心里清楚，此去之后，可能永无再见机会。 第125章 密商 王西风搞定了在匈奴部落的手尾后，以自己平时的那匹马，驮着应付长途跋涉的物资，骑着呼延允机赠送的那匹大宛宝马，悄悄向南出发。 正常来说，没有人敢于只身穿越大沙漠。 不谈来自同类的危险，光是野兽、自然恶劣环境这两项，就是人们无法跨越的鸿沟。 只不过有星狗在，那些对王西风都不值一提。 他只须独自出发，不至于引人怀疑、猜测他的秘密就行了。 大宛宝马的特点是体型高大，头窄颈长，四肢修直，轻快灵动而优美。 自己原来的那匹河套马也是不错的品种，但与大宛马一比，那就差得远了。 一人二马悠然前行。 遇到野狼群时，星狗出动，神魂扫过，无不屁滚尿流。 偶然也遭遇不开眼的匈奴游骑，觊觎他的宝马。 有星狗护着，王西风不用担心对方的箭矢，反而张弓搭箭射杀了不少人。 他只是驱退来者了事。因为他不愿过多杀戮。 自己又不想要他们的物资，杀光也没意义。 就这样有惊无险，进入了车师国。 他打算先到交河城去看看几位老朋友。她们这些年常托人找他，带来问候。 自己当年是在车师国被匈奴人掳走的。大汉朝廷曾以此为借口向车师国发难。 自己这次经车师国回长安城，也有点为他们卸解责任的意图。 另外，也可顺路去看看魏江大人。自己收到过他的很多口信。 大宛宝马实在太优秀了，几乎所有见到它的人都会侧目。 不过车师国境内的人，倒没有谁动歪心思。 可能有那念头的人也不少，但都没胆量动手。 到了车师国王宫前，王西风报了自己姓名和目的。 没多久，两道身影出现在王宫门口：卫陵女王、苏呐将军。 二人见到真的是王西风，欣喜之情立即溢于言表。 要不是在王宫门口，有许多人盯着，卫陵简直要扎进他的怀里。 卫陵认出了他的宝马，郑重吩咐卫士，牵进去单独看护，用心照料。 三人一起进王宫，慢慢聊天。 由她们的口中得知：由于这些年汉匈间在西域没有发生冲突，西域各国局势相对和平。 但苏呐将军提到：这些年羌族人十分活跃，他们建立的婼羌国位于楼兰国南面，但他们已经有二十几个部落越过楼兰国，到达属于大汉敦煌郡、酒泉郡的无人牧场定居。 据说大汉边防屯田军也很头疼。攻打他们，不符合大汉近些年的国策；不打，他们不断蚕食草场。 卫陵则直接指出：羌族人的行为都是与北胡人串通好的。迟早成为大汉朝廷的隐患。 到时西域地区免不了爆发大战，一定波及到车师国。 卫陵嘴里的北胡人就是大汉所说匈奴人。 王西风听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告诉她们：自己会去拜访酒泉郡守魏江大人。会与他聊聊这事。 叙旧过后，王西风与卫陵女王自然要缠绵一番。 完事后，卫陵依旧仰躺着，一动不敢动。 她扑棱着大眼问：“西风郎君，每次我都接受到你的许多宝贝。为什么就是怀不上你的孩子？师陵说她也是这样。” 王西风摊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为何这样。顺便问她师陵公主的情况。 卫陵告诉他，师陵这些年一直驻守哈密城。也是为了应付北胡族与羌族联合的事。 这些年，婼羌、楼兰、焉耆、龟兹几乎一边倒，与北胡绑得太紧。 车师国还是坚持中立。不想得罪北胡，也不想得罪大汉。 王西风在车师国待了几天，结果主要事情就是被卫陵女王当做种马压榨。 当然，面对貌若天仙的主动女子，那感觉也是超爽的。王西风也乐在其中。 几天以后，在卫陵女王依依不舍的眼神中，王西风骑马朝东南而去。 目的地是酒泉郡。距离1300多里。 卫陵女王要派一队人马护送他。被王西风拒绝了。 看到她担忧的样子，王西风笑着说：从右日逐王王庭到交河城，一路上凶险更胜几倍。自己不也平安无事？ 卫陵想想确实如此。也就作罢。 他这次没有去哈密城探望师陵公主，而是直接去酒泉郡。 这条路他走过几次。 以前，路上经过的草场只有零零散散的牧民。更多的是往来商队放养牲口。 但是现在，他见到有的地方扎起了连绵不绝的帐篷。 那是有人定居下来了。 一打听，果然是昆仑山南面迁下来的羌族。 而且，一路行走，他见到不止一两个羌族部落。 大汉这些年的怀柔政策，给了周边小部落蚕食机会。 集沙成堆，这些人的数量加起来还不少。零零星星占据的地方可能也不小。 到达酒泉郡守治所，见到魏江大人时，后者的欣喜简直无法形容。 魏江有理由如此兴奋。 这么多年，在长安城官场，没有人敢薅霍光大人这头老虎的虎毛。 凡是与霍光作对的，上到长公主、燕王、上官桀、桑弘羊这等豪族大户，下至郡县末官小吏，甚至商贾小贩，飞灰湮灭的不知凡几，数不胜数。 只有王家马场，敢与霍光硬刚。不但自身毫发无伤，还让霍光一方损兵折将，赔钱道歉。 终南山下的一方小小马场，成了霍家的心病，也是霍光统治受害者的希望。 现在，王家马场的幕后支柱人物，就站在自己面前。魏江怎么不兴奋？ 自己是霍光的打击对象，可同时，自己还是王西风的老师啊！ 哈哈哈哈哈，魏江简直恨不得仰天长笑。 不过，这里是官衙，他的行为不能那么轻佻。 二人上楼，在一间密室慢慢商谈。 魏江虽说当初对王西风有提携之恩，但他也知道那些对王西风可有可无，所以并不会居功自傲。 反而，他一直牢记先武帝的暗示，在内心深处对王西风保持着敬畏。 王西风告诉对方：徐又成大人在云中郡，也与自己联系上了。 他表示：自己这次回长安城，目的是协助皇帝拿回亲政权。 到时，徐大人，魏老师也一定要回长安辅佐皇上。 他一介白丁，就算是以前也不过一个小小六品官，说出助皇帝夺权这样的话，换了旁人，定是嗤之以鼻。 但是魏江听了，顿时老泪纵横。 他起身整肃衣裾，对王西风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没有说话。 接着，二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第126章 目标 王西风、魏江二人既然已打开天窗，那就没了忌讳，无所不谈。 说到助皇帝收回权力，魏江提醒王西风千万不要操之过急。 因为，霍光已经将异己人物差不多全部杀光了。 现在，各要职都是霍光的人占据着。 要夺回不易。 而且，就算能够夺回，要找人顶替也不容易。 对官僚体系，零敲碎打好说。但要拆梁换柱，一蹴而就就会留下无数隐患。 王西风表示明白。自己的首要目的是保护皇上安全。 至于下步，若霍光认错知悔，悬崖勒马、洗心革面。则既往不咎也无妨。 魏江听了，未置可否。 他的态度是：首恶必诛；罪大恶极者，也不能放过；从恶者才可择轻者恕之。 魏江也知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没有深谈。 王西风离开酒泉郡，沿着无比熟悉的官道一路东行。 他在酒泉郡守魏江的衙门住了好几天，没有遮掩行踪。甚至故意有点招摇过市。 长安城里，有些人应该快要收到消息了。 大将军府。 霍光坐主位。 下面就座的有： 大将军府长史曾群立，大司马府长史安作文。 这是两位正部级秘书长。 霍光的大司马、大将军两个头衔，只开了一府。但人马有两套。 就是一个衙门，两套编制。 多了一些高俸禄的跟班，却符合政策规定。这也是霍光对手下人的关照。 还有一位正部级秘书长：尚书令黄山河。 往下是中垒校尉张峻岭，屯骑校尉左青松。 霍光：“群立，你说。” 曾群立：“刚得到准确情报：十几天前，原大汉西域使者王西风从匈奴王庭回到了车师国。一周前，他到了酒泉郡守魏江处，与魏江宴饮几天。现正在张掖到武威的路上。二马一人，没有随从。”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吃惊的同时，心里都考量起来。 场面陷入沉默。 张峻岭嘴角抽了几下，闭上了眼睛。 他打定主意不掺和这事。解职削禄也不干。 安作文见到张峻岭的样子，知道原因是什么。也决定少说话。 曾群立看了张峻岭一眼，对左青松使个眼色。 左青松道：“曾大人，那王西风几千里跋涉，就一人二骑？这消息可靠吗？” “可靠。”曾群立道：“他进入酒泉郡时，我们就收到消息了。轮台尉派三批人反复核查过。从车师国到酒泉，酒泉到张掖，又从张掖出发…他都是一人。坐骑是一匹大宛宝马，驼水、食的是一匹河套马。消息是八百里加急回来的。” “那我建议立即派出黑衣卫前出萧关迎堵。不能让他进入长安城地界。”左青松不假思索道。 曾群立看向主位上的霍光。 霍光道：“都谈谈看法。作文，你说。” 安作文拱手：“我支持动手。但要派死士前去。万一失手，不能留下把柄。” 黄山河道：“我附议安大人意见。” 见张峻岭仍不发言。霍光道：“张大人呢？” 张峻岭舔了下嘴唇，道：“我认为不要与此人为敌。更不要对他行刺。”说完，紧闭上嘴巴。 霍光：“峻岭，你最近几年太颓废了。先休息休息。群立，你先把中垒营接管过来。看看峻岭恢复情况再定。另外，群立你和青松二人按照你们刚才的想法，立即制定周密方案。迅速实施。把他挡在萧关之外。” “遵命。”曾群立、左青松二人起身回答。 接着，霍光示意安作文与曾群立一道，押着张峻岭，先去办理中垒营交接手续。 霍光留下了黄山河。等其他人走完了，才开始对他交待。 黄山河边听边点头，仿佛小鸡啄米。 …… 建章宫。前殿。 刘辟强对刘弗陵躬身道：“皇上，消息来自轮台尉，可靠。王西风确实回国了。他在酒泉郡与魏江大人饮谈了几日。然后一人二骑，只身向长安城出发。有好些天了。” 刘弗陵站起身，摆手道：“朕说过，爱卿无需多礼。” 他原地转了几圈，道：“刘爱卿，朕手书一封亲笔信，你派几人，再带几名黄门侍郎，一定要接到他。第一是保护他安全。第二是把朕的意思带给他：朕希望他到朕身边来。” 说完，他即刻回座位，拿起毛笔，铺开竹简。 一旁的兆禾立即开始磨墨。 刘辟强行个礼，转身出去安排人手。 皇帝很快写好书简，交给兆禾去烘干。 等刘辟强回来，刘弗陵将封好的竹简匣交到他手上，道：“刘爱卿，让军士们注意安全。务必接到王西风。” 刘辟强接过匣子。啪地一声捶胸道：“请陛下放心。” 跟着出去安排。 王西风从张掖出来后，有意放慢速度。 这样既可让宝马受累最小，也可等一等长安城的动静。 小皇帝即将成年，不知如今是什么心态。对自己的态度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友好？这些，王西风判断不出。 但是，霍光在王家马场的事情上吃过亏。自己现在大摇大摆地回来，他一定会拿出态度。 要么，向自己妥协，派人来拦着自己谈条件。 要么，派出死士来杀自己。 王西风对霍光也不了解，无法断定他走哪条路。 反正出动星狗，监视住四周所有动静。不管霍光怎么选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果然，接近武威的时候，前后都有人盯着自己了。 王西风寻思：武威到长安城西北方向的萧关一千多里，多数是山岭。 假如是霍光的人，若准备与自己谈，武威是不错的地方；他们如果打算动手，应该选择在武威至萧关的路上。 王西风也不急。他在武威找了间旅馆落脚，交待伙计给自己的两匹马喂上好的大豆饲料。 自己则在旅馆酒肆找个位置坐下来，要了一桶黄酒，半只羊腿，吃喝起来。 监视自己的前后两批人有二十多人。他们都戴着斗笠，斗笠下垂挂着纱布。 因为一路上沙尘很大，这种装扮十分寻常。 那些人都住进了官家的驿站里。 有几人假装是旅途中歇脚的客人，找借口停在某个位置，留意着王西风的动静。 他们也没有特别隐藏行踪。 只不过这条道上，什么人都有。只要与自己无关，没人理会别人做什么。 王西风因为有星狗一直监视他们，才清楚他们的目标是自己。 第127章 迎接 王西风在武威的旅馆住了一晚。 第二天吃过早饭，准备开路时，以星狗探查一下，发现官家驿站那二十多人，有一半已经走了。 看来，他们还是对自己摆开了前后夹击的阵势。 他们在武威也不找自己。那么就是根本没打算与自己谈。 王西风没多么在意，按原节奏出发前行。 没过多久，星狗探查到，驿站里那十几个斗笠客果然也上路了。 那些人的兵器有刀有剑，还有几件长兵器，枪、戟、矛、戈。 有几人背后带着弓箭。 幸好没有弩。 王西风的合金弯刀送给了匈奴王呼延允机，现在腰间挎着的是一把普通弯刀。 背负的弓箭倒是一流货。 若有合金弯刀在手，王西风自信对付这些人问题不大。 现在嘛，不好说。动起手来，杀得几个是几个。 如果自己打不过，必须出动星狗，那就不能留活口，只能团灭他们。 这条路是传统商道，往来车马不少。 如果对方在平地暴起发难，一拥而上围攻自己，王西风还真没把握，只能出星狗应战。 如果他们在山道上发起攻击，王西风觉得自己可以应付。 武威至萧关之间，再无大城，只有小镇。全是山路，不过一路上也修建了许多亭阁，供行人休憩。 战国以来，各国都有规定，官道上几里建一亭，几里建一阁，这些都差不多。 王西风不赶时间，白天走几个时辰，见到镇子就打尖。夜里不走。 如果近晚了一直见不到镇子，就在亭子里歇脚。 六、七天之后的下午，王西风就遇到了这种情况，天快黑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他只能在路边一座亭子里停下。 系好马，取出马料和水给两匹马喂食。 出动星狗警卫。 果然不出所料，后面的十几人跟上来了。 他们在距离王西风几十丈开外停下。 有人朝空中射了一支响箭。 这是通知前头的人，要动手了。 王西风当机立断，决定先下手为强，攻对方措手不及。 他伸手握弓，反手拔箭，搭箭拉弓，对着对方的一个弓箭手松弦。 那人在一阵呼啸声中倒地。 王西风抓住宝贵时机，就是要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前，先干掉弓箭手。 所以他毫不迟疑，嗖嗖嗖连发几箭，一箭干倒一个。 对方这时反应过来，全部拔出兵器，冲向王西风。 有几十丈距离，对王西风足够。 他仍然是放箭射击。箭无虚发。 只有两人分别握着一刀一剑，冲到王西风跟前。 王西风拔出弯刀，轻松将二人斩杀。 他执刀在手，上前对伤者补刀。 王西风本没计划赶尽杀绝。但现在觉得还是不要留活口。 一共11人。 做完这些，他又步行朝前走，找个制高点，迎战前面的那一队。 过了不久，前面那队赶来了。 这次王西风是在高土堆后俯射来敌。有土堆作掩护，不担心对方的来箭。 天黑路陡，王西风的视线在星狗加持下不受影响，优势更大。 比上半场还轻松些，王西风全歼了对手。也是11人。 他在几个死人身上搜了搜，没找到有关身份的线索。 算了。王西风对他们的马匹、财物也没有兴趣。于是迅速骑着大宛宝马，牵着河套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以免遇到来人，枉费口舌。 他可以利用星狗空间离开这里，甚至直达长安城也不是问题。 不过现在是与霍光斗智。他不赶时间，尽量不用星狗力量。 他只是想帮小皇帝拿回亲政权，并不想多杀人。 更不想轻易改变历史走向。 如果霍光能够拎清自己份量，不为倒行逆施之事。王西风更愿意他忠于武帝遗命，诚心辅佐皇帝。而不是死在自己刀下。 背叛先帝，是霍光的取死之道。但若能逼他革心洗面、重返初心，他还是能发挥很大作用的。 杀他容易。可整个官僚体系都是他的人，控制住他，号令天下，对刚刚亲政的皇帝更合适。 账，可以慢慢算。也可以有多种算法。 官僚系统一下子全部换人，不太现实。那样天下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 这个原理，与改朝换代时，不得不重用前朝旧臣是一样道理。 这一段路原来是很长的荒山野岭。王西风在黑夜里走到天亮，也没见到村镇。 他考虑一下，觉得即使见到村镇，自己最好也不要歇脚了。 因为后面死了二十多人。自己停在哪里都会被人注意到。 反而不停走着，不会引起太多关注。 于是，王西风改变策略：两匹马轮流换骑，马不停蹄。见到旅馆就补充草料、用水、食物。 这一招还真管用。一路上没遇到任何麻烦。 眼看萧关遥遥在望了。 这天，前头有六人十二马迎面走来。 到他跟前时，前面两人翻身下马，一人对王西风弯腰抱拳道：“打搅贵人了！敢问可是王西风王大人？” 一听公鸭嗓子，应是太监。 王西风没有下马，只是点头道：“在下是王西风。阁下是…？” “见过王大人。”那人行了一个正正规规的宫廷大礼，然后道：“小人是建章宫黄门侍郎韦德全。奉当今皇帝之命前来迎接王大人。” 说完，取出一个腰牌，一副玉匣。 其余四人也已经下马，立在路旁。望着王西风。 “当今皇帝之命？”王西风明白了。 自己故意搞出一些动静。霍光知道了，派出了杀手。 皇帝也知道了，这些应该是他派来找自己的人。 王西风瞥了一眼太监手上的玉牌。应该官还不小。 他指着玉匣问：“请问这是何意？” 韦德全收起腰牌，从匣子里取出一份竹简。将空匣子递给身边那人后，双手捧着竹简道：“禀王大人，这是皇上亲笔书写给大人的信件。皇上命小人一定将它亲手交到大人手上。除非小人死了，不得离手。” 王西风点头道：“阁下辛苦了。”伸手接了过来。 韦德全如释重负，不停伸衣袖抹汗。 王西风展开竹简，上面写着：“西风足下：自爱卿失联，朕深感惭愧自责。今闻足下自西域归汉，朕倚门倚闾，盼君归来。弗陵字。” 王西风见到皇帝给自己的信件，竟然如此谦虚。心里有些奇怪。 按说身为大汉天子，不应该以这样的口吻给自己留下文字。不过此时顾不上这个。 反正自己这次回来，有一半目的是帮他夺权。于是他收起竹简，抱拳向天拱手，对韦德全道：“皇上召唤在下。烦请韦大人带路，咱们这就回长安城，先去拜见陛下。” “好好好，大人请、大人请！”韦德全满面笑容，伸手示意，虚虚扶王西风上马。然后回身喊道：“加强警戒，护送王大人回宫！” 现在共是七人14匹马。 三人六骑在前，王西风一人一骑居中，余下三人六骑在后。一行人朝萧关方向而去。 第128章 重逢 长安城位于关中平原，自古以来就是易守难攻。 关中、关中，就是说，以长安城为中心、几大河流汇聚之地的平原，在几大关隘的中间。 这几大关隘就是东北函谷关、东南武关、西南散关、西北萧关。 萧关位于泾河发源地，离长安城一千多里。 由萧关到长安城，就是泾河河谷平原。这段路地势平坦顺滑，无险可守。 所以一直以来，萧关是长安城的重要防御要塞。有重兵把手。 王西风与韦德全六人一道，顺利到达萧关关口。 在路上，王西风也搞清楚了，这六人中，两位太监属于黄门侍郎，四位属于建章宫卫尉营。 建章宫卫尉卿刘辟强，是刘氏宗族贵族。他的就职是当年的长公主和小皇帝强烈坚持的结果。 否则，建章宫卫尉如果也被霍光控制，那小皇帝就更惨了。 黄门侍郎全是太监，但太监不一定是黄门侍郎。 前面所说的郎官选拔有“赀选”、“荫任”两种。这样选出的郎官属于九卿中的郎中令手下。郎中令后来被武帝改为光禄勋。 太监、光禄寺郎官、卫尉营军士组成皇宫的三层护卫体系。 卫尉营军士止步于宫门，没有特殊指令，只在院子里和以外区域当值。 光禄寺议郎可以进宫，但止步于后宫门前。这道门颜色是黄色，称为黄门。 黄门以内，是皇帝与内眷的活动场所，只有宫女和太监能进去。太监中的卫士就是黄门侍郎。头目称黄门侍郎令。 原本，黄门侍郎令是未央宫太监头子。 但前太子谋反事件后，武帝嫌弃未央宫被叛军搜查过，就移居西边新修的建章宫。多数黄门侍郎也随之迁了过来。 武帝驾崩、刘弗陵继位，都是在建章宫发生的事。 但霍光把持内庭，办公地点在未央宫。黄门侍郎令也回到那边去了。 小皇帝身边的建章宫太监，名义上还是黄门侍郎令的手下。 不过，建章宫里的黄门侍郎，与未央宫那边的黄门侍郎，分别服务于皇帝和霍光，自然不是一码事。 建章宫这边的太监头子兆禾，职位不是黄门侍郎令，但行使的权力差不多。 韦德全二人就是兆禾的手下。王西风对这位兆禾公公，并不陌生。 入关的时候，韦德全出示黄门腰牌和通关文书。几位建章营侍郎也出示了腰牌。 但守关都尉望着几人簇拥的王西风，并不示意军士放行。 这是要检查王西风的证件。 王西风从匈奴王庭出发时，多年前出使西域的那些符节、文书也带上了。这时，他取了出来，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话。 守关都尉仔细看过后道：“汉使王西风多年前就投降了匈奴，就是你。来人，扣留此人，押回长安城，交大鸿胪寺和廷尉府审理。” 韦德全大惊。他一挥手，五名侍卫“嗖”地拔出腰刀，护住王西风。 随即，几十名军士冲过来，手持长戟，围住七人。 韦德全六人知道，丢了王西风，回去必死无疑。所以也不退让。 就这么僵持住了。 难道要在这里大开杀戒？ 王西风觉得不妥。 因为，一旦以星狗开杀，不但要杀光萧关守军，连韦德全几人也要灭口。 那样动静太大了。 王西风对韦德全道：“韦侍郎，稍安勿躁。”然后朝那位都尉道：“这位大人，你说本使投降匈奴，有何依据？是大鸿胪寺发文昭告天下了，还是廷尉府出过判决？苏武大人被匈奴扣留19年，照样能回到朝廷担任鸿胪寺丞。本使就不能回归大汉吗？” 他这一问，倒是把那都尉问住了。四周军士也开始互相张望，眼神犹豫不定起来。 是啊，对投靠匈奴之人，朝廷都诛灭了全家。 没听说使者王西风家人被诛灭之事。 中垒营和廷尉府进攻王家马场，反而吃瘪之事，是朝廷、乃至霍光的极大丑闻，被捂压得严严实实。只有长安城少数人知道。 这个时代没有报纸、电视，更没有微信、头条，八卦传播范围极其有限。 何况传播王家马场之事，还有杀头危险。 那名都尉名周在宜，他只是接到上峰口头传令：见到西域使王西风，立即捉拿回京。 此时被王西风反问，他就无法反驳。因为他没有任何依据。 就连扣住王西风的命令，他也是没法公开说的。 看看几位宫廷侍卫的态度，周在宜知道自己若坚持抓人，势必不能善了。 一旦动手，自己一方免不了有损失，而对方几人肯定被自己队伍解决。 那些人可是皇宫侍卫！ 沉思几息后，周在宜决定放人。 没扣住人，他可以解释一下：那些宫廷侍卫手上有腰牌和文书。自己不敢动手。 若是经过动手后扣住人了，最后因皇宫侍卫被杀、皇宫里追究责任，他就百口莫辩了。 因为，他只是得到口头指令，手头什么证据都没有。 到时自己多半被推出去顶缸，成为替罪羊。 周在宜挥挥手，周围的军士即刻向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道。 韦德全六人牵马握刀，护着王西风进关。 一直到远离守关军士，这才上马，向官道弛去。 周在宜命令军士们散去，各就各位。 自己手托下巴，开始思考怎样向上头复命。 过了好久，他才回到衙房，铺开竹简，书写军情节录，发往大将军府。 韦德全一行人入关后，疾驰了很远，仍然心有余悸。 刚才他们心里都明白，如果守关军不放人，他们只有反抗一条路。 皇帝、刘卫尉、兆禾中郎的命令对他们都是没有商量余地的。 不能把王西风大人带到皇上面前，死，也许是最好结果。 起码保全了家人。还有一笔抚恤金。 如果放弃保护王大人，灭户是最轻的惩罚。 宫廷侍卫的待遇福利是很好。条件是任何情况下，都不要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职责，比命重许多倍。 进入泾河河谷后，七人没有再遇到麻烦。 晚上在官家驿站休息，白天换马不换人。10天不到，他们就进了长安城。 这时其它事情都顾不上了。一行人直接入建章宫。 王西风见到焦急等待的皇帝，已经长成高大青年，几乎认不出来。 没有办法，那是皇帝，王西风作为使者回来，多年未见，只得下跪，准备行叩头礼。 刘弗陵像是早就防着一样。王西风膝盖一弯，他就上前扶住对方，笑道：“足下终于回来了。可喜可贺！为爱卿贺！为朕贺！为我大汉贺！各位郎官辛苦了。大功！” 旁边，六人早就跪下了，这时齐声道：“为陛下贺！为王大人贺！吾皇万岁！” 建章宫里，还有几人在：新任御史大夫蔡义、太仆寺卿李左青，建章宫卫尉刘辟强、黄门侍郎兆禾。 他们纷纷向皇帝道贺。并与王西风相互见礼，表示慰问。 众人退去后，皇帝将王西风带到秘殿，屏退左右，单独叙话。 刘弗陵首先开门见山，告诉王西风：那朵水晶花，几次帮了自己大忙。 王西风听了，没有接话。 后宫的斗争，果然残酷无比。 第129章 旬朝 刘弗陵对王西风讲了水晶花的神奇之处，见对方未予置评，有些不甘心。 他想把话挑明。 于是，皇帝离席，走到王西风座位前面，抱拳躬身下拜，道：“西风大师在上，请受朕一拜。朕恳请大师收在下为徒。” 王西风见此，并未惊慌。 反正这里没有第三人，给这年轻皇帝透些底，让他信心大点也好。 于是，他上前扶住皇帝，道：“皇上乃天子，万不可行此大礼。” 顿了一下，王西风接着道：“吾之师尊，即当年终南山巫教教主徵音仙师。她后来死于江充之手。所以说，巫教弟子，即便教主，亦并非不死之身。” 等刘弗陵消化一阵后，王西风又道：“然，徵音仙师并非无自保之力，她是以己之死，为巫教败类祸乱宫廷而赎罪。” 刘弗陵听了，陷入震惊之中。 他的父亲是强大无比的汉武帝，而自己的后母、妃母、嫡母，以及哥哥姐姐，却甚少善终。 这些问题，无时无刻不在困扰着他。 所以，尽管所有人都缄口不提，但他对当年的宫廷争斗、巫蛊之祸还是知道一二的。 “这么说，当年宫中，确实有巫蛊作祟了？”刘弗陵盯着王西风问道。 王西风点头：“没错。巫阵在驰道下，蛊王在甘泉宫门口大桑树上。是我亲手破了巫阵，杀死蛊王。” “那，请西风仙师助我！”刘弗陵再次抱拳下拜，不肯起身。 “皇上快请起。”王西风扶起皇帝，笑着道：“巫蛊之祸，未涉吾身，只因我虽从徵音仙师学巫法，却不属巫教弟子。故不敢当仙师之称呼。皇上请放心，我若不愿帮你，也就不会送你水晶花了。” 刘弗陵大喜，道：“那，西风师是愿意收朕为徒了？” 王西风摇头，道：“我知皇上意思，是为追寻长生之道。其实我本人也难言长生。先武帝寻仙访道之心，过了。所以我避开先帝邀请，不愿与他见面。皇上明白我的意思吗？” 刘弗陵出生皇家，血脉高贵，聪明绝顶，自然一点就透。 他道：“老师意思是说，农夫想做地主，士绅想升高官，将军想当皇帝…世人求长生，都只能尽力而为，不可痴心妄想。是这样吗？” “善。”王西风道：“我这次回来，希望见到皇上如先武帝所愿，拿回亲政之权。这是世道本分。至于我，皇上当年不是赐过在下议郎身份吗？那我就做个建章宫议郎。无他，以此身份保皇上性命无虞尔！其余事，我概不参与。” “多谢先生！”刘弗陵听他说保自己性命无虞，顿时彻底放心。他又行了一礼，换了敬称，道：“先生既如此说，我就将这份事师之谊放在心底。先生今后以议郎身份行走宫内外，无需对任何人行礼。…先生还有其它吩咐吗？” 王西风笑道：“出了这间密室之后，你我就是君臣关系。皇上放手去做自己想做之事。在下要做的，就是勘破宵小对皇上的算计，保护皇上安全。其它事，皇上莫打扰在下。天机不可泄露，否则会遭反噬。皇上记好了。” “好，好，好。”刘弗陵大笑道：“我听先生的。” 他是真的开心，畅快无比。 有了坚强后盾，他就可以挺直腰板、抬高下巴，作出皇帝应有的样子了。 王西风顺便提醒皇帝，时机合适就把徐又成、魏江调回长安城，他们是陛下用得着的忠臣、能臣。 刘弗陵使劲点头，记住二人名字。 他现在确实需要大量帮手。 他命人取来议郎玉牌，重新交到王西风手上。 以前的那块，在王西风出使西域时交回宫里了。 二人谈妥后，王西风暗暗留下两缕神魂印记在刘弗陵身上。然后，皇帝在前，王西风随后，走出密室。 其他侍卫、太监、宫女看见他们，就是皇上新收了一个高级郎官的样子。 向皇帝行礼告辞后，王西风找韦德全要了自己的两匹马，出宫回落车乡去。 其实皇帝的安全，王西风要操心的不多。 第一，这个时代，还没人敢明目张胆杀害皇上。 第二，皇帝有水晶花，也不怕毒。 第三，王西风有星狗。那两缕神魂附在皇帝身上，也就随时可以掌握皇帝的安危了。 说到底，王西风只是个轮回者，目的是修复受创的神魂，不是为了建功立业。 帮助刘弗陵，是因为这里是自己投胎的国度。 这里皇室应该堂堂正正、国家应该政通人和。 霍光的所作所为，加强了礼崩乐坏。王西风不能容忍。 好些年没回家探望父母亲人了，这回他打算在家多待一阵子。 第二天正好是旬朝日。刘弗陵主朝。 他一早带着刘辟强，由兆禾领着，来到未央宫大正殿，在龙椅上就座。 还没到点，群臣还没进殿，里面空荡荡的。 刘辟强手扶刀柄，站在皇帝右后两步远。 未央卫尉范明友、太监周括循例早到，他们见到皇帝今天不同寻常，立即小心翼翼上前请安。 刘弗陵说声“免礼”，然后道：“周侍郎，把玉玺给朕看看。” 周括一怔，尚未回答，下意识望了范明友一眼。 刘辟强上前一步道：“周侍郎要抗旨吗？” 他手在刀柄上抓了抓，脸色肃然，似乎周括一句话答错就会动手。 范明友心里暗暗吃惊。 周括立即跪下，从腰间取出一个玉匣，双手捧着，高高举起，颤惊惊道：“奴才该死。奴才绝不敢抗旨。” 刘弗陵看了兆禾一眼。 兆禾上前，从周括手中接过玉匣，走到皇帝身边，打开匣子。 刘弗陵拿起玉玺看了几眼，放了回去。 兆禾关上匣盖，捧在手上。 刘弗陵道：“周侍郎，由今天起，玉玺由兆禾代管。你下去。” 周括大惊失色，然又不敢出声。他胆战心惊地叩完头，退了下去。 范明友身为未央宫卫尉，官居九卿，明面品秩比身为建章宫卫尉的刘辟强还高些。在一旁心中盘算着，从头至尾不敢吭声。 到点后，随着太监一声吆喝，聚集在殿外的大臣们，鱼贯进入殿中，见到在龙椅上闭目养神的皇帝，个个心里都犯起嘀咕。 皇帝今天与以往很不一样！ 他们找到自己位置，开始交头接耳。 丞相杨敞到达后不久，霍光也来了。 霍光已经知道玉玺之事，脸色铁青。 太监宣布朝会开始。 刘弗陵照例给霍大司马大将军赐座。霍光照例表示感谢。 刘弗陵：“朕下下月就年满十八。按先帝遗诏，得亲自处理朝政。可是朕深感经验不够，希望由霍大司马大将军继续执政。今天就请各位议议此事。” 刘弗陵话音落下，大殿里一片死寂。 第130章 谋划 汉武帝幼子刘弗陵，8岁登基，成为大汉第八位皇帝。 直到18岁，都是辅政大臣霍光代为处理朝政。 这是先武帝遗诏定好的事。 先帝遗诏的辅政大臣是四位：霍光、金日磾、上官桀、桑弘羊。 不过，金日磾早死。上官桀、桑弘羊后来也被霍光诛杀、绝户了。 另一位大臣田千秋不在先帝遗命之列，但他是丞相，是必然的辅政大臣。 不过，田千秋已死。御史大夫王欣继任，只过了一年也死了。现在由御史大夫杨敞顺位接任了丞相。蔡义进御史大夫。 眼看再过两个月，刘弗陵就要年满18岁。 这天早朝时，皇帝提出自己经验尚不够，希望18岁之后，由霍光继续“辅政”。请大臣们讨论一下此事。 即便是头猪，都能听出皇帝在说反话。 可是，所有大臣都不敢轻易发表意见。 因为，一方面，先帝遗诏说得清楚明白：皇帝刘弗陵18岁亲政。 实际情况是：皇帝在皇位上坐了10年，如今已成年。 亲政似乎毋庸置疑。 但是，10年来，代替皇帝执政的大司马大将军霍光，可不是善茬。 他对权力的贪恋，满朝文武谁人不知？ 大臣们深怕说错话，毁了自己前途是小，家破人亡也不出奇。 于是，朝堂上一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霍光起身，看看众人，离席，对着刘弗陵抱拳道：“陛下，先帝遗诏不可改。臣立即着手准备皇上亲政大典。” 刘弗陵也离席扶住霍光，笑道：“大司马大将军，万万不可。朕说的是真心话。朕一直惫懒，出席朝会也不多。由现在起，朕每朝必出，开始随大司马大将军用心学习，争取早些熟悉政务。但是在此之前，还是请霍大人不辞劳苦，继续多担待些。霍大人万勿推辞。” 这番君臣奏对，让大臣们心里明白了：皇帝意思不是现在就要掌权，而是要开始学习掌权。 也就是说，皇帝要开始安插人手。 接下来就看霍光如何接招。 霍光思索一会，缓缓道：“老臣遵旨。” 大臣们松了一口气。 霍光的态度，表明他接受了皇帝的条件。 如果他不同意皇帝意见，他就会以退为进，直接撂挑子。 现在的朝廷，离开了霍光，不说立马就会瘫痪，起码是一团糟，转不动。 如果霍光不想配合，皇帝还真的不能硬来。 皇帝也硬不起来。 皇帝没有军队，没有大官小吏，凭什么建立威信、维持稳定？又靠谁保证政府机器运转？ 如今，面对皇帝伸手要权，霍光选择了让步。 他们达成了初步协议，避免了朝局震荡。 于是，朝廷在平稳运行中，也出现了一些变化。 最瞩目的是，原来被霍光打压的两个人：徐又成、魏江，调回了长安城。 徐又成任大司农，光禄大夫。 魏江任少府卿。 两人都是九卿之一。分管两个钱袋子。 大汉现在的基本盘是3000万人。 诸侯王封地18个，约1000万人口。这些其实是诸侯国，与中央政府关联较少。 唯一作用是对外战争时，皇帝有权征调他们的部分军队。 皇帝真正的辖地是91个郡，2000万人口。 其中军队70万。 朝官800名，胥吏2000。 郡县官员3200名。胥吏一万。 由以上数据可以看出，大汉官员\/人口比是4000\/2000万=1\/5000。 有意思的是，这个数据的历史变化是： 东汉：1：7464； 唐朝：1：2927； 元朝：1：2613； 明朝：1：2299； 清朝：1：911； 1949：1：290； 1998：1：40； （数据摘自1998年财政部部长助理刘某某发言） … 官员与总人口的比例，也就是说多少人供养一名官员。 汉朝5～7千人供养一名当官的，1998年40人供养一名当官的。相较之下，当然汉朝人要轻松得多。 但是，大汉时期，供养军队，才是老百姓最大的负担。 军人与平民负担比例是：70万：2000万=1：286 也就是，除了供养官僚，每286人还需供养一名军人。 大汉军队正常年份开支是： 口粮：每人每月粮食约25石，平均折合铜钱25x80=200铢。一年是2400铢。 但是一旦与匈奴开战，粮食运输成本与军需粮食等值。即后勤运输人员要消耗一半粮食。也就是军粮消耗量翻倍。 服装：每人每年一单衣、一袭、一袍、一绔、一履。大约1700铢。 由上可知，每人的口粮和服装费是4100铢，即41贯。 这样，每年这部分军费开支是41x70万=287万贯。 军官开支须另外计算。 战争年份是正常年份的3～6倍。 这些还只是日常开支。 还有至少两样基础开支： 武器、马匹。 武器各种各样，包括刀、剑、锤、矛、戟、戈、斧、弩、盾、铠甲、战车、战船等。 以普通刀、剑来算，一般价格是500铢上下。 弩，3000铢以上。 战车，5000铢以上。 战船，一万铢打底。 牛的价格是15万铢左右。 普通马匹是3万铢。好的战马10万铢以上。 一万铢就是一个金币。 武帝时期，最高峰有战马40万匹。 但在公元前99年浚稽山之战时，李陵的5000精锐出战，朝廷却无法给他们装备战马。 这是因为，战马往往也是战损的绝对大头。 比如公元前119年，霍去病封狼居胥的漠北之战，出关战马数量超过14万匹。 班师回朝时，入关战马不足3万匹。 也就是说，漠北之战损失战马11万匹。 战马价值取中间值5金币\/匹，仅这项损失就是55万金币。 战争时期，大汉每年军费是5亿贯。也就是5万金币。 漠北之战的战马损失，就相当于11年军费总开支。 当然，战争也有大量缴获，有时能冲抵战损。运气好可以赚钱。 大汉每年的5亿贯开支，其中田赋和丁税贡献不到一亿贯。 其余四亿多贯是由盐铁专营和酒榷收入提供。 酒榷制度在盐铁会议后取消了。 这时代的管理国家，其实就是三方面内容：1调配官员；2盘算收入，应付开支；3应对战争。 有没有战争，是百姓日子好不好过的最大影响因素。 目前，大汉朝廷的这三项工作，都是由霍光掌控着。 徐又成和魏江回归朝廷，掌控了财政收入来源部门，算是打开了霍光权力阵营的一个缺口。 不过，皇帝亲政，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 王西风回到王家马场，引起的风波当然不会小。 家里人自不必多说，个个喜笑颜开，欢欣鼓舞。 邻里乡亲、乡县贤达，也都与有荣焉。 因为，王西风如今又担任宫廷议郎，品秩提了几级，成了高官。这是其一。 其二，王家马场是在抗住霍氏高压后幸存的。意味着是无敌的存在。 以后谁想动王家，得掂量掂量。 王西风在家住一阵，又到天山庄园住了一阵。 师陵公主听到王西风的消息后，也自愿来到了长安城，担任车师国驻长安城大使。 不过她现在不算质子，来去自由。 王西风见到她们的葡萄酒生意发展不错，心里有了一点想法。 他回宫与皇帝商量后，决定成立一间合资公司，生产烈酒。 酒榷制度取消了，也就是酿酒放开了。 大汉的米酒、黄酒，包括西域葡萄酒，都是低度酒。 世界还没进入高度酒时代。 王西风决定自己来做吃螃蟹的人。 第131章 玉液 王西风因为修复神魂的需要，面对着一世一世轮回。 如何打发轮回时光，他也没个规划。他的态度是到哪座山头唱哪儿的歌。 这一世，因为巫教的缘故，与皇室沾上了边，他也顺其自然。 他想，既然有了皇帝做靠山，那就把日子过得滋润点。 先搞点好酒喝喝。 葡萄酒是发酵酒。将其蒸馏两遍，可得到高度葡萄酒，就是白兰地。 原料从西域购进。 设备由星狗“下载”记忆文档，找人制作。 那些酿酒和设备的原理都非常简单。 后世人搞得那么玄乎，说穿了都是故意设置障碍，制造人为壁垒，达到霸占市场的目的。 此时，历史还处于解决温饱的时代，人们没有能力支撑精致生活，无闲心去考虑这些。 公司股东就是三方：皇帝、王家、天山庄园。 皇帝是干股，占两成； 王家和天山庄园各出500金币作启动资金，分别占股四成。 产品取名“金琼浆”，因为出品的酒到时是琥珀色的。 管理人员方面，魏江代表皇帝派出一人，名刘谊；王家派出王沣；天山庄园派出女子折颜。三人成为金琼浆作坊负责人。 以后产品出货了，再按需要招些干活的人。 天山庄园折颜，负责把葡萄酒运到长安城；王西风指导王沣，负责酿酒这块；刘谊负责市场销售。 作坊就建在天山庄园里。 根据星狗传输的信息，王西风整理好了设备制作、作坊建造图纸。 然后由王沣、刘谊分别负责，去找工匠来打造设备、建设作坊。 有星狗的资料，这些事十分顺利。 半年后，作坊、设备、葡萄酒都已到位。 考虑到葡萄酒原料的限制，这次只建了两座蒸馏灶台。 以后要扩产，随时可以加建。 终南山上有许多柞树，它是橡木的一种。王西风已命人制作了许多橡木桶。 到时把无色的白兰地装进木桶里，存放一段时间，颜色就会朝着金黄、琥珀色变化。 作坊车间现在是保密区域。 这工艺并不复杂，很容易被人模仿。 技术一旦泄露，那就没法以垄断价格卖货了。 所以王西风也制定了技术封锁措施。 随后，他指挥王沣，开始加热蒸馏葡萄酒。 首次试验，用100升葡萄酒。 暂时使用木材加热。 王西风打算酿酒工艺成熟后，就去搞煤。 终南山附近就有浅煤层。 以后酿酒、做饭、取暖的燃料都解决了。温室菜棚也可以搞出来。 这个时代葡萄酒的酒精度数约15度。根据资料，如无意外，把葡萄酒蒸馏成45度的白兰地，比例是4：1，即4升葡萄酒酿出1升金琼浆。 葡萄酒运到长安城的成本是500铢\/升，天山人间出售价是1贯\/升。即一倍利润。 根据星狗资料，制作过程分两次蒸馏。 第一次火力稍大些，蒸两个时辰。 间隔个把时辰后，开始第二次减蒸馏，小火力，4个时辰。 这只是大致流程。 酿酒师为了不同口感，可以酌情调整蒸馏时间。 按照上述方法，第一批白兰地制作出来了。100升葡萄酒出了24升白兰地。 算算成本，大约是1贯\/升。 考虑到产量瓶颈，售价起码3贯\/升打底。 此时的颜色与水差不多。只能叫玉液。放几个月后才能称之为金琼浆。 刚出的酒，口感会差些。但是那烈度，绝对是震碎人们三观的爆品。 第一批试酒客包括师陵公主、娞敏、折颜、王沣、刘谊等人。 没有意外，大家尝过后，一致惊叹不已。 王西风也试饮了一杯。感觉不错。 这时代的米酒、黄酒与之一比，简直就是垃圾。 既然工艺流程没问题，那就照葫芦画瓢，投入生产。 在天山庄园作坊督战几日，成功蒸馏出三批白兰地后，王西风回到了马场。 后面的事，就交给金琼浆公司操作了。 王西风回到马场，开始在终南山下研制煤球。 这时候，天山人间推出的“玉液琼浆”，很快在长安城掀起了惊涛骇浪。 只因那口感，实在太无敌。 就是价钱太高。一升卖3贯。 一枚商圈金币，也就只能买不到4升玉液。 太他妈贵了！ 达官贵人们一边享用着，一边叫骂。 不过最后还是要叫声好。 真他娘的爽！ 皇宫里，魏江对着皇帝汇报：“禀皇上，王大人搞出来的那玉液，在整个贵圈里卖疯了。贵是贵了点，可还是供不应求。作坊里灶不熄火，每天也就整出200升。不够卖。” “嘿嘿。”刘弗陵一脸讪笑问道：“那，咱们能分多少钱？” 魏江左手握拳，右手捏着伸出拇指、小指两根手指：“12个金币。每天。” “什么？”刘弗陵道：“每天12金币？天哪，那他们两家不就是每天24枚金币？” “皇上，账不能这么算啊。”魏江笑道：“咱们是白得。他们投入了大量金钱、人力、物力。还有…可能的风险。” “对对对，是朕糊涂了。”刘弗陵咧嘴道：“魏爱卿，王大人不大喜欢待在宫里。你得空就常去终南山走走，替朕问候一下王爱卿。问问他还有没其它想法？像这玉液这样的生意，咱们可不嫌多啊！” “微臣领命。”魏江道：“明天我就进终南山，去一趟王家马场。” 王家马场。 王木章、王潏看着长工们拉回来的黑泥块，堆成了小山。 又看到长工们按王西风指示，制作的一块块带孔黑圆饼，密密麻麻，摞成整齐一小堆一小堆。 王木章笑着问：“三儿，你说这玩意可以烧火做饭？” “当然。过两天就好。”王西风道：“我试过了。到时咱们就不用再砍柴生火。” 王潏道：“老三，如果这个能生火，咱们就不用总是去砍树。可省下不少功夫。” 王西风笑道：“可不是吗。等两天。等这些干了就试。试过好用，我还有几样东西要整。” 他想先整地火垅，也就是热炕。冬天太冷了。 然后搞个蔬菜大棚。冬天可以吃到蔬菜。 这时，王木章笑道：“三儿，收工啰。你娘整了几样硬菜，咱们将就些，也配得上你那玉液了。” “对对对。”王潏道：“老三，给你张罗媳妇你不应。老二一家现在都搬到城里去了。你在马场，俺娘和你大嫂整几个菜，天天来点玉液，神仙咱都不换了。” 父子三人一起呵呵大笑起来。 第132章 历史走向 魏江来到王家马场的时候，见到了满地煤块和煤球。 他问王西风：这是啥？ 王西风告诉他，这是自己试验出的燃料。 燃料是个啥？ 王西风说就是取代木柴、生火做饭的材料。 魏江立即有了兴趣。问东问西、刨根究底。 王西风就说，还在试验期。若成了，那交给少府大人去开发。 魏江心里想：看来皇上让自己来探望王西风，不是无的放矢。而是意有所指。 还是皇上心思通透哇！ 两人聊了一阵天。魏江吃过饭后就回城去了。 王西风现在一身轻松，却面临着一个问题：世俗的娶妻成家生子等问题。 按时间计算，他已三十多岁了。没有老婆孩子，显得很古怪。 这个年代，人们处在温饱边沿，挣扎在生死线上，除了司马相如、卓文君，再无什么才子佳人故事。 婚丧嫁娶都只是生活日常。 经过考虑后，王西风按照世俗习惯，娶了一妻一妾。 这样一来，看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家。 妻子梁氏是本乡有秩之女，小妾就是她的侍女。 家就安在马场。 马场的土地，已经由少府出面，从勋贵原主手里置换出来，将产权转移到了王家名下。 王西风打算过两年，领养两个小孩。把世俗样子扮得更像些。 这一年，大汉边境发生了异动。 东北，乌桓与匈奴发生了冲突。范明友主张介入。 朝廷任命范明友为度辽将军，赴东北抗击匈奴，并镇压乌桓。 西北，敦煌郡、酒泉郡一带，羌族人几百个部落交换俘虏，进行会盟，暗地里与匈奴也有联络。小动作不断。 朝廷派右将军赵充国前去镇守酒泉、敦煌二郡，威慑西羌。 范明友是霍光女婿。赵充国最初是贰师将军李广利的部下，后来成为霍光密友。 军队统帅都是霍光的人。 王西风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重要情况：自己的出现，可能影响到历史走向了。 因为，自己赠送了“尸婴花”给刘弗陵，使得他无惧毒药。这样，他就不会英年早逝，在21岁莫名其妙死掉。 以他生龙活虎的身体，加上“尸婴花”的作用，活个六、七十岁不是问题。 那么，也就没昌邑王刘贺、宣帝刘病已什么事了。 哈哈哈，王西风想到这点，有些想发笑。 昌邑王刘贺之先立后废，是霍光一生最大污点。看来自己无意中给他摆平了。 汉宣帝刘病已更是霍光家族的噩梦。是他隐忍、谋划、全力一击，彻底摧毁了霍光几十年积聚的势力。 霍光得好好感谢自己啊！ 可惜这些没法跟他说。 现在，只要霍光本本分分配合刘弗陵，诚心辅佐皇帝的事业，他自己和家族的历史就会改写。 就是不知霍光此时，是怎样的心态和计划。 是认清自己、回归本位呢，还是打算周密布置后，对皇帝发难？ 王西风决定加强对霍光的监视，看看他在干什么。 长安城的布局，周边不是完全垂直的，但城内的街道，则整齐规则，四四方方。 城内最核心的建筑自然是“宫”，那是皇帝、皇后、妃嫔、皇子、公主们居住、生活的地方，也是大臣们办公室所在。 长安城内最大的“宫”包括未央宫、长乐宫、建章宫、桂宫、北宫。 一般在宫的附近就是各大“营”。 营是宿卫军、卫尉军等卫士或城防兵的居住地。 除了宫和营，城里最多的建筑就是“里坊”。 “里”或“坊”都是居民区。 一个里或坊，长宽约100步，也就是140米左右。 里、坊都是封闭的。四边各开一门。正门叫“里门”或“坊门”。 里坊内就是住户。门、窗统一开在里坊内面，朝街道的那面不允许开门、窗。 里坊的四个门，都是按城内宵禁规定开门、关门。 这时候的长安城，有160多个里、坊。 里坊里面不许进行商业活动。买卖物品统一到“东市”、“西市”。 相对而言，东市是富人购物区，西市是大众购物区。 胡人物品交易也是在西市。 东、西市都有各种休闲娱乐场所。茶水铺子、酒肆，青楼…、说书的、算卦的、插标卖儿女的…都有。 这个时候，长安城有大约40万人，大概也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 东城将军里。霍光家小客厅。 霍光坐着。他的妻子霍显站着。 霍光：“把你安插在建章宫里的人，全部撤出来。让他们编好借口辞工。一个也不要剩。” 霍显：“老爷，您的意思是，以后皇帝爱咋样，您不干涉啦？” 霍光点点头，道：“你让御厨在膳食里做的手脚，决不能再干了。否则你我九族都会被砍头。还有，皇后后宫里的事，不要再插手。切记。” 霍显点头，为老爷添了茶。 见老爷陷入沉思，她不再说话。出门悄悄唤来一个姬妾，为老爷捏肩捶背。 这是老爷最近一年来最宠的妾侍，据说很会玩些花样。让她伺候老爷，容易转移老爷注意力，让老爷没那么烦躁。 霍光任小妾一双柔荑在身上游走，偶尔配合一下。心里则想着事。 对于建章宫的监视，对于未央宫朝堂上的事，霍光放手，似乎没那么难过。 可是对于边防屯田军，对于中垒校尉营，他不敢放手。 他觉得，只有抓住军队和宿卫营的调动权，自己才能睡得安稳。 否则，自己可能就是一条躺在砧板上的鱼。 刘弗陵最近的心思在尚书房。 他觉得，要把尚书令黄山河换掉。否则很不方便。 秦汉以来，朝廷就有外廷、内廷之分。 外廷就是三公、九卿那一班。 三公就是丞相、卫尉、御史大夫。 其中，丞相设置十三曹为自己的秘书处。 内廷管理皇族家务事。皇帝设六尚为秘书处。 六尚即尚衣、尚食、尚冠、尚浴、尚席、尚书。 这本来都是管皇帝吃喝拉撒小事的。 但先武帝硬是把尚书房变成了一个权力机构。掌握所有奏折的筛选权。 到了霍光这里，他则让尚书房把奏折筛选后誊抄两份，一份交给自己批阅、盖章回复，一份交皇帝阅读。 给皇帝的那份，也就是让皇帝知道一下。读着玩儿。 刘弗陵下决心改变这种局面。 第133章 参观 王西风的煤球试验是一项简单而成熟的技术，自然是完美成功了。 他第一时间把它用在玉液生产流程中。 这个过程包括设计制造蜂窝煤炉。 挖煤、制作煤球、制造煤炉、鼓风箱，这是产业一条龙。 王西风没兴趣去挣这份钱。他把整套技术图纸全部送给了魏江。 皇帝有兴趣、需要钱，就去搞。不搞，王西风也无所谓。 煤球取代木柴，玉液生产流程稳定了许多。 王西风在马场里，把地火垅也搞好了。 冬天时，简直不要太舒服。 整几个硬菜，王家父子三人往炕头一坐，喝着玉液… 说是神仙不换，一点没错。 魏江隔一阵就会来马场走走。 地火垅技术，包括用煤球生火做饭，自然也引进到了宫中。 然后在贵族圈子里慢慢扩散。 煤球开采生产，暂时由少府垄断供应。 徐又成与魏江联手，把煤球、煤炉、鼓风箱技术推广到了铁器冶炼行业，尤其是农具打造。 盐铁会议时，农具质量奇差是贤良文学攻击桑弘羊的重要口实。 徐又成接受桑弘羊的教训，对农具生产质量环节抓得很严，多少挽回了一些朝廷信誉。 霍光向二人伸出橄榄枝，把这套冶铁技术推广到兵器打造领域。 部队兵器更上层楼，国库收入增加、支出却减少了。绝对的双赢。 霍光的心态在逐渐改变。 过去他以铁血手段排除异己。 现在，他隐约感觉到了：世界上可能存在天堑鸿沟。 中垒校尉营进攻王家马场之败、孙女婿王汉之死、黑衣卫暗杀组被利落团灭…还有，慢性下毒计划毫无效果。 这一切，让霍光重拾了敬畏心。 先武帝时代，从他进宫那天开始，霍光每天如履薄冰，从没有过丝毫懈怠。 而先帝驾崩、自己成为首席辅政大臣后，他就慢慢放飞了自我，变得忘乎所以。 尤其是将长公主、燕王、上官家族、桑弘羊家族一锅端之后，霍光时常感到“老子天下第一”，放眼天下，无敌寂寞啊！ 没想到出了个王西风！ 现在，他认识到：自己应该不是他的对手。 因为，他感觉：对于自己发起的进攻，人家只是信手化解，并没认真反击过。 如果王西风成心反击，一定有雷霆手段。自己可能已尸骨无存。 于是，他收敛狂悖心态，开始向着初心回归。 王西风也了解到了霍光的改变。 嘿嘿，只要霍光摆正自己的位置，认真辅佐皇帝。王西风才懒得插手那么多事。 他见皇帝与霍光之间的相处之道渐入正轨，就不再监视霍光。 而是搞起来蔬菜大棚。 蔬菜大棚其实是个大工程。 主要是如何解决采光问题。 涉及到要搞出玻璃这玩意。 不是技术难度有多大。而是搞出来后，可能效果太轰动。 王西风想了想，自己已经显露了一些“神仙”人设，应该不要介意更惊人一次。 于是，王西风抽调家主的十个奴隶，专门来干这事。 家中人手不够，让大哥王潏去想办法。 多请一些长工也好，再买一些奴隶也好，反正很方便。 在皇帝支持、魏江配合下，原本终南山区属于巫教、被罚没入少府的地盘，全部“卖”给了王家，与马场连成一大片。 现在这里是王西风的试验场。 有星狗这个最强大脑，玻璃制造工艺也是小菜一碟。 沙子、碳酸钠、石灰石这些原料很好找。 设备也不是多难。 …… 没过多久，经过几次试验，玻璃就搞出来了。 蔬菜大棚的建设就可正式动工了。 关于蔬菜种子，西域非常丰富。 王西风让师陵公主传讯回去，带来了黄瓜、胡萝卜、蚕豆、大蒜、胡椒、香菜等等种子。 顺便说一句，师陵公主现在是自由大使身份，不是质子。 她有完全的行动自由。何况大汉皇帝是王西风的“朋友”。 于是，她搬到王家马场居住。 看着王家神奇的蔬菜大棚逐渐成形，她已经跃跃欲试，准备亲自当农妇了。 这天，王西风与师陵公主二人，正在大棚里摆放一个又一个陶缸。 陶缸里面装满了土，播下了种子。 忽然王潏带着魏江进来。 王西风上前招呼，迎接。 魏江低声道：“王大人，皇上驾到。” 王西风吃了一惊。 皇上出行，可不是老百姓走亲戚。 那是有很多规矩的。 排面仪仗，车马形制，扈从数量…麻烦的很。 王西风问：“请问魏大人，皇上到哪儿了？” 魏江笑答：“离开官道，车舆进不了便道。皇上改为骑马，已经进了院子了。请王大人快去接驾。” 他嘴里说的院子，是王家新修的大院。 这座院子主要特点是靠近蔬菜大棚，到时方便采摘果实，就地烹调、享用。 王西风招呼师陵公主，与魏江一起，立即去迎接皇上。 刘弗陵已下马，站在院子里。 王西风、师陵公主一起行礼：“拜见陛下。” “免礼免礼。”皇帝笑道：“师陵公主也在啊。” 师陵道：“谢陛下。蒙陛下恩准，下使是自由之身。我近来一直住在这里。” “好。不错。”刘弗陵对二人的关系，早就知道。他对王西风道：“王爱卿，听魏大人说，你的蔬菜大棚建好了，朕心痒难耐，跑来参观。你不会不欢迎？” “微臣不敢。”王西风道：“皇上快请，到客厅上座，奉茶。” 刘弗陵摇头道：“喝茶不急。朕想先去参观大棚。” “好，好。”王西风道：“皇上这边请。” 王西风不着痕迹对皇帝身后的刘辟强行礼。刘辟强笑着还礼。 随后，王西风侧身带路，刘弗陵居中，后面跟着的是刘辟强、魏江、师陵公主、几名太监、侍卫… 一行人向蔬菜大棚而去。 其它的东西倒也罢了，那一扇一扇玻璃窗，着实把刘弗陵一众人震惊到了。 皇帝将透明窗门打开，又关上。摸摸这扇门，又摸摸那扇窗。 最后仰头对着棚顶的透明玻璃，久久发呆。 他知道王西风不是凡人。但这玻璃建筑房子，太匪夷所思了些，还是令他惊讶。 “先生。”刘弗陵忍不住悄悄这样称呼王西风：“这就是所谓的琼楼玉宇了？可是在先生眼里，就是拿来做蔬菜大棚吗？” “陛下。”王西风笑道：“再过一段时间，等这里的种子发芽，长出了各种蔬果，那时陛下就会觉得，这琼楼玉宇之用途，正是得其所哉！” 刘弗陵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一行人也随之轻松笑起来。 第134章 再任西域使 皇帝随便出行，阵仗也是不小的。 皇帝的行程是住一晚。 阔大的车舆停在官道上，留一部分人守着。 其余人到王家院子，就地扎营。 幸好房子够用。 用过晚膳后，刘弗陵屏退左右，与王西风单独聊天。 “先生，朕有一事想要请教。”刘弗陵道。 “陛下请讲。” 刘弗陵喝了一口茶，举起陶具茶杯看了看，放下后，道：“西域羌族频频聚商，西北匈奴也有异动。赵充国将军坐镇西域，他主张，对羌族能不动武就不动武。先生怎么看？” 王西风问：“请问陛下，霍光大人没有态度吗？” 刘弗陵笑道：“霍大人近来对朕客气了许多。他说打与不打，由朕决定。他保证尽全力配合。” 王西风点点头。霍光这个态度就对了。这样皇帝才能成长起来。 关于西域羌族、匈奴这些问题，对王西风来说，历史经验摆在那，有标准答案。 于是他道：“陛下，微臣以为，赵充国将军的想法是对的。大汉将来应该让匈奴人、羌族人，以及乌桓人就地扎根，归化大汉。” 见皇帝认真听着，王西风继续道：“胡族的问题在于，灾荒年份，他们的人、畜没有食物保障。咱们大汉疆域辽阔，虽然也有灾年，但总能东墙西补。如果能与他们达成约定，丰年他们上贡作为储备，灾年咱们救助他们。那样都好过些。如此就减少甚至没有战争了。” 等刘弗陵消化一阵后，王西风接着道：“趁大汉还有70万军队，好好谋划谋划，争取狠狠教训匈奴一次，打到它趴下。之后，削减一半军队。节省的开支，陛下可以做许多事，包括救灾。不仅是对汉人，也可把胡人也考虑进去。” “先生所言极是。”刘弗陵不停点着头：“其实先帝轮台诏也是这个意思。先帝遗诏说，他晚年心愿是海内一统、四方臣服。不能全凭武力镇压，而是先威后恩，恩威并用。先生所说打趴他们、丰年纳贡、灾年补偿，这个设想真的好啊！朕愿毕生一试。” 王西风心想，这个方法后世已经证明过了，当然好。 胡族纳贡投保与中央朝廷财政支付转移相结合，才是解决匈奴问题的最好办法。 只要他们在游牧状态，武力就是不能彻底征服的。 王西风想了想，索性帮他一把。便道：“陛下，西域方面，微臣可以走一趟。有赵充国将军大军震慑，车师、乌孙两国与咱们交好，微臣与右日逐王呼延允机有些交情。西北方向，交给微臣。” 刘弗陵一下子站起来，差点带翻茶几。 他激动地道：“先生此话当真？真是太好了！先生以什么名头出使西北合适呢？” 王西风笑道：“皇上，还是从前的名头，大汉西域使足矣。到时我带着师陵公主一同前去。” “好！好！好！”刘弗陵道：“先生归来之日，就是封侯之时。” 见到王西风微笑不语，他忽然意识到王西风不在乎这个，于是讪讪笑道：“先生，封了侯，我可以多弄些土地给先生，挖煤、造亮瓦、种蔬菜…方便。” 王西风知道他的好意，抱拳道：“多谢陛下。现在言之过早。到时再看。” 两人又商谈了一些细节。确定下来：王西风下月出发。 大汉东北、西北同时出现军事异动，是匈奴单于壶衍媞与右贤王、左谷蠡王、右日逐王一起操纵的结果。 他们的计划是：左谷蠡王攻打乌桓；右日逐王攻打乌孙；右贤王支持婼羌国多个部落侵占陇西北郡的草场。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也是应对灾荒。 因为气候极致干冷，漠北牧场几乎没有水草了。 大汉朝廷对于如何应对边疆骚乱，出现了分歧。 度辽将军范明友、祁连将军田广明、前将军韩增主张主动出击。 后将军赵充国、虎牙将军田顺主张采取防御态势，安抚为主。 还有一位将军是右将军张安世。本来还兼着光禄勋。现在光禄勋被蔡义取代。他本就是老好人，此时也不明确表态。 霍光有意让皇帝介入军队指挥事务，对这次行动不作表态。 皇帝接受王西风的观点，同意派他出使西域，让他去调停西北动乱。 王西风回到长安城，做了些出使前的准备。 首先是组成使团。 使团分文、武两方面官员。 文官方面，王西风挑了大鸿胪寺主簿秦久为副使，由他选几个随员。 武官方面，王西风挑了上次出萧关接自己的四名卫尉。其中那名中郎贺永辉为第二副使。 因为涉及到随行安全，刘辟强调派十几名甲士担任护卫。 还有负责后勤物资管理的十几名军士。 加上王西风和师陵公主，队伍共40人。 出发时，皇帝刘弗陵亲自送行。 出萧关后，队伍照例开始扩大。当然增加的都是女人。 由萧关，经河西四郡往西域的这条商路，太成熟了。 许多准备出售女儿的人家，就到这条路上来等着。 一般都是把姐妹中最漂亮的卖掉，养活其余的家人。 这个时代的人们，为了生存，做什么事都很自然。 最极端的事情发生在动乱时候：易子而食。 相较于那样，出售女儿算是可以接受的了。 因为还有重聚的可能。 事实上，真的有女孩被卖后改变命运，回头荫惠家人的。这种事还不少。 队伍到武威时，王西风去拜会了祁连将军田广明。 他是主战派。对主和的王西风不怎么感冒。 他起家也是荫任郎官。但很早就离开长安城赴任河南郡都尉，后转任淮阳太守。一直远离京城，没听说过王西风。 会谈不冷不热，很快结束。 这种礼节性的会见，本来就是形式。政见不和，王西风也不会介意对方的冷淡。 到了酒泉郡，拜会新任酒泉将军赵充国时，气氛就大不一样。 赵充国是如今大汉军队的中坚力量。 他是与霍去病大将军同时代的人物，只比霍去病小四岁，比霍光大两岁。 只不过他的太低，属于六郡良家子。 他参军的时候，卫青、霍去病率军与匈奴人的大战打完了。匈奴人被赶到了漠北。 以前，与匈奴人的战争，发生在渔阳～河套～河西走廊～陇西一带。 只要带兵将军愿意，马上就可以与匈奴人短兵相接。 死亡，或者建功立业，也就只在朝夕之间。 等到赵充国20多、30岁的时候，匈奴人远在几千里外的漠北。 他们被卫青、霍去病打怕了，生力军也被打光了。近20年不敢主动前出漠南。 所以武帝晚期，以贰师将军李广利为帅的汉军，进攻匈奴的战争，都是汉军长途跋涉几千里外作战。 武帝晚期对匈奴的战争，都以失败告终，距离遥远、敌军军情难断是个重要原因。 赵充国就是在这种环境下脱颖而出的：有一次，李广利将军的大军被匈奴包了饺子。赵充国带一百多人杀出重围，李广利紧随其后得以逃出生天。 李广利向武帝隆重推荐救命恩人赵充国。 武帝亲自查看了赵充国身上的二十多处伤痕。他这才得以崛起。 赵充国是霍光死党，后来接魏江担任水衡都尉，对王西风颇为熟悉。 因此，二人的见面、倾谈，气氛热烈，甚是玩味。 第135章 备战 那时，因为王西风与小皇帝接触太多，霍光为了表达不满并予以警告，就把王西风的老师魏江赶出长安城，去酒泉郡任太守。 级别没变。但从京城核心职位水衡都尉，调任偏远边疆前线首脑，贬谪之意显而易见。 赵充国顶上水衡都尉这个肥缺，对前任及其离职原因，自然再清楚不过。 至于王西风展开报复，亲自逮住未央厩里的屯骑营卧底；以及后来出任西域使、被匈奴掳走；还有中垒营进攻王家马场…等等。 赵充国多次参与了分析讨论。 对后来的一系列事件，可谓了如指掌。 包括黑衣卫刺杀王西风的安排。 此刻，王西风向他提出了一个令他瞠目结舌的要求：借3000精骑兵。 对这样一个看似过分的要求，赵充国没有立即表示反对。 相反，他盘算过后，同意了。 赵充国有自己的考量。 王西风这次出使西域，与前次完全不同。这次几乎是带着尚方宝剑出发。 最近以来，霍光大人明显放松了对皇帝的控制。好像也完全不再为难王西风了。 调3000骑兵给他，在自己权限范围之内。只需派一名都尉掌握军队指挥权就可。 就当是自己主动派军队协助王西风行动。自己有这项权力。 最重要的是：拒绝王西风，恐怕对自己有极大隐患。 发生在王西风身上的事，让赵充国感到胆寒。 这才是赵充国最担心的事。 既然赵将军答应给3000骑兵，王西风也不急着前行了。他命令使团就地驻扎下来。 而他自己，则考察那3000骑兵一番后，做了许多改变。 主要是为他们更新设备，并按自己要求开始操练。 …… 赵充国派来的骑兵都尉名赵亮。 三个月后，赵充国听他汇报： 3000人设备全部更新，包括：一人二骑；高桥马鞍、铁马蹬；武器全部升级。刀、枪、剑、戟等全部重新回炉打造过，加入了合金，硬度、锋利度至少翻倍。 500人配了手弩，500人配了强弓。 2000轻甲，1000重甲。 还有完全新式的合击进攻和防御撤退阵型。 ——总之一句话，已完全不是原来的队伍。 赵充国听了赵亮的汇报，没有多说。 只是嘱咐这位本家晚辈：好好跟着王大人干！ 王西风改造这支骑兵，是在徐又成、魏江两人配合下完成的。 王西风出图纸、出材料配方，徐、魏二人为王西风装备了一支3000人的骑兵队。 看上去二人贴了一笔钱，其实二人得到的兵器图纸和铁、钢冶炼配方，可以说是无价之宝。 三个月时间，使团骑兵队装备更换完成，操练得也有些模样了。 王西风向赵充国将军告辞，下令扩大后的使团启程，开赴车师国。 方圆千里内的羌族、氐族部落，派出了许多探子，暗暗观察他们的队伍。 他们也都知道了：王西风使团是因为西域地区的军事异动而来。 看到使团里的精锐骑兵，羌族、氐族人心里都有些发毛。 那铠甲，那兵器，那气势，相当吓人。 师陵公主已经派人先一步回车师国王城，通知卫陵女王。 卫陵女王按约定时间在哈密城迎接使团到来。 3000骑兵由野利峨眉城主指导，在城外找一处位置扎营。 使团其他成员，王西风请野利峨眉全部安置在城主府。并坚持支付所有费用。 大家都是老熟人，在长安城里又有很深的合作，野利峨眉坚决不肯收取费用。 王西风表示：一码归一码。算清账、不欠情、友谊久。 卫陵女王笑着让野利峨眉按王西风意思办。 表面接风仪式完成以后，王西风与卫陵女王密谈。 卫陵女王告诉他：右日逐王在车师国的部落，全部撤出后与本部合并，靠近了乌孙国。 现在进入车师国境内的是右贤王的部落，总人口约2万，有3千精骑兵。 右贤王还有大约4万人在龟兹国内，骑兵5000左右。 在焉耆国还有几个小部落。 最近几年，他们和婼羌国以及河西四郡的羌族、氐族联系很频繁。有结盟之势。 二人谈完正事，自然要搞点活动。 卫陵女王前几年生了一个男孩，不过与王西风无关。她对怀上他的孩子，已经不抱希望。 因此，活动时不免更加狂野。 对此，王西风还是抵挡得住的。 最后竟然是卫陵认输。 …… 匈奴右贤王且渠，收到大汉使团带兵驻扎车师国的消息，十分恼火。 他命令驻扎龟兹国的浑玉王率领5000精骑，进入车师国，与驻扎车师国的白炎王3000精骑一起，悄悄合围汉使骑兵。 且渠自己率5000骑兵出发赶来，打算一举拿下汉使骑兵。 同时，且渠派人通知车师、龟兹、焉耆三国国王，不得派兵增援汉使骑兵。否则就要承受灭国后果。 卫陵收到消息，十分着急。他建议王西风先撤出车师国，避开危险。 要么搬到大军再来，要么等且渠王走了再来。 王西风只是对卫陵表示：不用她帮忙。也不需担心。自己有把握。 本来，王西风没有想过与匈奴硬碰硬。 他装备、训练3000骑兵，只是为了威慑羌族人。 可是现在看来，他不得不修改一下初衷了。 正常情况下，王西风这时应该立即向赵充国和田广明两位将军求援。 不过现在嘛，他手头有武装到牙齿的3000精骑兵，对付匈奴右贤王就无需假他人之手了。 王西风改换了思路。他准备索性趁此机会，以3000精骑，在星狗暗助下摧垮右贤王。树立威信。 如果是右日逐王，他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匈奴右贤王亲自率三部精兵共1万3千人合围使团的消息，王西风没有对赵亮隐瞒。 令王西风意外的是，这哥们听说了后，竟没太大反应。只是轻描淡写说道：“在下一切听大人吩咐。” 王西风倒是反而被他噎了一下。 不过想想前辈将军李陵大人，王西风也就释然了。 李陵将军以5000步兵，也敢硬刚几万匈奴兵，其中包括许多骑兵。 自己手上的3000精骑兵，无论是装备、兵器，还是阵型操练，都已臻顶流。 赵亮与军士们也许跃跃欲试，等着建功立业呢！ 因为，对军人来说，只有战斗才是机会呀！ 眼下，这机会不是就来了吗？ 王西风这样揣测着赵亮。他哪里知道，赵亮是因为得到赵充国提示，对王西风有了盲目信心。 车师国境内的匈奴兵距离哈密城不到500里地。 在王西风看来，这是锅里的肉。 且渠王的人马还在两千里外，先不管他。 龟兹国内的浑玉王5千人万匹马正在进入车师国。王西风决定先吃掉他们。 不能等他们合兵一处，那样交战起来，自己的3000骑兵必须有所损耗，否则太夸张了。 3000汉骑对5000胡骑，全歼对方，损失不大。这样非常合理，威慑力也够。 而且，不至于吓跑且渠王。能把他钓来，再干掉他。 第136章 团灭 王西风考虑好了分部歼敌方案后，找来秦久和贺永辉两位副使，把自己的计划通知了他们。 王西风命令二人：最近几天，使团成员不许离开城主府。 若有意外发生，车师国方面，野利峨眉城主会尽力保护使团。 王西风命令二人：发生危机时，配合野利峨眉城主安排。 交代完后，王西风来到营地，找到赵亮，通知他：回收斥候，做好准备，一个时辰后出发作战；一人二骑，100里奔袭运动骑兵；战后即返。 赵亮领会了王西风意图，立即出去布置。 星狗一直监视着几方面敌军动静。 浑玉王的骑兵计划在哈密城100里外扎营，等待且渠王到来。 他们现在位于200多里外的途中。 使团骑兵现在出发，正好在他们准备扎营时攻其不备。 虽然对方有5000人，但他们是长途奔走了一、两千里而来，中途即使有休息，也是疲惫之师。 王西风是掐着最佳攻击时刻率军出发。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王西风先派星狗清理了方圆千里内的各路斥候。 可能包括车师国的。 果然，当使团骑兵到达时，匈奴骑兵刚刚解鞍卸甲，正在垒灶埋锅、准备做饭。 对方见到突然冒出来的汉军骑兵队伍时，个个目瞪口呆。 只能随便抄起家伙，准备应战。 王西风下令： 第一轮，500弩矢； 第二、第三轮，500弓箭x2； 第四轮，重装骑兵横推； 第五轮，轻骑兵绞杀。 五轮攻击过后，5000匈奴军已死过半。 剩下的也是四散溃逃。 王西风命令继续追杀。 …… 最后，5000匈奴骑兵，没留一个活口。 王西风催动那匹大宛宝马，亲手斩下了浑玉王人头。 逃远的、躲在角落处的，王西风也利用星狗悄悄将其斩灭。 赵亮向王西风报告：本方死17人，重伤29人。完美胜利！ 王西风命令打扫战场，善后，迅速离开。 回到哈密城军营，王西风命令赵亮放出斥候后，敞开吃喝，犒劳大伙。组织统计军功。 他自己则计算着且渠王的距离，谋划差不多时，先干掉白炎王的3000骑兵。 主要是不想把且渠王吓回去了。 浑玉王5000精兵全军覆灭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王西风要赵亮约束手下人，暂不对此高谈阔论。 但对师陵公主亲自上门相询，他没有隐瞒。 师陵对于3000汉骑歼灭浑玉王5000骑兵，一点也不奇怪。 因为，3000骑兵设备升级、阵型操练，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完成的。 她只能更加敬佩这位自己有幸能够亲近的男子。 可惜自己和姐姐都不能怀上他的孩子。 只能怪天不作美。 师陵和王西风亲热两天后，才回交河城去向姐姐复命。 卫陵听妹妹仔细讲过3000骑兵的改造经过。对战斗结果并不意外。 卫陵奇怪的是王西风获得情报的本事。 他怎么能够准确计算到浑玉王的行程，并且在最合适的时机发起攻击？ 还有，车师国收到情报，知道浑玉王的军队进入了车师国，派出去几组斥候尾随。结果全失踪了。 卫陵与苏呐一起分析后，得出一个结论：应该有一股实力很强的斥候队伍在车师国内活动。他们有能力消灭对方的同类。 难道说，这是大汉在车师国部署的一股力量？ 幸好因为王西风，车师国与大汉是友非敌。 卫陵和苏呐想想这点，都有些冒冷汗。 白炎王自然也收到了浑玉王的消息。 浑玉王手下十几个部落、共几万人在龟兹国内。 现在，部落大王以及精锐骑兵全完蛋了，只剩下少量骑兵和老弱妇孺。 白炎王一面派出几组人马去给右贤王且渠报信。一面下令所有骑兵固守部落周围，加强警戒。等待且渠大王的到来。 王西风没有给他等到且渠王的机会。 在且渠王即将进入车师国境内前，汉使骑兵扫荡了白炎王的几处部落聚居地。 王西风精准找到白炎王，斩下了他的头颅。 赵亮率骑兵几乎全歼了白炎王的3000骑兵。 之所以没有剿灭干净，是因为王西风命令尽量少杀部落牧民。 所以最后没有进行地毯式搜索。 这次汉军损失达到60多人。 因为没有放火烧营帐，损失的人多数是在营地遭到偷袭。 战斗结束后，王西风要求大家只是赶回马匹，不许抢掠其他财物。 汉军回到哈密城营地，各司其职，做自己该做的事。 王西风静等匈奴右贤王的反应。 右贤王且渠在路上收到浑玉王5000精骑被灭的消息，怎么都不敢相信。 待他进入车师国境后，又收到斥候报告：白炎王部也被汉军扫荡了。3000精骑几乎死伤殆尽。 且渠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自己担任胡族右贤王以来，还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 情报不是显示，那个汉人使团骑兵队只有3000人的吗？他们是怎么消灭浑玉王骑兵、扫荡白炎王部的？ 几批斥候报告都明确表示：白炎王的骑兵几乎完了，但是部落营地损毁不严重，部落人员大部分都在。 且渠与手下几位小王商议后，决定先去接管白炎王营地。 然后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同时，他派两位将军带人去车师国王宫，命令车师国女王卫陵来白炎王驻地见面。 他胸中一腔怒火，要好好对车师国发泄一下。 因为，汉军在车师国境内偷袭胡族军队、驻地，车师国竟然没有给出一点示警。 这个理由足够充分的了。 不过，他这次高估了自己的运气。 还没等他到达白炎王部落驻地，大汉使团骑兵就截住了他的去路。 王西风没有废话，下令直接进攻。并在星狗护持下，率先杀进匈奴中军，擒住了右贤王且渠。 为了显得自然一些，王西风驱使胯下宝马，大展神威，迅速从中军里杀了出来。 赵亮率领这支队伍，冲阵杀敌已经得心应手了。 何况现在面对的，是一支统帅被生擒了的队伍？ 尽管且渠的队伍有5000人，而且更加精悍一些，但比起扫荡白炎王部落的碍手碍脚来，汉使军团显然更适应这种旷野作战。 没多大意外，且渠的5000骑也完蛋了。 逃走了大约二、三百人。王西风没理他们，并下令不要去追。 最后，大伙带着战利品，押着右贤王，回营地去。 且渠派出的两位将军，带着几十人，与卫陵带领的十几人一起，到达白炎王部落驻地时，得到了且渠王被俘，全军覆灭的消息。 那两位将军确定消息后，立即策马狂奔，有多远跑多远去了。 卫陵女王摇头笑了笑，带着卫士们朝哈密城而去。 第137章 送礼 王西风使团进入车师国没多久，就干了一件深刻影响西北局势的大事：摧毁了匈奴右贤王亲卫主力，生擒右贤王且渠本人。 一般来说，匈奴族的24长，不管下辖多少人口，身边的有生精锐骑兵，也就一万多点。当然，单于除外。 只要没有汉军大军压境，右贤王、右日逐王为了手下人过冬需要，通常会让部族进入乌孙、龟兹、焉耆、车师等国驻扎。 这些国家打不过匈奴，王室与匈奴贵族有通婚。对匈奴人入境放牧，一般不敢拒绝。 这里纬度低些，温暖潮湿，水草条件与漠北相比，优越得多。 这几年乌孙国越来越不配合，才发生了右日逐王的人马全线压过去、准备开战的架势。 其实乌孙国总兵力超过18万。如果全线压上，呼延允机打不过。 只不过乌孙国的兵力分属几个派系。呼延允机的策略自然是拉一派打一派。 现在，右贤王部落被王西风消灭了13万骑兵后，只剩王庭几千守军，其余的就是散布四处、半牧半军的族人。战斗力只剩大约两成。 更为悲催的是，右贤王本人成了王西风的俘虏。 可以说，匈奴族传统力量分布结构，单于居中、左右贤王辅之的态势，右边那角开始崩塌了。 右边最大的势力，现在换成了右日逐王。 卫陵女王来到王西风大营时，王西风正在部署，命人将右贤王押解到赵充国将军处，请赵将军将其押送去长安城，交陛下处置。 后来，右贤王在长安城见到大汉皇帝刘弗陵时，出言不逊，被斩杀。 他留卫陵女王小住两日，告诉她自己下步是去找右日逐王，解乌孙之围。 卫陵为难道：“王公子，我们不敢参与大汉与胡族的战争。只能为你悄悄准备粮草。” 王西风一把搂过她道：“有了你的粮草就足够了。冲锋陷阵的事，自然是我来呀！” 于是满帐篷里一片香艳呻吟。 王西风让使团骑兵休整一阵子。恢复之后，再向乌孙国开拔，去找匈奴右日逐王呼延允机。 他的计划是：让右日逐王趁机收拢右贤王部落，做大做强，一统西匈奴。并与大汉签署和平共处条约。 经过几次大战，使团骑兵编制减少到了2600人。 王西风觉得问题不大。 为使团成员请功是件大事。王西风把相关奏折弄好、发出后，就带上骑兵队伍向西出发。 这次他把使团成员都带上了。 乌孙国之所以不配合匈奴，敢于挑战他们，是大汉与乌孙国的和亲政策起了作用。 武帝时，前105年，细君公主嫁给乌孙国王。 细君公主去世后，前100年，武帝又嫁解忧公主给乌孙王。 最近几年，解忧公主及其后代，运作让乌孙国摆脱匈奴控制。 而右日逐王呼延允机接受单于指令，也打算控制乌孙国。 因为，在西域地区，右贤王是老大，呼延允机必须让着他。 即便是进入几个小国放牧，也得让右贤王的部落先挑地儿。 单于壶衍鞮这次给呼延允机的许诺是：如果他协助乌孙国王弟乌屠就，杀死国王泥靡，控制了乌孙国，那里以后就是右日逐王专属的势力范围。 呼延允机就是冲着这点才开始采取行动。 正当他把力量部署得差不多了，准备开始行动的时候，忽然传来晴天霹雳：右贤王被汉人俘虏，其手下13万精骑兵被消灭。 而令呼延允机更加震骇的情报是：消灭右贤王骑兵并亲手抓掳他的人，是一个名叫王西风的使团首领。 王西风？ 不会是被自己扣留了好几年的那个王西风？！ 既然汉军已兵临西域，还击垮并俘虏了右贤王，不管是不是自己认识的王西风，呼延允机都暂停了对乌孙的行动。 先静观其变。 果然，没多久，斥候向呼延允机报告：一支约2500人的双马汉军骑兵，护送一个汉人使团，在距离右日逐王部落100里的地方驻扎了下来。 又过了两日，斥候再报：汉军中有十余骑正朝大王营帐方向过来 。 为首的是一匹高头大马：大宛宝马。 呼延允机命令斥候继续探查。 确认来者只有十余骑，没有大队尾随后，呼延允机也带着十余骑出了大营，矗立在一处高坡上等待。 来人在两百步外齐齐勒马停住。最后只有那匹大宛宝马载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过来。 到了二十来步，王西风翻身下马，对着呼延允机抱拳笑道：“王西风见过呼延大王。一别数年，西风对大王甚是想念啊。” 呼延允机也下马，走近王西风，抱拳还了一礼，呵呵笑道：“西风兄弟，真是你呀！你可把本王吓得不轻啊！” 王西风道：“大王，西风那是被逼无奈。总不能俯首就戮。不过，小弟我今天来，是有一份大礼送给大王，以报大王当年赠送宝马之恩。” “大礼？”呼延允机道：“看来西风兄弟还是很喜欢这匹大宛名驹的。”他拍拍腰间笑道：“不过，那匹马，是本王得到这把宝剑的还礼。不知西风兄弟今天有什么大礼、本王是否承受得起呢？请到帐内边饮酒边聊如何？” 王西风哈哈大笑一声，道：“说到喝酒，大王，不瞒你说，小弟我今天带了几桶美酒，正要请大王品尝。” 他一挥手，有两位骑兵下马，各自解开马鞍两边袋子，搬出四个木桶，走过来放在王西风脚边，然后牵着王西风的宝马退回去。 木桶都是密封着的。 呼延允机挥手，有几人过来抱走木桶。 呼延允机道：“西风兄弟，俺们胡族不会整这些，从来都是向你族购买美酒。你千里迢迢带着这几个桶子过来，莫非里面装的酒，很是不同？” 王西风神秘一笑：“口说无凭，大王还是试过再评价。” 两人相视大笑，挽着胳膊朝大王营帐走去。 二人坐定后，有奴婢拿来两个陶砵，放在二人面前的榻几上。 王西风一看，好家伙，这是喝米酒用的家伙。一个可盛大半斤。 他招手让女婢收走陶砵，从怀里取出一个木匣子，放在榻上。 打开，取出两个大肚玻璃杯。 这是他尝试制作的白兰地杯。 粗糙了些，但那是相对后世而言。 此刻，呼延允机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两个杯子。 王西风拿起一个杯子，走过去放在呼延允机的榻上，笑道：“大王，这两个杯子，是配这几坛酒的。我们先用它喝酒，然后就送给大王了。不过我要提醒一句，它们很容易破碎，得轻拿轻放。还有，这酒非常烈，大王一会慢点来。” 王西风带的酒，装在橡木桶里储存了很久，已经呈金黄色了。 虽然一路颠簸，有损风味，但无大碍。 王西风示意女婢抱一桶酒过来，教她如何拔开木塞，如何拿杯子接酒。 酒香在帐篷里弥漫的那一刻，呼延允机立即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很快陶醉其中。 第138章 协商 王西风带着四桶高度数酒来见呼延允机。 二人就着羊肉，开始品尝美酒。 呼延允机的表现，与所有初次喝到这酒的人一样，自然是深深喜欢、震撼、觉得不可思议。 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很信服王西风，一开始就按照后者提示，小口慢品。 所以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被呛到满脸通红、甚至吐出大半。 谁不爱这酒的浓烈？何况是初次尝到。呼延允机喝了不少。 他酒量固然不错，但45度对这个时代还是高了些。不久他就醉了，就地一歪，发出轰隆鼾声。 王西风由女婢带着，到安排好的帐篷去休息。 十几个卫士就在旁边的帐篷，也吃过饭了。 他们轮流值班守夜。 第二天，呼延允机醒来，亲自跑到王西风帐篷里。 王西风又为他倒了酒，取出一些肉干，慢慢品酒谈事。 王西风道：“大王，我进车师国境内，右贤王的1万3千骑从三个方向包抄我。没办法，我只得反击，侥幸干掉了他们。右贤王已被我送到长安城去了。” 呼延允机点头，举杯示意王西风接着说。 王西风：“大王，我斩了白炎王，但没烧他的营地，也没屠他族人。对浑玉王也是如此。那些就是我送给大王的大礼。” 王西风停住。呼延允机思索。 王西风：“现在，在胡族西南这片，大王你的实力最强。你应该快些把他们收在麾下。” “收了之后呢？”呼延允机道：“西风兄弟，你总不会是让我收了右贤王残部，再与你决战？” “嘿嘿嘿！”王西风笑道：“我不喜欢打打杀杀，尤其是与朋友。大王占据胡族西南这片区域，大汉西北边疆区域我说得上话。咱们睦邻友好，和平相处，资源共享，丰灾互助。得闲就一起喝点酒。大王你说，比起为了争抢草场、牲畜、人口而杀到你死我活，那是不是有趣的多？” “西风兄弟此言当真？”呼延允机问。 “千真万确。”王西风正色道：“大汉皇帝派我出行前告诉我，只要呼延大王你愿意，我们就支持你一统胡族西部。平时大家和平共处。若是遇到漠北天灾，我们就开放西北草场给你的部落度过灾荒。我这次在西北，特地训练了一支精骑兵，就是为了保证我自己说的话，能够算数。” 呼延允机端杯，站起身，走到王西风面前，与他轻轻碰杯后一口干了。然后道：“如你所愿。本王这就立即去收复了右贤王残部。回头我们再细谈。” 王西风仰脖子喝干酒道：“一言为定！” 于是，王西风一行人告辞。 呼延允机去调兵遣将，干活。 王西风回到驻地，等了一天。见到呼延允机的大军开拔了，才带着使团，启程去乌孙国。 乌孙国内，对右日逐王大军的逼近，反应各异。 有人翘首以盼，有人如临大敌。 对大汉的盟友来说，是危机解除了。 王西风率军前去，一方面是把匈奴退兵的消息告诉他们；二是给解忧公主撑撑场面。 大汉公主嫁到这荒山野岭之地，伺候了几代乌孙国王。也够艰辛的了。 现在是因为她的孩子们大了，有了话语权，处境才改善了些。 据说，乌孙境内的派别也不少。解忧公主的后代暂时处于下风。 临近乌孙边境，王西风派遣使者前去通传。 解忧公主听说大汉使团率领精锐骑兵到了，让自己的一个儿子亲自到边境来迎接。 王西风的使团，现在是令整个西域闻之瑟瑟的存在。 因为，胡族右贤王且渠被汉军俘虏、他的精锐骑兵全军覆灭的消息，已经传遍了西域各国。 乌孙国是西域第一大国，人口63万，是第二位龟兹国的7倍多。军队19万，远多余其它国家。 乌孙国向来是匈奴人极力拉拢的对象。 解忧公主最初是嫁给乌孙国前国王军须靡，为第二夫人，没有生育。军须靡的第一夫人是匈奴公主。 军须靡将死前，匈奴公主生下的儿子泥靡幼小，他传位给堂弟翁归靡。并留下遗言：“等泥靡长大，还位给他。” 按乌孙习俗，新国王继承老国王的妻妾。 解忧公主为翁归靡生下三男两女。长子叫元贵靡。 后来翁归靡被泥靡所杀，泥靡继位。解忧公主又成了新王的夫人之一，并为他生下一子。 大汉朝廷的文武官员，都想扶持解忧公主之长子元贵靡为乌孙“昆莫”，即国王。 王西风此次西行的目的，主要是搞定匈奴与羌、氐二族的异动。 他与解忧公主和元贵靡见面时，通报了一下之前几战的情况，也讲了讲与匈奴右日逐王的约定。 对乌孙国王位问题，他表示下一步再说。希望他们不要操之过急。 乌孙现国王是匈奴后裔，手上兵力不少。在搞定匈奴、羌、氐族人之前，最好不要惊动他。 解忧公主和元贵靡王子表示理解。 王西风决定在元贵靡王子的领地里驻扎下来。 公主、王子非常高兴。表示粮草军需由王子供给。 对他们来说，王西风的队伍是最好的保镖。 呼延允机没费吹灰之力，就收复了右贤王在车师国的部落残部。 然后，他亲率大军奔赴龟兹国，也迅速控制住了右贤王在那里的部落。 搞定之后，他只带了几百精骑，来到乌孙国境内，与王西风秘商。 之前，匈奴单于以及右贤王与呼延允机的协议是：呼延允机协助泥靡王的弟弟乌屠就，杀死泥靡王，扶乌屠就上位。办妥这事，以后乌孙国就是呼延允机的势力范围。 现在，右贤王已死，胡族那边是没人再与他争乌孙国了。 但胡族最大的对手是大汉。他的部落南下乌孙国内放牧，始终不安全。 如果能像王西风说的那样，与大汉达成和平共处协议。那就好了。 他的部落也不是要霸占天山南北牧场。 他们只是希望，气候寒冷的年份，漠北水草干枯时，能够往南迁移，逐草而居，度过灾荒。 至于大规模南下抢掠，胡人上层都知道，时代不同了，胡族已经打不过汉人。他们都不再作那指望。 第139章 南山居士 呼延允机收复了且渠王在西域的部落，基本上就代替了后者在匈奴西南部的首领地位。 匈奴族自冒顿单于以来，就是至尊三角的传统：大单于居中靠后，至高无上；左贤王东南方，排第二；右贤王西南方，排第三。 现在，右贤王已死，他的势力只剩其王庭少量人马。 按匈奴传统，如果右贤王是死于右日逐王之手，那么右日逐王就要面对右贤王后人的报复。 顶住了，就可以接任右贤王之位。 但且渠不是呼延允机杀死的，所以也不存在向呼延允机报仇之说。 其实，现任单于壶衍鞮，并不是其父亲、上任单于狐鹿姑指定的继位者。 狐鹿姑单于指定的继承者是单于之弟右谷蠡王。 作为左谷蠡王的单于之子，壶衍鞮是由其母颛渠阏支与丁灵王卫律拥立的傀儡。 他的继位，直接导致匈奴分裂。左贤王和右谷蠡王从此不再参加单于举行的祭祀典礼。 正因为如此，王西风杀了右贤王，也没人号召其他大王为他报仇。 而地位不算太高的右日逐王占据了原右贤王的地盘，匈奴内部非议的人虽不少，却没人出头提出找呼延允机说道说道。 这就是单于得位不正造成内部分裂的后果。 王西风也正是看准了这点，才找呼延允机谈合作。 二人经过密谈，达成了几点协议： 1大汉朝廷，具体来说是王西风，支持呼延允机统一胡族西部。在胡族内部保持相对独立性。 2呼延允机支持大汉一统西域。 3灾荒年份，呼延允机部落可以南下，进入西域草场放牧，躲避严寒。 4共同扶持元贵靡成为乌孙国新国王。 两人协商完之后，首先分头开始操作乌孙国王位之事。 没多久，元贵靡成为乌孙国大昆莫。乌孙语“昆莫”即国王。 乌屠就成为二昆莫，泥靡降为三昆莫。 解忧公主带着一儿两女回到大汉定居。 呼延允机按部就班推进蚕食计划，在王西风暗里帮助下，匈奴右谷蠡王的地盘和人口迅速减少。 王西风斩杀匈奴右贤王及两位小王，赵亮率军斩杀多匈奴骑兵，这是近十几年来，汉军对匈奴作战最大的胜利。 王西风在给皇帝的请功奏折里，为赵亮以下2600多名官兵争取到封赏。 他给皇帝单独呈送一份专奏，谈到自己的功劳问题，说明自己正在推进皇帝的分化瓦解匈奴之策略，暂不宜大肆宣扬。 总之就是一个意思：自己的奖赏以后再说。 于是，朝廷的封赏诏书下来时，没有关于大使王西风的。 赵亮官升三级，成为平西校尉，食禄比2000石，与其族叔赵充国的中2000石，只差两级。 使团骑兵队各级官兵也获得相应丰厚奖赏。 战死官兵家属也得到厚恤。 王西风、呼延允机联名，分别与西域北边的乌孙、龟兹、焉耆、车师四国签署保护协议，四国正式成为被保护国。 被保护国不用再担心遭到大汉和胡族的攻击。当然也承担一定的义务。 其实这些义务是本来就存在的。四国并未感到增加了负担。 相反，他们以后不用夹在大汉与匈奴中间，左右为难，总是担心不小心得罪了哪一方，过着胆战心惊的日子。 他们有种解脱感。 至于西域靠南的楼兰、疏勒、莎车、于阗、婼羌几国，它们此时意识到了一些不安。 因为，西域北边四国获得了大汉和胡族保护，它们这些南边小国没有获得保护，这就有了差别。 往好里想，它们不受拘束，保有独立性。 但弱小者的独立性还有一种解释：无父无母，无依无靠，朝不保夕。 婼羌国感到一下子被釜底抽薪，国王开始了坐卧不宁的日子。 其余几国则纷纷托亲戚找朋友，向大汉敦煌郡、酒泉郡守，以及两郡驻军将军赵充国说好话，希望得到大汉庇护。 皇帝刘弗陵在朝会上提出此事，大司马大将军霍光立即指示：大鸿胪寺派人赴西域，与赵充国将军一起处理几个小国的归属事宜。 对汉朝文武官员来说，这可能是建功立业的良机。 不过，王西风之前给皇帝上了专奏，表达对那些事顾不过来的意思。 他是不想揽太多事，立太大功。 王西风率领使团成员回到车师国哈密城。下令使团骑兵在原营地驻扎下来。 他带着十几人，专程跑了一趟酒泉郡，找赵充国将军密谈一番。 回到哈密城后，他对使团骑兵宣布：就地建设平西校尉府，作为大汉在西域的又一个长设代表机构。 之前的机构是轮台使者校尉。 赵亮为平西校尉府长官，属酒泉将军管辖。军队编制3000人。 搞定这些后，王西风赴乌孙国呼延允机大营，与他畅饮了几日。 之后，王西风带着使团成员，回长安城交差。 这一趟西域之行，圆满、超额完成皇帝交托的任务。 等待使团成员的，将是超级大奖。 他们没有参与瓜分之前的军功。但作为使团骑兵的指挥机构，功劳自然少不了。 王西风把请功奏折交给皇帝后，让他派人去处理那些麻烦事。 他与皇帝商量，给自己要了个“南山居士”的封号，不是爵位，也不能继承。 就是纯粹用来接受皇帝赏赐的终南山一片荒山。 在这个时代，土地有三个用途：种粮食（耕地）、挖矿（铜\/铁\/盐）、伐木、打猎砍柴。 后三种都属于皇家所有。 只能打猎砍柴的山，就叫荒山。 王西风这次立下的功劳，他请皇帝赏了一个封号、一片荒山给自己。 这样既能说得过去，也不招人红眼。 这次西域之行，他实在是为了给皇帝树立一些威信，威慑一下朝廷宵小之徒。 否则，王西风真的不想这么招摇。 由于先武帝临终的交代，刘弗陵从未把王西风当凡人对待。 他能做的，只能是恭敬事之。 既然他喜欢终南山一带的土地，那就尽量多给点他。 皇帝参股“金琼浆”公司，日进斗金，手头相当宽裕。 少府垄断长安城的煤球、煤炉一条龙服务，也有稳定进账。 皇帝刘弗陵已经下旨取消了关西铁专营禁令。 就是说，函谷关以西，铁器与酒一样，可以自由冶炼、锻造、买卖了。 朝廷的计划是试点运行一段时间，如果财政压力不大，就全面取消盐铁专营制度。 王西风觉得：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节奏。 自己作为轮回者，把后世的技术传授到前世，未必是好事。 打个比方说：许多后世的常用物，拿到前世都是先进无比的。但那样只是少数人得益，对这个时代坏处更大。 第140章 屯田军 王西风在西域闹了一曲杀王设府大戏，给朝廷理顺西北匈奴、羌、氐族关系，打开了有利局面。 也为朝廷处理东北匈奴、乌桓关系提供了借鉴。 果然，主持东北军务的范明友，在对付乌桓和匈奴时，也是一手屠刀、一手甜枣地干了起来。 小皇帝的威望也因此得到提升。 王西风回到蔬菜大棚基地。 这两年，王西风出使西域，这里的建设一点没落下。 因为王西风走之前，留下了许多竹简说明书。 王木章、王潏父子俩按照竹简提示认真建造、精心打理，两年来成效显着。 兆禾公公经常代表皇上来这里“采购”。 刘弗陵的皇后是上官娘娘，她是权臣霍光的外孙女，照理说应该幸福满满。 可是她还有另一重身份，那就是因谋反被自己亲外公诛族的上官桀的孙女、上官安的女儿。 她的本族，只剩下她一人。还要接受外公家族的监视、指挥，心中凄苦可想而知。 她在得到皇帝同意后，到王家蔬菜大棚参观过一次，由王西风妻子梁氏率家中妇女接待。 这个时代，还没有对一般官僚夫人赐封号的制度。王家女人们都是平民。 但是这个时代也没有后来那么多繁文缛节。 老百姓见皇帝、皇后，也不用动不动就下跪。行通常拜礼就够了。 据梁氏告诉王西风，上官皇后来时是冬天，她在蔬菜大棚里流连忘返。走时依依不舍。 她悄悄对梁氏道：“生在皇家不如生在寻常官宦家；生在官宦家不如生在寻常百姓家。” 上官皇后不到二十岁，爷爷、外公家的争斗，夫家的尴尬，使她日日生活在矛盾之中。 梁氏对王西风道：“官人，我宁愿做个百姓，不愿做她那样的皇后。” 王西风笑道：“娘子，这个你放一百二十个心。你没机会做皇后。” 两人调笑间不免动手动脚，闹到兴起，最后自然是满室香艳景致。 梁氏也才二十多点。她嫁过来后，肚子一直没动静，心里着急。 如同卫陵女王一样，每次做完事，她就仰躺抬臀，不敢动弹，也不让王西风碰她，生怕漏掉了宝贝。 王西风心知她这是徒劳，却不能明说。 丫鬟兰儿见主子肚子没鼓起来，自己不敢先有了。于是与梁氏相反，每次完事后，她就立即下床，又蹦又跳。 两只兔子一弹一耸，把王西风笑得不行。兰儿捂着双峰直翻白眼。 王西风见两个女人这样正反折腾，可不是长久办法。 他禀明父母，找大哥、大姐、二哥商量，从他（她）们那里各过继了一个孩子到自己名下，一子二女。 长女王友汀，6岁；长子王友直，4岁；小女王友琼，2岁。 梁氏又买回来几个丫鬟伺候他们。 这下子小家里热闹起来了。 梁氏、阿兰有得忙了，像个家的气氛。 一妻一妾，床上多余动作，渐渐就忘了。 尤其是妻子梁氏，慢慢没了顾忌。肚子仍没动静，闱房里的动静倒是大了不少。 大汉国有近二十年没发生大的战争，光军费开支一项，就省下不少钱。 皇帝与霍光因此有财力轻徭薄赋，发展民生事业。 武帝中后期那种穷兵黩武、民不聊生的局面，也得以慢慢扭转。 从前，诸侯国之间开战，胜利的一方，有土地、人口、钱财、资源几方面的缴获。一场大战下来，胜利者赢得盆满钵满。 可是大汉与匈奴作战，缴获物品里没有土地、资源、钱财，顶多是马匹、奴隶，数量相当有限。 只算经济账的话，大汉对匈奴作战，次次都是亏的。只是亏多亏少的问题。 霍去病显神威封狼居胥的漠北战役，和李广利大败被俘的酒泉战役，都是亏光国本之战。 这些年，大汉东北、西北两个方向基本稳定下来，赵充国按当年与王西风交谈的启示，上了一道改边防军为屯田军的奏疏。 大汉共有70多万军队。 其中50万分布在北方，“辽东～渔阳～雁门～朔方”、“西河～北地～陇西”一带，面向匈奴的防御战线上。 而且这些地域，因为常年受匈奴侵扰劫掠，没有永业田。 也就是没有长期种植的农户。多数是草场和荒地。 赵充国奏折意思就是：把边疆军士变成半军半耕的军户。战时上前线，平时垦荒种地。 边军种地收成归自己，不用纳税。 只需口粮自给自足，其它待遇照旧。 这样，既可将边地开发成粮田，也解决军士家属生计出路。 可谓一举几得。 唯一的隐患是战斗力可能有所下降。 所以，这个政策是在边境相对稳定、战事较少的时候才更适应。 现在边境局势正是处在这种时期。 朝廷同意了赵充国的建议。 皇帝下旨：北方50万边军中，40万开始实施屯田军制。 随着“边防军”改“屯田边防军”政策的推行，先是在长城之内，大部分空地变成耕地。 随后，长城以北的许多空地，也被开垦出来。 朝廷适时地采取一些鼓励措施，转移了一部分平民人口到边区。 这部分主要是女性，以弥补女性不足，人口比例失调的现状。 短时间内，长城内外变了面貌，与内地普通村寨没什么两样。 如果没有战争的话，国家耕地面积会得到大幅提高。 从历史的角度看，赵充国的这项建议，确实起到了当初决策者意想不到的作用。 1降低了军费开支。 这个办法的特点是既没有减少军队数量，又降低了政府对军队的支出。 如果一下子削减军队数量，许多利益纠缠之下，有不少人会接受不了，可能引起社会动荡。 同时，万一战事又起，临时去征兵，质量和数量都是麻烦。 2荒地被开垦成为粮田，扩大了粮食产量。保障了粮食安全。 3最具历史意义的一点是：内地农耕文明向北推进了几百上千里。增加了将游牧文明改造成定点放牧文明、甚至是农耕文明的筹码。 这件事对后世最大的影响是：垦荒运动使农耕边界北移，令北方游牧民族的一部分，变成了农耕民族。 最后这点，是赵充国、乃至皇帝、以及整个朝堂都万万没有想到的。 王西风则想：要不是有后世记忆，自己哪知这些道理？ 这个政策，也只有在匈奴无力南下攻打汉人时最合适。 而这二十来年，正是匈奴相当疲弱之时。 第141章 理由 王西风请求皇帝封赐自己为“南山居士”的本意，是不愿接受封侯。 按照大汉律令，王西风生擒匈奴右贤王，是一定要封侯的。 但是王西风觉得：王家就是地道农户，根浅福薄，若因为自己一个轮回者而得到的富贵太过逆天，今后一定会遭受反噬。搞不好就家破族灭。 他可不想害了王家。 皇帝刘弗陵会错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是想要终南山一带的土地，所以与少府魏江商议，把终南山周边大片山地赐给了他。 还好，没有朝官非议此事。 霍光算是认清了形势：王西风不但是不应该招惹的人物，还是要巴结的对象。 自己以前弄错了。 因为，招惹他非常危险。 比如屯骑营、中垒校尉营、王汉、黑衣卫…还有匈奴右贤王。 而巴结他则逢凶化吉、诸事顺遂。 比如魏江、徐又成、赵充国赵亮叔侄俩…还有匈奴右日逐王、大汉皇帝刘弗陵。 霍光有时不禁为自己以前的想法吓出一身冷汗。 他现在的原则是：凡是涉及王西风的事，一律支持！ 至于朝中其他大臣，因为王西风而得益的人倒是很多。最近没有人因他而倒霉。所以都不排斥他。 加上那些山地也确实是荒山。给他，对别人利益没有损害。 何况，他还拒绝了封侯。这点也堵住了悠悠众口。 王西风把原有产业和后来封赏赏分开：马场、蔬菜大棚的产权记在王家名下；后来封赏的荒山记在“南山居士”名下。 将来找个适当时机，把南山居士的产业还给皇帝。 王家人占着那些没用。反而有隐患。 那些山地在后世有大用，地底全是矿藏。 但王西风不想去整那些玩意。 太超前了。会扎人眼。 王西风悠闲做着居士，过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幸福生活。却有人上门来找他了。 全面提过，汉武帝时代，一改过去对匈奴的和亲政策，不向匈奴进贡美女和财物，而是对匈奴的入关掠夺奋起抗击。 几场仗下来才知道，文帝、景帝留下的丰厚家底，原来这么不经花。 几场仗就把国库打空了。 没有钱还怎么打匈奴？ 御史大夫张汤想出了一个办法：盐铁专营。 具体做法是：鼓励民间制盐，但不许私自买卖。必须由官家收购后统一销售。 铁器（其实是所有金属器）的冶炼、锻打、销售只能由官家一条龙操作。 民间冶铁、锻器售器是重罪。 武帝觉得这个办法一定可行，于是交给大司农郑当时操作。 郑当时找了三个帮手：一个是武帝做太子时的伴读、洛阳富商家庭出身的神算子桑弘羊；一个是南阳冶铁世家才俊孔仅；一个是齐国临淄大盐商东郭咸阳。 武帝下令成立“大汉盐铁专营公司”。 董事长：皇帝刘彻（兼）； 副董事长：御史大夫张汤（兼）； 总经理：大司农郑当时（兼） 副总经理：（三位都是大农丞） 孔仅、东郭咸阳、桑弘羊 董秘：桑弘羊 虽然桑弘羊的副总排名靠后，但大家都知道他那董秘身份的厉害之处。 公司成立之后，孔仅和东郭咸阳这两位专家型副总经理，立即开始组织设计图纸、攻克技术、准备生产。 财务副总兼董秘桑弘羊，则在公文包里装满大量空白任命书，招募人手，赴全国各地，开设分支机构、网点。 很快，桑弘羊摸清了，全国有27个郡产盐。 他在这27郡里设置了36处盐官。作为大汉盐铁总公司的分公司经理。 桑弘羊又在全国40个郡里，设置48个铁官。 “盐铁专营法”效力覆盖全国所有郡国和郡县。诸侯王封地也包括在内。 孔仅和东郭咸阳攻关研究的生产流程模式化后，桑弘羊迅速推广到全国。 很快，盐铁专营公司的收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铜钱或金币，由四面八方运到长安城，归入大司农的国库。 最高峰的年份，达到4亿贯。 武帝这才又有了钱供给军队，去攻打匈奴。 以上说这么多，都是为了介绍来找王西风的一个人：孔兆阳。 孔兆阳是孔仅之子。现任大司农府丞，徐又成的副手之一，负责全国铁器专营。 之前，王西风在酒泉郡训练3千精骑兵时，传讯给徐又成、魏江二位大人，让他们帮忙打造设备和兵器。 那些活，就是孔兆阳指挥人干的。 王西风用设备、兵器图纸和冶铁比例配方的知识产权，换了那批货。 孔兆阳告诉徐又成、魏江二位大人：大司农府、少府赚大了。 果然，用王西风配方冶炼的铁块打制成兵器，其硬度、韧度、锋利度，与以前材料打造的兵器，不可同日而语。 那些设计图纸之神思妙想，也是无法言喻。 孔兆阳拿着徐又成的名刺找到王西风，开门见山就是一句话：南山居士大人，关西已经取消铁专营制度了，大司农府、少府希望与王家合作，成立公私合营的铁器企业，在终南山周边开矿冶铁、铸器，由大司农府对外包销。 王西风一看这架势，再联想到皇帝不久前取消关西铁器专营禁令之事，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怎么越想，越像是皇帝、大司农府、少府三方布下的局啊？ 王西风招呼孔兆阳喝杯茶后，领着他参观一下蔬菜大棚。 随手在瓜架上摘两个黄瓜，递给对方一个，稍微洗洗，边吃边走。 孔家是南阳最大最有名的商贾世家。 虽然历来政府都重农抑商，在着装、乘车、骑马、佩戴兵器等方面都进行特别规定，有意压制商人的社会地位。 但不可否认，商业的三个特点亘古未变：一商业对任何社会不可或缺。二政府行为无法取代商业行为。三商人的经济地位高，生活条件优渥。 孔兆阳的见识不可谓不广。但他参观了王家蔬菜大棚后，还是感觉像乡下人初进城，大开了眼界。 之后，二人重新回到茶室。 坐下后，王西风亲手倒出两杯白兰地，一人一杯。 王西风：“孔大人，你的来意我懂。可我一个山野居士，不缺铜钱、金币，也有美妻少妾、孝子乖女。你可否帮我找个理由，说服自己去铁器行当里踩一脚？” 孔兆阳听了，端着酒杯，闻着醇厚酒香，僵在那里思索起来。 第142章 新农具 王西风对大农丞孔兆阳说：要说服自己进军铁器冶炼行业，得找个理由。 孔兆阳想了想道：“王大人，撇开你的合金冶炼配方不谈，就说那些兵器设计图纸。我们几个铁器世家出身的人，都觉得你能拿出上佳兵器图纸，一定也能拿出农具图纸。农具关乎千万农人，市场更大，也更稳定。” 王西风听了，觉得这位大农丞不简单。思路清晰，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因为自己就出身于农户。 孔兆阳的意思是：缺不缺钱、干不干这行是一码事。你对千万农人的落后农具就无动于衷、一点都不关心一下？ 这个还真是击中了王西风的软肋。 王西风笑着摊摊手，表示自己被击中。 他为对方添了酒，道：“孔大人，对你这个问题，我得回答一下。我被困在匈奴王庭时，每天没事，就躺在草原上望着天空发呆。那些兵器图纸就是那时想出来的。你还别说，我真的构思了一些农具图纸。” 孔兆阳听了他的话，喜笑颜开，举杯一碰，豪气干了一大口道：“王大人，这么说，咱们是有得谈了？” 王西风也喝了一大口，笑着回应：“是啊，孔大人，你都说到这了，我不想谈也得谈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咱们就在这终南山下，靠官道近些的地方，建个铁器制造厂。以农具为主。顺便搞点炊具。” 王西风所谓的炊具，是指锅碗瓢盆之类。 这个时代的炊具，贵族、巨富家里才有点铜器。一般都是陶器。 食物烹饪方法，也是以煮为主。 有些烧烤。 没有煎炒。 王西风本来入乡随俗，除了搞出了一些佐料，没有整个锅出来炒菜。 现在看来，不搞也得搞了。 自家开了铁器制作坊，不搞出铁锅炒菜，那不是暴殄天物吗？ 两人喝着烈酒，只谈出一个大致轮廓就收工了。 因为孔兆阳喝醉了。 王西风让下人把他先安置到客房去休息。 对于自己地盘有些什么资源，王西风已经出动星狗探查过了。 铁矿石质量品阶不错，还有几种稀土。 以合适比例搭配，可以炼出好钢。 有煤，有铁矿石和稀土，星狗弄出农具图纸和工艺流程也简单。 市场无忧。 这个股份制农具厂，还没动工，就已经注定财源滚滚。 先搞出曲辕犁这样划时代的大家伙，农具里的核武器。 再配个牲口耙，土地整理的大杀器。 然后就是手耙、铁锹、锄头、镰刀…这些日常用具。 王西风看着这几样图纸，算了算，这是把某些历史提前了几百年了。 这件事一搞起来，那就是大动作。 股东是三家：大司农府、少府、王家。股份比例3：3：4。 启动资金：一万金币。按股份比例出资，实缴到位。 总经理：孔兆阳。 技术总监：王西风。 厂址选定之后，厂房设计、招人、施工…等事情，对孔兆阳就像玩儿似的那么简单。 王西风的事情就3样： 1负责图纸。这个一早就准备好了。 2设计生产工艺流程。 也已经完成。写在羊皮纸上，交给孔兆阳了。 3解疑答难。 等开工后，视生产流水线而定。 当孔兆阳和他带来的资深铁匠们，见到曲辕犁图纸的那一刻，如王西风料想的那样，个个如遭五雷轰顶，当场目瞪口呆。 这是多么巧夺天工的设计啊！ 他们都在心里这样想着。 王西风则在心里道：正常的话，这玩意8百年后才出现，2千年后还在用呢。这就是那时的图纸。现在公元纪年还没开始，看见2千年后的东西，能不头晕目眩才怪。 孔兆阳命人搬来一张高案几，面北放好。 将曲辕犁图纸贡在案上。 带着铁匠们对图纸行了叩拜大礼。 然后又一齐向王西风躬身90度，诚挚行礼。 他们这些人深深知道它的价值。 能够预估到它，会给大汉农业生产方式带来巨大变化。 不过，一张铁质曲辕犁，价钱不会便宜。 孔兆阳心里已经盘算开了：要上奏皇上，请求朝廷对购买这件农具的人给予补贴。 十几个农具铁器专家，对曲辕犁图纸顶礼膜拜完之后，又开始察看牲口耙、手耙、铁锹、锄头、镰刀等农具图纸。 个个脸上乐开了花。 这些玩意，体型不大，价钱合适，需求量一定巨大，到时这才是搞钱的拳头产品啊。 孔兆阳带着图纸回了一趟衙门。 没多久，皇帝刘弗陵率一干高官来到了施工现场。 首辅霍光也来了。 大司农徐又成，少府魏江自然不会缺席。 说起来，这还是王西风第一次与霍大司马大将军直接打交道。 两人心照不宣。规规矩矩见礼还礼，热忱寒暄、问候。就像老友一般。 王西风已经清楚霍光心态的变化。也就不再计较过去的事。 霍光对小皇帝，一开始完全是忠心耿耿的。 他严格执行先帝遗诏，没太大差错。 霍光的变化，发生在后来，与朝堂上的对手交锋并取得胜利之时。 每取胜一次，他的心态就变化几分。 到他完全消灭了长公主、燕王、上官父子、桑弘羊这些对手之后，他就忘乎所以、迷失自我了。 无敌寂寞中，谁守得住初心呢？ 他没有了敬畏之心，也就生出了觊觎大位企图。 他倒没有明确妄想过自己坐上去。 但他的心中，的确想一直控制那个坐在大位上的人。 现在，经过王西风敲打、提醒，他总算醒悟过来了。 这只能说是他和他家族的幸运。 否则，不用王西风出手，他也会被别人收拾。 只不过有很多人会先被他荼毒而已。 王西风从冷眼旁观的角度，觉得现在的结果更好。 皇上带着一干人视察过后，这个工厂成了皇帝督办项目。 每隔几天，宫里就会有公公或郎官过来跟踪进度。询问有没什么困难。 有什么困难？ 公司老板就是大汉最大的两尊财神爷，后台是皇上。能有什么困难？ 没让大伙等太长时间，工厂就开工了。 后头的冶铁车间连着前面铁匠铺子。 车间分成几个，但都是冶铁、锻造一体化的。 很快，第一批试验产品就成功制作出来。 样品被立即送进了皇宫。 大汉农业的农耕效率，翻倍提升的机会到了。 第143章 厨具 皇帝刘弗陵表达过多次，迫不及待，想快些见到合资企业生产的新农具。 孔兆阳第一时间就把首批产品送进了皇宫。 皇帝命人把它们摆在建章宫前殿的大堂中央。 进来的人第一眼就会见到。 当然，他自己先好好欣赏一下再说。 曲辕犁一件，长四尺，高二尺。 一看见就赏心悦目。 牲口耙，也称大耙。长六尺，宽二尺半。主结构是木，作用部件是铁。 虽然没有前者那么重要，但也是一件宝贝。 铁锹、铁锄、镰刀、手耙…，这些器具，战国、秦、汉以来，陆续都有出现。 但终南山工厂打造的，显然设计更巧妙，质量远胜以前。 总之，新工厂的这些产品更实用、更高效。 皇帝一面下旨褒奖新工厂若干人，要他们抓紧大量生产，迅速投放全国市场。 一面通知各位大臣到建章宫参观。 洋洋自得心情溢于言表。 一时间，冷清了许多年的建章宫里，忽然热闹起来。 各色衣衫交错，人头攒动。 这时代毕竟是农耕时代，无论达官贵人们如何四体不勤，他们对农具的眼光都是有的。 新农具的试样和质量，确实不是之前的产品可比。 尤其是那具供在中心位置的曲辕犁，任谁都感受到它的威力。 不管人们以前怎样看待小皇帝，有了这张犁摆在这，没人再敢轻视他。 此时的王西风，在车间生产流水线定型之后，又成了甩手掌柜。 孔兆阳是如此专业的官僚，他手下就没有弱兵。 从孔兆阳及其父辈孔仅、东郭咸阳身上，就可看出“富而后官”和“官而后富”的区别。 富裕之人做官，相较于穷而得志者做官，最大区别在于对母鸡的态度：富官绝不会杀鸡取卵，而穷官则不然。 学而优则仕、书中自有黄金屋…接受这样教化的穷人，一旦做了官，首先是要捞钱改善生活、汇报家人。他们的权限范围内鸡蛋多，那就拿鸡蛋算了；若鸡蛋不够多，他是一定会打母鸡主意的。古今中外没有例外。 富人为官则不同，有蛋就搞点蛋，增强经济实力。若蛋没有富余，则罢手。 富人为官不会想着杀鸡。他们没有洗脚上岸、更衣换鞋的紧迫感。所以不会罔顾根本、一意孤行。 一句话，人人都有私心。但富人的私心更有底线。 汉武帝虽比秦始皇差点，但也算得上千年唯二之人物。他在推出盐铁酒专营制度时，挑选孔仅、东郭咸阳、桑弘羊三人为操盘手，的确显示出他的非凡睿智。 因为，只有这几位时代巨富之后裔，方能确保这项制度实行起来不走样。 否则，如后世几次经济改革，由官而后富者主持，那就难说了。 官而后富者，拿到尚方宝剑的第一刻，必定如陈胜所言：苟富贵勿相忘。先召集兄弟姐妹、同学好友、街坊邻居…把肥缺分下去再说。 而这些人，就甚少去在乎政策初衷，只想着自己捞财。 如此层层分包下去，就算那些学优则仕、官而待富者已经脱离低级趣味，怀揣了高尚情操，他执行的经济政策也注定要失败。 历史经验证明：穷人为官管政治、富者为官抓经济——这才是合理搭配。 扯远了。 回到正题。 王西风把冶炼配方、设计图纸、技术诀窍，毫无保留传给了他们。自己能抽身出来也就理所当然。 他也没闲着，搞起了心心念念的锅碗瓢盆大业。 这些在后世，本来也不是什么技术门槛很高的活。他只是把使用时间提前一点而已。 于是，大铁锅配蜂窝煤炉，铜鼎换钢锅，菜刀、锅铲、火钳…等等等等，一应俱全出来了。 他将这些东西，一样搞了几套，往马车上一装。 把图纸留给孔兆阳。自个回蔬菜大棚庄园去了。 师陵公主回到长安城后，像是成了他的“秘书”。王西风到哪，她跟到哪。 她住在蔬菜庄园，与梁氏、阿兰一起，跟着王西风学习厨艺。 炒、煎、蒸、煮…样样不落下。 随后，她通知娞敏、折颜几人，到蔬菜庄园参观厨艺，品尝鲜蔬。 娞敏见识过后，立即亲自跑到工厂去订购厨具，安排专人学习新的做菜方法。准备在天山庄园推广。 有一天，王西风和师陵两人运动完，趁师陵俯身清理的时候，王西风道：“公主，你有没有发现，你的那个…还在发育呢，又大了一些。” 师陵媚笑着以胸器蹭他：“那你喜欢吗？…喜欢吗？” 王西风：“喜欢喜欢。啧啧，这手感…所以人们说爱不释手，而不是爱而不释别的什么。不过呢我听说，女人年轻，肥些手感固然好。可是年纪大些、身体油脂减少时，表面皮层就会松松垮垮。那样褶子多，摸起来，嘿嘿…咦，别走哇，我不是说你…喂，师陵，不能这样吊我呀！…” 师陵是真的跑了。 最近，什么青椒肉丝，什么葱爆羊肉、什么红烧鱼块…她也不忌口。 肩、胸、腰、臀，确实肥了一圈。 现在，王西风的言语，摆明就是嫌弃她太胖呗。她哪里听不出。 要说王西风，则是被冤枉了。 自己的床上伴侣，自然是肥些更舒服啊。 他提醒师陵，纯粹是为了对方好而牺牲自己感受。 因为在这个时代，只有带着轮回记忆的他才知道，人太肥了，身体脂肪堆积太多，将来坏处极大。 哎，总不能为了手感，而放任师陵妹子成为肥婆而不提醒。那样太自私了，不符自己的人设。 谁叫她是自己的女人之一呢？ 这只是他闲碎生活里的小小插曲。 而与此同时，继冬日火垅、蜂窝煤炉之后，又一道新的时尚，在长安城贵族圈子里开始流行：铁锅炒菜。 人们没有蔬菜大棚，自然无法像王家那样，保证桌上的菜品丰富多样。 当然，也有一些人家与王家差不多。 因为他们也在自家搞了蔬菜大棚。 比如皇帝刘弗陵，大司马大将军霍光，大司农徐又成，少府魏江，大农丞孔兆阳……等等。 炒菜的口感，与煮菜相比，那是高下立判的。 人们把原来煮着吃的食物，用铁锅一炒，那口感差别，立即就出来了。 锅碗瓢盆这些东西也不太贵。 所以，很快，炒菜由贵族圈子向中产阶层蔓延，然后传播到大众。 有些大户人家的奴隶都用上了。 孔兆阳总经理坐在工厂衙房里，看着堆积起来的厨具订单，却发起了愁。 有皇帝的命令，农具的利润空间被限制了。 而厨具价格没有限制。 同样产能，生产厨具的利润大很多。 但是，作为皇帝盯着的企业，在产能固定情况下，他却不敢放下农具订单去干太多厨具。 没办法，他只能放弃这些利润。 把这些单子，留给正方兴未艾的私营手工铁器作坊。 关中取消铁器禁令后，民间铁匠小作坊多了起来。 王西风推出的农具和厨具，正当其时，推动了这个行当的快速发达。 因为，除了曲辕犁干不了，长安城里的这些小作坊，仿制这些新出的农具和厨具，都忙得应接不暇。 这时代也没知识产权概念。 长安城周边的城市，手工铁器行业，也因此被带动起来。 霍光派人作了考察，又与徐又成、魏江合计一下国库、宫库收入。 最后三人联名向皇帝提出：在全国取消铁器专营禁令。 皇帝立即同意。 于是，从一开始就广受诟病的铁器专营也成为历史。 盐、铁、酒三样专营，取消了两样。还有盐的专营保留着。 盐专营权的取消，要再过2100年才能实现。 铁酒专营禁令取消，代之而来的是抽税。 大致算起来，铁、酒的税率是25。 相对于秦朝的50，低了一半。相较于后世宋朝的5，又高了4倍。这大概也是西汉商业现状的写照。 若有人问现代人：假如能自由穿越，你最想穿越到哪个朝代？ 你如果没把握，那么这里可以告诉你：读书人、商人，最好的时代是宋朝。南宋、北宋差不多。 先拿文、武官比较：岳飞武业功绩登峰造极，可是在那个时代，文官们想搞死他，罪名竟是“莫须有”。就是不需要罪名。 但在那时代，皇帝想杀读书人，没有罪名就不行。即便是栽赃，也得至少给他安一个。 商人差得不多。商人也不能随便处置。官家搞商家，也要抓住罪行、按照法条，对应处罚。 但对武将就无需那么多客气了。 岳飞手上掌握的军队数量，超过朝廷兵力1\/3。 就因为他每攻占一个地方，就把土地分给官兵、流民。朝廷文官生气了。 我们筹钱、招兵、运粮…搞了半天，你把收回来的地给分了？ 那还抗什么金？还我河山、还我河山，河呢？山呢？ 都成了你岳飞的私人战利品啦？ 于是，除了收复失地的新地主，所有人达成共识：杀岳飞以绝后患。 由于共识很一致，文官们操作起来也没费什么劲，成了！杀！ 你站在汉、金你死我活的立场，你肯定生气；若你站在民族大家庭、汉金皆同胞的立场，好像也没什么。 你站在武将的立场，你会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穿越过去，杀了高宗这个昏君；若你站在宋朝民众立场，你会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而且，看上去弱鸡般的文官，因为某些制度、传统的因素，可以轻松杀掉手握兵符的元帅。 而且的而且，是喊他离开自己的大部队，只身来到自己的办公室，乖乖引颈就戮。 请注意，不是骗他回来。而是发通知给他，喊他回来受审。 通知接连发了13份。10份之后的通知，基本告诉他，回来受死。 如果你是弱鸡文职审判官，那请问你：爽不爽？爽不爽？ 恐怕最爽的爽文，也不过如此。 那时，岳飞如果举兵造反，结局也不会更差。 但岳飞深思熟虑后，宁愿赴死也没有造反。 所以对这事，后人乱喷可以。但都不能当真。 不要因为在这事上的观点对立，造成阵营攻攼。 否则就真是为太监着急，替古人担忧了。 这就是宋朝。 投票时压倒性票数杀岳飞、毁长城。真实发生这事的宋朝。 至于百姓为岳飞鸣冤，那是隔朝换代后、舆论引导的追思。 而对岳飞冠以“民族英雄”云云，是很久以后，统治者因为利益需要而做的事。 谁要是像岳飞那样，收复了土地而自主分掉，还是会被杀。罪名“莫须有”。 第144章 太平光景 王西风在终南山搞出曲辕犁、厨具系列的时候，霍光女婿范明友将军，刚刚打败了汉朝东北边境的乌桓族，稳定了那里的局势。 话说秦朝的时候，大秦东北边境的敌人是东胡。 匈奴人头曼于前209年称单于，大约相当于始皇称帝。 一直到第二代单于冒顿，匈奴人都向东胡称臣纳贡。 大汉代秦后，过了几十年，冒顿单于率军端了东胡老巢，杀了东胡首领，相当于灭了东胡国。 东胡余族于是分裂为两部：一部迁到大兴安岭北部的鲜卑山，改名鲜卑族；一部迁到大兴安岭南边的乌桓山，改名乌桓族。 作为东胡后裔的两族，反过来都向匈奴称臣纳贡。 前119年时，大汉主动出击，进攻匈奴，把匈奴主力赶到漠北。霍去病在狼居胥祭天封禅。 乌桓靠近大汉边境，便见风使舵，向大汉称臣。 大汉朝廷将他们迁移到东北五郡以北，即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五郡之外，专门设置护乌桓校尉，管理他们。 其实就是要他们充当大汉与匈奴的隔离带，平时担任侦察兵，战时做炮灰。 二十多年以来，乌桓由过去的游牧部落联盟变成了定居放牧民族；由过去的被匈奴与大汉两面夹击，变成没有战争、丰衣足食、和平发展。 乌桓人口增长迅速，达到十来万人。其中军士两万。 乌桓族是一个十分特别的民族。 他们获得的食物，第一顺序是战士吃，第二顺序是孩子吃，第三顺序是年轻妇女，第四是年长妇女，最后才是年长男性。 他们是母系社会，最大规矩是不能伤害母亲、女人。也不能伤害未成年弟妹。但杀父杀兄不是多大事。 族人之间发生摩擦，可以在成年族人见证下，挑战解决。这种情况下，被杀一方家人不得报复，但可请族长主持评议，要求赔偿。 二十多年过去了，乌桓族激进派势力抬头。他们一刻也没忘记过本族的仇恨，对匈奴人的、对汉人的。 这派人一直坚持苦苦练兵，伺机复仇。 在这派人鼓动下，族人里酝酿的反抗情绪也越来越浓。 他们决定先报复匈奴人。 匈奴共主从头曼单于到现在的壶衍鞮单于，两百多年，共12代。 前11代单于，有三位的坟墓就靠近乌桓族领地不远。 前不久，刚上位的乌桓激进派首领一声令下，几队人马分头出动，把这三座单于坟墓给刨了。 远在漠北的匈奴人听说乌桓人掘了自家祖坟，许多部落都怒火中烧，立即发2万精骑兵来伐。 大汉朝廷也收到了消息。朝会时，霍光抛出这个话题，要求文武官员们讨论此事。 赵充国为代表的一派认为大汉军应该作壁上观，到时坐收渔利。 范明友为代表的一派认为大汉军很久没有参与大的战争，军队应该动一动。 在霍光支持下，范明友一派占了上风。 朝廷决定任命范明友为度辽将军，率2万骑兵出战。 出发前，霍光密示范明友：兵不空出。首要目标是打匈奴那两万骑兵。若打不着，就转头打乌桓人。 果然，匈奴人进入乌桓领地后，遭遇乌桓兵，打得正带劲。忽然探子急报大汉军队围包而来。 匈奴骑兵只好胡乱砍杀一通，匆匆忙忙往北撤了。 范明友攻击匈奴人扑了空，很是沮丧。 他想到霍大人指示“兵不空出”，只得拿乌桓人出气。 可怜乌桓人刚被匈奴骑兵冲杀一通，死伤惨重。 伤口还在冒血，大汉骑兵冲来了，比匈奴军更猛。 范明友的队伍以很小代价打得乌桓人丢盔卸甲、鬼哭狼嚎。最后溃散逃跑。 这一战，范明友率军教训乌桓人，带回首级6千多。其中包括三位乌桓王爷。 范明友终于被封平陵侯。 平心而论，乌桓族中有些人在近几年心态膨胀，偶尔会抢掠边境汉人，这是典型作死。 不过，乌桓人的主流是畏惧大汉，甘心臣服的。 霍光要找机会让自己女婿建功立业，正愁没有目标。 有些乌桓人跳出来，祸害大汉边民。霍光用这个借口启动战事，挑不出一点毛病。 对悲惨的乌桓族人来说，只能算是几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乌桓人被自己本族少数刺头害惨了。 经此一役，大汉东北边境安静下来了。 而大汉东北、西北两个方向的战事后景，直接击中了羌族、氐族人两颗骚动的心，粉碎了他们蠢蠢欲动的梦。 他们族中那些静悄悄溜进河西走廊的部落，带着万分恐惧的心情，很快又静悄悄溜回到祁连山以北，逐渐朝昆仑河谷以南的高原撤退。 那里原高山陡，长年冰雪覆盖，植被稀疏，放牧条件极差。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看看乌孙、龟兹、焉耆、车师一带匈奴人的现实，再看看刚被胖揍的乌桓人惨状，羌族、氐族人哪里还有勇气打河西走廊的主意！ 这些年，是大汉皇朝的盛世，也是历史上少有的一段太平光景。 第145章 小事 在和平富煦的历史时光里，轮回者王西风过着悠闲舒适的日子。 生活节奏平稳，他就无需动用星狗力量、开启轮回记忆。这对他的神魂修复是最有利的。 毕竟，他进入轮回的最终目的是修复圣者神魂。 为了掩人耳目，他之前娶了一妻一妾，过继了哥哥姐姐的一子二女到自己名下。 他的状态看起来与常人完全一样。 妻子梁氏是邻近合围乡有秩之女。小妾阿兰是梁氏丫鬟。 乡是这个时代的基层机构。 “有秩”大约等于后世的乡长，是官员序列里最小的官，品秩是100石。 有秩手下的“吏”包括：游徼、亭长、里正、保长。 五户为“伍”，二伍为“什”。他们相互间都有保护之责，故称伍保、什保。其头目都叫保长。 关于多少伍、什组成一里，随着人口变化而有变化。 昭帝时代，一里在百户左右。 有规定“十里设一亭”。是要求每隔十里建设一个“亭”这种建筑物，其实是治安亭兼旅舍。 亭的负责人就是亭长。不是官，而是吏。 主要是配合国道管理，抓盗贼、通缉犯等等。也方便行人落脚， 一个县有多大，是先在地图上划定区域，然后丈量多大面积，普查出人口数量。 超过万户的是大县，一把手称县令，秩1000石。低于万户的县，一把手称县长，秩600～300石。 所以，一个县里有多少个乡，并没有定数。 乡也是如此。超过2000户的为大乡，长官叫“有秩”。2000户以下的是小乡，长官叫“啬夫”。 有秩是官僚序列里最低的那级。这个官称的含义就是：由此职位开始算品秩。 但是在乡里，县里会委任一位特派员：乡三老，简称三老。他领导有秩或啬夫。有点像后世的书记。 三老属于县级干部，200～400石。只是在乡里办公。 有一天，王西风的岳父梁启召来探望女儿女婿。 与后世的习俗差不多，王西风陪着丈人喝酒吃菜，媳妇带着小妾、丫鬟在厨房忙碌。 席间，梁启召道：“姑爷，听榛儿说，你从不回衙门上朝。你给老丈我透个实底：你还是不是朝廷官员？” 榛儿就是梁榛子，王西风媳妇。 王西风笑答：“回岳父大人，我还是官身啊。中二千石。” 汉朝官秩，万石最高，金印紫绶，月俸350斛。大将军、三公等就是。 往下就是中二千石、真二千石、二千石、比二千石。都是银印青绶。 中二千石月俸180斛。真二千石月俸150斛…依次递减。 所以，王西风的官职是第二级，很高的。 梁启召听了，喜上眉梢。他起身对王西风行礼道：“哎呀，是下官无礼了。头先不知大人有官身。得罪了得罪了！” 他的品秩是100石，见到中二千石大官，自然应该行大礼。 但他现在是到女儿家走亲戚，如此做派，肯定是有其它目的。 王西风也不揭破。他起身还了礼，并表示：都是自己人，在家不必套官场礼节。 然后招呼对方坐下，为他斟酒，继续喝。 王西风心想，老家伙忽然来这么一出，一定是有什么事。待会搞清楚了就帮他一把。 不急。 果然，吃喝差不多时，岳丈道：“姑爷，老夫有一事相求，望贤婿帮携一把。” 王西风：“岳父大人请讲。” 梁启召：“本乡三老龚大人年事已高，欲告老归家。据传县里拟派的三老姓苟名三边。此人年52，原为县学堂采办。苟三边有一妻九妾，府上丫鬟也是其玩物。据说此人最喜与妾侍、丫鬟聚淫。如此品行之人，来吾乡就任三老，与洪水猛兽无异啊！贤婿可否出手，让县衙换个人到吾乡来？” 王西风一听，哑然失笑。 朝廷对三老的规定是三条：50以上，有德行，帅众为善。 这苟三边妻妾成群、玩弄丫鬟，说他无德，不一定对。但要说他“有德行”，也很勉强。 于是，王西风笑道：“岳父大人吩咐，小婿一定尽力。回头我去找原长安县令魏江大人，请他周旋一二。” 梁启召当然知道魏江大人是谁。于是兴致大好。 气氛轻松下来，翁婿二人推杯换盏间，越喝越痛快。不久老丈人喝高了。 王西风算了一下时间，掐着日子到终南山农具工厂。 这是魏江、孔兆阳、王西风固定碰面的时机。 王西风有时来，有时不来。因为他对工厂经营并不在意，分红数几何更是可有可无。 但那二人一定会见面，核数拢账。 他们一个代表皇帝，一个代表国库，数据不记清楚，可能会掉脑袋。 见王西风来到，二人也不算账了。 孔兆阳吩咐手下人准备几个菜，三人坐下喝酒。 几杯酒下肚后，孔兆阳笑道：“两位大人，鄙人正有一件怪事要向二位请教。拙荆说，咱家蔬菜大棚里，有大量瓜菜蔫萎而死。夜里会看到许多小蛾飞来飞去，咬噬瓜叶。请二位教教在下：如之奈何？” 魏江听了，也猛拍大腿道：“原来孔大人你家也有哇。我家早就发现了，每天派了几十人捉虫。有些效果，但断不了根。王大人，你家菜棚子怎样？有没有蛾虫？” 王西风立即反应过来，这是菜棚里的土壤从来没有翻晒、杀虫。虫卵完成了一个完整繁殖过程，化蛹为蛾了。 估计其他人家里也是一样。 最有效的办法当然是喷洒农药了。 可是农药这玩意，是化学的概念。 这个时代，物理知识的启蒙还没正式开始，搞化学是否太玄乎了些？ 王西风道：“我家大棚好像还好。不过两位大人家里的棚子有情况了，估计其他人家也八九不离十。一会我到孔大人家去看看，再研究研究，想点办法。” 二人立即举杯敬他。 魏江说一起去孔兆阳家看看。 王西风抱拳道：“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要麻烦魏大人。” 魏江示意：“王大人请说，在下一定尽力。” 王西风于是把岳父拜托的事说了说。 魏江还没答话，孔兆阳抢过话头笑道：“这事不必麻烦魏大人了。我来办。” 二人看向他。 孔兆阳笑笑，说了一句：“现任长安县令姓孔。” 王西风瞬即会意。 他提起酒壶，为三人添了酒。 自己举杯一饮而尽，说了声“谢谢二位大人。” 魏江笑道：“这也不算什么大事。要谢也是孔大人。我不算。” 第146章 祷告 魏江、孔兆阳、王西风三人一起喝酒。 喝到差不多时，孔兆阳提议道：“两位大人，这顿就到此为止如何？魏大人，今天我俩也不对账了。账目后天再核。先请两位大人去看我家菜棚。晚上我做东，给二位补席。” 二人颔首，表示同意。 三人乘坐孔兆阳安排的马车，一起出发去孔家。 40多度的酒，喝起来带劲。但再骑马就很困难了。 王西风有点私人交往的人，只有徐又成、魏江两位，但也没去过他们家。 有些大臣到过王家马场或王家蔬菜庄园，却更像是公司联谊。不算是私下交往。 这是王西风第一次去他人家里。 三车到了孔家大院门口，孔兆阳下车，吩咐开中门，把魏江、王西风二位大人迎进去。 孔家家人听说来访者中包括王西风，后堂里一阵吵嚷、喧哗。 因为，“王西风”这个名字，普通人听说过的不多，可是在贵族、大臣、富豪圈子里，被传说得太广泛、太神秘了。 一众女眷们，围着孔兆阳之母孔陈氏，纷纷央求老夫人，允许她们到前堂，向两位客人行礼。 老夫人自然知道，她们是想瞻见一下那位传说中的神人本尊，看看他到底长什么样。 孔陈氏也不是迂腐之辈，她唤来孔兆阳，要他安排此事。 孔兆阳乃孔仅嫡次子。父亲孔仅前几年去世后，其长兄孔邵任孔家家主。 母亲交办的事，他不敢忤逆。但母亲的要求似乎…他必须报告一下家主。 他把魏江、王西风二人安排到蔬菜大棚的客室里，吩咐下人好生伺候着饮茶。 自己急急忙忙找家主请示。 孔邵听了二弟的话，只能苦笑一声。 孔家是大族世家，哪有内眷集体求见男宾客的先例？这事闹的！ 但是母亲大人的意思又无法违背。 他对孔兆阳道：“二弟，你去安排。但要留个心眼。我听你大嫂说过，待字闺中的几个小妹里，还有下一辈的丫头们，有时在一起议论曲辕犁、蜂窝煤炉、金琼浆、蔬菜屋这些，常提到王西风大人名讳。你得看着点，不要让她们作出有辱门风之事。说得难听些，就算有心为妾，也得禀父母之命、凭媒妁之言。你懂我的意思吗？” “愚弟懂得。”孔兆阳也苦笑摇头，回道。 孔兆阳想了想，还是返回老夫人处，与她合计一下，让家里女人们半个时辰后到蔬菜大棚，假装与三人不期而遇。 那时自己再适当做一下介绍。 这样不失体面，也不算太突兀。 商量好了，孔兆阳这才回来招呼客人。 王西风哪知孔家那些弯弯绕？ 他和魏江喝了几杯茶，酒也散了。 见孔兆阳还没到，王西风请孔家下人带路，和魏江一起去观察虫害。 之前，王西风在自家菜棚里也遇到过这问题。 根据星狗资料，王西风知道了几种害虫的样子和防治办法。 但是，如果害虫已经由蛹化蛾，多数就已经繁衍了几代。 消灭它们的办法有几个路径：派人一只一只捉住、捏死；农药对付；任由它们作贱菜园直至生命周期完成、死掉。 害虫自然死亡前，多数会产下虫卵。 找到这些虫卵并予以消灭，也是一条杀虫路径。不过做起来很难。 王西风走进孔家菜园，就看见大量被啃噬过的菜叶、瓜叶。 他仔细搜寻一下，找到一种常见害虫：甜菜夜蛾。数量不少。 它们是昼伏夜出生物。白天躲在土缝、草丛、植物茎叶浓荫位置，夜里出来吸食花蜜、啃噬叶肉。导致蔬菜萎死、瓜果欠收。 按星狗资料描述，这种害虫由卵到蛾，须繁育四、五代。温度条件好，一年就可完成整个过程。 这些蔬菜大棚保温性好，为它们提供了理想的繁育条件。 并且，它们由卵到幼虫后，就开始吸食花蜜；到成虫、蛹、蛾这几个阶段，就能啃噬瓜菜叶。 它们一生的几次变体，都是瓜菜之敌。 要想挽救孔家菜棚里的瓜菜，眼下只有晚上捉虫这个法子。 但这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何况长安城里，不止孔家、魏江有菜棚。如无意外，其他人家菜棚应该都发虫了。 如何让长安城里已有的蔬菜大棚免遭虫害？ 还有，陆陆续续还会有人建菜棚，治害防虫也得考虑。 看来得把农药这玩意搞出来了。 毒药，自古就有人研究出了。 只不过到目前为止，都是中药制毒法。 得到产品的毒性都不强。 少量毒性强的毒药如鹤毒、蛇毒、断肠草毒、砒霜等，成本极其高昂。 化学制农药，成本倒不高。 只不过这玩意一旦面世，可是大杀器。 技术交给谁才能放心呢？ 王西风陷入到纠结之中。 他决定先教孔家以人工捉蛾，尽量挽救一些这期收成。 其它的以后再考虑。 正在琢磨，孔兆阳来了。王西风便把自己的办法对孔兆阳讲了。 孔兆阳点头答应。 这个时代，人们的思维定式是靠天吃饭。 这样的虫害泛滥也被归入天灾的一种。 王西风能指出一条解决的路子，已经逆天了。 就在这时，蔬菜大棚入口处忽然花枝招展、莺莺燕燕，一群女人们走了进来。 这是内眷，汉朝礼制是客人要避讳的。魏江、王西风不知所措，望向孔兆阳。 孔兆阳尴尬笑道：“魏大人、王大人，抱歉打搅二位。那里是家慈大人带着在下家族内眷们，可能是来察看虫害。来，我给二位引荐一下。” 魏、王二人一听说是孔兆阳母亲，立即牵衣整冠，准备拜见。 两人随着孔兆阳过去。介绍之后，二人对着孔兆阳之母孔陈氏，恭恭敬敬行了晚辈大礼。 孔陈氏非常高兴，让孔兆阳按规矩还礼。 然后，她让身后的女眷们，按各自辈分，对魏江、王西风二人行礼。 魏、王二人还礼。 礼毕，孔陈氏笑道：“两位大人，听我家孔二说，长安城里这些年冒出的新鲜物什儿，像煤球煤炉、金琼浆、亮瓦菜棚子、铁锅炒菜，还有那曲辕犁…都是这位王大人弄出来的，没错？王大人，老身活了几十年，见过的稀奇物也不算少。可是像王大人弄的这些个、惠及天下众生的善物，依老身看来，是可以比拟燧人、伏羲、女娲大神的。老身要亲自拜一拜真神。” 说完，她双手合掌，高举过顶，然后朝王西风盈盈一拜。 王西风大惊失色，连忙避开，上前虚虚扶住孔陈氏，急急道：“老夫人快请起。老夫人如此大礼，折煞晚辈了。” 孔陈氏直起身，肃然道：“王大人当得起老身这一礼。老身让孔二请了一张曲辕犁，供在孔家后堂里，日日焚香祷告：愿王大人一世安康，全族得福。老身这是代天下农人祷告呀！” 王西风听了她这话，心里有些震惊。 这孔家老太太的眼界、胸襟，倒是很不一般呐。 于是，他对老人下拜道：“晚辈多谢老夫人！” 第147章 长安名流 王西风在孔兆阳家蔬菜大棚里查看害虫时，遇到了他家十几位内眷。 由于她们是由孔兆阳母亲率领，所以魏江、王西风上前以晚辈礼拜见。 这是一个小插曲。 确定了害虫是甜菜夜蛾，王西风回到家后，通过星狗，检索到了几种对应的除虫剂及其生产办法。 这几种除虫剂的主要原理，都是通过一定工艺，获得氯、氟元素的化合物晶体，用水稀释后喷洒灭虫。 有终南山工厂为基础，弄出反应装置、喷雾器都不难。 只是，这要是开了头，是不是要把化肥也搞出来？ 孔家菜棚里是甜菜夜蛾，不知其他人家情况怎样？ 尤其是皇帝建章宫里的菜棚，要去看看。 若有其它害虫，相应的农药也要搞。 唉！ 王西风只是犹豫了很短时间，就做出决定：搞搞。 菜棚是自己带头搞的。长安城里跟风的的，非富即贵，都是从自己这里学的。有些还得到了自己亲自指导。 总不能让大家花了一大堆铜钱，结果菜棚不堪作用，全部成了摆设。 农药这玩意也不是太麻烦。先搞它几个品种，对付了这波虫害再说。 王西风下定决心后，不再纠结。 他找个时机进建章宫，与皇帝聊了一会天后，提出到菜棚子里瞧瞧。 皇帝很有兴致，和他一起去。 刘弗陵不知道的是，这阵子，建章宫里的宫女、太监，可是累坏了。 除了白天当班，他们晚上还要轮流干一件事：捉飞蛾。 王西风跟在皇帝身后，在兆禾带领下进入蔬菜大棚，一眼就见到一名小太监坐在门口打瞌睡。 兆禾也明白怎么回事，没有为难他，而是大声咳嗽几下。 小太监惊醒，见到是皇上来了，吓的一个激灵，趴到地上叩头，直呼“奴才该死。” 刘弗陵对身边的人一般不亲自惩罚。他看向兆禾。 兆禾踹了那太监一脚，回头对皇帝躬身道：“禀主子，最近菜棚子里闹虫子，咬死许多瓜菜。奴才们晚上都要参加捉虫子，白天当班精神差些。老奴斗胆求皇上，饶了他这次。” 刘弗陵挥挥手，算是同意了。他问：“你说虫子咬死许多瓜菜，怎么回事？” 兆禾便把忽然冒出爬虫、飞虫的事说了一遍。 王西风插话道：“皇上，微臣也听说了几家菜棚子闹虫灾的事。今天就是特意来看看这儿有没虫子。微臣的意思是看过之后，再想法子处理这事。” 刘弗陵“哦”了一句，问王西风：“先生是说有办法对付这些害虫？” 王西风心里暗自佩服，皇帝就是皇帝，一下子就直达关键。 天下农人最怕的三件事：天旱、水涝、虫灾。 虫灾最厉害的就是蝗虫泛滥。多数时候，虫灾甚至就是指蝗虫带来的灾害。 如果王西风有办法对付菜棚里的虫灾。那是不是说，他对蝗虫也有办法呢？ 看见皇帝殷切期盼的眼神，王西风只得抱拳道：“让皇上失望了。对这些小虫子，微臣兴许可以想想办法。对蝗虫，微臣没把握。” 刘弗陵松开紧绷的脸色，伸手笑着道：“先生无需惭愧。是朕太功利了。走，我们去看虫害现场。” 王西风没有太拘束。他边走，边扒开地缝、草堆、瓜菜叶反面等位置，仔细查过后，心里也有了数。 这里的害虫也是以甜菜夜蛾为主。 王西风道：“禀皇上，这里的虫害，微臣清楚了。看来兆公公手下人下了很大功夫。要不然，这些瓜、菜就毁掉大半了。” 兆禾一听，眼泪都差点出来了。 这些日子以来，为了减少蔬菜、瓜果损失，保障皇上的供应，他可是心都快操碎了。 现在总算得到一个人的肯定。而且是在皇上心目中，份量极重之人的好评。 一大帮人没日没夜的辛苦，值了。 果然，皇帝听了王西风的话，对兆禾道：“吩咐下去，凡是参加捉虫之人，赏青椒肉丝一份。” 兆禾立即热泪盈眶行礼道：“谢主子隆恩！” 后头跟着的两个小太监，什么也没说，跪下不停叩头。 皇帝要留王西风共进晚餐。 王西风借口还要去另外几处菜棚看看。虫灾紧急，延误不得，拒绝了皇帝好意。 事实上，他是真的打算去天山庄园看看。 自打从西域回来长安城，他没有应酬，所以天山庄园只去过一次。 二哥加入了金琼浆合资公司后，一直就在天山庄园里头做事。 在王西风建议下，他的小家从大家庭里分了出来，单独立了户，搬进了城。 他买的院子，距离天山庄园不远，方便上班。 王西风以前去过二哥家一次。今天打算再去看看二嫂及侄子、侄女们。 皇帝心里是真的希望王西风留下吃饭。他可从没忘记先帝的嘱咐。 但对方提出的理由也算合理，他也就没再勉强。只是微微有些失望。 王西风看穿了他的心思。不过王西风是真不愿和皇帝一起进餐。 菜品马马虎虎也就罢了。关键是礼仪繁琐、拘束。 尽管皇帝会说免礼、无需规矩。但谁又会真在皇帝的餐桌上畅饮美酒、大快朵颐呢？ 辞别皇帝，从建章宫出来，王西风骑着马独自去天山庄园。 呼延允机赠送给他的那匹大宛宝马已经退役了，成了种马。 一般来说，用来作战的军马，都是骟马，没了生殖能力。 但可没人舍得轻易阉割一匹大宛宝马。所以那匹大宛马不是骟马。 马的黄金年纪是3～10岁。战马、种马都一样。大宛马也不例外。 虽然那匹马的最佳配种期已经过了。但宝马就是宝马，王家马场用它配出的种，还是比普通马要强许多。 只是，那家伙很骄傲。一般母马，它看不上。所以配种率很低。 王西风现在骑的马，就是那匹马的杂交后代。比它老爹差远了，但在长安城附近的马场里，却是顶级的存在。 他到了天山人间，下马后将马交给伙计去存喂。 伙计行礼后说，请大人报名字、包房号。以便到时取马。 与后世在会所存车一样。 门口守卫、伙计、咨客都不认识他。 想想也是。人家这里是顶级会所，王西风这种年把都不露一下面的人，没人认识也正常。 他道：“王西风。找娞敏小姐。” 立即有个小哥快速进去通传。另外一名女孩带着他慢慢往里走。 他们不是记起了王西风是谁。而是因他要找的人是娞大总管。 娞敏，这位西域胡女，而今在长安城，也是赫赫有名的大腕了。 因为，大汉与车师国已经结盟。而娞敏总管与长安城各顶级豪门，都有往来。 最关键的是，据说，她的生意是与皇上有合作的。 第148章 农药 王西风很快见到了娞敏。 师陵公主现在长住终南山，似乎根本不操心天山庄园这里。今天也没随王西风出来。 娞敏比师陵大许多。但看不出年纪。 二人好久没有单独相处。这次见面后，娞敏竟然立即反锁房门，先给王西风来个大惊喜。 极其夸张，不便描述。 然后，二人才悠悠然边说话，边整理衣衫。 再慢慢斟酒、上菜。 王西风感觉，她们这个在后世以“楼兰美女”冠名的野利族，女子离开西域到了中原地区，似乎皮肤越来越好，简直如江南女子那般，吹弹可破。 最大不同之处在于：她们是母系氏族，没有汉人“名节”概念。 看上了哪个男子，就直接追求。 她们的“追求”意思就是寻欢、颠鸾倒凤玩儿、借种。 王西风清楚察觉到，她们也有深沉的情感。 对族人、对认定的朋友，她们是根本不计算代价的，包括付出生命。 ——这点与汉人有本质的区别。 汉人永远把“我”摆在第一位。 后世的汉人，多数靠忽悠孩童，培养奉献精神。 孩子们长大后，多数会“觉醒”，发现被骗了。 因为提倡奉献精神的人，都是要求别人奉献。 贪污、以权谋私、中饱私囊…临阵叛变最多的，就是他们。 甚至，有些人在几十年后被发现，他根本从一开始就是敌人的卧底。 于是，年轻人们的立场就发生反转。 而野利族人的奉献精神，通过氏族习惯流传，成了血液里的基因。 不需要启蒙老师一遍遍说：“匹夫有责”。也不需要写个标语贴墙上：“向某某同志学习。” 以王西风轮回几世经验看，时时刻刻强调的东西，一定不是大家最需要的。只不过有些人需要而又稀缺的。 比如空气，对人来说，它是最不可少的，排在必需品的第一位。但人们从不会强调它的重要。 反而是爱人，爱民族、爱国家、爱地球…这些总是要强调。 少数人以这些东西忽悠他人奉献自己。 可能，这世界哪天没了这些口号、标语，就进入好时代了。 扯远了。 王西风这一世，与几位野利族女子，有种说不清楚的互相吸引。 二人边吃边聊，交换了不少消息。 歇了一会，喝了茶。娞敏又现出了狐媚相。 王西风秒懂。欣然配合。 之前享受她的完动，现在享受她的…不动。她这次是任君采撷的姿态。 待王西风心满意足、娞敏慵懒地缩蜷那里，含情脉脉看着他时，王西风促狭笑道：“我听说几处蔬菜大棚里都出现了虫害。今天过来，想顺便看看你这里的情况。你是想躺着呢，还是带我去？…” 王西风还没说完，娞敏一下子跳了起来，道：“我要去。我正为这事头疼呢，公子你有办法解决吗？…” 忽然，她意识到自己未着寸缕，手在胸口两边捂住。 接着好似弄清这里并无外人，灿然一笑，松开手来搂王西风。 王西风被她紧紧贴着，自然而然地抚摸她。心里则转着一个念头：怎么野利女子的那里，真的不停发育吗？怎么感觉又大了些。 刚才娞敏两只手不捂还好。一捂，手显得太小，只遮挡一半。 加上她的那里挺如莲峰，似隐似现、欲隐欲现，更增魅惑。 王西风的身体素质可是杠杠的。说不得，又是一番相互交缠。 这次攻守轮次、旗鼓相当。最后，双双同时败下阵来。 …… 第二天，王西风吃过午饭，才去天山庄园的菜棚里考察。 与其它地方差不多，也是以甜菜夜蛾为主，少量其它小虫。 王西风估计，这次应该是某种蔬菜或者瓜种里面，夹带进了甜菜夜蛾的虫卵。 所以大家都中招了。 后世对于物种入关的严防死守，不是没有道理的。 在防疫严控制度之前，一旦某物种在某处爆发，几乎一定会四处蔓延。 这个时代，人们不可能认识到物种入侵、检验检疫问题。王西风提出来也没多大意义。 只能是守护身边的人，出来什么虫害就灭什么。 既然进城了，王西风索性多待几天。 他用一天陪着二哥，到他家住了一晚。拜见了二嫂和二哥的几位小妾。看望了侄子侄女们。 二哥家人丁相当兴旺，有十几个晚辈。 几位嫂子都说遗憾，怪他没带梁氏、阿兰和三个孩子来。 王西风连忙应承下次一起来。 借此机会，王西风也约上徐又成、魏江，在天山人间消遣了一晚。 从徐又成那里得知，朝廷对曲辕犁给予了很高的补贴。 现在，曲辕犁的推广密度正在扩大。 它极大提高了农田翻耕效率，对增加单产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王西风脑子里对农药、化肥工厂之事，琢磨过几次。 要干的话，肯定如农具工厂一样，也是与面前这二人合作。 不过，话到嘴边还是收住了。 他决定等这次虫害之事处理结果出来，再与二人商议后头的事。 如果搞了化肥、农药工厂，再把几样种子找到。大汉朝的农村、农民、农业问题，基本就只剩土地兼并一件事了。 土地的事情，两千年后都没理顺。王西风自然懒得去白操那份心。 结束这趟进城行程后，王西风回到终南山王家蔬菜庄园。 妻子梁氏告诉他，岳父托人带信来，自己升任乡三老了。官秩提了一级，200石。 王西风笑笑表示知道了。心里提醒自己，见到孔大人得感谢一声。 接下来，他开始筹划建立一个小型农药生产车间。 空旷、偏僻的空地，而且要在村庄集中区域的下游。——这点没问题。 车间要靠近水源。——没问题。 原料。没问题。 设备。 ——王西风花了一段时间，画好设备图纸。交给孔兆阳大人去制造。 工人。 ——因为王家马场、蔬菜大棚、合资农具工厂的建立，现在的终南山一带，俨然成了工商业园区。 几处生产基地除了固定长工，每天还需要大量临时工。 所以，没有徭役任务的农人、市民，到这里来打短工的人不少。 工人不是问题。 一切就绪。 …… 两个月后的某天，终南山农具工厂打造的“南山喷雾器”面世。 经过试用，合格。 又过几天，终南山农药厂出品的“虫蛾尅星”面世。 这其实是由后世“溴虫腈”盗版而来。不过，这是汉代，王西风反而成了发明者。 按照说明书的指示，孔家、魏江、天山庄园三家，开始在蔬菜大棚里试喷“虫蛾尅星”。 两天之后，三家蔬菜大棚里的虫蛾全部消失。 试验成功。 王西风让孔兆阳大人，亲自到皇宫指导使用喷雾器和农药。 长安城里，凡是有蔬菜大棚的家族，都收到了王家请帖：邀请他们来参观喷雾器和农药展示，熟悉操作守则，现场教学试用。 一时间，终南山又成了长安城焦点。 第149章 意外 花了几个月时间，总算是把这一波蔬菜大棚的虫害搞定了。 农药是个新玩意。与人们讲原理还不是时候。这一波操作，他只能是亲力亲为。 农药、喷雾器生产车间的投入，也是他自己全部承担下来。 对十几家菜棚，王西风大致估算了一下，就喷雾器、农药收取了一些费用。 孔兆阳从头至尾跟踪了这个过程。魏江有时也掺和一下。 这二人可不是常人。他们意识到农药是了不得的东西。 因为，这时代不是没有虫害，而是人们认知中的天道是相生相克、互为循环的：鸡吃虫～虫蛀棒子～棒子打死鸡。 在人们的认知里，虫子吃庄稼，是天道给虫子的生路，也是对人的惩罚。 而现在，王西风的办法可以改变这种局面。 二人经过商量后，来找王西风谈这事。 王西风的难处在于：农药对害虫是有对应关系的。一个配方不能通杀一切。 自己有星狗，可以解决不同问题。但自己的“技巧”无法被传承。离开自己，这事就玩不转。 但又没法对二人解释清楚。 王西风还是采取老策略：先解决眼前问题，不理以后事。 于是，王西风对二人“坦诚”聊开去，把自己的知识归结为原巫教仙师教导、在西域\/漠北游历时的奇遇。 最后，他同意按照农具工厂的模式，来运作农药、喷雾器车间。 先把产品地域局限于关中长安城周边。 如同之前一样，魏江、孔兆阳派人接管了两处车间后，王西风留下一批羊皮卷、竹简，让他们先学习学习。自己又成了甩手掌柜。 农药是新型产品，市场有待开拓，需求量暂时不大。 那些管理人员有大把时间熟悉、学习。 王西风对他们讲：车间必须派专人四处走访，了解虫害种类。然后回来选择药方，照方生产。最后才是推销产品。 农药原理相对于化肥，要简单一些。化肥工厂设备复杂的多。王西风打算迟些再考虑化肥的事。 合围乡三老梁启召最近心情着实不错。 原本他是受乡人之托，到县里反映民众意愿：乡民拒绝接受苟三边来合围乡担任三老。 他找大女婿王西风帮忙，也只是试一试。开始并未抱太大希望。 因为他知道，女婿虽然曾经是议郎，但出使西域时，如苏武大人一样，被匈奴扣留了好些年，历经艰苦才回来。 之后，他似乎就没有再回宫里任职了。 哪知一试之下，梁启召才发现，原来女婿能量这么大。 自己对女婿说了没过几天，县老爷孔祥均大人竟然亲自召见自己，询问情况后，直接任命自己做乡三老。 梁启召接过委任令，很久之后还是晕晕乎乎的。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 县令大人送他出门时还丢下一句话：回去大胆做事。有困难就到县衙找我。 梁启召接任三老后，县里又征询他的建议，将游徼钟汉能升为有秩，亭长之一的梁润生升游徼。 这样的操作，几乎全是按他的意思来搞。太给面子了。 梁启召觉得自己那位女婿非常牛叉。 不过，女儿梁榛子专程回了一趟娘家，提醒老爹：官人王西风不喜欢出风头，千万不要拿女婿名头在外显摆。 梁启召第一次在女儿面前唯诺称是。 不过他觉得很值。 他在这里高兴，却不知道有个人恨上了他。这人就是苟三边。 苟三边是世家旁系之后，在县学堂任了多年采办。那是个肥缺。 他家里颇有钱财，人脉也广，多年前就为他谋划学堂教谕之位。可惜因他太好色，风评不佳，没能成功。 这个时代，好色本不是什么缺点。 相反，家大业大之人，如果繁衍能力强，反而是优点。 只是这苟三边为人不懂检点，闺房之事荒唐不说，还传得弄巷皆知。 据说经常与小妾、丫鬟们一起，关上院门，放纵欢娱。 甚至还有更过分的传闻。 这次他盯上合围乡三老位置，是因他年纪大了，走了关系，打算由一个儿子接手县学堂采办，自己去做乡三老。 哪知天有不测风云，县丞伍嘉通知他：承诺的事兑现不了。 伍嘉也没有忽悠对方。 这次，伍嘉收了苟三边好处，对县令孔祥均作了很大让步，才谈妥合围乡三老与县学堂采办的事。 哪知孔祥均临到头来变卦不认账。宁愿让给伍嘉很大利益，也要合围乡三老位置。 官大一级压死人。人家是县令，伍嘉只有徒叹奈何的份。 县里谁也猜不透，孔祥均为何为了一个各方面都平庸的梁启召，而宁愿失信于伍嘉。 一直以来，二人配合还算是很不错的。 苟三边心里郁闷，回到家，找儿子苟强商量。 苟强没事干，在洪帮做混子。苟三边本来就是准备让他接任县学堂采办 苟强：“爹，那事不成就先搁下。我在洪帮里混着，饿不死。” 苟三边：“强子，话是这么说。可这心里有口气啊。要是别人抢了我的位就算了。可我听说，那个新任三老在乡里混了几十年，没背景也没能耐。只是最近几年不知怎么忽然阔绰起来了。这次一定是出钱多，顶了我的缺。你在洪帮不是帮人打探消息吗？你想法子查查他，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什么把柄。” 苟强道：“爹，我在帮中，是在夜盗团伙做卧底，为上头盯着他们动向。据说这是帮主从京兆尹那里接的活。盯乡官的是另一帮人。打探隔行情报，犯了帮规，不好弄呀…” “行了行了，别扯眼子了。”苟三边道：“我给你十贯。你摸摸那人的底。他叫梁启召。不过，这事不能让伍县丞知道，所以要做得隐秘些。” “好。我听爹的。”苟强道：“我在帮里，还是有几个兄弟的。有人在合围乡吃得开。那个梁三老在本乡本土几十年，摸他的底应该不是难事。” 苟三边进卧室取来十贯铜钱，交给苟强。嘱咐道：“收好，不要让人见到。你爹我女人多，儿子也多，钱得省着花。还有，既然已经把英娘送给你爹我了，你见到她，就不要再拉拉扯扯。成什么样子？” “是是是。”苟强道：“我省得。她要生了儿子，还是我兄弟呢！我怎么会乱来？我走了，爹保重。” 苟三边挥手，没有再出声。 苟强对老爹一向孝顺，英娘就是他让给老爹的。 苟强混在帮派里，没个正经营生。英娘便给父子出了个主意：把采办位置传给苟强，老爹去争那个即将出缺的三老来做。 苟三边觉得这想法不错。 英娘的主意一箭双雕，本来很高明。可惜后来出了意外 。 第150章 交情 苟强从老爹那里拿了钱出来，见到英娘朝他招手。 英娘是他从赌场买回来的。她男人输光了钱，就插标卖她。 英娘年纪不大，却见多识广。 老爹刚刚提了醒，苟强这时才不会去惹他不高兴。 他对英娘摆摆手，转身走了。 英娘猜的出他是怕老头子责骂，也就算了。 洪帮是外人的称呼。帮里人自称洪门。 这是近些年冒出来的一个门派。十分神秘，谁也不知门主是谁。 只有极少人知道，洪门门主是京兆尹赵广汉手下的稽吏杜健。 赵广汉利用洪门来搜集三教九流情报。 朝廷号召查税，他就捉偷税漏税商人。一拿一个准。 朝廷要查贪官污吏、或者小偷小摸、外邦探子…等等，他都有办法立即出成绩。 因为他有洪门。 后世的六扇门搞运动：一月打黑、二月扫黄、三月缉盗、四月反诈、五月抓赌、六月禁毒……种种搞法，最古远源头就是赵广汉。 赵广汉以黑制黑，他自己自然是死不承认。但不可能没有行迹。 所以，这些年，虽然京畿道给治理得风平浪静、井井有条，但赵广汉的位置一直没挪窝。 因为，谁也不敢提拔他。就怕到时控制不住他，反噬自己。 苟强只是杜健手下的手下的手下，还没入流。 他回到帮里，开始琢磨如何打听合围乡梁三老的老底。 这个所谓的帮，不是洪门，而是一个盗窃团伙。 苟强被人拉入盗贼团伙，干了几票后没多久，被杜健的洪门看上了。 他们出动捕快拿住他，逼他加入洪门，成为卧底。任务是定期汇报盗窃团伙情况。 苟强也知道，这样做，哪天盗贼同伙发现了，他是死路一条。 可是不这样做，立即就要被判刑。与死路也差不多。 苟强在熟人中仔细筛选过后，确定了一个目标人物，打算找他帮忙。 他选中的人是合围乡亭卒朱光伢。 朱光伢也喜欢到赌场玩几把。苟强和他颇熟。 找了个朱光伢休沐的机会，苟强请他喝酒，到勾栏耍了一晚。 然后直截了当，说有朋友想打听一下三老梁启召的事。 梁启召能有啥事？他51岁，一生都在合围乡，也是从亭卒干起，直到如今乡三老。 朱光伢对梁启召的底细几乎倒背如流。因为大家都知道。 苟强问：“梁三老家里是大户人家吗？” 朱光伢笑道：“什么大户？谈不上。只不过前几年大女儿远嫁，可能女婿家有点底子，他家沾了光，才买了些地，盖了大院子瓦屋。” 这与自己的判断一致。 他问多一句：“这人在乡里，会不会贪赃枉法、勒索乡亲？” 朱光伢呵呵直笑：“怎么会？老实巴交的一个人。几个儿子也一个德行。没听说干过啥缺德事。 ” 苟强点头。分手时，苟强给了朱光伢一贯钱。后者也没推辞。 打听情况，不管有没有用，都得意思意思。这是他们圈子里的规矩。 苟强回到家后，把打听到的情况告诉了老爹。 苟三边听了，沉吟半天。 他试着问：“强子，你说，梁启召会不会是攀上了县令大人？” 苟强立即道：“爹，您别往下琢磨了。难道他攀上了县令大人，您还想查他送了几多铜钱不成？” “不不不，爹哪有那个胆子。”苟三边道：“只能就此作数了。唉，煮熟的鸭子飞了。以后再找机会。” 苟强小心翼翼道：“爹，您也是的，老是那么多姨娘、丫鬟一起，动静太大了。都传到外头了。您做什么，我们不便多嘴。您看中英娘，我也没皱过眉头。可是……” “行了行了。”苟三边道：“你老爹我就这点喜好。其它的，什么不是先紧着你们几个儿子。我注意些就是了。” 苟强不再啰嗦。行礼告辞。 他们这个老爹，对家人是没得说的。可是那方面，太奇葩了。 长安县丞伍嘉，最近心情也很郁闷，感觉自己在苟三边的事情上，被县令孔祥均摆了一道。 如果对方一开始就不同意，那根本不是事。 县令对县丞的建议，具有否决权，这是规矩。 但不能先同意县丞全权处理，最后又否决其决定。 玩呢？ 承诺给副手的权限就不能收回。这也算是一种潜规则。 吃肉的吃肉，喝汤的喝汤，大致都有点定数。 合围乡三老、县学堂采办这两个小缺，本就是孔祥均留给自己的一点残汤。 结果，到了即将公布的时刻，孔祥均坚决要干涉合围乡三老的任命。 自己失信于人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伍嘉觉得这是对自己的侮辱。 伍嘉给孔祥均的决定定了性，也就等于重新确立了与对方相处的原则。 他回到家里，把这事对自家老爷子说了，吐了一通苦水。 老爷子伍云柬是太常寺太卜令，也就是天文地理司司长。 别看他实权不大，但毕竟供职九卿之首的太常寺，威望颇高。 而且，太卜令这个职官的特点是：说人好，不一定灵；但他要说人坏话，十之八九会灵。 因为，只要天上有点异象、地上烈了道缝、哪座山冲下来一头猛虎、哪条河游出来一条大蛇…甚至哪户人家的猫狗出生少了一只耳朵，都由太卜令解释有什么关联。 这时候，那些得罪过太常寺或者太卜令的大臣，可得当心了。 说不定，那些奇怪的事，经过太卜令解释，就成了某某某德行有失、天降警示的预兆。 被牵扯进来的人，最起码是不适合现在的工作岗位。调到某个衙署坐冷板凳，算是运气好的了。 伍云柬听了儿子的牢骚，笑道：“嘉儿，遭遇烦心事，先敛气静心。孔家势力虽大，然终是商贾之后。孔仅死后，无人撑得起原来门面。我修书一封，你拿着去找京兆尹赵广汉大人。请他帮帮你。” 伍嘉惊喜起来：“父亲，您的几位挚友，我们都算熟悉。怎么没听您说过与赵大人的交情？” 伍云柬道：“对多数人，要谈交情。但有某类人，只谈交易，不谈交情。赵广汉就是。他欠我一个人情。你去找他，发发牢骚，如何做是他的事。不报奢望。” 伍嘉听了，神色郑重点头。 他起身走到案桌边，摆好竹简、毛笔，开始磨墨。 …… 第151章 门道 长安县丞伍嘉因为一个小缺补空之事，感觉遭到了县令孔祥均侮辱。 他本来也没指望报回去。县令拿捏县丞，稀松平常。 回家向老爷子请安时，顺便说了说这事，也只是发一下牢骚。 哪知老爹竟然说可以找京兆尹赵广汉帮忙。 京兆尹管辖长安、新沣、霸陵、蓝田等十二县。级别与郡守一样。 但谁不知道，天子脚下的行政长官，见官大一级？ 所以，赵广汉不但比同为三辅的左冯翊、右扶风太守要重要得多，就是诸位九卿，对他也都客客气气。 无他，因为大家都是在他的地盘讨生活。 作为九卿或其他高官，你本人可以不惧他。 但，你就没有家族、亲戚、朋友？他们都没有违反交通管制、勾搭隔壁老王、买点黑市便宜货…等等什么的？ 人，只要活在世上，就不可能不犯规。 你再自我克制也不行。 因为，有些规矩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犯规了也察觉不到。 京兆尹区域，那可都是赵广汉的哨探盯梢范围。 赵广汉的得力干将杜健，本来只是告缗官手下的一个稽吏。 但这哥们脑子特别好使。 他发明了“告书竹筒”这样利器。 这可是一个名垂千古的发明。 只要提到它在后世的赫赫威名，一定无人不知：检举箱。 由于它的杀伤力太大，带出了负面作用，后世又有人发明了一个东西冲抵它的影响力，那就是“信访室”。 检举箱和信访室，表面看起来，目的是一致的。 但就像硬币的正反两面，真实作用其实背道而驰。 当局更看重检举箱，那说明执政方向是侧重打击不法为主，犯法者要遭殃；如果更强调信访室，则说明是要劝退投诉人，执政理念可能更倾向和稀泥，上访者会倒楣。 杜健想出的主意是：用竹板制作许多大竹筒，悬挂于街口、菜市场、交通要道等处。 大竹筒上方开一条缝，可以塞进竹简。 竹简被塞进去后，只有开锁才能取出。 这个原理与后世的邮筒、检举箱是一模一样的。 最开始时，赵广汉张贴通告，说明大竹筒的作用是接收“告缗简”。 说到告缗，就必须提到算缗。 这是武帝时代，孔仅、东郭咸阳、桑弘羊三人执行的“盐铁酒专营”政策的配套措施。 算缗就是财产税。 它由政府向商人、手工业者、高利贷者、车船拥有人征收。 商业税率是“二千一算”。 “二千”就是2000枚铜板（五铢钱）的意思。“一算”是120枚铜板。 缗，是穿起铜钱的丝绳。一缗是一贯钱，即1000铜板。 “二千一算”就是说，做生意赚取两贯钱，得缴税120铜板。 这是对商人的规定。对手工业、高利贷、车船使用也规定了不同税率。 “告缗”则是针对偷税者的。 武帝时，“告缗令”规定：政府保护告缗者。告发属实，罚没被告发者所有财产，从中拿出一半奖励告发者。被告发者还得戍边一年。 赵广汉在大街小巷安装的大竹筒，最初就是用来接收“告缗简”的。 后来，赵广汉发现，竹筒里也有告发小偷的、检举隔壁老王的、提供官员贪污线索的… 于是，赵广汉推而广之，凡是检举揭发书，都可以放进大竹筒。 他安排一帮人专门搜集检举书，分门别类后交京辅都尉处理。 这帮人的头目就是杜健。 后来，大竹筒里的情报越来越多，越来越杂。 赵广汉经过思考，在自己的衙署装修了一间特别办公室，由杜健负责，带着一帮人处理竹筒文书。 为了提醒其他人不要擅闯此屋，就把大门油成红色。 后来，衙署里就以“红门”称呼杜健那帮人。 由于各种情报、信息越来越多，红门成员不断增多。 到后来，不管是告缗，还是抓小偷，或者查贪污…只要到红门里找线索，办事效率就高得多。 赵广汉尝到甜头，索性把红门发展成了专业情报组织。直属自己管理。 再后来，赵广汉给杜健等大小头目加封了都尉下属的官职，给了他们行动权。 红门成了情报兼行动组织。 红门里真正的官员并不多，而是以发展下线成员的办法开展工作。 在江湖上则取红门谐音，称“洪门”。 洪门设门主，以下是护法、堂主、舵主、分舵主…如此运作，成了江湖第一大帮派。 只是极少人知道，洪门门主只是京兆尹府属下一名游徼，名杜健。 伍嘉得到老爷子伍云柬的手书后，备上厚礼，找个时机来到京兆尹府门房，递上名刺，求见京兆尹大人赵广汉。 当然，他也不会忘记门房的礼润。 老板的门房、司机、秘书，自古就是一脉相传的。 拿皇宫作比喻，门房就是卫尉。 皇宫卫尉军士不是长安人。除了高级军官，他们都是由服徭役的兵士转化而来。也就是专业志愿兵。 司机则不然，一定是贵族子弟中的武士。他们待遇高，互相差距不大。 皇帝司机班班长就是太仆，九卿之一。 秘书班子的情况又不一样。 首先，由小秘到大秘，分很多级。高的中2千石，低的300石。 其次，秘书有武秘，有文秘。 武秘是保镖，文秘是参谋。 太监中有司机，也有武秘、文秘。 皇宫的门房、司机、秘书是如此。其实各级首长身边的结构也差不多。 具体到京兆尹府，这门房组成，也是一个府尹大人亲信做门头，带着一个卫尉营哨官、几个服徭役的军士，轮流当值。 他们收到的润包，都是统一上缴门头，由他分配。 门头拿走一半；哨官取剩下的一半；其余的由兵士均分。 既然门房润礼如此重要，那看门军士自然会看菜吃饭。 伍嘉本人就是县丞，对这些道道熟的很。他不愿多等，出手就不会小气。 门房看钱办事，十分公道，偷偷优先为他通传进去。 很快，传报伍嘉入内接见。 伍嘉对这里衙门较熟。到了府尹大人座堂前，对站在那里的衙吏行礼，塞给他一个小包。 那人接了包，微笑道：“大人客气了。府尊今日心情颇佳，大人请进。” 伍嘉拱手一笑。 对于求见府尹大人的下级官僚来说，那人的提醒很有用。尤其是府尹大人心情不佳时，一句提醒有时改变会见结局。 第152章 风采 伍嘉进入衙堂，就见到赵广汉高高坐在衙案后面。 他快趋几步，近前后抱拳弯腰，深深行礼道：“长安县丞伍嘉，拜见赵尹尊大人。” “伍大人免礼。”赵广汉道：“本尹最近没对长安县下过指令。伍县丞今天单独来见本尹，看来是要谈私事咯？” “大人明鉴。”伍嘉见对方如此直接，也就不再拐弯。他从袖筒里摸出那份玉简，双手捧着道：“家父太常寺太卜令伍云柬，命晚辈送一封信简给大人。请大人过目。” 说完，走上台阶，将书简放在案桌上。随即退下。 “喔？原来伍云柬大人就是令尊？前阵子还见到过，寒暄了几句。他却没对我提起你。你们伍姓族大人多，我也没朝那方面想。你请坐。我先看看令尊书信。” 他当然知道伍嘉是伍云柬之子。但伍云柬不提，他也就装糊涂。这是官场潜规则。 他示意伍嘉在左边就座，又喊了一声“上茶”。这才开始拆封读信 立即有衙役进来倒茶。 伍嘉连声道谢。 伍云柬的信中，只有几句问候的话。信，不过是介绍武嘉的媒介。 赵广汉很快阅完。 他将书简装回封中。笑道：“伍大人，你回去后，替我多谢令尊大人的问候。怎么了？伍大人是最近在工作中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伍嘉抱拳道：“回大人，大人的话，下官一定会带到的。至于工作中…也没什么大事。与孔县令共事，有他撑着，我们下面这些人，倒是很轻松。下官今天来，主要就是为家父跑腿。” “喔…是这样。”赵广汉轻轻敲着桌面道：“长安县里，以前就是终南山总出岔子。什么惊了公子公主们的大驾、巫教传教蛊惑人心…等等。这些年都平静下来了。本尹上任以来，长安县衙门年度核评，几乎都是上佳。伍县丞，你说这里面，有没有水分呢？” 伍嘉起身，正要行礼。赵广汉伸手制止道：“伍大人，我与令尊是老熟人。你在这里不必拘谨。请坐下，随便聊聊，当是拉拉家常。太客气就不好了。” 伍嘉听了，多谢一声。坐下后缓缓道：“回大人刚才问话，下官以为，县里的事，只要不涉及到谋反、天灾、暴乱，都是能摆平的。吾县孔县令出身世家，擅长经营。凡牵涉考评的士农官绅，孔大人自会打点好。无需我这个县丞操心。有没有水分，真的不好说。” 赵广汉意味深长地笑笑。王嘉一句黑孔祥均的话都没说，却句句都是在黑孔祥均。他道：“孔祥均这一任，也快到期了。他无大过，我赶不走他。你说他擅长打点，说不定他家族会为他谋高位呢。若是那样，丞相那里，我会推荐你。你就这样对令尊说。我一人之力，难说。但与令尊联手，推你到长安县令位置。应该差不多。” 伍嘉起身，走到正中处，长身一揖道：“下官多谢大人栽培之恩。” 赵广汉这次没有阻拦他。 伍嘉随即告辞后出去。 伍嘉走后，赵广汉沉默了一会，喊道：“仲义。” 身后侧门打开，一人走进来道：“大人。” “去叫杜健过来。” “是。” 不久杜健来了。他行礼后道：“请大人吩咐。” 赵广汉道：“你盯一盯长安县令孔祥均。人要可靠的，不要惊动对方。” “遵命。大人。”杜健出去安排。 “仲义。”过了一会，赵广汉又叫道。 叫仲义的年轻人又进来：“大人。” “去请蔺先生过来。” “是。” 赵广汉说的蔺先生，就是京兆尹府首席师爷蔺未咀。 蔺未咀进来后，拱拱手后笑道：“府尹大人唤吾作甚？” 二人相交经年，言语间颇为随便。 赵广汉走下高台，拉着蔺未咀到右边客位，一起坐下。 然后笑道：“老蔺，有件事请你分析分析。” “东翁请讲。” “当年我们在阳翟县时，有年大涝，洪水漫过河堤，淹了庄稼，也死了不少人。你还记得吗？” “呵呵，怎么不记得？”蔺未咀道：“朝廷派人调查，我们不是想办法拉拢钦使，祸水东移。最后朝廷拿了颖川郡守吗？” “没错。嘿嘿…”赵广汉道：“现在，那位钦使送信来，要我还人情。” “哦…”蔺未咀道：“先来点茶。” 赵广汉高声吼了一句，有人进来。赵广汉吩咐他煮茶。 茶搞好了，赵广汉挥手。那人退了出去。 凡是蔺先生进了议事厅，没有赵广汉招呼，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许进来。 这是赵广汉一向的规矩。 所以蔺未咀要喝茶，赵广汉就得大喊大叫。 蔺未咀喝了几口茶后，望着赵广汉道：“我记得那位钦使是太常寺的人。” “是的。”赵广汉：“太卜令伍云柬。他的儿子就是长安县丞伍嘉。” 蔺未咀点着头，沉思一会道：“孔祥均是孔家第二梯队，他的任期还有大半年。如果孔家找到好位置，到时孔祥均走人，县丞想接县令，资深太卜令操作这事，只需拜托大人你一句，承认欠你一份小人情。而不是抵上次的大人情。两份人情份量相差太大了。东翁，他是想撵孔祥均走哇！” “没错。”赵广汉道：“要么他们收到风，孔祥均走不了，伍家就得撵他走。要么孔祥均做了什么事，狠狠得罪了伍家。伍家那就不仅是撵孔祥均，而是要整倒他助儿子上位，一石二鸟。” 蔺未咀摸摸下巴道：“那…东翁，你应该启动红门了？孔家现在虽然势微，第一梯队孔兆阳才到大农丞…啊，”蔺未咀忽然大叫一声：“老赵，这次你得当心！” “为何？”赵广汉紧张地问。 “因为，孔兆阳现在常驻终南山！”蔺未咀缓缓而慎重说道：“那里是南山居士的地盘。孔兆阳在那里，就是代表国库，与魏江代表的内库，同王家合作，开办了一系列工厂。” 赵广汉点点头：“孔兆阳聪明得很，紧紧抱住南山居士这只粗腿。只不知他们私交如何。话说…”他直直盯着蔺未咀，正色问道：“蔺先生，我听传言，霍大人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从未吃亏。但有个前提，那就是不与南山居士作对的情况下。先生对这个传言怎么看？” 蔺未咀摇摇头，低声道：“我听到的传言是：皇上得到南山居士支持后，霍大人就完全改变了辅政姿态。现在霍大人几乎是唯皇上马首是瞻。赵大人你经常上朝，你感觉如何？” “我从未见过南山居士。”赵广汉道：“我也从未见过在皇上面前嚣张跋扈的霍大人。” 二人都沉默下来。一起举杯喝茶。 赵广汉调任京兆尹时，是在皇上控制朝局之后。 霍大司马大将军的风采，他听说的多。不过与他见到的很不一致。 第153章 捉奸 杜健得到老板指令，要他派信得过的人，盯一盯长安县令孔祥均。 他找来心腹司马西一起谋划这事。 司马西听说要盯的人是长安县令，便道：“外围12县，长安县籍的门徒，梁上帮里较多。让他们盯长安县令，正好。” 梁上帮就是翻墙上梁偷东西的人，也即盗贼。他们吸收成员时要求身形矫健，虽然做不到飞檐走壁，但就是那意思。 洪门里长安县门徒，不少人是干这行的。 杜健命司马西去执行这事。 司马西找来四人，做了布置。 其中就有苟强。 四人分两组。干一天歇一天。 二人一组，全天候盯梢。 苟强一听说是盯长安县令，心里就来了劲。 老爹的三老、自己的采办位置，不就是因为长安县令横插一杠子搅黄的吗！ 上头吩咐盯他，一定是受到大官指示。洪门盯梢朝廷官员的指令，都是来自大官。 也就是说，长安县令孔大人，得罪大官了，可能要倒霉。 哈哈，前阵子老爹还说，自家好事被县令坏了事，只能徒叹奈何。现在报复的机会就来了。 中央集权制的县令，是权力序列的第一阶。手中权力很有特别属性。 权力属性大致可归纳为四种：生命、经济、政治、军事。 县令就是手中握有生命权的官。 他是真的可以对犯人处以死刑。虽然有许多人不在他的审判范围之内。 但在古代，杀人权只是基础权。做到高一级的郡守，就不屑于这种权力了。 郡守手中最重要的是经济权。 而郡守之上的官，更在乎政治权。政治权的标志是官员的提名、任免。 再往上，就是军事权了。 可以说，军事权是至高无上的。 谁掌握了它，连皇帝都会无比忌惮。有些人甚至因此摆布皇帝。 霍光之所以从一个并不高的职位，一下子成为昭帝时代的实际掌权者，甚至整个中国历史上只有少数几人能与之比肩，其实是因为武帝临终前封他“大司马大将军”，把最高兵权交给了他。 孔祥均作为长安县令，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那也是眼线满地的。 苟强四人的行迹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报到了孔祥均那里。 长安县衙。 孔祥均衙堂。 县捕头秦在业和孔祥均一起讨论。 秦在业道：“大人，我亲自观察几天了。他们至少有四人。不停换衣衫、职业，但活动区域总在县衙附近。要不要拿回来问问？” 孔祥均：“拿回来？为什么？又凭什么？” 秦在业：“大人，县衙附近行迹可疑之人，拿回来问一问，不须为什么。至于凭什么…” 孔祥均：“算了算了。你派人盯着点。查一查是些什么人。” “查过了。”秦在业道：“都是长安县人。两人有盗窃前科，分别被判戍边两年、一年。另两人多数时间住在城里，但在县里有亲人。其中一人姓苟，他老爹就是大名鼎鼎的滚炕佬苟三边。” “滚炕佬苟三边？”孔祥均警觉起来。 因为前阵子，堂哥孔兆阳特地为一件小事找自己，说合围乡有秩梁启召托人捎话，希望不要把一个叫苟三边的人派来做三老。 这件小事，本来是由县丞伍嘉处理。 但是堂哥特别认真，再三嘱咐自己要办好，像是嘱托一件大事一样。因为这个，孔祥均就干涉了一下。 他直接任命堂哥说的那个梁启召任乡三老。同时也记住了梁启召托人捎话的原因：那位名苟三边的县学堂采办，实在太奇葩了。诨号“滚炕佬”，喜欢妾侍、丫鬟一帮人，一起玩耍。 乡三老最重要的职责是教化。这样的人做三老，那还不把整个乡搞得乌烟瘴气？ 此刻，捕头秦在业说，在衙门前晃悠的那些人中，有一个就是他的儿子。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否决了苟三边的乡三老任命，他们要报复自己？ 虽然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但孔祥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他对秦在业道：“老秦，你的担心有道理。先在四人中挑一个，就姓苟的那小子，彻底查一查，看看他以前干过什么事、最近做什么、以及他打算干什么。防患于未然，在孙子兵法中是上策呢。” “遵命。大人。”秦在业答应一声，行礼后出去布置。 秦在业是老把式，在县衙里从捕快干起，到现在二十多年了。捕头位置也坐了好几年。 他用心一查，还真给他找到了突破口：这苟强近几年里，是长安城里梁上帮的人。 也就是说，他是职业小偷。 梁上帮当然不是注册登记的说法。 苟强作为梁上帮成员，他公开宣称的谋生方式是打短工。 事实上，他们平常就是找些修墙检瓦、挑担抬货的事来干。掩人耳目兼踩点。 凭“梁上帮”三字，抓不了苟强。说他是小偷，也不能立即拿出证据。 但老捕头最厉害的绝活，并不是将犯人逮在当场，人赃俱获。而是没有证据创造证据。 创造证据也不是诬陷无辜之人。而是旧案重查，还原当时。 具体来说，就是找出一个案子对付要抓之人，比如苟强。 这个案子满足两个条件就成：1苟强参与了。2能找到其中一人证明。 对秦在业来说，要找个陈年旧案抓苟强，也有难度。因为苟强从不在长安县作案。 但一个老捕头，铁了心要弄他这样一个没什么根脚的游民，自然是有志者事竟成。 终于，秦在业瞅准了一个赌徒，名吴秀坡。这人诱奸有夫之妇，并且合谋偷了她那绿帽丈夫的钱。 秦在业之所以盯上吴秀坡，是因为他与苟强交好，一起作过案。 秦在业略施小计，就将那对奸夫淫妇摁在床上。 这年头，男女间的那点事，可以说不是事。但有一个前提：不能违背公序良俗。 也可说男女之事存在“礼法”束缚。 女子身为有夫之妇，出轨他人就是违礼之事。 当事男子连坐女方之罪。 何况现在抓的二人还偷了钱。 秦在业抓了两人，关进县狱里。打算先晾一晾。 因为他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年轻人做捕吏，拜师学艺的第一天，师傅教诲中一定有一条：尽量不要捉拿奸夫淫妇。 只因这个时代，被捉住的女子不能见容于世道，必定寻短见。所以捉奸是件缺德事。 捕快职业特点，本身就与积德背离。为了抵消孽债，多数捕快都会在家设案焚香，忏悔祷告。 因此，捕快行当的人，谁会那么无聊去捉奸？只有秦在业这样，为了找到突破口而采用此下策。 也算是一种无奈之举。 第154章 兄弟密谈 秦在业审理吴秀坡时，用了一些技巧，与后者达成协议：吴秀坡如实交代去年某月某日在长安城里的一起盗窃案。秦在业悄悄放走那名淫妇，送她回家。绝不对外透露通奸之事。 吴秀坡为了尝试保那个女人一命，立即答应。 于是，秦在业得到了抓捕苟强的证据。因为他精心挑选的旧案有苟强参与。 他把情况告诉了那名女子，送她回去了。至于她今后如何，那是她的事。秦在业也管不了那么多。 就这样，秦在业踏踏实实把苟强抓来，关进了大牢。 但是不告诉对方抓他的原因，让他自己胡乱猜想。 想得越多越好。 苟强不认识杜健，与司马西也只见过几次。隐隐约约知道洪门后台是官府，甚至可能是京兆尹大人。 但他这个层次的人，听到的都是传说。从没见过洪门里有谁说自己是当官的。 四个人，就苟强被抓进了县狱。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啥事。只有咬紧牙关，什么也不说。 另外三人中，有一人立即回去报告给司马西 。 司马西把三人召回来，问了半天也问不出所以然。 最后断定，苟强可能是因为梁上帮的事被抓。 因为，司马西派人进梁上帮，目的就是掌握小偷圈子里的情报。 这些线人必须参加帮里的行动。出事时，洪门会想法子捞人。 司马西让三人回去，继续工作。 然后通过路子去查苟强的案子。如果问题不严重，再想法把他捞出来。 三人的一番折腾，让秦在业发现了端倪：原来他们是洪门的。 对洪门的底层结构，秦在业知道一些。但对洪门的高层，或说真正后台，秦在业不知道。 只有传说。那是不能作数的。 但牵涉到洪门，秦在业就更慎重了。他必须告诉孔县令。 孔祥均听说四人来自洪门后，邹起了眉头。 对洪门的传说，他比秦在业知道的多些。尽管也不是百分百。 孔祥均听了苟强案子的细节后，吩咐秦在业，对苟强，先不审，就这么关着。看看会有什么反应。 反正有一道苟强犯法的证据链，板上钉钉。也不怕被他反咬一口。 孔祥均回到家，找堂哥孔兆阳请教。 孔兆阳听堂弟讲了县衙门口的异常情况，询问了几个细节后，得出一个初步判断：应该是赵广汉在弄鬼。 赵广汉这些年，利用暗势力来制衡暗势力，是众所周知的事。 至于他用这些暗势力监视属下官员，大家也心知肚明。 他的背后，肯定有大佬支持他搞这一套。 但是大多数高官，是很憎恶这种做法的。 谁没有隐私？ 他这样做，暂时看来对高官们没有影响。 但如果大家默认了这种搞法，由得它向上蔓延到朝廷，让某些人尝到了甜头。今后岂不是人人自危？ 孔兆阳与堂弟一起，重点分析：赵广汉为什么要监视孔祥均？ 孔祥均把自己最近的情况理了一理： 长安县令通常任期还有大半年。如无意外会再干一任。 长安县在自己任内，一切正常，民生、治安状况有改善。 县衙里宫斗不激烈。县令、县丞、县尉三驾马车相处尚可。 哦？…孔祥均想起一件事：苟强～苟三边～伍嘉\/梁启召。 他对孔兆阳道：“堂兄，有件小事不知与这有没有关联：上次你让我阻止一个人到合围乡做三老。县衙门口那四个与洪门相关的人中，被我抓的那个，就是那人的一个儿子。” “那人的儿子？”孔兆阳道：“不会这么巧？你不是说，那人只是县学堂采办吗？他怎么会攀上了洪门？” 孔祥均思索了一阵，缓缓道：“堂兄，那人是县丞伍嘉极力推荐的。你说，这事与伍嘉及他后面的家族，会不会有关？” 孔兆阳沉吟道：“伍县丞极力推荐他做乡三老，我让你搅黄了这事。伍家为此事找洪门……等等，祥均，还真有可能！伍嘉之父伍云柬，多年前因为阳翟县河水决堤案，为阳翟县令赵广汉开脱，嫁祸颖川郡守之事，当时传得沸沸扬扬。伍家此次找上赵广汉，打算针对你！…这思路越理越像啊！” “那我们怎么应对？”孔祥均道：“是不理会，还是反击伍嘉？不理会，我没把柄被他们抓，他们也不能把我怎样。反击的话，伍嘉有些把柄。不过那样就与伍家撕破了脸。就看值不值？” 孔兆阳沉吟道：“静观其变。那个被抓的洪门成员坐实有罪？…”见堂弟点头，他继续：“不审不放。看他们怎么跳。本来，我打算运作一下，让你挪一挪的。但伍嘉主动挑衅你，那就不能空出位置给他了。在官场，我们孔家的优势是不需要贪墨。但这同时也是我们的劣势。我们不贪，就少了盟友。不过，这几年我们的运气很好，遇上徐大人做大司农。皇上渐渐得志。徐大人是皇上的左右臂。他又放手让我管理终南山的事情。嘿嘿，我基本得到了皇上的信赖。” 孔兆阳端杯喝了一口茶，看看周围没人，低声道：“均弟，有几句话你听清楚，烂在肚子里：那位合围乡梁三老，是南山居士的岳父。我几次亲眼见到、亲耳听到皇上称南山居士为【先生】。千万勿传。不是怕皇上不喜，是怕南山居士不喜。” 孔祥均听了堂兄的话，如五雷轰顶。 皇上的先生！ 他怔怔发呆，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在孔兆阳意料之中。他只是端着茶杯，微笑喝茶。 良久，孔祥均道：“堂兄，这么说，外头传言可能是真的？” “什么传言？”孔兆阳问。 孔祥均：“传言说，皇上遇到了贵人。是贵人出手震慑了…”他以手比划一下：“霍大司马大将军。皇上因此得以亲政。这是真的吗？” 孔兆阳以手摩挲下巴，小声道：“这几年我与南山居士接触颇多。都是与魏江大人、徐又成大人、或者还有皇上一起。依我看，这应该是真的。” 孔祥均缓缓点头。不再说话。 第155章 述职 孔家两兄弟经过密谈，确定了静观事态发展的策略。 于是二人如常作息，看上去没什么变化。 但有些人家却不好过。 比如苟家。 儿子苟强关在县狱大牢里，苟三边只得带着重礼，再次去找伍县丞求情。 伍嘉已得到父亲和京兆尹赵大人的允诺，心里底气足了许多。 他找来秦在业，询问苟强案子的事。 在县里三巨头分工中，县尉相当于公安局长，负责捕快这摊事。 县丞一般分管税政、户籍等。 当然，就像后世的书记与常委关系，县令是有权决定另二人分工的。 长安县里，伍嘉不分管这块。但并不意味着他不能过问。起码他有监察权。 面对县丞的问询，秦在业讲了吴秀坡、苟强盗窃案的经过。并表示主要证据搜集完毕，案子取得突破，正在推进。 伍嘉反复刨问细节。秦在业也不隐瞒，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伍嘉也不是小白。他听了秦在业的描述，知道苟强的盗窃罪是跑不脱了。 他勉励秦在业两句，让后者去忙自己的事。 伍嘉也没什么感觉。苟强参与盗窃活动，被同伙供了出来，那也是咎由自取。 他把情况告诉苟三边，表示自己不能硬来，只能伺机再看。 没想到情况很快出现反转。 秦在业正准备提审苟强，拿到他的口供。忽然有中辅都尉府官员找他，出示一份公文。 公文明确说明：苟强是都尉府辑盗游徼发展的线人，奉命打入梁上帮，盯着那些盗贼同伙。 公文要求长安县捕衙立即放人。 秦在业表示自己不能作主。他让中辅都尉来人稍等，自己拿着公文找县令请示。 孔祥均留下公文，指示秦在业将人交给对方。签字画押，完善手续。 秦在业回到捕衙，立即办好手续放人。 孔祥均看着中辅都尉府公文，心想果然如堂兄所言，县衙门口的四人来自洪门，洪门背后是中辅都尉，中辅都尉后面是京兆尹赵广汉。 也就是说，赵广汉派人监视自己。 自己与赵广汉没有过节。相反，平时上下级交往，关系还不错。 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想对自己出手，只有两种可能：受到更高层的压力；或者人情托请。 赵广汉应该属于后者：伍家以过去的人情为筹码，托他帮忙。 第一个回合下来，孔家破了赵广汉的局。 尽管最后苟强还是被领走了，但赵广汉的暗牌变成了明牌，失去意义，只得撤走那四人。 第一个回合算是孔家赢了。 可孔祥均一点也不能放松。毕竟，赵广汉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地位极其重要的京兆尹。 如何防范他的后手，还得与堂兄好好合计。 一步也不能出错。否则孔家会很麻烦。 梁启召一个不小心做了乡三老，完成了职业生涯的一次飞跃。 因为，年轻时从游卒做起，三十年时间做到有秩，食禄100石。这是乡官的顶点。 他原本以为这两年就可退休了。 哪知一次接受乡愿委托，表达一下群众呼声，竟然让自己成了县级干部。食禄也直接翻倍，到了200石。 这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的。 他只是循例按照群众意见反映一下，没想过上头会接受底层群众呼声。这种情况，过去基本没发生过。 他更没想过自己这个群众代表因此会受益。 后来，他知道这是因为女婿的作用后，这才明白，不是官场规则变了，而是规则光辉开始照耀到自己头上了。 梁启召已不年轻，没了冲劲。加上女儿反复强调姑爷喜欢低调。梁启召也就尽量波澜不惊地做事。免得临到老来，反而要在女儿面前忍气吞声，被她啰嗦。 女婿也真是够低调的。有个什么“南山居士”封号，又不是爵位，却是中二千石品秩。 他不说，谁都不知道。说出来，却会吓死人。 这天，梁启召接到通知：到县衙开会，向县令大人述职。 一个小小乡三老，有什么职可述？ 梁启召心里嘀咕着，行动上，乖乖大半夜乘着牛车出发。 40里地，上午巳时到了县衙门口。 梁启召吩咐驾车的于根，在附近找个驿馆歇着。自己进县衙去打听述职怎么搞。 门卫看见他手上的公文，客客气气把他引到一间小客室。 不久，有人来带他去见县令大人。 到县衙里办事，这种经历对梁启召，并不是头一回。 不过，这次他感觉，县衙里的人都变得轻言慢语、和蔼可亲起来。 县令孔祥均在衙署里听梁启召述职。 不过，他没有坐在高高的衙桌后头，而是与梁启召面对面交谈。 所谓述职都是老生常谈。加上梁启召任职时日尚短，几乎是三言两语就差不多了。 末了，孔祥均道：“梁大人，合围乡三亭21里，有2300户，丁口1万8千400人，是大乡。过去，那里是上林苑狩猎场的必经之地，每年都有一次热闹集会。先武帝驾崩后，一年一度狩猎节暂停了。合围乡也随之而冷清。今天本县令召你来，就是想谈谈维修乡内官道、驿站等事。咱们不能妄揣皇家事务。但随着皇上年长，狩猎活动迟早要恢复的。咱们现在开始慢慢弄，这叫未雨绸缪。以免到时措手不及。” 梁启召憨笑道：“孔大人，乡里赋税徭役等事，下官经手操办了30年。哪个月份能抽调多少劳力，下官心里是有一本帐的。只是维护官道、翻修驿站，得有铜钱。这个…” 孔祥均笑道：“本官告诉你，这次合围乡的行动，算是试点。初步方案是乡里出劳力、县里出材料。你回去后做些准备工作，到时县尉大人主导这件事，你好好配合他。完成得好，本官会为你请功，将你的品秩提高到300石。梁大人，你可要珍惜这次机会呀！” 梁启召起身，对着县令大人躬身行礼，认真道：“下官一定尽力配合，保证完成这次任务，不辜负大人提携。” 孔祥均也起身，笑道：“本官相信梁大人。好了，待方案确定，我和县衙大人会到合围乡实地查探。到时我们再见面谈。” 梁启召知道这次述职算是结束了。他抱拳再次表示多谢，告辞出来。 在附近驿馆找到于根，两人找间面店，一人要了一大份羊肉汤面。 吃完后结账出来，掏出身上的采购清单，到县城大集市去购物。 乡里有人驾牛车进县城，为大伙义务带货，这是老规矩。 第156章 同好 把合围乡里的官道、驿站维修一遍，这个决定来自于孔祥均与堂兄交谈的启示。 孔兆阳与魏江、徐又成、王西风一起，在终南山工厂接待皇帝暗巡时，皇上提出让魏江、徐又成两位大人，考虑一下恢复秋季狩猎的可能性。 先帝驾崩时，国库、内帑都是空的，这项活动就暂停了。 现在，皇帝已不是小孩，而是真正的国君。 国君就该有国君的气度。 君临天下指点江山，批奏章、复请折、褒功臣、斥庸官…这是一方面。 游河川、观山海、骑马射箭、围场狩猎…这些也是皇家风采的一部分。 前些年因为府库穷，因为皇上年纪小，受制于人…省略了一些礼制上的安排。 现在应该慢慢恢复过来。 这是皇帝的心思。 当然，孔家兄弟提前行动，还有另一层意思：拉拢合围乡三老梁启召。 以合围乡做试点，徭役就地劳作，等于是用公家的工，干自家的活。 拉梁启召参与工程，也是一种关照。 无论世道怎么变，参与公家工程，都是肥差。 前面提到，政府权力大小，看四个要素：生命、经济、政治、军事。 经济权，不在税收总量，而在可支配税收大小。 简单一句话：首脑可以自由运作的钱有多少。 在京兆尹管辖的十二个县里，长安县位居前茅。 孔祥均拨出一部分去修缮辖内的官道、驿站，挑不出毛病。 至于为什么从合围乡干起，那是他权力范围内的事。 总不成十二个县同时干？以长安县实力，还负担不起那样做。 王西风得知岳父升官后，对孔兆阳当面表示过口头感谢。 孔兆阳当然只是一笑，说不值一提。 当王西风听媳妇说，娘家合围乡忙碌起来，开始大力整修官道、驿站时，王西风感到有些奇怪。 他的老家落车乡，邻居是扎帷乡，再过去就是合围乡。 这些都是皇家上林苑狩猎场的外围地区。 从前，皇帝主持秋猎时，不仅有皇室成员，还有贵族世家子弟。 那是长安城乃至大汉国的上流社会嘉年华。 落车乡就是车马停驻之地。 扎帷乡就是搭建帐篷，聚会进行之地。 合围乡就是狩猎队伍进山之地。 王西风幼小时听说过那些盛会。 但王家这种人家，在围猎期间，是严禁走出村里的。 前阵子，皇帝对徐又成、魏江大人说，研究一下重启秋猎这项活动时，王西风就在旁边。 不过他没太在意。 他觉得那与自己不相干。 这会听媳妇说已经有行动了，他这才意识到：皇帝可能基本上掌控了朝廷。 被废弃了许多年的规矩，重新恢复是很难的。 皇帝一句话就动了起来，这说明他的能力到了“令行禁止”的程度。 这是好事。 只不过，皇家狩猎场紧挨着终南山自家地盘。到时自己的这片天地就会进入人们的视线。 因为，狩猎活动开始前，羽林军、虎贲卫、中垒营等等，一定会对周边进行地毯式排查。 自己这里肯定避不开。 那也是没法子的事。 京兆尹府。 秘密客室。 赵广汉与蔺未咀相对饮茶。 赵广汉：“老蔺，据查，南山居士与少府魏江交情最深，与大司农徐又成关系不错。至于孔兆阳，他去过孔家一趟，是为了查探那次虫灾。不过他同时去了很多处，去孔家不能说明什么。如果我要动孔祥均，会不会得罪他？老蔺，你帮我分析一下。” 蔺未咀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缓慢道：“为了自家利益动手，天经地义；为了朋友义气而为，少来；为了还那份人情，慎重。现在就是需要慎重的时候。赵兄你过去一直在县、郡为官。攀上霍禹大人这条线，得以调入长安，执掌京兆尹。老实说，我们与皇上身边的人没点联系。而皇上在上升期，霍大将军有些走下坡路了。孔兆阳属徐又成的人，徐又成又属于皇上的人。我的建议是：能不动孔祥均，就别动他。除非他自己作死，正好犯了天条。” 赵广汉点头：“我听蔺兄的。那，伍云柬那边怎么回？” 蔺未咀：“伍云柬老奸巨猾，他不会主动发问。不过，若东翁不明确回复他，他没机会也就罢了。但有机会，必会使阴招害人。我的意思是：长安县令不好办，那就看看有没有其它好位置？” 赵广汉道：“其它好位置？京兆尹府里，既升官又有油水的位置都有人占着。中辅都尉丞有个空缺，品秩是够了，油水却不大，不知他看不看得上？” 蔺未咀：“不能两头兼顾，那就先划一头。对他解释一下，以后有肥缺出来，优先考虑他。” “也只能这样了。”赵广汉道：“我们从地方到京城，人脉差了些。好在蔺兄打造了洪门。有它助力，在管理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上，本人自信政绩卓着。可惜的是，霍禹大人那里，没了以前的势头。” 说到这里，他对蔺未咀拱手道：“今后我们要开拓一条通往建章宫的渠道。拜托蔺兄多多留心。” 蔺未咀还礼，道：“赵兄吩咐，敢不遵从？容在下想想，好好筹划一下！” 二人相视一笑，接着喝茶。 却说苟强被中辅都尉府带走后，秦在业关着吴秀坡没多大意义。反正是陈年旧案，他让吴秀坡交了罚金，销案了事。 苟强出狱后，并未对自己老爹说是洪门出了手。洪门规矩很大，有些话不能乱讲。 加上他还要回到梁上帮继续卧底。乱说也有风险。 苟三边以为是伍嘉帮的忙，再次找他表示感谢。 伍嘉便对苟三边道：“唉，近来为了你的事，与县令大人闹的不愉快。苟兄有何法子解解闷？” 苟三边立即邪邪笑道：“我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大人最好如此这般…” 二人密谋一阵，各自离开。 原来，这伍嘉与苟三边有相同癖好。 而苟三边为伍嘉提供的消遣法子，更是别出心裁。伍嘉试过一次后，欲罢不能。 只不过那是去苟三边家里玩。伍嘉绝对不能暴露。 所以每次都要化妆后偷偷溜进去。出来也是如此。有些麻烦。 第157章 八卦 伍嘉下值后，换了便服，走出衙门。 他既不骑马也未乘轿，而是慢慢步行。 走到一处僻静胡同，取出一顶胡人垂纱遮脸帽戴上，掉头行走。 这样没人能认出他来。 到了一处大院，他绕到旁门，轻轻叩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伍嘉闪身进去。 开门的是位美俏丫鬟，也不说话。她拴好门，领着伍嘉，经过花园小径，进入一座园中院。 这是一座封闭小院，幽静整洁。 丫鬟掀开帘子，请伍嘉进了屋。 苟三边和两位美妇起身相迎。另一个丫鬟过来接过伍嘉手中的垂纱帽，挂在靠墙的木桁上。 寒暄问候后，伍嘉就座。 伍嘉来苟三边这里玩过两次。两次的女人都未重复。 今天的四个女子也不认识。 苟三边介绍两位美妇是他的第六、第七两位妾侍。 这就是伍嘉对苟三边这里欲罢不能的原因。 因为，苟三边用来招待他的，不是青楼女子，而是自己的女人。 她们是真正的良家女子。虽说玩起来很放得开。 伍嘉坐下后就开席喝酒吃菜。 四人坐着，两名丫鬟走来走去伺候。 一边吃喝、一边说笑，很快就荤话连连起来。 当此时，丫鬟们也不需忌讳规矩了。斟酒端菜同时，常常插科打诨，在伍嘉身上蹭来蹭去，惹得两位妾侍笑骂。 酒酣耳热之际，几人完全卸去思想负担，开始随心所欲地玩闹… 赵广汉与蔺未咀密谈后，决定不动孔祥均。 事实上，他利用洪门监查过孔祥均不止一次。 孔家过去是洛阳最大的冶铁世家。 武帝时代，为了推行盐铁专营制度，孔仅被武帝任命为大农丞，后来转正成为大司农。 孔家的政治、经济实力因而获得几何量级的增加。 孔家被选中加入官场之人，接受到的家族首要训诫就是绝不许贪财。 因为，为官而贪之财，在孔家族老眼里，那点蝇头小利，不值一提。 孔家送进官场之人，目标是为卿为相。怎么能为了蝇头小利落下话柄。 至于为卿为相之后，代表朝廷国家，通过操控政策为家族谋利，那才是正路。 孔家早已完成财富的初次积累、二次暴增。 以后就是安全第一。 主打风格现在是乐善好施、修桥补路、抗震救灾，手法是搞研发、做慈善、卖彩票等等高大上事业。 冠冕堂皇站着挣钱。 总之，赵广汉想抓孔祥均钱财贪腐方面的把柄，几乎没有可能。 撇开贪腐这条，找他其它方面的茬子，就更难了。 孔家精挑细选的人，在品行、学问等方面，不会有漏洞。 说实话，赵广汉带着蔺未咀到任京兆尹后，为了打开局面、站稳脚跟，另辟蹊径搞出一个洪门，就是两个目的：以黑制黑出政绩；收集把柄驭下官、找盟友。 对于收集把柄这条，二人也知道不能太过分，尤其是对后台很硬的人。 孔祥均就属于这一类。 赵广汉试过几次后，觉得以后对孔祥均不能随便造次。 被他后面的家族反击，自己不一定招架得住。 赵广汉哪里知道，他自己已经上了孔家黑名单了。 杜健作为洪门明面上门主，手下遍布京畿区和十二县。 这么多年来，有京兆尹大人在幕后支持，在师爷蔺未咀先生亲自指点下，洪门发展迅速，牢牢掌控了京畿重地的暗黑势力、农人市民、小官商贾动向，为京兆尹大人创造了许多政绩。 但杜健心里一直有个心病，那就是：自己为了京兆尹大人，黑里白里做了那么多事，总是希望在官途上有对应的回报。 可是到现在，自己仍然只是中辅都尉府里一个挂名三等游徼。食禄200石。 为此，杜健感到很憋屈，向蔺未咀先生抱怨过几次。 蔺未咀先生的答复是：洪门门主身份很敏感。现在若动静太大，让上头发现洪门门主是中辅都尉官员这个秘密，相当不利。 蔺先生说：老爷保证，物色到合适的门主接班人，就调杜健到尹府衙门，在那里提升官品。那样才是稳妥做法。 杜健心里听信了这话，平常就留意寻找洪门门主接班人。 思来想去，杜健觉得自己亲信司马西就很合适。 于是，他对司马西的态度就温和了许多，不再像以往呼来喝去、骂到狗血淋头。 这天，两人因为一件事碰头。 谈完事之后，司马西嘻嘻笑道：“头，昨日我两个手下给我说了一件新鲜趣事，你想不想听？” 杜健举手准备拍他，顺便骂一句“你玩欲擒故纵，想死啊！” 忽然想起接班人之事，便收手笑道：“什么新鲜事，说来听听。” 司马西：“头，我感觉最近你有些变化，具体是什么也说不上来。…先不理这个。你知道吗，我那两个手下，有天路过苟强家后门，见到一个以胡帽遮脸的人进去了，一时起了好奇心，爬上墙头查看。结果认出那人，你猜猜是谁？” 杜健脸上露出了会心微笑。摇了摇头。 苟强之父苟三边之浑名“滚炕头”，许多人知道。 但都是传说。 而真正见过苟三边胡来的人，非洪门弟子莫属。 这些家伙路过苟家那座别致院子，如果听到里面有淫声荡语，常常会想方设法偷看。 想象的场面，哪里比得上亲眼见到的。 据说，苟强老爹的妾侍、丫鬟，还真都是极品。 尤其那种玩耍手段，许多人想学也不一定学得来。 洪门高层中，经常有人讲得绘声绘色。只有苟强蒙在鼓里。 杜健自然听说过。 所以司马西说什么两个手下路过苟强家，根本是胡扯。 那些家伙就是成心去看香艳现场直播的。 看完了，必定也会去找路子泄火。 这几乎成了洪门少数几个知情门徒的一种消遣模式。 见杜健摇头，司马西也不卖关子，笑道：“他们后来认出那个戴帽子的人，脱帽之后，竟然是县丞伍嘉大人。而且，他到伍家之后，参加了滚炕头活动。四女两男，光溜溜随意玩闹，刺激至极！” 杜健一听，大吃一惊。 苟三边在家，与自己的小妾、丫鬟怎么玩，只要不闹到大街上，也不是什么大事。 事实上，许多人家都是这么玩。 但多一个男人参加，那性质就全变了。 那成了淫乱。如果坐实，是要吃鞭笞的。 何况，伍嘉是县丞，朝廷官员。 这事非同小可。杜健厉声道：“阿西，你务必叮嘱那两人，不得胡言乱语。如果传出去，而到时人家死不认账，反告他们，那他们吃定官司了。污蔑朝廷命官是重罪。快去，堵住他们的嘴！” 司马西点头，立即离开。 杜健缓缓坐下，琢磨一下这事有没利用价值。 洪门成立的宗旨，就是收集情报，甄别其价值，然后加以利用。 杜健早已形成了习惯。 第158章 封口费 洪门门主杜健与手下司马西聊事，竟然聊出一件惊天奇闻：长安县丞伍嘉大人，偷偷参与苟三边家的团聚活动，集体滚炕头。 当时，赵大人让他安排人监视孔县令，却没告诉他那是为了帮助伍县丞。 所以，杜健一边下令封锁这则小道消息流传。一边考虑要不要利用一下这件事。 或者说，如何利用这件事。 杜健想：自己老板是蔺未咀先生，后台是京兆尹赵广汉大人。利用这事要挟伍嘉以及他后面的家族给自己升官，那是不可能的 。 升官，绕不开蔺先生和赵大人这关。 如果要利用这事，只能捞钱。 把司马西和他的两个手下拉进来，成功把握更大。 除非伍嘉不再去苟家寻欢 。 当然，也不能像公差办案那样，冲进现场拿他们。 那样人多嘴杂，伍嘉也不信瞒得住，不会舍财免灾。那样等于是撕破了脸。 只需等着伍嘉从苟家出来，与他打个招呼，提示提示，其它什么也不说。 然后坐等他来找自己谈。 然后的然后，一切恢复原貌。就像世上从未发生过啥事一样。 在脑中反复演示几遍后，杜健觉得这样操作可行。 以杜健如今的位置，小钱他也看不上。要搞就宰肥羊。 伍嘉就是肥羊。他本人只是个小县丞，但他家族是官宦世家，底蕴深厚。 杜健决定狠狠敲他一笔。 杜健渐渐也认识到了：自己做了洪门门主，仕途上不可能再有大的发展。 因为，洪门由京兆尹大人暗地里扶持成立，在他的地盘上发展，为他干脏活，行事作风没什么顾忌。 自己的底子颜色，早就不正了。 自己在官场籍籍无名也就罢了。若真在官场混出了名堂，到时被人翻出老底，最终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搞不好掉脑袋也有可能。 所以，杜健也逐渐理解了府尹大人不给自己升职的用意。 升得越高，越引人注目，风险越大。 杜健隐隐悟出，自己再不收敛，可能就像厕所手纸，用过后就会被使用者毁尸灭迹了。 那么，唯一后路就是敛聚点财物后，从门主位置退下来，远走他乡隐姓埋名。 学习孔家，赚够钱后培养后代做官。 杜健就这样，美美规划着自己以及后代的未来。 某天，伍嘉一大早从苟家后门溜出来，挨着墙根走了一段后，忽然感觉前面有人挡着去路。 伍嘉带着胡帽，帽沿垂着青纱，加上天色未大亮，别人看不清他，他也看不清对方是什么人。 他不愿多事，准备绕过那人。 哪知自己往左，那人也往左。自己朝右，那人也朝右。就是挡着他，不让过去。 这里已经不是苟家娱乐现场，伍嘉心里也不是很担心了。他站定道：“朋友是要拦路抢劫吗？” 他心里想的是，如果对方要钱，就掏出身上的一些铜板、两个金币给他。 对方笑道：“我不是抢钱的。相反，鄙人是中辅都尉游徼杜健。我见你走路鬼鬼祟祟，要查查你的证件。” 说完，他亮出手中的中辅都尉府腰牌。 伍嘉见对方腰牌是真的，知道躲不过了。于是摘下帽子，取出绶印道：“在下长安县丞伍嘉，这是我的官印。请看。” 杜健没有去接官印，而是笑问：：“伍大人清早从苟家后门出来。昨晚是夜宿苟家吗？” 伍嘉心里大惊。但此时由不得他多想，只能嘴硬道：“大人看错了。在下一早出门有事，顺着隆庆里坊过来，只是经过苟家。并没进去。” 杜健低声道：“伍大人，实不相瞒，在下昨晚戍时见到阁下进去苟家后门，一时好奇心起，趴上屋顶，揭瓦看到了一些香艳趣事。大人你走。在下名杜健，大人先打听打听，咱们以后再谈。” 说完，也不等伍嘉反应，转身离开了。 伍嘉一下子呆立在当场。 过了两天，伍嘉通过关系，打听到了中辅都尉府游徼杜健的一些情况。 他拜托的人有些手段。对方的回复是：杜健确实是中辅都尉府老牌游徼。极大可能与洪门有瓜葛。 洪门并不是什么注册社团，只是江湖称谓。 但洪门确确实实存在，这点毫无疑问。 江湖传说，洪门与中辅都尉府有关。但中辅都尉府从不承认这点。 伍嘉听说杜健可能是洪门之人，心里真是欲哭无泪。 洪门是什么玩意，伍嘉心中自然有点数。后台极有可能是京兆尹赵大人。 自己刚刚拿着父亲的亲笔信拜见过赵大人。对方也亲口答应帮忙。 那么，这杜健就不可能是赵广汉大人派来盯梢自己的。 父亲说，赵大人欠伍家一个大人情，赵大人也承认了。赵大人想毁诺，也绝不会用这个办法。 因为根本不需要。 伍嘉也不是非得要赵大人还人情不可。 不还人情，只是失信。伍家可能不喜，却不是多严重的事。 但为了抵消人情，派出洪门门徒盯梢、找把柄，那就与结下死仇无异了。 赵广汉大人犯不着这样。 那么，杜健所作所为，就是他的个人行为。 他要干什么呢？ 伍嘉陷入苦苦思索中。 最后，他决定约杜健见面，直截了当地谈。 反正是祸不是福，躲也躲不过。 伍嘉派人送了个口信给杜健，约了个时间、地点见面。 杜健如约而至。 这是渭河边一处平地。视野开阔，风景不错。 伍嘉先开口道：“杜大人，在下就不饶弯子了。那晚我确实在苟家。请问阁下有什么要求？” 杜健笑道：“伍大人果然是爽快人，在下十分佩服。既是这样，那我也不废话。2000金币。如此的话，你我便从没见过面。在下发誓不会泄露一个字。不过大人以后若被别人撞到，与在下无干。” “什么？2000金币？你还不如杀了我。”伍嘉道：“莫说我没有。就是有，在下宁愿身败名裂，也不会给你。若有2000金币，在下还做什么县丞？早就买个郡丞来做了。2000金币，绝对拿不出。” “哈哈哈，伍大人倒是会算账。”杜健道：“大人兴许真没有 。不过，我不相信伍家拿不出。大人不会为了这点钱，让伍家蒙羞？” “你…！”伍嘉涨红了脸，气急败坏道：“我怎能为这事向家族开口要钱？” 杜健盯着对方，摇头轻声道：“那是大人的事，不该在下操心。” 伍嘉咬牙切齿半天，最后道：“1000金币。要就要，不要拉倒。在下能筹措到的极限就是这么多。大不了在下远走天涯、流落异乡。” “好，我也不是不好说话的人。那就一言为定。我等大人好消息。”杜健知道对方今天不会带着钱。 他抱拳拱手一笑，转身走到树下，解开马缰，越上马背，打马离去。 只留下伍嘉在风中凌乱。 第159章 防范 伍嘉虽然气急败坏，但并未失去理智。 他冷静一下，仔细思考之后，觉得事情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杜健身为中辅都尉手下职官，与街头混混不同。既然提出要钱，应该就不会搞其它幺蛾子。 还有，据朋友打听的消息，这位杜健可能是洪门之人。 若他是洪门的，那应该更讲信誉。 因为江湖人就是靠信誉立足的。 不在乎信誉的人，在官场更能左右逢源。但在江湖上，不讲信誉就死路一条。 作出这样判断后，伍嘉决定花1000金币了结这件事。 只不过，1000金币不是小数目。伍嘉不可能瞒着老爷子。 唉，只有对老爷子如实交代认错，接受他的惩罚。最高是家法处置后，辞去县丞回家过小日子。 但那样也比让家族蒙羞好多了。 面对现实，过了眼下这关再说。 于是，伍嘉找到老爹伍云柬，把在苟家的荒唐事和盘托出。 并说被中辅都尉手下一个叫杜健的游徼盯梢了。他向自己勒索1000金币。 伍云柬听了，十分生气。 不过他只是象征性抽了伍嘉几鞭子，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呀你，怎么说你好？女人那点事，哪里没有？你偏去一个什么县学堂采办家里猎奇！也怪我，见你小时聪慧，想试着把你培养成圣人，让你只看到大儒们白天、人前的面孔，没让你见识那些正人君子晚上、关门后的真性情。罢了罢了，先拿1000金币去摆平这事再说。以后千万别再去那什么狗家、猫家了，那都是些什么货色？丢人！要玩儿，你去找找你三叔。他屋里养的…算了不说这些。先了结那件烂事再说。” 伍嘉听了老爷子的话，有点三观尽毁的感觉。 老爷子意思好像是说：家家户户大人夜里都会去环城路上高速飙车，就你不知道而已。 你之所以不知道，是因为家族挑选了你，准备把你培养成严守交规的司机。 若你实在对超速飞车有兴趣，咱家车库有法拉利、保时捷啊！ 你偶尔开出去撒撒野又何妨。 你却倒好，去个网约车司机家驾本田、日常乱飙，还当成了宝。 掉伍家份啊。 不过，伍嘉本来悬得老高的心，也平复下来。 只要在老爹这里不是多大事，其它的就不在话下了。 他拿着老爹的批示到账房里取了金币。再次约杜健见面，把金币给他。 伍嘉的思想境界好像陡然提高了几个层次。他不屑以口舌争面子，也不想节外生枝，所以对杜健什么话也没说。给了钱，拱拱手就走了。 杜健握着装满金币的袋子，望着伍嘉离开的背影，获得横财的欣喜好像并没有那么强烈。 原本杜健的计划是：如果伍嘉不乖乖顺从，还得让司马西三人给他增加点压力。 现在是不需要了。 从伍嘉这里讹到钱的消息，估计伍家也没脸传出去。 那么，杜健给司马西三人的分成也就省了。 真正的独食。 像这样的事，杜健干过不少。 但这次伍嘉前后反应，态度差距有些大。 交钱时，伍嘉太平静了。这反而让杜健感觉有些不踏实。 杜健暗暗决定：今后不再争官秩、好处，只求蔺先生、赵大人让自己平安离开洪门门主之位。 自己的钱也够了。必须早些金蝉脱壳。 他在心里明确了一个策略：全力助司马西上位。 于是，在杜健权力范围内，洪门资源向司马西大量倾斜。 司马西也不负所望，老大的范儿越来越足。 京兆尹府。密室。 赵广汉、蔺未咀二人喝着茶。 蔺未咀：“东翁，昨晚伍家管家伍达约见了我。” “伍家管家？是伍云柬的伍家吗？”赵广汉道：“他找你作甚，是催伍嘉之事吗？这不符伍云柬性格啊。” 蔺未咀道：“就是伍云柬的管家。伍达找我，确实也是为了伍嘉，却不是催之前的事，而是为另外一件事。刚刚发生不久。” “嗯？老蔺你话里有话呀。”赵广汉道：“伍嘉虽然只是个小小县丞，但哪天不发生点事？伍达特意找你，一定是他的事与我们有关了。你说来听听。” 蔺未咀：“伍嘉被杜健敲诈了1000金币。” “什么？1000金币？杜健敲诈伍嘉？凭什么？” “呵呵，说起来荒唐的很。上次伍嘉不是举荐苟三边做合围乡三老吗？东翁你道是为什么？原来苟三边拿自己的几个小妾招待伍嘉。而且是苟三边、伍嘉、几个妾侍、丫鬟一起大炕群乐。哈哈哈哈哈…。后来不知怎么被杜健撞上了。他也没吱声，就是趴屋檐看了全场。然后第二天清早堵住伍嘉提了几句。” “哦…”赵广汉点头厉声道：“杜健倒是好手段。” 蔺未咀没接话。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怎么处理，由东家做主。 赵广汉稍加思索，然后道：“蔺兄，伍嘉大小也是本尹手下的县丞，朝廷命官。这一级官员，以前杜健虽说针对过多人，但都是我和你商定后，你安排下去的。这次他竟敢不上报就动手，而且是我欠了人情的伍家。老蔺你说，这里面哪里不对劲？” “东翁，我琢磨过了，不对劲的地方有三。”蔺未咀答：“一、杜健近来大力扶持司马西，好像是要快些脱身的架势。二、他明目张胆四处伸手，把钱往怀里扒，似乎是准备后路。三、他不再提升迁的事，应该是想通了，官路前途不大。这几点，都有些反常。” 赵广汉沉默下来。 对其他人，赵广汉可以随心处置。但对杜健要慎重。 杜健知道的东西太多。而且他脑子好使，心机很深。 这也是当初让他主持红门的原因。 红门后来成了洪门，迅速发展壮大，实事求是的说，杜健功不可没。 但是他一旦起了贰心，必定留了后手。赵广汉处置起来，也就困难得多。 “东翁，他不是想脱身吗？咱们就顺他的意。把他调回京兆尹府，升一、两级，安排个位置。让司马西接手洪门。稳住阵势再看。”蔺未咀见赵广汉沉吟良久，于是提议道。 “可以。”赵广汉道：“不能让他继续胡作非为了。就按蔺兄办法来…” 第160章 生变 赵广汉与师爷蔺未咀商量，让后者拿着2000金币，去找伍家管家伍达，奉上金币，解释一下。 不久，京兆尹府辖下出现一些人员微调。 长安县丞伍嘉擢升京辅都尉丞，食禄600石。 京辅都尉三等游徼杜健升两级，成为都尉府戍卫，食禄500石。 二等游徼司马西升三等游徼，掌京辅都尉府游徼组（红门）。其实就是江湖人称的洪门门主。 长安县尉邱瑞安替任县丞。 二等游徼吴焕调任长安县尉。 伍嘉一下子成了杜健的顶头上司。 二人到任后，互相打招呼，都当以前从未打过交道一样。 但杜健心中十分警惕起来。 有一次，杜健在中辅都尉衙署偶遇司马西，正准备与对方打招呼。哪知对方竟然好似不认识他一样，无视而过。 杜健百思不得其解。 按说，自己对司马西是真的不错。他不应该如此对待自己。 他这样做，一定有某种含义。 果然，有天杜健骑马回家，后面一匹马快步追上来，经过他身边时，马上人稍稍勒住缰绳，低声说了一句：“蔺先生派人在调查你。”然后挥鞭策马离去。 虽然对方穿着军服、戴着头盔，但杜健听得出司马西的声音。 蔺先生是京兆尹府首席师爷。他派人调查自己，不消说，那是赵广汉的意思。 杜健觉得自己为赵广汉干了许多脏活，最后捞点财退出洪门，只求一份平安，天经地义。 看来赵大人并不想就此放过自己。 他可不是逆来顺受、坐以待毙的性格。 只有启动自我保护方案。 苟强在梁上帮做到了副堂主的位置。 最为可喜的是，洪门新门主司马西接到上头命令，正在为苟强办理京辅都尉府一等游徼的转正手续。 一旦手续下来，他就有了官身了。 正在期待时，他接到密令，带着帮里几个兄弟去偷粮食仓库。 凿开墙壁进了仓库后，苟强忽然感到身后一根粗柱子倒向他，正砸在他后脑勺上。 临死前，他看到几个同伙围着他，确认他断气。 苟强还只是洪门在册成员，京辅都尉府官吏的手续还没办下来。 他被压死在人家仓库里，只能当普通盗窃意外案处理。 通常来说，发生这样的事，游徼组（红门）按照线人待遇，由洪门给他家人补偿一笔抚恤金就完事了。 只是，游徼组现在的直接上司是京辅都尉丞伍嘉，正是他在帮苟强办理转正手续。 现在，人却先死了。于是伍嘉指示司马西：按照一等游徼的牺牲待遇，对苟强发放抚恤金。 这样，苟强儿子拿到的钱多了两倍。 这本来也是一件小事。 但是不久后，街头巷尾的检举箱里，出现了多封告发书简，揭露一件事：梁上帮窃贼苟强死在作案现场，京辅都尉府却对其家人发放抚恤金。 司马西收到手下上交的告发书，立即转呈伍嘉大人。 伍嘉下令：封锁消息。凡是有类似书简，迅速上呈。 他拿着那些书简，找京辅都尉柏襄大人回报。 柏襄不敢怠慢，带着伍嘉来找京兆尹赵广汉大人。 赵广汉派人请来蔺未咀，四人一起分析这事。 赵广汉：“柏大人，告发书所言，是否属实？” 柏襄看向伍嘉。 伍嘉起身抱拳道：“回大人，确实发了抚恤金。那个死者苟强做洪门线人很久了，表现良好，正在办理转正手续…不过还没办好。” “糊涂。”赵广汉道：“没办好就不是官籍。洪门怎么处理是一回事，不能牵扯到京辅都尉府衙门。” 其实苟强的抚恤金，严格来说也扯不到京辅都尉府。不过确实是按官方标准发放的。比一般洪门线人高许多。 蔺未咀道：“东翁，问题关键不在这里。问题是举报人显然是内部人员。” “没错。外人不可能知道这么具体。”赵广汉道：“柏大人、伍大人，两位回去后，一方面坚决封锁消息。另一方面，增派力量，找出举报者。我倒要看看，是谁吃里扒外。去，抓紧时间！” 二人起身，行礼后告辞。 待二人走远，赵广汉与蔺未咀对视一眼。 蔺未咀道：“八九不离十。应该是他。” 赵广汉问：“老蔺你说这事怎么处理？” “增加人手，加强监视力度。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只怕那个线人之死，也没那么简单。”蔺未咀道。 赵广汉：“你是说，是他派人弄死了那个姓苟的？” “有这种可能。如果我的猜测没错，他的下个目标是伍大人。不是杀死伍嘉，而是找把柄搞臭他。这样做给我们看，目的只有一个。”蔺未咀道。 “逼我们放过他！”赵广汉接话道。 “没错。” “他想得美！”赵广汉道：“老蔺，不能等了，动手！抓起来再说。如果任由他乱来，不知捅出多大篓子。” 蔺未咀仰天想了想，道：“也只有这样了。我去安排。他有官身，抓人后，必须立即审理，拿到口供。否则贻害不小。还有，老赵，此人打理洪门，由小到大搞到风生水起，在京辅都尉里党羽不会少，那就要东翁大人你亲自出马去整顿了。不然传言沸腾，对我们不利。” “行。事不宜迟，我们分头行动。 二人喝完茶，起身朝不同方向离去。 杜健家宅院。 杜健坐在前厅，面前摆着茶。 家中老管家站在一旁。 杜健：“何叔，我说的都记住了？” 何管家：“回主子，老奴记住了。主子早说过，迟早要面对。老奴会等着主子回来。” 杜健呵呵笑道：“何叔，那年我见你忠肝义胆，偷偷藏下了你和你的幼主。一晃十几年了啊！” “是啊，如果不是主子，老奴前主子家就绝户了…”何叔正说到一半，忽然门口传来马蹄声。 二人对望一眼。 何叔道：“主子，应该是他们来了。我去开门。” 话音未落，大门被撞开。 一帮武装衙役冲了进来。 杜健道：“看来不用开门了。何叔，你退后。从现在起，不关你事。我去迎接蔺师爷大人…” 第161章 调动 杜健在自家前厅喝茶时，院门被撞开，冲进来一帮武装衙役。 他不慌不忙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起身站立，朝队伍后面望去。 队伍分列开，蔺未咀走上前来。 杜健抱拳躬身道：“劳烦蔺先生亲自来了？” 蔺未咀：“杜戍卫，我和你一样，都是食人之禄，就要忠人之事。可是你做事不地道啊！” 杜健抬头，挺直身板，然后道：“蔺先生，杜某这些年都是接受先生指导做事。扣帽子这种事，先生教的多，杜某做的也多。此刻就不需要了？” 蔺未咀点头：“确实也是。是蔺某多此一举了。那就走！” 蔺未咀挥手，几个军士上前反扭杜健双臂，缚索上锁。 杜健并不反抗。 同时有人冲向后院，将杜家人全部用绳子捆住双手，牵着出门。何叔自然也在其中。 …… 第二天，京兆尹府辖区内，许多举报大竹筒里都出现了一份书简，内容是举报京辅都尉丞伍嘉，在县学堂采办苟三边家里淫乱的具体描述。 描述包括次数、时间、地点、人数、姓名、详细动作。 书简的描摹相当于勾栏瓦市香艳说书的蓝本。 司马西收到这些，登记之后，派人上交到京辅都尉柏襄大人那里。 伍嘉大人是当事人，司马西依据避嫌法则，必须绕过他。 柏襄看了之后，不作任何评论，命人唤来司马西，与他一起去向京兆尹赵广汉大人汇报。 赵广汉看了，被气得浑身发抖。 他将书简狠狠扔在地上，大声吼道：“来人，去请蔺先生。” 过一会，蔺未咀走了进来。 他看看地上的一片狼藉，又看了看噤若寒蝉的二人，从地上捡起一份书简，阅览了一遍。 又捡起另一份扫了一眼，指着地上问司马西：“都是一样的？” 司马西拱手答：“大差不差。” “快收起来。”蔺未咀道。 司马西立即动手收拾。柏襄也过来帮忙。 待二人将全部书简收起，摆放在案桌上。蔺未咀问：“柏大人，司马大人，两位怎么看？” 司马西看了柏襄一眼，知道对方希望自己先说，于是道：“禀赵大人、蔺先生，下官认为，这或许与杜健有关，是他的留手。” “何以见得？” 司马西：“伍嘉大人夜宿苟家之事，在下听手下人议论过，也曾报告给杜健。杜健亲自监视过。他知道细节，现在他本人被抓，有把水搅混的动机。应该是他早做了布置。” “司马大人觉得这些书简是什么人放进大竹筒里的？”蔺未咀接着问。 司马西答：“这点下官无法确定。” 蔺未咀与赵广汉一起看向柏襄。 柏襄上前一步道：“下官同意司马大人的分析。也觉得杜健抛出书简的可能性很大。至于是谁干的，必须彻查才能搞清。” 几人都听出柏襄说的是废话。 司马西知道他绝不是因为蠢，而可能是不想自己搅和进去太深。 他并不是赵广汉的人，平常对洪门之事甚少过问。 事情出了，不得不查。 但看起来，柏襄级别高却不可信，司马西官小不可靠。 赵广汉于是道：“二位请先回。柏大人，严密监视全境内动静。若出现骚乱，本官参你渎职。司马大人，加派人手，看好大竹筒。有情况直接来报，不必通传。” 二人领命而去。 赵广汉、蔺未咀商量一番后，分头采取一些行动。 蔺未咀悄悄约见伍嘉，拿出书简给他看，建议他先请病假致休，再看形势发展决定今后动作。 伍嘉苦着脸同意。 赵广汉派出心腹干将去找苟三边，威胁他：胆敢把伍嘉大人之事泄露出去，灭他全家。 苟三边吓得尿湿了裤裆，不停磕头答应。 苟三边以妾侍美色诱惑朝廷官员，妄图捞取好处，已构成犯罪。赵广汉若派人公事公办去找他，就得拿他回衙门治罪。没法子，只能以黑社会手段对他。 幸好赵广汉手中，掌握着黑白两道。办事极其方便。 杜健全家被关进牢里。 蔺未咀命人使用了各种办法，也没法让他服软。 若要惩治杜健，判他死刑，蔺未咀有的是证据。 但蔺未咀却不敢。 因为杜健不是普通角色。 如果走到最后无法回头，杜健决定鱼死网破，不知他留了什么后手。 伍嘉、苟三边风波过后，社会上没有新的爆料出现。 蔺未咀也不敢过分折磨杜健及其家人。就是关着他们。 一时间僵持住了。 京兆尹辖区看似又风平浪静了。 实则许多双眼睛紧紧盯上了这里。 伍家伍云柬就郁闷的很。 本来指望赵广汉还个人情，让伍家下一代希望之一的伍嘉仕途顺利些。 没想到弄巧成拙，反倒毁了伍嘉。 伍嘉在苟家为欢的把柄，也不知被谁拿捏着。 此隐患不除，伍嘉在官场走得再远也是徒劳。 经过家族讨论后，伍家形成了一致意见：伍嘉请辞，离开官场。休整之后改行经商。 省得到时定时炸弹被引爆，影响伍家整体布局。 成为商人了，玩得再花，只要你情我愿，也都是个人之事。 不会成为对手攻击的把柄。更不会抹黑伍家为官者的声誉。 伍嘉辞官了。孔祥均接任京辅都尉丞职务。 长安县令、丞、尉又面临变动。不过不是什么大事。 赵广汉急匆匆助孔祥均上位，是因他此时非常需要攀找大家族做靠山。 因为，他收到风声，朝廷有御史言官开始参劾他了。 赵广汉的靠山是中郎将霍禹大人，因此也可说是霍光大人。 但霍光大人眼里显然没有赵广汉。或者说，赵广汉还没通过霍光的考验。 所以，虽然赵广汉自信在京兆尹位置上做出了许多成绩。这些年却总是在原地踏步，难有寸进。 本来的合作对象伍家，现在几乎完全翻脸了。 他看上了孔家，希望通过向孔祥均示好，加深关系。 孔祥均看在眼里，清醒的很。 他对赵广汉的人品本就不喜，加上经过了伍嘉之事，赵广汉想获得他的认可，难于登天。 不过，对于意外掉落到头上的馅饼，他也不拒。 他平平静静到京辅都尉府报到，接了官印，上了任。 第162章 消遣 杜健被抓之后两个月，被悄悄释放了。 一同被放的还有他的家人。 这是赵广汉与蔺未咀商议的结果，也是蔺未咀与杜健密谈多次、达成一系列协议后的结果。 杜健出狱后，随即带着家人离开长安城，从人们视线中消失。不知去了哪里。 当初，王西风为朝廷平定了西北方局面。后来又贡献了曲辕犁、新的冶铁法、农药配方…等先进物什。 在他的无声支持下，皇帝的地位日益巩固。 霍光及其家人也没有以前那么嚣张。 霍光女婿范明友平定东北乌桓叛乱后，大汉朝东北局面也基本稳定了。 两百多年来，对中原威胁最大的敌人，终于不再是朝廷心头大患。 王西风住在终南山，过着低调日子。 皇帝心情很好时，经常轻车简从，带着少量人马到终南山巡游。 其实是来王西风家喝酒吃饭。 王西风、徐又成、魏江一起商量后，对终南山建筑物作出调整。在蔬菜大棚附近建了一座宫殿，命名“南山宫”，作为皇帝专用行舍。 有一天，皇帝与王西风一起骑马比赛。 跑到中途，刘弗陵勒住马缰，摒开随从，对王西风道：“先生，朕近来遇到一件难事，拿不定主意，想向先生请教。” 王西风：“请皇上谕示。” 刘弗陵：“御史大夫蔡义对朕说，他收到许多密告：京兆尹赵广汉在辖内一区十二县实行双重治理。一套明的，称为白道，就是朝廷委任的各级官员；一套暗的，称黑道，组织名为洪门，也有一套运行规则，与朝廷法度完全不同。实际上掌握在京兆尹府师爷手里。赵广汉用黑白两道管理辖区，效率极高，成绩突出。蔡义等朝官认为这是对朝廷不忠，必须扫荡黑道，诛杀赵广汉，恢复朗朗乾坤。先生对此怎么看？” 王西风一听，心里笑起来。 后世所谓的警匪一家、黑白通吃，发源于此啊。 从效率的角度，这自然是最好的管理办法。深得集权制度精髓。 从人性解放、科学进步、社会发展角度，这当然是最大的阻力。 于是王西风笑道：“陛下，这就看你希望社会发展成什么样了。若你希望自己一言九鼎、言出法随，赵广汉无疑是最好的下属；若你希望天降人才、集思广益、时代进步，那赵广汉的做法，就是开历史倒车。陛下，你捋一捋自己的想法，不就有了决断了？” 刘弗陵道：“先生，如果靠蛮力能让社会进步，那我就会表彰赵广汉，希望郡守、县令都向他学习。可是社会终究是靠脑子思考推动人类进步的啊！赵广汉这么搞，确实把他的辖区管好了。可是也把人心禁锢、希望扼杀了。何况，他这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万一他对朝廷不满意，表面以白道敷衍朝廷，实际以黑道号令从属，尾大不掉、贻害无穷啊！” “微臣以为皇上分析得非常到位。”王西风道。 刘弗陵见王西风这么说，心中有了决断，于是脸色松弛下来。 这时，王西风心里一动，促狭笑道：“皇上，如果对京兆尹府动手，有个人不要误伤了。他名孔祥均，是大农丞孔兆阳大人的堂弟。长安县令，正在县内翻修官道、驿站，为皇上恢复秋猎做准备。他对在下很关照，是个好人。” 刘弗陵从没见过王西风为他人求情，也没听说过他这样求情的理由。听了这话，顿感舒爽至极，大声笑道：“好、好，朕记住了。” 然后压低声音道：“到时让孔兆阳去做京兆尹。把他调任大农丞，与魏江一起，正式开始修整狩猎场。方便我和先生随时进去骑马打猎。” 王西风笑着拱手致谢，不再多说什么。 二人继续骑马比赛。 没过多久，赵广汉、蔺未咀遭到拘捕，经审讯定罪后被腰斩。 孔兆阳调任京兆尹。 柏襄没有被牵涉到赵广汉的罪行中，保留原职。 孔祥均调任大农丞。 司马西被确认是检举材料的提供者，立功受奖。孔祥均调走后，他升任京辅都尉丞。 赵广汉倒了，原京兆尹辖区官员自然要经过大换血。不一而足。 最郁闷的要数伍家。 原本伍嘉势头良好，这次空出那么多好位置，他是绝对有机会占据一处要津的。 可惜他毁在举报信简之下。 当然，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的结局让他家老爷子气到差点吐血。只能说伍家这次运气实在太差。 孔祥均就是因为一早得到堂兄提醒，才蛮横地阻止伍嘉提议，硬是任命梁启召担任合围乡三老。这才引出一系列故事。 他到任大农丞后，立即由堂兄孔兆阳领着，前来拜见王西风。 王西风与孔兆阳合作这么多年，互相颇为投契。 他对皇帝提到的关照自己云云，纯属扯谈。 自己岳父的那点事，根本是可有可无的。 他之所以提一句，也是回报孔兆阳对自己的竭诚配合而已。 自己既然与孔家有合作，他家实力更强，对自己也有帮助。 孔祥均担任大农丞，那就是顶了孔兆阳的位置，估计也是常住终南山工厂了。 今后他就与魏江大人一样，是自己接触最多的人。 王西风自然热情接待。 孔祥均听堂兄讲终南山的点点滴滴，耳朵都起茧了。 此刻第一次实地查看，仍然深感震撼。 其他的还好，就是那些工厂的厂房设计与建造、设备安装、生产线运行、产品成型…这哪是他想象得出的东西。 想到自己今后就是代表大司农寺在这里工作，孔祥均心中充满了期待。 三人在终南山的几处要地转了一圈。主要由孔兆阳对堂弟介绍工作职责。 最后，三人少不了好酒好菜、开怀畅饮、大吃一顿。 期间孔兆阳提了一句，皇上已下旨翻修秋猎场。具体工作由魏江、徐又成两位大人牵头。 到时，孔祥均肯定是大司农寺代表，具体操办之人。 王西风知道国库、内帑现在都很富裕。皇帝把附近的猎场重新修好了，自己偶尔陪皇帝去打打猎，也是不错的消遣。 第163章 第三世 由于经费充足，大汉皇家狩猎场的翻修工程一年就完工了。 皇帝刘弗陵有事无事就过来，约上王西风，进狩猎场骑马游玩。 打猎则需要等到入秋，猎物膘肥肉多，那时的收获才最有价值。 其实刘弗陵是把狩猎场当成了第二尚书房。 他经常带着某些大臣一起来，在野炊、烧烤、饭桌上讨论具体政务。 渐渐地，王西风也明白了，原来皇帝是想听听自己意见，却又不好意思强迫拉他到皇宫里去上朝奏事。 可谓苦心孤诣。 既然如此，王西风也就配合一下他，参与某些事务讨论，说说自己看法。 正当其时，漠北匈奴单于去世。 为了争夺单于之位，几大派系互不服气，最后匈奴整体彻底破裂，出现五单于分治的局面。 经过几轮内斗，匈奴元气大伤，根本无力骚扰大汉边境。 五单于中，靠近南部的呼韩邪单于率部归顺大汉，对大汉称臣。 至此，汉朝最大的外敌不再成为大患。 这些年，虽然经常有天灾，但是问题不大。 汉朝人口增长很快，恢复到了接近5千万人。 不久，首辅大臣霍光去世。皇帝以帝王规格安葬了他。 后来，昭帝驾崩。 此后，王西风归隐。他不再会晤朝廷官员，也不参与朝廷事务。 某天，终南山上空乌云密布，像是一个大罩子笼住了大地。 王西风心有所感。 他立在檐下，看看四周后，转身回屋。 焚香沐浴，然后进入冥想堂打坐。 忽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下起倾盆大雨。 十几天后，家人仍然不见他出来，于是打开冥想堂。 只见里面空空荡荡，一片荒芜。根本不是原来干净整洁的打坐室。 由于王西风早有交代。家人按照他的遗言，将房子封存起来。 对外没有透露一个字。 就这样，大汉朝廷的神秘人物“南山居士”，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从人们的印象里消失了。 王西风自然是因为得到提示，本次轮回结束，穿越而去，进入下一个轮回去了。 苏武牧羊的贝加尔湖，是东亚大陆最北部。 往南就是人们常说的匈奴漠北王庭。 再往南就是漠南草场。那里以前是匈奴人的主要游牧区域，后来霍去病把匈奴人赶出了这里。 漠南草场以南就是长城地界了。 长城从来就挡不住匈奴人，只是用来阻挡匈奴人的马。 匈奴人是马上民族。每到秋收季节，他们的马队浩浩荡荡冲到农耕族汉人家园抢掠时，气势如虹、势不可挡。 汉人便在边塞修长城阻挡他们。 有了长城，匈奴人无法成群朝前冲，只能结队进入内地。 这样的话，汉人军队对他们才有一战之力。 长城往南，就是大中原版图。所谓的中国，就是这一片。 本来，中原以南就是荆楚大地。 但自秦汉之后，荆楚归入了中原管辖，没有了独立的荆楚概念。或者说这概念弱化了。 荆楚之南，由东到西，有五道山岭横亘在江西、湖南、贵州境内。 那就是大庾岭、骑田岭、萌渚岭、都庞岭、越城岭。号称五岭。也叫南岭。 南岭把中原与南越隔开。 秦始皇统一中国后，派大将任嚣、赵佗领50万大军镇守岭南。 但秦朝灭亡时，这支大军也没有越过南岭回援，为朝廷解围。 据说这是秦始皇在任嚣出发时下的密令。 秦始皇不许这支大军再入中原，固然是防止他们图谋不轨。 同时也有一种含义：即便中国被北方游牧民族吞灭了，有这支大军守护的岭南汉人民族在，中国就永远不会灭亡。 所以，秦朝分天下为36郡也好，汉朝分天下为103郡也好，岭南虽说名义上接受中央政府管辖，实际上具有非常强的独立性。 东汉末期184年，张角三兄弟在巨鹿发动起义，中原从此进入几十年的剧烈战乱之中。 而在岭南，鲁籍士族后裔士燮于187年担任交趾太守。 在中国历史上着名的三国时代乱世里，他为岭南人守护了几十年的一方太平。 东汉末年，中国南部共有七郡，组成交州。 七郡从东至西依次是：南海郡、苍梧郡、郁林郡、合浦郡、交趾郡、九真郡、日南郡。 其中，交趾、九真、日南三郡在今越南境内。 依据大汉律令，交州刺史不得由本地人担任。所以士燮只能担任交趾太守。 他是交州的真正话事人。他任命自己的三个弟弟分别担任合浦、九真、南海太守。 这样，士燮家族控制着四郡，又牵制号令另三郡，成为交州实际统治者。 统治者有才无德，百姓最倒霉；统治者无才无德次之；无才有德尚可；德才兼备最好。 士燮就是一个德才兼备之人。 三国时期的中国统治者中，无人能出其右。 漓水发源于越城岭猫儿山，经过大瑶山，在苍梧郡城附近汇入西江。 苍梧郡城即后来的梧州。 大瑶山是采药人的圣地。这里有各种各样的药材。 韦云涭今年50岁，是苍梧郡名医。这几天带着徒弟韦西风在山里采药。 昨天徒弟脚下一滑，跌落到江里去了。转眼被江水卷走。 韦医师心急如焚。从山上下来，顺着漓水往下慢慢打听。 徒弟将满14岁。南方人水性都不错，他也不例外。 韦云涭希望徒弟福大命大，自己爬上岸来。或者遇到行船，搭救他一把。 虽然知道这种概率不大，但韦云涭心里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往下游一路打听。 … 话说韦西风从山上跌落进江里，在翻滚的峡谷中随波逐流漂了几十里，最后真的如古医师所愿，爬上了岸。 不过这时的韦西风，已不是昨日的韦西风。 他本身已经魂飞魄散。占据他脑海的神魂，换成了三世轮回的韦西风。 韦西风上岸后，先检查一遍身体。 黝黑精瘦，个子不算高也不壮，却有些力气。 星狗将他的神魂碎片也收集齐了。有了原主完整记忆。 星狗传下意念：经过前两世轮回修补，韦西风的神魂不必从婴儿开始这一世了。 这一世类似于穿越。不过，除了昨天收集原主神魂，星狗一般不会再出手。 自求多福！ 韦西风不是太担心。 平常人就平常人。 原主是孤儿，是师父在地震过后的村庄里收留的。 师父韦云涭是医师。 对这个人设，韦西风很满意。 现在的问题是，他身上有伤，又冷又饿。必须先搞点吃的，然后往上游去找师父。 师父也许会找自己。也许觉得徒弟没有生还希望，放弃了寻找。 不管师父怎样做，都没错。 但自己必须找到他。 虽说现在的韦西风不依靠他也能生存。但到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还不如回到师父身边。 师父对这个捡来的孤儿，说不上多么好，却绝对不坏。 再说了，他对他自己也就那样，何况是徒弟。 这个时代，他这个师父算得上相当仁慈了。 即便是现在的韦西风，也没想过离开他。 第164章 饮茶 韦西风在原主记忆里，找不到时代信息。 也就是他不知现在是什么朝代、皇帝名号。 幸好他知道自己身处苍梧郡，采药的地方是大瑶山。 语言系统是岭南南越语。应该还是在中国。 韦西风本来背着药篓，手上有药锄。现在，这些自然都不见了。 他光着脚丫，浑身湿透，走近一个小寨子，在寨门口向守卫打听打听。 问过之后，得知小镇名兴窑寨。 两个卫士听他说是药师徒弟，采药时不小心掉到江里，漂流到此，警惕态度马上变得很和善。 他们中一人去请示长老。另一人从褡裢里摸出炒米饼给他充饥。 韦西风实在饿了。道谢之后，赶紧咬一口米饼，细细咀嚼。 味道真好啊！ 一会，卫士领着一位老者来了。 韦西风收起米饼，向老者行礼。 然后把自己的事重新讲一遍。 老者问：“细佬，你话你师父是苍梧郡医师。这里离苍梧郡城500里远。你打算咋办？” 韦西风答：“回阿叔，我想看看寨子里有没活干？如果有，我挣点路费再回去。” 老者笑道：“你是医师学徒，应该识点跌打推拿？要不到寨子里的拳堂去帮师兄们捏捏肌肉、松松骨头？如果你的手艺过关，他们不会亏待你。” 韦西风抱拳道：“多谢阿叔指点。还请阿叔帮忙牵线！晚辈挣到钱，请阿叔饮茶。” 请饮茶就是拿回扣的意思。 老人笑道：“细佬嘴巴倒是够甜。跟我走，我带你过去。” 韦西风对两个门卫躬身行了礼，随老人进寨子里去。 岭南民风淳朴，对韦西风这样的本地落难少年，绝不会袖手旁观。 不过，原主意识中，岭南人对北方人有些成见。 一路走一路聊天。韦西风告诉了老人自己姓名，也知道了他姓霍，就称他霍叔。 老人并不老，也就50岁样子。 山区人脚力矫捷，一点不输韦西风。二人不久就到了一座院子。 里面有十几、二十人，打拳的、舞棍的、对摔的…都在练武。 有个头裹青巾、腰扎白练的年轻人站在那里，见到霍叔带着个陌生少年进来，迎上前笑问：“霍叔，您怎么有空来了？是哪家亲戚的后生想学拳吗？” 霍叔道：“阿根，打搅你一下。这细佬不是来学拳的。他是药童子，采药时从山上掉江里，漂到这里了。他想找事做，挣路费回家。” “哦，还有这事？”叫阿根的青年上下打量了韦西风几眼，道：“行了，霍叔，交给我。保证让他够路费回家。” 韦西风赶紧抱拳致谢，道：“多谢阿根哥。” 霍叔对韦西风道：“细佬，你就留在拳堂帮忙。挣够路费早些回去。免得家人担心。…阿根，我走了。” 韦西风对霍叔弯腰鞠躬行礼。 阿根与霍叔聊着天，送他出去。 有几个歇下来的后生凑过来，问道：“细佬，你家在哪里？怎么掉江里去了？西江正涨水呢，你命真大呀！” 韦西风便把自己的事又重复一遍。 几个人听他说懂一点跌打损伤，立即来了兴趣。七嘴八舌，问东问西。 还有人卷起裤管让他查看脚上的淤斑。 韦西风跟在师父身边五、六年了。对普通的扭伤、骨折也有些见识。 他的性子也从容，一个一个回答这些师兄们的问题，不紧不慢，很快与大伙打成一片。 阿根回来时，见到这场面，也没多说什么。 韦西风于是在兴窑寨暂时落脚了。 他师父古云涭沿着西江一路寻找，见到上行船只，就站在岸上大声喊叫询问，遇到江边劳作的人，也过去行礼打听。 四、五天后，古云涭死了大半心。 他望着涨水后宽阔的江面发了一阵呆，抹了抹眼睛，转身朝苍梧郡城方向而去。 韦西风在兴窑寨拳堂，很快混得“风生水起”。 他确实有点料。而那些练武的师兄们，身上的问题不少，却又不严重。正是凑巧对了路子。 他们练习累了，韦西风就帮他们正骨松肌、推血过宫。 遇到需要用药的，韦西风写个方子，他们让人从镇上买药材回来。韦西风帮他们熬药。 寨子里男丁人人习武，这是民风使然。 大伙得闲就到拳堂练习。这里有师父、教头指点。 练武者也是要算费用的，一般是以两个时辰为一堂课。 拳堂里有人做饭，练武者可以约餐。肯定也是收费的。韦西风不知他们怎么计算。 除了练武者，阿根是堂主兼教头，几乎每天都在。 他还有三个徒弟，多数时间也在。 还有两个杂工兼伙夫。 韦西风没事的时候，也跟着他们比划比划。 他师父古云涭是有武功的。韦西风也学过吐纳、拳掌这些。 韦西风虽是在此地渡难，但感觉着实不错。有些乐不思蜀味道。 转眼半个月过去。 这天，阿根叫住韦西风，取出一个袋子递给他，对他道：“西风，这是你的路费。够你路上开销不成问题。你快些回去。你师父应该担心死了。” 这么长时间，大伙都知道他是孤儿。只有一个亲人就是师父。 韦西风接过钱袋，掂了掂，铜板还不少。 他对阿根抱拳道：“阿根哥，这段时间，多谢你和师兄们关照。我都唔想回去了。…你和师兄们到苍梧城来时，记得来搵我啊。” 在院子里的人都停下手里的事，过来与他话别。 时间不长，大伙却相处的十分融洽。 人人都说西风兄弟脾气好，做事也到位。很有好感 。 韦西风从拳堂出来，去找霍叔。 霍叔是寨子里长老会成员。韦西风去找过他一次。那次是去探望他。 今天是把为他熬的膏药送给他。 霍叔有哮喘旧疾。韦西风按照师父的方子，托阿根买了药材，为他熬制了膏药贴。 这是韦西风对他表示致谢的意思。 当时不是说了，挣到路费，请霍叔饮茶吗？ 就以膏药抵了。 第165章 比较 韦西风告别霍叔后，走十几里山路，到镇子上的码头去坐船。 这些船都是运货的，顺便捎人。 码头上的伙计对他说，镇子到苍梧郡城500多里。镇子码头太小，没有直达货船停靠。韦西风只能先到县城，在那里换乘大船。耽搁的时间不多。 韦西风多谢伙计指点。 早点回去晚点回去，他倒无所谓。孤儿性格，四海为家。 师父是唯一亲人，对他很好。却也没少揍他。 他也没行李。在兴窑寨添置的行头是一双草鞋，在脚上；一条麻布裤子，在身上。 钱袋子绑在腰间。 上船后，他找个角落坐下，静静等待。 船行了大半天，伙计告诉他，县城码头到了。让他下船去找大船。 韦西风致谢后下了船。 原主记忆中，这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日子不多。他感觉急着回去好像反而不美。 下船后，他便出了码头，索性进县城逛逛。 县名会川县，县城就叫会川城。人口大约二万，不算小。 黄巾起义爆发时，全国人口在最高峰，6500万。到三国时代结束，晋朝建立，人口只有1300万。 从184年到280年，不到100年乱世减少5200万人口。这就是后世人津津乐道的英雄辈出的直接后果。 英雄越多，无辜死亡的百姓越多。英雄越厉害，他周围的死亡率越高。 乱世之中，百姓想命久些，最好离英雄有多远避多远。 稍微读点历史就可发现：最平庸的、没有英雄的时代，大众最幸福。 所有历史灾难都是英雄带来的。 而且，他们都有忧国忧民情怀、义正辞严借口、前景辉煌许诺、腹黑心毒的手段…无一例外！ 岭南则是一个没有英雄的地方。这里的统治者士燮，在历史学家笔下，着墨甚少。 在他治理岭南的40多年里，正是群雄割据、三国争霸方兴未艾的几十年。 北方你方唱罢我登场，杀的天昏地暗、千里无人，留下了无数被后人傻乎乎赞美的英雄人物的名字，和5000多万被历史学家一笔带过的亡灵。 岭南在这几十年中没有战乱，没有英雄，也就没什么好记录的。 汉武帝于公元前106年，将全国的103郡划分为13个监察区，每个区由朝廷派一名刺史，负责监察百官和政务。 这13个监察区后来成为13州。 交州就是13州之一。 交州北面与扬州、荆州、益州接壤。 公元188年，汉灵帝“废史立牧”。就是说，各州的最高领导，不再由朝廷委派刺史，而是从当地行政体系里擢升最高长官，称为“州牧”。 汉灵帝这招，是被各地豪强逼迫的。 大家的意思很一致：今后我们不再接受朝廷派人来做一把手。我们推选一个人出来做头，你发委任状就是了；“刺史”是过去的称呼，不吉利，改称“州牧”。 这就是东汉后期皇权太弱的反映。也是军阀做大、割据分治的必然局面。 原先，朝廷委派的交州刺史朱符，到任后征收重税，被当地人杀了。后来又派了个叫张津的人来接任。 全国刺史都改州牧后，张津也成了交州牧，不过没多久被部将杀了。 有段时间交州牧就空缺着。 北面的荆州牧刘表一向蛮横无理，他见交州没人愿意参与争霸，就自称代表朝廷、派手下人赖恭管理交州。 他自己只是个州牧，派来管理交州的人自然不能叫州牧，还是叫刺史。 士燮家族占据了交州七郡的四个郡守位置，又委派了两个郡守。还有一个苍梧郡守位置空着，刘表立即派吴巨占了这个位置。 这时已是献帝时期，曹操晋封武平侯，任大将军，把控着朝廷。 曹操不愿看到刘表做大，更担心他吞并交州。 于是朝廷派人送来玺印、官绶，任命士燮为绥南中郎将，总督交州七郡。兼任交趾太守。 士燮投桃报李，随即派人到新首都许昌去叩谢、纳贡。 曹操见士燮如此识相，又提拔任命他为安远将军，封爵龙度亭侯。 士燮顶住刘表的压力，不接受他派来的刺史统辖。 至于后来，朝廷与蜀汉、东吴打成平手，无力顾及岭南。孙权派军队征伐岭南，岭南的和平才被终结，进入到与中原同频的悲惨历史进程中。 不过那是后话。 此时的中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饿殍遍野。但韦西风原主记忆里，没有中原的只有岭南的，没有战乱印象。 他到会川县城门口，守城士兵一听他口音，收了一个铜板，放他进去了。 苍梧郡守仍是刘表派来的吴巨。 他与交州另外六郡郡守有所区别，对安远将军士燮的命令，阳奉阴违，虚与委蛇。 因此，苍梧郡的税收标准，虽说与其它地方都一样，可是执行力度却大许多。 田赋方面，重新丈量土地，犄角旮旯的坑坑块块都不放过。 丁赋，按最严的方法普查人口，不留一点余地。 商税，按顶格税率征收。并且，严格核查营业额，发现有隐瞒的商户，罚到倾家荡产。 苍梧郡的老百姓，比交州另外六郡的人要难过许多。 苍梧郡里，到县、乡下面，比郡城要好些。 因为，吴巨没带那么多人来，自己人只够委任到县令这一级。 一个光杆司令的县令，县丞、县尉以下的当地人联合起来，也能架空他。 有个别县令不信邪，事必躬亲，累得够呛，却没效果。 有个吴巨委派的县令，骑马赶路时，马蹄踏空，跌落山涧摔死了。 其它县令见状，心里雪亮。再也不敢过分胡来。 总的来说，由交州七郡可以看到政策执行的差距：同样的法律、政策，执行的人不同，执行思路就不同，执行的效果就大大的不同。 七郡的条件相差不远，过去无数年都不相上下。苍梧郡忽然由荆州牧刘表派了一个人来做郡守，与其余六郡一下子就拉开了距离。 与六郡相比，苍梧郡的百姓可谓水深火热。 可见，政策再坏，由好人执行，也可使百姓受益；政策再好，若坏人当政，百姓也民不聊生。 韦西风脑子里有苍梧郡城的印象。他在会川县城逛一圈，看看街头行人的神色，摊贩摆卖的兴旺程度，店铺里人流的多少…总的感觉，这里比苍梧郡城好多了。 起码，苍梧郡城街上，看不到几张笑脸。而这里的人们，大多数看上去都轻松愉快得多。 第166章 变天 韦西风在会川县城逛了半天，晚上在一处墟市的门廊里，挨墙蜷缩将就一下就过去了。 第二天天亮，他见墟市有摊子开张卖早餐，于是过去，花两个铜板要了一份头汤肉丝粟米糊。 摊主是个老人带着半大小子。小子十来岁样子，不知他们是父子还是爷孙。 老人说，肉丝粟米糊原本卖三个铜板，韦西风是今天的第一个顾客，优惠了一枚。 韦西风立马觉得自己赚了。他舒心地喝着肉糊汤，笑呵呵地道谢。 吃过早餐，浑身有了劲。韦西风慢慢走去码头，交钱上了回苍梧郡城的大船。 苍梧郡总人口47万，总户数11万户。其中苍梧郡城人口接近7万，户数一万多。下辖11县，平均每县不到4万人。 一万多户、七万多人的苍梧郡城，规模不算小。 韦云涭的药铺子位于郡城西北边的偏街。 铺子平常就是韦云涭带着韦西风和另外一个12岁丫头打理。 药铺后头是两进住家小院。古云涭婆娘带着一个陪嫁老丫鬟，大部分时间在那里活动，很少到前面铺子来。 所有人吃饭、睡觉都在后头院子里。 韦云涭夫妇无子无女。韦西风和那个丫头韦叶儿都是韦云涭捡回来的。也没算养子、养女。 官家登记时，他们二人小时是抚孤，10岁起算学徒。 韦西风过去也没想过身份问题。 师娘、师姨娘对两个孩子很好。却并不是对待子女的那种。 韦西风失踪半个多月后出现在药铺门口，一家人都惊喜不已，拉着他到后院，围着他上下打量。 像是上次买了头驴子回来那般。 韦云涭上次回来后，一直情绪低落。药铺关门歇业了四、五天，只对街坊邻居开放。 现在看到韦西风平安归来，他老怀大慰。 见到韦西风似乎还壮了些，韦云涭疑惑地问：“风仔，你到河神府做客去了吗？怎么回来又白又胖？” 一旁的婆娘、老丫鬟深以为然，频频点头。 只有师妹韦叶儿看不出差别。她心里只有“哥”这个概念。哥掉江里了，可能死了，她难过的要死。现在哥回来了，她高兴的要死。 韦西风于是把在兴窑寨子的经历讲了一遍。 一家人听了，唏嘘不已。 老爷子说下次去采药要到兴窑寨走一遭，好好感谢人家。 师娘则带着老丫鬟到后堂去烧香上贡。多谢神灵庇佑韦氏药铺。 韦西风好端端回来了，韦氏药铺就恢复到老样子，老爷子坐诊开方，韦西风、韦叶儿抓药。 平时，师徒俩上山采生药材回来，或者有山民送药材来换钱，韦西风还要理药、晒药、铡药。 药铺的生意只能说过得去。 岭南人有个共同特点：家家户户都会备点常用中药。成年人，个个都有点中药基础。 一般的伤风感冒，在家煲凉茶对付。只有重症才找医师。 韦云涭的拿手绝活是止血疗伤。 不管是外出血还是内出血，他根据不同情况开出的方子，捣泥制膏、配伍煲汤，外敷内服，往往立马见效。 就因为这，他被患者誉为名医。 只不过他拒绝做官家军医。就这样守着一个偏僻铺子，病人并不多，收费也不高，赚不到什么钱。 就这么安贫乐困过着。 韦西风这次轮回不是从懵懂婴儿开始，所以他清楚自己的来历。 他也知道由这一世起，不能利用星狗。 所以，他用心琢磨起医师药师的道道来。 要知道，最早穿越的那次，他可是到达了圣药师境界。 虽然没有灵气的世界，圣魂打不开记忆，手段完全也不是一码事。但有些原理，模模糊糊还是有些印象的。用来思考凡人世界的医理药理，简直不要太牛刀！ 于是，那个资质普通的小学徒，经过跌落大江事件后，像是开了窍。 尽管韦西风极力隐藏自己的理解，也决不显摆，但偶然泄露的想法和手法，韦云涭还是感觉到一些。 他开始把自己的绝活传授给韦西风。 韦西风接受得很快。 渐渐地，韦西风也参加老爷子会诊，尝试开药方。老爷子审查修改后使用。 韦西风也由小学徒，慢慢被人称为小医师了。 从兴窑寨回来后，他还增加了一个习惯，那就是练拳脚。 每天早晚都比划一阵子。 他感觉自己气劲不断增强，可是个子变化不大，总是精瘦黝黑的样子。 韦西风自然不会在意那些。 他的注重点只有神魂。 韦西风在苍梧郡城西北角落里，过着平静生活的时候，世界正在发生翻天覆地变化。 208年前后，朝廷大将军曹操率军收服南匈奴，扫灭乌桓，统一了中国北方。被汉献帝拜为丞相。 东吴孙权继位后，得到江夏大部分土地，势力日益壮大。 诸葛亮出山辅佐刘备。在诸葛亮建议下，孙、刘结成联盟，共同对抗曹操掌控的朝廷。 208年，赤壁之战爆发。孙刘联军大败朝廷军。 三国鼎立局面形成。 孙刘联盟的地盘，将岭南与朝廷隔开了。 孙权开始打交州的主意。 他派军队护送手下人步骘到交州担任刺史。 交州首领士燮不愿开启战争，表示归服步骘领导。 孙权便封士燮为左将军。 刘表任命的苍梧太守吴巨不服，被步骘下令斩杀。 新的交州刺史步骘，派心腹鄢坡出任苍梧郡太守。 士燮这种改投门庭的行为，给交州六郡带来了好处。 因为，刘表派来的人，要么被杀，要么逃走了。 步骘宣布：不在六郡里安插人手，也不抽税。所以士燮更轻松了。 只有苍梧郡成了步骘带来人马的菜园子。这里百姓收成更没保障了。 拿韦氏药铺来说，吴巨当政时，官府每月收税一贯，也就是1000钱。 鄢坡上任后，所有商家税金提高五成。韦氏药铺每月缴税变成1500钱。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强盗行径。 岭南人的契约意识很强。 他们认为：官家对百姓的收税，也是契约的一种，一旦达成，不能轻易改变。 要改也是作些微调。 官家大幅增加税收，是违背了契约。这种违约行为赋予老百姓反抗的权力，包括使用暴力。 苍梧百姓也知道自己力量十分脆弱，公开对抗，百姓只会吃亏。 于是民间会盟悄悄出现。目的就是互相保护、对抗官府。 所以，鄢坡的手下经常遭到暗杀。 发生暗杀事件，鄢坡就出动兵士大肆搜捕。 找不出凶手，就胡乱栽赃。 本地人与吴地官人的梁子越结越深。 老百姓只能联合自保。家家户户参帮入会，方兴未艾。 第167章 搬迁 最早的苍梧郡城，临江而建。 南城墙外面就是西江。 西江边有大码头。 东来西去的船只，就在那里停靠。鳞次栉比。 货物装卸，客人上下船都在那里。 往往天蒙蒙亮，这里就苏醒了。 打水做饭的，梳头洗脸的，倒夜壶涮马桶的…一片人间烟火气。 从建城以来，面貌大致都是如此，变化的只是船只和人员的数量。 但是城北不一样。 苍梧郡城北面，已经改动过一次。城墙后移3里地，靠近了云麓山脚。 韦氏药铺所在的里弄，位于郡城西北部。不远处的城墙角落，是城卫右营，驻扎着大约200多名军士。 鄢坡出任太守后，这些卫营由他的人接管。 许多年来，苍梧郡城并没发生过战争。 于是这些城卫的职责，就由守土护城的军士，变成了灭火救灾、镇压暴乱、维持秩序的徭役型警察。 自从吴地统治者增加税收负担，本地人自发开展报复以来，城卫营军士就接到鄢坡命令，成为镇压本地人的力量。 韦氏药铺几乎就在城卫右营的眼皮子底下。 时不时就有本地人来串门，邀请韦云涭参加这个组织、那个帮会，韦老爷子都委婉相拒了。 他总是对来人说，自家这个位置，一览无余，太容易暴露，太不安全。 不希望到时连累了大伙。 军营士兵经常接到命令，出动搜寻“暴徒”，有时遇到反抗，免不了受伤，就会来找韦氏药铺治疗。 韦氏药铺门口挂了牌子：由于各种成本上升，尤其税收提高，诊金、药费均翻倍。 暗地里，对本地人其实并不提价。 提价后，来就诊的军士经常骂骂咧咧。 过去，这些军士基本都是交州七郡本地人。但现在，他们都被鄢坡换成了吴地人。 对吴地徭役兵，鄢坡还是很关照的。大幅提高了他们的报酬和待遇。 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些钱就从加重本地人负担而来。 韦云涭的原则是：交钱疗伤，爱治不治。 军营里也有军医，奈何疗伤效果与韦氏药铺没法比。 韦西风慢慢成了韦氏药铺治疗外伤的主力医师。 因为他年轻，眼疾手快。 遇到外伤，止血、正骨、清理伤口、上药、缝合，一气呵成。 没错，韦西风用上了伤口缝合术。 这是他首次推出这招。 没有后世的羊肠线，他一律用蚕丝线。高温消毒后，用它缝合伤口。到时伤口愈合，再回来拆线。 开始时，韦云涭觉得不可思议。 等到有人来拆线时，他检查了多人的伤势恢复、伤口愈合情况，这才相信了自己徒弟的绝活。 原来人的身体，也可以像丛布纳鞋那样缝补。 他觉得徒弟思路奇妙，异想天开，很快就会超过自己。 事实上，韦西风早已不是韦云涭可比。只是韦西风不轻易显露实力。 比如消毒。韦西风仔细研究了老爷子的消毒药材种类、提炼方法后，心中已经有了更好的方案。 只不过韦西风不能一下子暴露出来。 只能找机会“碰巧”遇到某种药材，又“偶然”开创出一种新的提炼方法。 这个时代没有肌肉或静脉注射概念，只能外敷和内服。 韦西风用外敷和内服这两种传统办法，已经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 加上他少量引用了外科手术技术。 他的医术，真实水准可说已是无敌。 只是他不能显山露水。 因为岭南也不太平了。 世道不太平，战争频繁，医术高的医师就会成为稀缺资源。多数人身不由己。有些失去自由。 也有遭到怀疑的，甚至失去生命。 外科圣手华佗，就是前几年被曹操杀掉的。 同时代另一位圣医是张仲景，他擅长内科，对传染病有独到见解和治疗办法。 不过，张仲景很早就被推举为孝廉，进入了官场。 这时候，他已官居长沙太守。与苍梧郡鄢坡的级别一样。 酒香不怕巷子深。韦氏药铺的外科医疗水平，好评如潮。 好名以很快的速度传播开去。 韦氏药铺外科医术的名头，掩盖了自身水准等同的内科医术。 本地人来看病，费用并未提价的消息，也泄露了出去。引起了军营士兵的不满。 军营士兵最初对韦氏药铺的提价，也就是骂骂咧咧吵几句，并不会赖诊金。 后来，他们确认了本地人与吴地人诊金的差别后，这些军士就不干了。 有许多次，他们按照他们打听到的本地人诊金标准，扔下铜板走人。 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 遇到这种情况，韦氏药铺不能当面翻脸，只能忍气吞声。 时间久了，韦家难以忍受。决定搬家。 韦氏药铺的位置靠近军营，离市中心太远。要摆脱军营的胡搅蛮缠，搬到市中心可能好些。 韦云涭到市区正中间地带，溜达寻找、访问，看中了一处空院落。 三进院子，一进7间房，相当宽敞。 打听之下得知，原来那户人家是黄姓冶铁商户。因反抗增税，全家被杀的杀、抓的抓、逃的逃了。 黄家主要产业都被充公了。这处院子因某些原因留了下来。 花了不少功夫，韦云涭联系上了正主。谈好价钱租了下来。 然后搬离原址，到新地方开张。 原址是韦云涭买下的产业，无人租用。只能空着。 韦云涭之所以下决心搬到市中心，是因为在市区里面，城卫营士兵绝对不敢单独行动，那样几乎是找死，分分钟失去踪迹。 他们也尽量避免小股出动。小股吴地军士在市中心出没，很容易遭到巷战游击围杀。 韦氏药铺在市中心营业，病人都是本地人。收费标准低了，但麻烦少许多。 韦氏药铺的行为遭到了城卫营军士的忌恨。 有军官将此事前因后果报告给了太守鄢坡。 鄢坡也听说过城西北大营附近的这间药铺。 据说外科医术极高，挽救了不少受伤军士，让他们避免了落下残疾。 现在，那间药铺因为双重收费标准扯皮事件而离开原址，摆明是不愿为军营士兵治病。 这是打东吴人的脸。作为太守的他，不给点颜色对方瞧瞧，那就是打太守的脸。 鄢坡叫来长史周沿升，如此这般地吩咐一通。 周沿升领命而去。 鄢坡对周沿升的吩咐很简单：那处院子是反贼家人的。那就旧案重审，追加处罚，没收那处产业。 逼他韦氏药铺关门。 第168章 撤出 周沿升也是吴地人，担任太守府长史。也就是秘书长。 他命人找来韦氏药铺所租产业的资料，翻阅一遍。 原来业主姓黄，是交趾冶铁世家黄家的分支。 苍梧黄家不满太守府将税率提高五成，抗税不交。 鄢坡派军士上门催收。 黄家护院队与城卫营士兵发生冲突，双方各自死伤数人。 鄢坡派大批军士镇压。 除了逃走的少部分，黄家人大部分被杀。 本来，黄家家产全部要被鄢坡充公的。 但这处房产是黄家一位出嫁女的陪嫁嫁妆。而黄家的这位女婿是士家子弟。 士家、桓家、黄家是交州最顶级的三大家族。 士家派人给太守鄢坡送来信函，说明这里已不是黄家家产。请太守府慎重处置。 鄢坡当时考虑之后就放过了。 鄢坡对周沿升的指令是：当时看着士家面子，放过了这处房产。但黄家余孽竟然故意租给韦氏药铺，落太守府面子。是可忍，孰不可忍？没收！ 周沿升依据前次抗税案子，重新起草了文书，说明：经复查，前案有漏网之鱼。现予以纠正。太守府决定没收某街某座庄园云云。 文书经鄢坡签署，走完程序后。周沿升点了一队军士，50多人，浩浩荡荡来驱赶药铺，收回物业。 韦家几口人，加上雇请的下人总共十几人。自然不敢反抗。 但是收到消息的本地市民却不干了。 这种局面，也因士家人的酝酿鼓动起所了作用。 苍梧郡城市中心，街道都是直来直去的，并不宽敞。 街道百米一个里弄，里弄的房子都是门对门而建。 所有人家临街那面都只是几扇小窗，后门都没有。 这样的城市设计，就是为了对付入侵者。 周沿升指挥的军士在韦氏药铺门口，围住了大门。有戍尉拿着文书进去找韦云涭，下达搬迁指令。 周沿升则骑在马上，远远观察着。 恰在这时，街道两边所有的窗户打开，里面露出许多弓箭，对着周沿升和军士们。 周沿升大吃一惊，高声叫喊：“杀贼！” 他带来的军士们也全部拔出刀剑、握紧枪戟。准备应战。 双方对峙了几息。周沿升感到一旦动手，自己的人马根本伤不到窗口后头的人，反而自己这方被对方箭矢瞄得准准的，距离也不远，一箭就是一命。 动手必然吃亏。周沿升没有把握，下令撤退。 他的人有的握着刀枪剑戟，有的张弓搭箭，护着他慢慢退走。 官兵退走后，街两边的窗户像是约好了的，全部关上。 表面看上去，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倒是韦家人愣在那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就是全民皆兵、对付官府？韦西风想道。 周沿升气急败坏，带着人马回去，向鄢坡复命。 鄢坡深感棘手，立即写信，向交州刺史步骘求救。 刺史府设在交趾郡城。 交趾郡城距离苍梧郡城1000多里。 左将军、交趾太守士燮的官府自然也在交趾郡城。 刺史府与太守府相距不算太远。 步骘收到鄢坡信函后，仔细思索了一番，最后决定：以黄家产业事件为引子，拿韦氏药铺开刀，旁敲侧击士家。 用雷霆万钧之力，杀人立威。维护东吴官家尊严，为鄢坡撑腰，给吴地官兵打气。 下定决心之后，步骘派交州刺史府长史朱彦永，亲自过去督办此事。 同时交代朱彦永，带上少量卫士悄悄出发，到了苍梧郡城也不要事先声张。 命令鄢坡集中兵力，采取突然袭击，务必一击而中。 朱彦永带上20骑悄悄出发。 交趾郡城距离苍梧郡城一千多里，全是山地。 岭南的官道时断时续，质量也不是那么好。朱彦永一行，速度想快也快不到哪里去，所以他也不催促手下人。 走了四天，距离交趾郡城大约200多里。 临近傍晚，正好见到驿站。朱彦永下令进去休息一晚。 驿丞看了他的印绶，换上笑脸热情招呼。 他带人安置好马匹，奉上热水让大伙洗面后，好酒好菜也端了上来。 朱彦永一行正是疲惫且饥饿了，立即开怀畅饮、大快朵颐。 吃好喝好后，一行人进入驿舍，见到床铺，倒头就睡。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再也没机会醒来。 他们睡下后，驿丞在门口点燃一只火把。 没多久，一队黑衣人靠近，四十多人，在驿丞指引下，进入驿舍。 房间里随即响起惊叫声。 驿丞在饭菜里动了手脚。朱彦永那些人根本浑身无力。 面对屠杀，只有几人挣扎喊叫了几声而已。 斩尽杀绝后，40多名黑衣人牵上马匹，带着尸体离开现场。 驿丞带着一帮人彻底清洗现场，抹除痕迹，恢复正常样子。 步骘派出的心腹长史朱彦永，以及二十个随从，悄无声息从世上消失。 没过多久，40多人的黑衣人队伍，换上本地民族服饰后抵达苍梧郡，零零星星混进了郡城里面。 从此，鄢坡领头的400多东吴军士，陷入到了人民战争的汪洋之中。 今天这里不见了一伍，明天那里又少了一什。 有时，营卫刚从城墙上冒出个头，不知哪里飞来一支冷矢射进了脑子。 营卫几乎每天都在减员。 鄢坡感觉很不对劲。 之前给刺史步骘大人的求救信没有回音。 后来连着派出几批信使过去，也没一点消息过来。 当初自己带着450军士从吴地出发，到苍梧郡城上任时是444人。 半年前还有417人，可就这几个月折损了接近一半，只剩213人了。 如果步骘大人那边还没消息过来，只怕用不了多久，自己和这200多人就全部完蛋了。 不能坐以待毙！ 鄢坡决定带着剩下的200多人撤出苍梧郡城，去投靠步骘大人。 至于步骘大人怎样处置自己，现在顾不了那么多。 听天由命！ 鄢坡召集什长以上军官和太守府文官开会，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大气。纷纷表态附和。 有人说，既然决定已做，那就立即出发。以免夜长梦多。 多数人都同意这个提法。 鄢坡点头，下令：给一天时间准备。一天后，全部到西北大营集结，从北城门出发去交趾郡城。 第169章 稳定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苍梧郡太守鄢坡决定一天后率东吴人撤退的命令，本地人很快也知道了。 东吴军士还有200多，一旦出城，苍梧郡城本地人没有哪支力量可以与其抗衡。 因为，鄢坡到任苍梧郡太守后，除了把徭役军士由原来的交州人换成吴地人，还下令解散了当地团练。并且规定：任何习武堂，学员不得超过20人。 本地力量是散兵游勇，东吴人是营卫军士。 阵地战遭遇战，本地人根本不是东吴军士对手。 但是利用城市街道打巷战，形势则大不相同。 当地帮派首领迅速集会，定下决策：从现在开始，所有武装在城内自由杀敌。放箭为主，互为援助。能杀多少是多少。以保证本地人不减员为首要原则。 这些首领们知道，城里还有一股力量，40多人，来自正规军，化整为零隐藏着。 到时他们也会参与射杀东吴人的行动。 于是，临时大首领一声令下，全城绞杀东吴军士行动开始。 城里各个关键位置，全部埋伏了弓箭手。弓箭手身边都有手持刀剑棍棒的武士保护。 只要见到东吴军士出现，四面八方，不同角度就有飞矢射过来。 军营若派人去追查，更是找死。 鄢坡见到这样局面，心中暗暗叫苦。己方太被动了！ 到了规定时间，他下令东吴军士向西北大营集结。 本地人只是放箭。没谁冲过来与他们短兵相接，近距离搏杀。 东吴军士都披甲在身，骑在马上，挥舞手中武器格打飞箭。 等到所有东吴军士在西北大营集结完毕，鄢坡清点一下，连同北城门守军在内只剩150多人。 他手中长剑一指，东吴军士全体向北城门冲去。都是一人二骑。 北城门早已洞开。 东吴人出城时，城内箭矢追着他们，如雨点般落下。 城门口又倒下二十几个东吴军士。 苍梧郡城人不敢冲上去，只能眼睁睁看着120多名东吴人远去。 这时，从交趾郡城过来的40多名黑衣人，已经占据了郡守府。 他们以士燮将军的名义，派人通知各势力首领到郡守府议事。 士燮大人的指令，没有哪个势力敢不遵从。 很快，苍梧郡城发布公告：原郡守鄢坡为了敛财，所用手段丧心病狂、无耻之尤。现已被苍梧郡人赶出郡城。 苍梧郡成立自治政府，推举士丙郏大人为郡守，黄榉大人为郡丞。 即日起组建苍梧郡城自卫营。 此推举结果，为苍梧郡民公选之。无需任何人批准。只需报交州刺史府和左将军府备案。 这一份公告，宣告本地人推翻了东吴人统治。 后来，步骘见到逃难而来的鄢坡一行人时，气的暴跳如雷。 经过仔细询问后，他才知道刺史府长史朱彦永等人，根本没有抵达苍梧郡。 那么，他们一定是在路上遇害了。 不消说，谋害他们的，必定也是本地人。 因此，当步骘见到苍梧郡送来的报备郡守、郡丞公函时，一把将其撕的粉碎。 不过，他也没有表示反驳。 如果自己手中兵力足够，直接杀过去就是。 兵力不够，净是嘴炮没多大意义。 左将军士燮大人倒是发了一份公函，表示承认苍梧郡民选结果。并派人送来贺礼。 当然，交趾郡城上层圈子里都知道，苍梧郡“民选”太守士丙郏，就是士家子弟、交趾黄家那位女婿；郡丞黄榉，正是苍梧郡城黄家直系。他是黄家被鄢坡抄家后的硕果仅存者。 苍梧郡回到本地人手中，最大感觉是税负立即降低了。 新任郡守为了安抚百姓，不但取消了鄢坡增加的税负，还将原来的税率减少两成。 韦云涭打算，还是将药铺搬回到郡城西北角自家院子。 因为市中心大院业主回来了。就是新任郡守士丙郏大人的三姨太。 正在收拾准备时，新任郡守派大管家姜绾专程来了。姜管家表示：原先签订的租赁合同继续有效。韦氏药铺不必搬迁。 韦云涭有些意外，于是提出：当初租赁房屋时，黄家被前太守打压，开出的租金过低。本租户愿意提高租金，起码与市价平齐。 姜管家笑答：在下来之前，三夫人亲口交代了，韦家药铺在那种情形下敢租我黄家院子，是有风骨之家。这时候黄家不能收回，也不能涨租金。士老爷也赞同三夫人的意思。 韦云涭听他这样说，也就作罢。只是再三恳请姜管家，转达对三夫人、士老爷的衷心感激。 姜管家表示一定转达。 韦云涭没有坚持退租，也有一个原因：士家在苍梧郡城有大把产业。黄家被鄢坡没收的大量产业，肯定也是要全部退还的。 人家不急用这处院子。 不过租金确实较低，韦家占了便宜。这个要说清楚。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 当初，全城人以武力驱赶东吴人的时候，韦西风没受太大影响。 他就是一个小医师。职责就是为伤者进行治疗。 现在，一切恢复正常，他的日子就更加安稳。 渐渐地，人们忽视他的其它医术，把他当成了一个纯粹的优秀外科医生。 韦西风也没法去纠正人们的认知。 他已年满16岁。在这个时代的岭南，完全算是成年人了。 他又要开始面对那个问题：娶媳妇，成家。 而最头疼的是传宗接代之事。 对此他也没辙。 反正他是不会留下自己的种的。只能用老办法：找个女子结婚，到时过继一两个子女，弄成与他人家庭差不多的样子。 找媳妇也不用太麻烦了，身边的韦叶儿就成。 那妹子14岁，心里应该也不会反对。韦西风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估计韦云涭收养他们两个时就想到了这点。 对了，师父韦老爷子怎么会没有亲生子女？韦西风忽然想道。 该不会他与自己一样，也是轮回客或穿越者？ 自己这一世不准备利用星狗力量，现在也没法查探他。 管他呢！韦西风心想：老爷子一家人对自己和叶儿很好。是不是穿越者也没多大关系。 韦氏药铺自从搬到市中心之后，病人增多了几倍。 药铺雇请了长短工十几人。 韦西风也不用像过去那样还要干杂活，只是专心应付伤者。 韦叶儿也一样，不再做杂事，成了他的专职助手。 韦西风教她缝伤口。开始时她不敢。慢慢也就敢了。后来熟练的很。 韦西风开创出了针灸麻醉的办法。用铜针扎穴，为病人减轻痛楚。 他把这套手法教给叶儿。 韦叶儿对这个学得很快。 老爷子见了俩徒弟的新法子，又多次对病人询问效果，真是大开眼界。 不过他自己没有亲自试手。 第170章 传说 苍梧郡城本地人驱逐了东吴派来的郡守鄢坡，推选本地人出任太守、郡丞。 对此，作为上级，东吴派来的交州刺史步骘十分恼怒。 但他手上军队人数不多，只能隐忍不发。 他当然不会就此罢休。于是将交州本地人对东吴官兵的不敬行为，加油添醋地汇报到吴主孙权那里。 但孙权此时的重心在北边曹操、西边刘备那边。暂时顾不上交州。 中原这三股力量的首脑，为了各自权势，罔顾天下人死活，打得不可开交。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交州的和平光景，北边挨着的扬州、荆州、益州百姓也知道了。 经常发生三州人流偷偷南迁的事情。 历史上许多有名的文士，就是这个时候迁到交州的。 如袁徽、许靖、刘巴、陈秉、薛综等。 东汉末年的战乱由黄巾起义开始。黄巾起义最大的逻辑是土地兼并严重，老百姓没有活路。 而诸如董卓、何进、郭汜、李傕、袁绍、曹操、孙权这些势力的崛起，都是以镇压黄巾起义为基础的。 也就是说，他们都自称是朝廷的代表，而不是造反派代表。 黄巾军也就肆谑了两年。而这些镇压了黄巾军的人不再安于现状，纷纷自封诸侯，导致战乱不息。 如果没有诸葛亮208年献计赤壁之战，曹操可能就统一了全国。 那样，中原战乱可以早结束上百年。人口也不会由208年的5000多万，跌落到317年的1000万左右。 同样的事情以后再次发生： 220年，曹丕称帝，孙权上书请求成为藩属，并将于禁等降将送还曹魏。 曹丕赐孙权九锡，册封孙权为吴王、大将军。 可是刘备不干。他大肆兴兵，讨伐孙权。最后在夷陵之战中被陆逊打得妈都不认识。 当然，那是后来的事。现在还早。 试想如果刘备（诸葛亮）有结束战乱之心，借此机会归顺曹魏，中原人民也就早早脱离战火，享受安宁生活了。 刘备为了自己的皇帝梦而伐吴，并未阻挡历史进程，只是延缓而已。刘备的蜀汉于40多年后终被曹魏所灭。 糟心的是，刘备的所作所为，是以中原4000万百姓生命为代价的。在此后的100年里，中原一直处于战火之中。 代入到当时历史里可以明显看到：三国时代的搅屎棍就是刘备一方。 历史学者站在各自立场，洗白这个，抹黑那个。都是出于政治需要。 小说三国演义的立场则是胡说八道。 占百姓立场看：那些战争贩子，都是为了自己和身边人的土地、人口权利而不肯止战。 多数口号都是幌子。尤其是诸葛亮那些冠冕堂皇的文表。 有趣的是：三世纪+前后20年这段时期，不单只是东亚的中原处于历史乱世最低谷，整个世界也好不到哪里去。 当此时期，地球各大陆的基本情况是： 美洲南部是玛雅人地盘、北部是印第安人地盘。整个美洲，到现在也找不到当时的文字记述。后人的所有印象，都是专家研究的结果，学说派别众多且互相矛盾，可信度难说。 非洲最大民族是班图族，处于游牧状态。只有北部地中海沿岸属于罗马帝国。 澳洲处于原始部落时代。 美洲、澳洲、非洲的绝大部分地区，都没有白种人。 此时世界最大的四个帝国是：东亚的中华帝国，人口5000万左右；中亚的贵霜帝国，人口1100万左右；西亚的波斯帝国，人口1350万左右；欧洲的罗马帝国，人口4000万左右。 全世界总人口约19亿。 而三世纪+前后20年的世界局势是： 东亚中国，魏蜀吴三方争霸； 中亚的贵霜向西与波斯交战，向南与南亚次大陆（印度）众多小部落作战。 西亚的波斯的东边与贵霜国作战，西边与罗马帝国作战。 欧洲的罗马帝国内部乱成一团，最后形成“四皇帝分治”局面。正是因为这种分治，使欧洲永远难再达成统一。 可见，世界范围内，文明程度高的地区，战争是三世纪前后的主旋律。 相比之下，士燮统治的中国南部交州，说是文明世界的太平港湾都不为过。 士燮在中国历史学家笔下少见着墨，不是他们没有发现他。 而是他们要推销自己的历史观，歌颂战争英雄。对士燮的治理思路故意视而不见。 说穿了，什么主义、什么理想…统统是扯淡。 只要没有大规模战争、少见局部殴斗、百姓安居乐业…不就得了。 韦西风还不知道，自己轮回的时空节点，是随机模式呢还是有大能操控？ 反正这一世穿越在三国时的交州地区，从弱势生命的立场看，是一种幸运。 交州七郡50多万平方公里，占东汉版图1\/10。总人口在230—270万之间，大约是黄巾起义前朝廷人口的4。 这里水稻三熟，有几大盐矿，铜、铁矿开采历史悠久。 这里民风彪悍而有节度。法令多数由风俗习惯演化而成，合乎人性。百姓生存不难，很少暴乱。 倒是对外来征服者，会爆发反抗。 只要统治者少作为，这里就是相对的乐土。 多数人的感觉是比较满足。 而北方战乱的消息不断传来，加上逃难人群的抵达，交州人也很珍惜眼下的局面。 所以，士燮将军的威望很高。 交州刺史步骘，明知苍梧郡的哗变是由士燮手下人操作，也不敢乱说，更不敢发作。 他知道，有士燮存在，他要是稍有想法，可能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于是，苍梧郡经过了短暂人心浮动，秩序很快恢复。市井光景更胜从前。 韦氏药铺在驱逐前郡守时忙了一阵子。 不过，那时本地首领明知实力有差距，禁止正面交锋。本地人受伤的并不多。 倒是在新郡守上任后，武堂、演兵场等习武之风兴盛起来。 经常有人受伤。韦氏药铺的生意因此十分火爆。 不为别的，就因韦家那两个小医师，会用铜针止痛。 而且，他们还会用缝衣针缝合伤口。 拆线之后，虽说有两条蜈蚣印记。但很少有人落下残疾。 避免残疾啊！两道疤痕与之相比，那算个屁呀！ 韦家那个男徒弟，黑瘦不起眼，却大有本事。 传说有不少大户人家的女生家长相中他。还听说有人已经对其师父示好了。 不过，也有人对这些传说不大喜欢。那就是韦老医师的另一个徒弟韦叶儿。 第171章 嫁妆 这天，忙完活计、送走病人，韦西风领着叶儿收拾一下前堂后，准备回后院去吃饭，休息。 韦叶儿道：“阿哥，我看到士家那个管家又来了。师傅上次说，他家想把三夫人的丫鬟许给你做婆娘。” 韦西风一怔，摸摸脑壳后说：“叶儿，你假装有事，去瞧瞧。如果真是那样，回来告诉阿哥。我去外面逛逛，避一避。” “阿哥你是不愿意吗？”叶儿问。 “先别管这些。”韦西风道：“你快去看看。我在这等你。” “噢。“叶儿答应着往后院去。 不久她回来，对韦西风点头，悄声道：“没错。我偷偷看了，是士家那个管家。我没敢偷听他们说话。怕师娘骂…” 韦西风道：“嗯。我出去溜达溜达。一会你到后堂，师傅师娘问起，就说我去找一味药材。” 于是，韦西风出门，打算去城东转转。 苍梧郡城内的习武堂到处都有，但城东最集中。 听说那里各种练武门会一家挨着一家。街头巷尾都是年轻人，朝气蓬勃。 韦叶儿感觉到阿哥对士家亲事不大喜欢，心里有些轻松。她把前院又收拾一遍，然后磨磨蹭蹭到中院。 见到师娘和师姨娘，韦叶儿行礼打招呼。 韦叶儿和哥自小称师姨娘为“卫姨”，也不知那个“卫”字是哪个字、啥意思。 卫姨问：“叶儿，你哥呢？前头没人了？就要开饭了，他还不过来？” 叶儿道：“师娘、卫姨，阿哥说出去找一味药材。吃饭不用等他，给他留饭就得了。” 师娘蹙了下眉头，对卫姨道：“阿卫，你去正厅给客人添水。看看老爷们的事聊得怎样？” 阿卫得令而去。 师娘坐下，对韦叶儿道：“叶儿，时间过得好快呀。师娘、师父带你回来时，你也就三、四岁样子。转眼过去十年，你也长大了。你比阿哥来的还早些，应该记得你们不是亲兄妹？” 韦叶儿见师娘脸色郑重，立即上前给她添茶，放下茶壶后垂手站立，道：“回师娘，叶儿记得。” 师娘点头：“你师父那时就说了，不收你们为子女，只做徒弟。就有打算你们长大成亲，结为夫妻的意思。按我们在官府登记的年龄，你阿哥16岁、你14岁了。你师父本准备过两年给你们办事。哪知现在有人上门给你哥说亲，还不止一处。其他的都好说，可是郡守大人家不好推辞啊。这不，人家管家亲自上门了。说不得，你以后只能做小了。” “做小就做小。”韦叶儿道：“师娘，阿哥那么聪明，他应该娶好多婆娘，生很多仔？…我…我到时就帮他照顾细佬仔。” 韦叶儿出门甚少，见识不多，心思单纯。但她还是看得出来，阿哥与师父不同，应该可以赚很多钱。 赚到很多钱，自然要买大院子，娶许多婆娘，生一大群子女。 师娘见到叶儿乖顺的样子，心里泛起一丝波澜。 叶儿是他们在大户人家的死人堆里找到的。当时她身上的衣衫、以及几人临死也护着她的姿态，证明她是主子身份。 她家是遭到北方来的荆州军匪屠杀。 不过，这些事情，他们从未对叶儿提起。没有意义。 韦西风则是在路边捡到的。当时他四、五岁左右，身上衣衫普通，却算干净。 他说亲眼见到自家阿爷阿奶、阿爹阿妈、阿哥阿妹在瘟疫中死去。 所以一听说医师收他做徒弟，立即跪下磕头。生怕师父反悔。 师娘心中有所触动，对叶儿道：“叶儿，这事还没定。你阿哥长大了，你师父应该要同他商量后才作决定。” 这时，卫姨回来了。她道：“客人刚走。老爷送他出门上轿。我们准备开饭。我给阿风留饭。” 韦老爷送客回来，直接到厨屋就餐。没见到韦西风，就问了一句。 韦师娘就告诉他，西风出去找药材。 自从韦西风成为前堂主治医师后，这种情况经常有。老爷子也就没多说什么。 几个下人端上饭菜，摆好后就离开。她们也去吃饭。 韦家四人一同吃饭，气氛宽松。 无需屏气凝声。也没有大户人家那种主人吃，下人站着伺候的场面。 韦西风在城东闲逛。 这里确实是热闹地头。 街上年轻人多数是武者装束，佩刀负剑，握棍拿棒，穿梭来往，有说有笑。 赶走东吴人后，新郡守将军营编制裁撤到100人。当地人负担轻了许多。 同时将城门武者组织造册登记，给些优惠政策予以扶持。 发布规定：遇到战事，才有偿征调武者。全城人须配合。 老百姓很欢迎这个规定。 岭南的郡城都没有宵禁那样的规矩。东城武者多，夜市也多。医堂药铺下门板也晚。 韦西风进入一间门面颇大的药铺，买了几味药材。 差不多时间了，慢慢走路回家。 听到前院开门响声，卫姨一直等着，就去厨房看看火熄了没有，饭菜还是不是热着。 韦叶儿也没睡下。她整理一下衣衫，出房迎接师兄。 有下人起身过来，卫姨让她们回去睡觉，明早收拾。自己和叶儿伺候他吃饭就行了。 韦西风对二人道一声歉，洗了手，坐下吃饭。 确实有些饿了。狼吞虎咽。 卫姨道：“阿风啊，恐怕过几天你要去相亲了。怎么想？” 韦西风嘴巴嚼着饭菜，含含糊糊道：“我听师父、师娘，还有卫姨你的吩咐。” 卫姨：“我没吩咐。依我说呢，等过一两年，叶儿大些，你们圆房就完了。至于妾侍，以后叶儿物色几个。可是老爷似乎难以开口拒绝郡守府。你也不小了，自己是什么主意？琢磨琢磨，老爷问起来，好有个回话。” “多谢卫姨提醒。”韦西风道：“师父会不会逼我啊？他要是做了决定，我也没解。他若是问我呢，我就回说过两年再定。” 韦叶儿听了，脸红了一下。心里很温暖。 卫姨看在眼里，便道：“今天来说亲的是郡守府管家大人，这个面子可不小。说亲对象是三夫人的贴身丫鬟，自幼就跟在三夫人身边。三夫人是原来郡城黄家小姐，这座院子就是她的陪嫁嫁妆之一。嘿嘿，说不定三夫人一高兴，这座院子就送给丫鬟了。…哎，老爷子压力很大呀。” 一旁的韦叶儿听了，脸色黯淡下来。 是啊，别人出嫁有大院子做嫁妆，可是自己没有哇！怎么比？ 第172章 提亲 大管家姜绾离开医馆回到士府，向老爷士丙郏和三姨太士黄氏回复韦家态度：医师韦云涭感谢士大人、三太太垂青。韦云涭只是师父，徒弟婚事还是得先问问他本人意思。 士丙郏问：“姜叔，你有没有告诉他，我家宛儿来历、样貌半分不差，配他徒弟绰绰有余？” 黄氏道：“官人，绰绰有余这样的话先不说好些。一则显得咱们太强势。二来不要吓到那少年。” 士丙郏道：“对对对。姜叔，你是怎么说的？” 姜绾答道：“少爷，太太，我提了一句宛丫头花容月貌，年龄相配。其它的没有多说。不过我打听过，韦云涭还有一个女徒弟，比大徒弟小点。可能…” “可能是童养媳对？”士丙郏道：“那怎么能和宛儿相比？最多让她做小就是。夫人你说是？” 苍梧郡新任太守士丙郏年龄还不到30，娶了三房姨太，对三人都称夫人。 黄氏道：“师兄，我看师父很看重韦家大徒弟。你也不好总把宛儿捧得太高。” 原来，这三夫人不但读过书，而且与丈夫师出同门。 士丙郏笑道：“师妹说的是。姜叔，辛苦你了。你快去休息。我们等待韦家答复就是了。” 姜绾行礼后告退。 士丙郏沉吟一会，对黄氏道：“师妹，师父不知从什么途径听说，那韦西风医术极其了得。他郑重交代我：亲士乃本门学理开篇要义。入国而不存其士，则亡国不远矣；入郡而不识其士，则去郡不久矣！在识、法、术之中，韦西风可能是最顶级的术士。师父要我对他千万客客气气。即使不能用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得罪他。师妹你说，师父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黄氏道：“我听爷爷说过，黄家过去在交趾郡打开局面、站稳脚跟，师门是起了很大作用的。这次师兄能能杀回苍梧郡，除了你家族支持外，师父他们的作用也不小。他这么看好那韦西风，一定错不了。虽然师父又云游去了，但师兄你应该重视他的话才是。” 二人的师父是黄家前辈，按辈分是三夫人的叔爷爷。 他们的师门称墨门，在春秋战国时代与儒道齐名。后来被秦始皇、汉武帝打压，隐入民间。 其实很多墨门弟子在赵佗时期躲到了岭南，猥琐发育着。 士燮任交趾太守后，表面上尊儒，实则更重道扶墨。墨家名声不显但实力很强。 交州三大世家，桓家、黄家都与墨家有极深渊源，家族成员中墨家弟子很多。 黄家成为交州第一冶铁家族，墨家学问功不可没。 士丙郏夫妇二人没见识过韦西风的医术。但师父黄詹右，前阵子率40多人灭交州刺史府长史朱彦永的精骑马队。又潜入苍梧郡城，一手策划驱逐了鄢坡。 黄詹右手下有多人在作战时受伤，接受过韦西风的医治。他也亲自跑去观摩过。 对韦西风的治疗手段，他的反应是惊为神功。评价是：墨门现有医道高手，无人能及韦西风。 所以，黄詹右这才对士丙郏反复交代，要把韦西风拉拢到身边。 即便拉拢不成，也千万不能得罪。 因为，他的来头可能很是不凡。 二人聊着师父的嘱托，兴之所至，开始互动，来点娱乐活动。 墨门子弟在闺房机关方面，也是有些研究的。只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至于他们准备嫁给韦西风的那个丫鬟宛儿，她是他们师父黄詹右游历中原时救下的大族遗脉。 中原自黄巾起义开始，强人辈出，一个接着一个。 每一个出场时，必定是杀得前面人头滚滚、尸山血海。 从何进到董卓、再到郭汜李傕、到曹操…都是如此。 被覆灭的大家族，只怕要数以千计。 墨家弟子有时在北方见到大族遗孤，会把其中合眼缘的带到岭南，交同门培养。 宛儿就是黄詹右带回来给孙侄女做丫鬟的。 黄家与士家联姻，这孙侄女嫁给士丙郏做三夫人。宛儿自然也跟了过来。 后来，苍梧黄家被鄢坡屠灭。黄詹右为了报仇，谋划了很久。 黄詹右要杀鄢坡，易如反掌。 只是士家高层发了话：鄢坡身为吴主孙权亲自委任的太守，现在还不能杀。 那样可能会招致孙权的报复。 黄家只能和士家合作，将鄢坡驱逐了事。 士丙郏是士燮侄儿，士家下一辈中佼佼者。其父担任着九真郡太守。 他见宛儿十分聪慧，就让三夫人教她读书，学习墨门知识。 所以宛儿也算得上是士黄氏半个弟子。 后来黄家赐她姓黄。现在全称黄宛儿。 黄宛儿也知道主子要将自己许配给韦氏药铺学徒。心里不是味儿。 她阖家被灭之时，虽只有几岁，但印象里自家之前钟鸣鼎食的盛况，还是清楚记得的。 她知道自己血脉高贵。现在要嫁给一个小药铺学徒为妻，内心深处十分委屈。 奈何自己已是拔毛凤凰，人在屋檐下，没有自己选择的份。 她没有显露任何不情愿的意思。表示一切由两位主子做主。 第二天，韦云涭到前院坐诊，趁空闲下来时，把士家管家的意思告诉了韦西风。并问他的想法。 韦西风与叶儿沟通过、又得卫姨提醒，知道了这里面的曲折。 他不愿意让老爷子难做，就表态由师父决定。 韦云涭就说那就答应对方啦。也不能落人家面子，自家准备聘礼、财物，拜托里巷长老去士家说媒。 韦西风点头认可。 老爷子攒没攒到钱，韦西风心里没数。反正自家小门小户，量力而行。人家不满意，最多拉倒。也不吃亏。 女追男、隔层纱。 里弄两位长老到士家走了一趟，回来兴高采烈地回复：他们受到了太守大人接见。保媒成功。 二人说，太守大人不但答应这门亲事，还当着二人的面，吩咐士府管家姜大人，尽快到韦家商定婚事。 韦云涭笑着再次封出红包，感谢两位长老。 这事算是敲定了。韦家开始为徒弟准备婚事。 首先要准备婚房。 一直以来，韦家就只有城西北那个小院。那里是韦云涭三人的落脚点，做新房显然不合适。 韦云涭对韦西风说不要担心这些。专心坐诊，等着做新郎就成。 他自己会解决所有问题。 第173章 成亲 按照户籍资料，黄宛儿今年15岁。 但就像韦西风、韦叶儿一样，孤儿的准确年龄都是不精确的。 战乱中的北方，这样的孩子多不胜数。 墨家学问大致分三块：识、法、术。大约相当于后世的哲学、政治法律、物理化学。 黄宛儿感兴趣的是术。 这也是黄氏家族的传承特点。交趾黄家就因这个成为岭南冶铁第一家族。 用后世的眼光看，黄宛儿更偏科化学一些。 以不同的物质混合，在不同温度下得到新物质。黄宛儿沉迷的就是这个。 当然，她之所以有机会接触这些、有条件盘弄这些，纯粹是因为运气。 只因救她的是黄家人，伺候的主子是士黄氏。 黄宛儿知道自己就要嫁给韦家徒弟，心绪不佳。士黄氏看在眼里，也不揭破。 这是师父的安排，必须遵从。师父不仅是自己和老公的师父，还是黄家长老会成员。 无论黄宛儿如何心比天高，她的命运也就是做妾或嫁给小门户。 本来，以黄宛儿的样貌才情，不发生特别情况，她会被士燮大人收在房里。 但士家和黄家这样的家族，别说是俏丽丫鬟，就是貌美小姐，也是被家族当资源使用的。 士黄氏自己就是如此。她的身份也不过是士丙郏所谓的三夫人。其实也是妾。 何况是宛儿。 黄宛儿也明白这点。所以不用劝她。 韦云涭在城里偏东北的位置，购买了一座二进院落。作为韦西风的新房。 院子有十几间房，还算宽敞。 韦西风看过房子后，估计老爷子花了不少钱。看来老人家是有算计的，一早就开始存钱了。 韦西风心里又被温暖了一下。 不过韦西风一直把自己当他儿子，也不是多么感动。而是学到一个乖：平时抠抠搜搜，关键时刻有大用啊。 想到老爷子无论怎样克俭，都不提高对本地人的诊金。韦西风心里很是佩服他。 就这样，经过那些例行的、花里胡哨的流程，韦西风成亲了，娶到了黄宛儿。 两个新人在新娘落轿时才第一次相见。 隔着红头纱，黄宛儿见到夫婿个子不高，块头也不大，但看起来还算精神。 韦西风虽然听说新娘是美人，但美不美，进了洞房，全面检查过才知道。 进洞房后，揭开红盖头时，韦西风还是震惊了一下。 新娘确实美。有点超出韦西风预期。 只是，她的眉额微蹙而非舒展，心情显然是平静而不是激动。 韦西风立即察觉出对方与自己有些相似。所谓婚姻只是服从长辈安排，命运的一种而已。 不同的是，主动权在自己手里。 自己不满意，有多种改变局面的办法。 而女子一旦嫁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只能听天由命了。 嘿嘿，看来这女人对本夫没多大信心啊！韦西风心里乐呵呵想道。 既然她悬着心，那也不用强迫她做不愿意的事。韦西风拿定主意，先不做那事。 反正他觉得，自己的欲望也不是那么强烈。 但洞房里的仪式，师娘、卫姨都对自己交代过，那是必须完成的。 于是，韦西风不慌不忙，故意慢吞吞、仔细叠好那张红头巾，把它收起来。 然后牵起新娘的手，到坐榻边，示意她面东坐下。 自己坐到东边。 翻过覆置的陶杯，拿起陶酒壶往两只杯子里斟满酒，捧起一杯递给新娘，自己捧起另一杯，与对方酒杯碰一下，穿过对方臂弯，喝合卺酒。 连干两杯。 自家就是小门小户，用具器皿以陶器居多。少量铜器只在祭祀时用。 新娘来自大家，虽只是丫鬟，也一定看不上陶器。 不过准备婚礼时，韦西风坚持平时啥样就啥样。 家里三位长辈也没反对。 喝完交杯酒，照说应该宽衣解带，享用千金春宵了。 但韦西风没那意思，新娘也就不主动。 场面有些尴尬。 韦西风笑道：“娘子，不如再喝几杯酒？” 黄宛儿一直暗暗评估着对方，这时听他开口如此说，便点头细声道：“妾身听相公的。让妾身伺候相公。” 说话时，拿起陶酒壶斟酒。 韦西风看着葱白柔荑晃动，感觉对方应该是知性柔和性子，与叶儿不设防的奉献精神很不一样。 这日子，今后要换个过法了。韦西风这样想着。 韦叶儿此时正在窗下听动静。 她对师兄成亲没什么芥蒂。相反，好像还有些激动。 似乎这样很快就可轮到自己了。 她懵懵懂懂，跑到新房门口听了一会，听到里面说话，但听不清说什么。 她低声叫道：“师兄，要不要我端水倒茶？不要的话，我回去了。” 新房这边，师娘安排了一个婆子一个丫鬟，新娘带来一个丫鬟。不缺人。 韦西风听到叶儿问话，暗暗发笑，不知这妹子这会捣什么乱 。 他推开窗，问：“叶儿，你在这里做什么？不早了，快些和大伙回去。不要落单了。” 韦叶儿笑道：“师兄你脸上红扑扑的，喝了很多酒吗？啥时没酒喝？别光顾着喝酒啊。我走了。” 韦西风对她挥手，看她走远就关上窗。 回头见到新娘美目直视着自己，便笑道：“是叶儿，我师妹，也是妹妹。” 黄宛儿笑道：“我倒是听师父说过，她是你的童养媳？” “师父？童养媳？”韦西风道：“我和师妹都是师父收留的孤儿。都随师父学医。师妹是不是童养媳，下次问问师父再告诉你。” 黄宛儿摇头：“不用问啊。那样你师父会讨嫌我。你刚才是奇怪、我怎么提到师父？三夫人既是我主子，也是我师父。我也是黄家收留的孤儿。和你们师兄妹差不多。” 韦西风点头。 二人刚才各怀心思，喝了几杯。此时却都不想再喝了。 韦西风喝酒的目的，是想等两人喝得差不多，倒头一睡。这洞房花烛夜就过去了。 黄宛儿的想法是：不论如何，自己已嫁给他，就是他的人了。喝点酒，嗨嗨状态中，他做什么事，由得他。 韦叶儿这一搅和，二人不想喝了，只得找些话题聊天。 其实两人年纪都不大，只是临近成婚，被各自长辈灌输了一点男女之事。两人内心和身体还没有觉醒什么需求。 东拉西扯之下，最后都乏了。胡乱褪了外面衣裳，在一张床上各自睡了。 第174章 收服 新婚夫妇回门娘家的礼俗，古今一样。 黄宛儿虽是孤儿、丫鬟身份，但是黄氏及士家对她确实很好。 出嫁时，士黄氏再三嘱咐：士家就是她的娘家。 陪嫁的礼单中，就有韦氏药铺的那座院子和租约。 第二天，韦西风陪着黄宛儿到士家回门。 士丙郏夫妇非常重视，二人亲自作陪一天。 这是很给黄宛儿长脸、也很给韦西风面子的事。 趁着郡守大人与韦西风说话的时候，士黄氏拉着黄宛儿到闺房悄悄叙话，得知了新婚洞房里的细节。 士黄氏问：“宛儿，你们喝酒后，就各睡各的，没有行夫妻之事？” 黄宛儿脸红道：“回师父，他…他没有脱我衣衫啊！一早醒来，我们都…衣衫好好的。” 士黄氏有点好笑，也有点担心。便问：“他不会是嫌弃你？” 黄宛儿抬头望着士黄氏道：“嫌弃我？好像…也没有。他对我…挺好的。” 士黄氏点点头。过一会接着道：“可能是他年纪还小。回去后你要主动些。以后晚上睡觉，你先脱他的衣裳，然后再脱自己的。搂着他睡。” 士黄氏实在没法子，只能这样教她。也只能教到这里了。 黄宛儿脸红着点头答应。 回到自家，这边的师父、师娘看着二人，十分欢喜。卫姨则拉着宛儿，套她话，大概也知道了洞房经过。 最热心的反而是叶儿。 她很喜欢这位嫂子，当面夸她长的好看。催他们快生孩子。 晚上睡觉时，黄宛儿按照师父交代，帮韦西风脱衣裳。 脱完外面的，她要动手脱他内衣。韦西风咯咯直笑，推开她的手躲痒。 黄宛儿一下子没了分寸。不知接下来咋办。 最后，她熄了油灯。黑暗中摸索着除净自己衣衫，光溜溜钻进被窝里，挨着韦西风，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韦西风穿着里衫，搂着她睡了一晚。 … 休了两天婚假，韦西风回到药铺坐诊。 他不在，老爷子有些忙不过来。 主要还是因为外科这一块，老爷子没有针灸和缝合这两招，病人不买账。 虽说黄宛儿带着巨额嫁妆嫁到韦家，偌大的院子成了自家产业。可是韦家人不会因此以为自家成了高门大户。 韦家依旧是小门户作风。该怎么干活还是怎么干活。 黄宛儿待在家里没意思，也随着韦西风到药铺，说是学着帮把手。 韦氏药铺很快回到原来节奏中。 只是多了一个美女媳妇，常常由后院到前头来，随着师妹叶儿学习认药、捡药。 没多久，宛儿发现了韦西风的一些秘密。 因为，韦西风用来给病人涂抹的、敷贴的、服用的药膏，都是以多种药材熬制的。 这与黄宛儿学习过的墨门原理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黄家的办法是用在采矿、冶铁之上，韦西风是用来为人治病而已。 其实原理有相通之处。 当然，用来给人治病，风险高的多、难度大的多。 韦西风见她对后世称作“化学制药”的内容感兴趣，于是也有意把她往那方面引。 只是，这一世，韦西风无法直接让星狗搞出配方，自己只有大概方向。 想想也正好，自己就和媳妇慢慢探索制作“西药”，弥补中药不足，造福世人，也打发时光。 最近一段时间，北方又有瘟疫蔓延。往岭南逃难的人特别多。 韦西风感觉有一款瘟疫的症状就是疟疾。 嘿嘿，那就让自家媳妇鼓捣青蒿素。 韦西风有印象，青蒿素是从青蒿里面提取的。 这种原料满地都是。 最简单的办法是乙醚萃取。 获得乙醚需要酒精和浓硫酸。原理是两者混合，加热至一定温度。具体多少有待探索。 酒精可以通过蒸馏发酵米酒的办法获得。 浓硫酸通过加工硫磺、硫铁矿可以获得。 上面这些对墨门弟子来说，若知道了原理，工艺都不难。 用乙醚萃取青蒿得到青蒿素，温控很关键。韦西风有点印象，大约在83c～120c之间。 萃取青蒿素的原材料不成问题；黄家是冶铁世家，宛儿是墨门弟子，见识并学习过多种设备的使用。 只要以正确的工艺流程引导她，她很有可能完成这件壮举。 嘿嘿，三国乱世的青蒿素哇！若是有了它，就可以挽救无数人的生命！ 另韦西风高兴的是：自家媳妇对那些原理很有兴趣。 其它的就好办了。 韦西风也知道这事不能急。不然太炸裂了。 于是，韦西风开始给媳妇讲解自己“碰巧”试验的成果，把她慢慢朝着医用化学家的路子上引。 渐渐地，黄宛儿觉得，自家相公脑子里，简直像是住着一个天才。 面对某个问题，思路一环套着一环。 一环接着一环解决后，问题迎刃而解的可能性很大。 宛儿对相公，有了一种相见恨晚感觉。晚上睡觉时，自然春心荡漾、蠢蠢欲动。 结果水到渠成，二人没遇到什么障碍，很快进入水乳交融状态。 第一次，宛儿有些痛。过几天就没事了。 这时候她才感到：自己运气真的不错啊。自家相公原来这么脆爽！ 不单止是身体棒。 脾气、想法、做事路数、生活习惯…都很合心意。 女人的心思都是写在脸上的。 黄宛儿嫁到韦家，一天一天的变化，韦家十几口人都看在眼里。 师父、师娘、卫姨并不奇怪。 韦西风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性格、心性，三位长辈很清楚。尤其这几年还开窍了。 一个小小媳妇都收服不了，那才是怪事。 只有韦叶儿有些搞不懂：怎么这美女嫂子嫁过来不久，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嫂子看师兄的眼神，经常像盯着最馋嘴的食物一样，恨不能生吞活咽到肚子里去。 叶儿偷偷问卫姨，宛儿嫂子是怎么回事？ 卫姨摸着她的头，笑道：“怎么回事？嗯…这个嘛，现在说给你听，你也不能懂。不过呢，你莫急。翻过年头，你15岁啦，让你师父师娘为你办了酒，你也是你师兄的人了，那时你就懂了。” 韦叶儿似乎没明白，又似乎明白了一点。她认真点头道：“卫姨，你可记得提醒师父师娘啊！我怕他们到时不记得。卫姨老了，叶儿天天早晚伺候卫姨。” 卫姨听了，哈哈大笑，笑到眼里爆出泪花子。 由小到大，卫姨心疼这小妮子孤苦可怜，没少安慰她。所以她与卫姨亲近些，有心事也对卫姨说。 长大了，还是这样。 老爷受伤后，不能传宗接代。收养的两个孩子，倒是与亲生的一样。 第175章 出征 交州七郡中，北面四郡与中原挨着。分别是：最东的南海郡，一半与东吴的扬州接壤，一半与蜀刘的荆州接壤；中间的苍梧郡和郁林郡与蜀刘荆州接壤；西边的交趾郡与蜀刘益州接壤。 前不久，中原的孙刘联盟发生内讧，孙权攻下荆州，杀死了代理荆州牧关羽。 这样一来，南海郡、苍梧郡、郁林郡北面，全部是东吴地盘。 北面的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毕竟仍是汉朝正统。他们视辖内百姓为臣民，怜悯爱护之心强些。 孙权、刘备则不然，他们的目标是夺取皇位，幻想着有一天杀到皇都。所以他们对征服来的地盘上的百姓，完全看做韭菜。唯一价值就是收割军粮。 扬州是东吴的基本盘，百姓相对好过些。刚打下不久的荆州百姓，前走了关羽之狼，后来了孙权之虎，苦不堪言。 所以荆州流民南迁特别多。主要是进入苍梧郡和郁林郡。 这个时代，人口被视为最重要资源。各州、郡空地极多，对到来的流民都很欢迎。 南迁流民抱团形成势力的，官府划定区域给他们，垦荒筑寨，慢慢向城镇发展。过些年后开始收税。 零零散散的难民，渗透到郡、县、乡、里，成为家奴、长工、短期帮工等。 少数成为乞丐。 也有个别运气好的家庭，找到合适谋生机会，成为当地独立编户。 北方来的流民虽然都是因逃难而来，但真正的乞丐很少。绝大多数都是有生产能力的民户，有些还带着钱财。 他们的到来，促进了交州经济发展。 但对交州来说，最大的危害正在形成、迫近，那就是东吴对交州的掌控野心。 以前，荆州牧刘表打过交州主意，结果士燮跨过疆域阻隔向曹操纳贡称臣。刘表没捞到好处。 后来孙刘形成联盟，完全隔开了交州与曹操的地盘。士燮对孙吴称臣。 孙吴委派了交州刺史，但在七名郡守中，只委任了一名，那就是苍梧郡太守鄢坡。 也就是，在交州七郡里，东吴只有一家菜园子。 东吴的人手、军队不够，初来乍到之下，只能顺势而为。打算先巩固对苍梧郡掌控之后，再分郡蚕食。 哪知鄢坡那个笨蛋是个草包。没过多久他就对苍梧郡失控，带来的东吴军士折损了六成，把郡守位置也搞丢了。 鄢坡的百来号人，只得退到交州刺史步骘大人处。鄢坡也成为刺史府幕僚。 步骘的兵力不够，孙权顾着抢夺荆州、防备曹操，也腾不出手。东吴人只有忍下一口气。 现在，对孙吴而言，荆州已入囊中；刘备成了半条死狗；曹操也刚结束对西北张鲁作战，被汉献帝封了魏王，暂时无力对付孙吴。 孙权及其幕僚，便把目光移到了岭南这块美丽后花园上：交州七郡。 其实岭南总共是九郡，除了交州七郡，还有海南岛上的两个郡：东部珠崖郡、西部儋耳郡。 海岛两郡与交州七郡是同时臣服东吴的。只不过那里被东吴人实际掌握了。 孙权派将军吕充率一万精锐，乘船在珠崖郡登陆，就地驻扎休整，威慑交州七郡。 交州七郡于是面临被孙吴军队南北夹击的态势。 交州七郡三大家族，士家掌控大部分河流城寨，桓家主要掌控山、海盐场，黄家主要从事矿山金属冶炼。 孙吴势力主要目标，当然是城镇。他们的目的是收税，手段是掌控官府。其它可以让步。 这样看来，孙吴势力进入交州，损失最大的会是士家。 不过，几十年来，交州大族互为联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颇为团结齐心。 士燮是孙吴任命的卫将军，后来还封了龙编侯。 对孙吴军队的动作，他没有公开说什么。但是他通过秘密渠道下达指令，严防死守、准备抗吴。 合浦郡与海南二郡隔海相望。吕充的军队要攻打交州，首先要渡海登陆合浦郡。 士燮命令各郡军士伪装成百姓，悄悄向合浦郡南部集结。 战事一触即发。 韦西风接到了征召令，随士家武装潜入合浦郡城，准备在那里救治伤者。 军令如山倒，没有推辞的余地。 韦叶儿要随他一起去，被韦西风拒绝。 于是这妹子找个空档，生扯硬拽，强上了韦西风。 当然，最后动作是在韦西风温柔怜惜下，主动完成的。 他心里有数，自己这次可是去参战，她怕他回不来。 黄宛儿则比较平静。 她在黄家长大，又随主子一直在士家生活，对男人的使命认识得深刻一些。对生命的无常也见得更多。 当然，到了夜里，她可就争分夺秒，在韦西风身上开垦。希望最大可能怀上他的孩子。 一周之后，韦西风随士府大管家姜绾率领的小队出发。 50人左右，全部平民装束，一人二骑。 岭南并不是马匹的主产地。这里的马匹品种普通，却贵的离谱。 他们这支队伍每人配两匹马，重要性可见一斑。 韦西风一直保持着练习拳脚功夫的习惯。这次行动前，什长士丘成给他配了一把长砍刀，附带一本大刀诀。 路上扎营时，他就按照刀诀比划着练习。 他所在的这个什人队，赵良玉和韦西风是医生，他们二人各有一个助手。其余六人是卫队兼后勤组。 什长士丘成可能接到命令，对赵良玉和韦西风要重点保护。所以他们二人总是行走或驻扎在队伍中间。 赵良玉30多岁样子，高高瘦瘦，举手投足不慌不忙。看上去很稳重。他的助手金陇应该不到20岁。 韦西风的助手也是20岁多点，名春伢。他没对韦西风说姓什么。 队伍里带着的东西，主要是药材。分开放在空马背上驮着。 可能是为了方便隐藏行踪，也为了保证速度，队伍里没有马车。所以走得较快。 合浦郡靠海，有很长海岸线，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它在苍梧郡和郁林郡南部，东边挨着南海郡，西边有通道连着交趾郡，正南与海南二郡隔海相望。 合浦郡城位于廉江入海口，离海边不远。 孙吴军队如果攻占了合浦郡城，那威慑力就辐射交州各个方向。交州七郡与孙吴人争夺岭南控制权的斗争，关键就看能不能守住合浦郡城。 合浦郡太守士壹是士燮二弟。 士燮另两个弟弟，三弟士黅任九真郡太守，四弟士武任南海郡太守。 苍梧郡太守士丙郏就是老三士黅之子。 为了守住合浦郡，士家固然是竭尽全力。 桓家、黄家也不甘落后，鼎力相助。 三家都铁了心要守住岭南人的独立性。 第176章 开工 孙吴派到交州的吕充将军是位年轻悍将，所率一万军士大多数是老兵，战斗力很强。 在交趾郡城里，交州刺史、征南中郎将步骘已被孙权加封平戎将军、广信侯。 他手下只有500来军士，但驻扎在士燮老巢中央。 士燮为了防备这500军士中心开花，搅乱自己司令部，不得不暗中布置了三倍兵力。 另外，北面荆州全部成了孙吴地盘，士燮长子士??被孙权任命为武昌太守。半是为官，半是质子。 荆州南部的长沙、零陵、桂阳、江夏等郡，都与交州相邻。如果交州公然宣称脱离孙吴，这些郡里的军队有可能随时接到命令，南下讨伐交州。 所以，表面上，士燮不能以官方身份，对孙吴的军事行动提出质疑。 所有进入合浦郡的交州武装，其行动后果由自己承担。 当然，这一套老鼠戏猫的游戏，岭南人自从赵佗时代就玩得滚瓜烂熟了。 士燮只需对身边的一两位高参交代清楚。其余事情无需他再过问。 冲突爆发后，他到时在衙署里假装发怒咆哮，大骂地方土匪不服教化，摔摔茶盏、作作焦急样子就可以了。 不过，这次的形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峻。 孙吴地盘南北夹着交州，中间还有总指挥步骘将军。 士燮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姜绾率领的50人进入合浦郡城后，有人接引，带到城南门附近一座大院子里安置下来。 这是一座改造过的大院，类似于后世的战地医院。 姜绾带着30人离开，继续往南到海边，编入作战序列。 士丘成带着20人留下，占据院子一排房子，成为医院的一部分。 除了苍梧郡来的20人，院子里还有其它郡的人。韦西风感觉不少于100人。 听说附近的民居也征用了。 韦西风观察了一下房子里的设施，看到全是外科器械。 士丘成相当于两个手术室管事。 这么看来，那个同伴赵良玉，也可能擅长医治外伤。 没过多久，陆陆续续就有伤员被抬进来了。 韦西风的第一个伤员是被刀砍中后背。 在这个时代，轻伤是不可能送到这里来的。 轻伤一般由军医就地简单处理，然后该去哪就去哪。基本都得接着战斗。 同样，非常严重的伤员，也不会费那么多事，送到城里来。 因为，送来也是白搭。这时代的医术对重伤员无效。 严重的伤员，都是简单止血后，听天由命。存活几率百里挑一。 送到城里来的伤员都是严重，但又不一定致死的。 韦西风的手段，对这种情况正好最管用。 他吩咐春伢将伤者背朝上放平，除掉衣服，用凉开水冲洗伤口。 凉开水是他指挥春伢，提前烧开水，摊凉后准备好的。 这位军士的背伤在左肩胛处，长约一尺，深近一寸，有拖刀痕迹。 肩胛骨也有破碎。 要不是甲胄护体，只怕被劈成两半了。 韦西风取出一块丝帕围住嘴巴。仔细端详了伤口一番。 随后拿出一个檀木盒子，打开。 取出里面的一个包裹，摊开。 包裹是绸布绷带，缝着一格一格小条袋子，袋子里装着长短粗细不一的铜丝针。 韦西风拔出一支支铜针，放进药水里泡着。 然后，他拿起铜针，一支一支轻轻捻着，插进伤者的肌肉里。 对春伢来说，自然是首次见到这样治伤。 伤者本来咬紧牙关，冷汗直冒。插上铜针后，他似乎不再感到疼痛，浑身松弛下来。 韦西风用自制手术刀切除伤口腐肉，再用凉开水冲洗干净，以药水擦拭几遍。 接着用一把钳子，一点一点取出碎骨。 然后涂上自备药膏。 拿起包裹里的带鼻细铜针，穿上丝线，开始缝合伤口。 缝好后，取来开水煮过又晾干的麻布带，将伤者的伤口处前后绑住。 伤者似乎从头至尾没有感到疼痛，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这一套操作行云流水，把春伢看得目瞪口呆。 他也是有许多年经验的医师，只是上头命令他做韦西风的助手，他不得不服从命令。 看到韦西风的操作，他的信念都要崩溃了。同时心里的不服气也烟消云散。 自己学习的医术，与这个小医师的完全不是一码事啊！ 而从效果上看起来，人家的要高级多了。 春伢心里相当抓狂。 这是从哪里学来的手段呀？ 最后，韦西风拔出铜针，用凉开水冲洗几遍后，将它们泡在药水里。 搞完这些，韦西风让春伢小心扶着伤者，慢慢下床，试着走几步。 伤者按他指导走了几步，转身对着韦西风道：“在下韦抜杨，大恩不言谢。请问医师尊姓大名？” 韦西风笑道：“壮士大哥不必客气，咱俩还是本家呢。我叫韦西风。你这伤得静养半年以上，还要不断换药。否则你这左臂就废了。千万不能马虎。” 韦抜杨笑起来，扯着伤处，痛得呲牙咧嘴。 他道：“原来是本家兄弟。韦西风，咱记住了。改日来拜见。” 说完，由春伢扶着，到病房休息养伤去了。 这种伤对韦西风是小case，但是对其他医师则未必。 因为伤口的消毒、缝合这两个关键技术，这时代的医生还不能理解。 战争中大多数死掉的人，并不是被一击毙命，而是死于伤口感染。 尤其是贯穿伤，几乎无解。 韦西风的第一个患者处理完了，他感觉要找多一个帮手，专门调制消毒药水、药膏。 出发前，他带了大量自制药膏。姜绾管家知道后，记录了数量，出具了一份收据给他，表示到时支付价钱。 韦西风估计，战事一起，药膏、消毒液一定不够用。 没有消毒液，手术成功率低。 没有药膏，手术效果会大打折扣。伤者恢复也会困难许多。 消毒液、药膏是自家独门秘技。其他医师使用的同类药物，肯定比不上自家的。 到时和什长士丘成说说，看他能不能多弄个助理医师来。 韦西风在药房仓库察看过，这里对各种药材都准备的很充分。 只要多个帮手，自己把配方给他，按照流程操作。制作消毒液、药膏不是难事。 谁要是摊上这件差事，还是他的运气呢！ 因为，自己的配方可不是大路货。 第177章 被俘 根据伤员人数判断，东吴军士海岸登陆行动肯定开始了。 本地人守岸反击也就同步进行。 战事应该十分胶着。 韦西风处理的伤员也开始多起来。 前两天是刀剑等兵器伤多些，后几天几乎都是箭伤。 这说明交战双方进入对峙状态。用弓箭远程射击为主。 韦西风判断，相对于交州这些作战经历不多的保安队，东吴正规军的战斗力要强许多。 5天后，医院里的医师忙不过来了。 刀、枪、剑、戟伤多起来。 这是短兵相接的结果。应该是东吴军士开始攻城了。 走廊上、院子里到处躺着伤员，到哪里都能见到斑斑血迹。 呻吟的、哀嚎声音不绝于耳。偶尔也有骂声。 韦西风只能处变不惊，一个接一个处理军士伤口。 后来，韦西风发现自己手术室门口排着很长的队，都是伤员。 他问春伢：“阿春，到处都是这样排队吗？伤员越来越多？” 春伢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神色：“伤员确实比之前多。但我们门口的队…他们都看见了你处理过的伤员状态，也打听到了医师手段的差别…”他作个摊手姿势，接着道：“有人宁愿等，也要排在我们门口。” 韦西风听了，没有说话。 这种心态很好理解。换了自己也会如此。 这种伤，经过韦西风处理，伤者除了不能上战场作战，其它影响不大。 而其他医师处理过的伤员，状态显然不一样，萎靡得多。 当然，非常重的伤员，根本不会送到医院来。 在指挥官心里，重伤员送医院，纯粹是白耗人力物力，浪费医疗资源。 除非他是大家族子弟，有人重点打过招呼。 眼看伤员不断增加，韦西风也没吱声。 除了吃饭解手、必要的睡眠，其余时间，他都坚持干活。 他的身体倒是扛得住。 春伢一个人顶不住了，士丘成安排三两轮班，给韦西风做手术助手。 又安排其他人负责伤者的抬进抬出、搀扶等活。 有一天清晨，院门忽然被踢开，冲进来几个骑兵，也不下马，高声叫喊：“南城门失守，可以行走的，立即由北门出城，向北撤退。” 喊了几遍后，骑兵们勒马掉头，出门去通知其他地方。 院子里立即鸡飞狗跳。许多人啥也不顾，迅速出门而去。 此时的韦西风，正在为一位伤者拔箭。 士丘成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就要拖着他走。 韦西风腾不出手，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 士丘成松手，急道：“姜总管大人交代过，死也要护着你。” 韦西风道：“那也得处理完这个伤者先。” 那个伤兵意识清醒，他道：“医师老弟不用管我，你快走。要不然来不及了。” 说完，他想坐起身。 韦西风按住他：“别动，我是医师，你是伤员，咱们都会没事的。”转头对士丘成道：“什长，你快领着大伙走。我弄好他的箭伤，随后就来。” 士丘成看看韦西风眼神，感觉说服不了他，只得摇摇头。他对春伢道：“春仔，你们立即撤走，我随后护着韦医师去找你们。” 韦西风不理会那些，接着处理伤员伤口。 这人身中两箭，幸好有护甲，没伤到内脏。不过两支箭也入肉颇深。 韦西风在士丘成协助下，剪断箭柄，脱掉他的甲胄，衣服，扎上针灸，以手术铜刀挖出一个箭头，处理好伤口。 接着处理第二个。 院子里只剩下无法行走的伤者，或躺或卧，等待命运裁决。 韦西风搞定那人的第二处箭伤，看了一眼院子里。 士丘成示意他立即出发。 那个伤者也焦急催道：“医师老弟，快走。我不能急行军，留下可以照顾他们。你们要…” 话未说完，院子里冲进来一队人，瞧衣甲就知是东吴军士。 他们高举刀、剑、戟等兵器，厉声喝道：“交出兵器，否则格杀勿论。” 院子里的伤员都将兵器抛到地上。 士丘成收起韦西风和那个伤员的大刀，连同自己的长剑一起，上前两步，放在地上。然后退回到韦西风身边，低声道：“不要轻易暴露自己。” 韦西风猜想，他说的是自己与士家的关系。 东吴军士中有几人出来，收走所有兵器。 有个军官从队伍后面走上前，指着士丘成、韦西风二人道：“你们，过来。” 院子里的本地人，只有他们二人不是伤员。 士丘成看了韦西风一眼，走了过去。 韦西风跟上。 “跪下。”有人大声喝道。 士丘成拉着韦西风跪下。 军官问：“你们谁是医师？” 士丘成知道抵赖没用，就指了指身后的韦西风。 那军官挥手，立即有人过来扭住士丘成手臂，把他带走了。 军官道：“小兄弟，你是医师吗？不用怕，起来。我们有兄弟受伤了，只要你乖乖听话，为我们兄弟疗伤，本百夫长一定好好奖赏你。不过，你要是不听话，那就立即砍头。” 韦西风站起身，点了点头。 那军官见韦西风脸色如常，倒是愣了一下。接着想想他是医师，年纪又小，也许只是个学徒，还不知死活。也就释然。 学徒就学徒，好歹试一下。总比不懂的人强。 自己同胞伤亡不小。伤者需要及时治疗。带来的军医不够。 于是，本地伤员被强行赶到街头去。 原来的合浦人民医院变成了东吴军队战地医院。 韦西风对伤者，本来就抱着医者仁心的态度。何况此情此景也没得选择。 他回到自己的手术室，接着医治伤者。 只不过伤者换成了东吴军士。 那个百夫长派了一个士兵监视他。 韦西风忙活时，开口叫他帮忙传递一下器物。 那人冷冷瞪眼，不睬韦西风。 结果，躺着的伤员喝道：“你他妈找死啊？” 那个士兵这才醒悟，这个交州小医师是为本方攻城主力军士疗伤。他们都是老兵，自己得罪不起。 于是，那个东吴士兵乖乖打起了下手。 韦西风以寻常的态度、普通的速度干着活。但经他医治的第一位伤者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兵，他非常识货。 他从手术台上下来，检查一遍自己的身体后，立即呼朋唤友，把受伤的铁哥们拉过来，让韦西风医治。 很快，俘虏的一个本地医师，医术高超的消息就在东吴人里面传开了。 百夫长蒋盖石观摩了韦西风的治疗过程后，上报给千夫长钟山。 钟山也亲自来视察。 最后，他下令一定要客气对待这个合浦小医师。谁敢冒犯，严惩不贷。 第178章 反包 东吴军队攻占合浦郡城时，合浦郡守士壹眼见不敌，率领交州各地来的守城军士，撤出合浦郡城，先分散躲到周围县城里去。 这是岭南人几百年的传统。 敌强我弱，则敌进我退。 岭南本地人统治郡、县，常备军队并不多。那可是要分税吃粮的。 那样增加百姓负担，是缺德事。干的多了，百姓就会希望有人来推翻统治者。 岭南统治者一直保持着体恤百姓之心，外敌来时，百姓男儿个个都可能成为战士。 统治者与军队撤退，也不担心从此失去民众。 这才是岭南与其它地区的最大区别。 所以，岭南百姓即便平时对本地统治者颇有微词，也绝不会相信外来统治者会更好。 这次遭遇东吴人强攻，抵挡不住就不硬拼。官府、军队、百姓都认为首要原则是珍惜生命，保存实力。 合浦郡城守不住，那就暂时让给东吴人好了。 然后以人民战争汪洋大海淹没他们。 韦西风是本地人，自然也理解这点。 他像没事人一样，在东吴战地医院里，按照白领节奏，过上了打卡上、下班的生活。 这个战地医院已被命名为先锋医师营。一半医师是东吴的，一半是交州的。 韦西风年纪不大，医术又高，加上态度好，认真干活，不偷奸耍滑，东吴人都很喜欢他。 他唯一毛病就是到点就收工，不肯加班。 有两次加班，还是给了不少铜钱才勉强干的。 他之所以这么“牛掰”，除了因为医术高，还因为钟山千夫长发了话，其他东吴人不敢不客气。 有一天，韦西风正在做事，忽然有个东吴军士来到手术室，叫他名字，说是找他。 他仔细看了两遍，才认出是士丘成。 韦西风手头不停，边干活边问：“老乡，你参加东吴军啦？” 士丘成道：“没错。小老乡，我还是什长。军营就在老槐里，从这里往南两条街就是。百夫长就是蒋盖石大人。你有空时过来玩。” 韦西风道：“好。我这里同以前没啥区别。反正都是混口饭吃，老乡不用操心。” 士丘成见他如此说，心里放下心来。聊了几句就走了。 韦西风猜也猜的到，士丘成加入东吴军，肯定是想救自己。 他说过：姜管家命令他，死也要护着韦西风。 嘿嘿，就是不知他收拢了几个老乡在一起。 前几天，东吴军队一万人，战死一千多。 他们便从俘虏里面挑选一千多补上，还是一万人。 现在，他们分出一千军士接管了合浦郡城防务。 九千人在休整、补充物资，准备西征交趾郡。 有一天，千夫长钟山来到医院，后头跟着百夫长蒋盖石一干人。 钟山宣布：蒋盖石百人队编入先锋医师营，蒋盖石担任营尉。先锋医师营将随大部队行动，向西进入交趾郡，目的地是交趾郡城。 合浦郡城距离交趾郡城两千多里，这是一趟长途行军。也许还会发生战斗。 钟山宣布完毕，特地看了韦西风一眼，转身在卫士簇拥下离去。 韦西风嘟囔说，想留在合浦郡城，不愿到处跑。 蒋盖石坚定否决道：“绝对不行。钟山千夫长特地交代过，一定要带着你走。” 韦西风于是与他讨价还价，说：过去是士丘成帮自己看守器械、药物，习惯了。如果要走，必须让士丘成来打理自己的家伙什。 蒋盖石想想这不是什么大事，就同意了。 他指令士丘成与一个东吴什长对调，过来看守、协助韦西风及另几个医师的摊子。 那个东吴什长带着四个手下过去，士丘成趁机招呼四个老乡一起过来。 这是惯例。蒋盖石看了看，没有说什么。 士丘成知道刚才韦西风故意搞事，就是为了帮他到韦西风身边。来到后，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过了两天，大军出城，向西开拔。 9千人，前锋2千，中军4千，后军3千。 后军就是押运粮草、器械的后勤队伍和几个医师营。 韦西风所在的先锋医师营就在后勤队伍里。 他发现后营里有几百女扮男装的军士。思索一下后才明白她们是做什么用的。 吕充大军离开合浦郡城的情报，自然瞒不过交州七郡本地人。 士燮的左右膀人员，也开始部署一系列办法应对。 之前，守护合浦郡城的各州人马并未撤出合浦郡，而是分散到了县、乡下面，伺机等待反扑机会。 根据部署，吕充大军走后，这些人马又开始向合浦郡城靠拢。 士燮的部署是：消灭合浦郡城里的一千东吴守军，夺回合浦郡城，对吕充部形成反包围。 合浦郡城离交趾郡城2千多里。当吕充大军行进一千里左右，进入交趾郡境内时，合浦郡城这边就干起来了。 东吴人当时攻城，就是实力碾压。因为他们军队战斗力比守城本地人强许多。 与东吴人攻打合浦郡城不同，本地人攻城，依靠老鼠打洞战术。 合浦郡城四座城门，南北城门前面都是开阔地。一般来讲，大军要攻城，只能选择这里。 东西两座城门那里，战阵都摆不下。 可是东吴军官疏忽了一条：城里本来就有大量敌方战士。 他们就是本地人。东吴人破城的时候，他们只需脱下军服，稍微伪装一下就混过去了。 毕竟，孙权的目的是统治交州，从这里收税。而不是要占据什么战略要地。 所以，东吴军队在交州，不愿屠城。 几千里海路跑过来，杀光本地人，拿回几座空城。这对他们意义不大。 这种思路，给他们的行动埋下了巨大隐患。 合浦郡城里，本地各家首脑接到命令，带着手下人，分头悄悄靠近东、西城门。 花的代价并不大，打开了东、西两边城门。 很快，埋伏在城外的攻城军冲进城内，在城内力量配合下，消灭了东西两城门的守军，共计三百人左右。 城南、城北东吴军收到消息时，东西城门早已失守。 接着，交州军集中力量攻打南门。 这时，北门东吴军不敢脱岗，无法前去增援。 内外夹击之下，南城门300多守军被消灭大半，少量逃到海上。 交州军于是转头，火力全开，攻打北门。 北城门东吴军士就没那么好命了。这里没有海上退路，交州人四面八方，将北门围得水泄不通。 激烈交战一阵后，东吴军千夫长诸葛丹阳宣布投降。 他实在看不到一丝取胜希望。 诸葛丹阳带着300多人投降，非常符合交州军首领士壹的期望。 因为，士燮及其盟友们，还是希望与东吴人在谈判桌上解决问题。 重新夺回合浦郡城后，交州人对吕充大军完成了反包。 手里有一个千夫长、四个百夫长、几百东吴兵，这是与步骘和吕充谈判的很好筹码。 说到底，交州人骨子里，既不愿被东吴人奴役，也不想大规模拼杀。 与东吴人谈一谈，花点代价把他们请出去，那是最理想结果。 而要谈，手上有好筹码，那是最好不过的。 现在，诸葛丹阳和东吴军士，就是好筹码。 第179章 算计 东吴大军9千人刚进入交趾郡海宁县，忽然接到急报：合浦郡城失守了。 吕充命令大军就地扎营，等待后续探报。 不久，陆陆续续，从合浦郡城里逃出的东吴军士赶到。 共三十几人。 事实板上钉钉： 千夫长诸葛丹阳和三名百夫长被俘。被俘军士400多。 100多人逃到船上，从海上向交趾郡行进。 战死400多人。包括4名百夫长。 吕充下令叩开海宁县城门，扣住县令一干人。 大军进驻海宁县城。然后分批派出斥候，赴交趾郡城，向广信侯步骘将军报告。 海宁县城不大。 原本一万多人，现在一下子又驻扎了9千军队。数量翻了近一倍。 县城里拥挤不堪。 吕充也没怎么约束东吴军士。除了严禁屠杀、纵火，其它一律不管。 东吴军于是在城内大肆抢掠。 海宁县城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县令、县丞家的女眷，七八岁幼女都没能幸免。更不消说普通人家。 韦西风和士丘成在后军中，也得知了合浦郡城的消息。二人倒是没有半分意外。 二人都觉得，不收回合浦郡城才是意外。 后军中本来有三、四百女子，少部分是从东吴带来的，大部分是在合浦城抢的。 后军中有专人管理她们，供9千军士享用。 现在又在海宁县城里抢了一百多人回来。 军中对她们，有一套成熟的管理办法。 按规定，士丘成和韦西风也可从中挑人到军营来消遣。 士丘成试过几次，供兄弟们解闷。韦西风兴趣不大。 这天，百夫长蒋盖石带着几人来找韦西风，说是代表千夫长钟山大人送来礼物。 说完，他用手指了指后头一位军士。 那人个子很小，双手被缚。虽穿着东吴军服，韦西风还是一眼看出是个女子。 蒋盖石笑道：“这女子性子刚烈，一解绳索就抓人咬人，宁死不从。钟大人说杀了可惜，让我把她交给你。你慢慢开导。” 说话时，他凑近韦西风耳边，悄声道：“官府女儿，兴许是雏。钟大人说，你杀也行，放也行。就是不能让她靠近兵器。” 韦西风点头，拱手致谢。 有军士上前，把一根绳索递给他。韦西风点头接过。 蒋盖石几人笑着告辞。韦西风也挥了几下手。 望着蒋盖石几人的背影，韦西风思索：这姓钟的千夫长什么意思？特地让百夫长把这烈性女子送给自己。 不知他什么目的。 这时，士丘成来到了韦西风身边。刚才的事，他都看见、听见了。 他的目的是保护韦西风安全。其它的他都不在意。 韦西风牵着那少女到帐篷里。 这是伍人队帐篷。平时就是士丘成、韦西风等六个老乡居住。 总有一人值班，所以不算挤。 韦西风用本地话道：“你是海宁人吗？” 可能是本地话起作用，她点了点头。 韦西风：“我是合浦郡城医师，和你一样，也是被他们抓来的。现在我可以放了你。但我建议你先跟着我。因为放了你，你也走不了多远。我不会欺负老乡。” 少女又点了点头。 韦西风取过一把小刀，割断了她双手的绳子。 她没有跑也没有抓人，也没有拼命的意思。 “饿吗？” 少女点头。 韦西风将羊皮水囊递给她。又取出干粮袋给她。 少女用本地话道：“多谢！”声音十分嘶哑。 韦西风道：“先喝点水，慢慢吃点东西再说。” 眼泪从少女脸上淌下来。她抹了一把，又道了一次：“多谢！” 然后开始喝水、吃饼。 士丘成、韦西风几人自然是要逃跑的。但隔墙有耳，不能用这话来稳定她的情绪。 韦西风想了想，道：“姑娘，这个帐篷里住的都是老乡。你不用担心。合浦郡太守收复了郡城，下步是打是谈很难说。出去外面更危险，你先和我们待在一起安全些。” 或许是身为官府小姐的原因，她可能知道合浦郡城最近的变故。 本地人这么快就收复合浦郡城？这消息令她震惊。 她瞪大眼睛望着韦西风，沉声缓缓道：“我信你。” 韦西风听她这么说，以右手食指压了压自己嘴唇。 对方秒懂他意思，使劲点头。 隔墙有耳！ 两人互道了姓名。 原来她姓秦，名可怡。是海宁县令之女。 东吴军冲入县衙时，她死志坚定，决不愿受辱，只求在反抗中被杀死。不过那些军士见她生的靓丽，没有杀她，而是先给千夫长钟山。 钟山则想到了韦西风，派人送了过来。 原来，这千夫长钟山也是墨门弟子。 当年，墨门遭到秦始皇血腥清洗。墨门弟子分散到郡县各地，隐姓埋名，隐轶在民间。 钟山家族就是迁徙到东吴的一支。 他见识了韦西风的治疗手段后，把他当成了本地墨门弟子。有种自然亲近感。 他考虑到那少年与韦西风算是老乡，也许她不排斥韦西风，所以遣人送给他。 这纯粹是钟声对韦西风有心示好，才整出的一曲。 晚上，士丘成已经对几个老乡交代了秦可怡的事。 大家都是本地人，同仇敌忾，都对她表示了安慰。 由于身处东吴军营，不能乱说话，大家并没多讲什么。 秦可怡睡最里面，韦西风挨着她。然后大家照旧睡下。 兴许是一直处于紧张状态，忽然放松，秦可怡很快沉沉入眠，发出微弱呼噜声。 战争年代，发生啥也不奇怪。 大伙没当多大事。 却说广信侯、交州刺史步骘接到吕充的报告时，立马气得暴跳如雷。 合浦郡城得而又失，吕充军队的后勤保障线断了根。 以步骘对交州人的理解，合浦郡城对东吴人来说已没了意义。 因为，只要东吴人再进攻合浦郡城，他们不会死守城门，而会开门迎客。 然后全民皆兵，对东吴人展开游击巷战。 东吴人入城驻扎后，必定是噩梦的开始。 当地人的冷箭，会无时无刻、从各个方向、角度射来。防不胜防。 现在，吕充的大军，驻扎在合浦郡城与交趾郡城连线的正中间，只是个小县城。 小县城本身支撑不起吕充大军的后勤补给。 但无论是向前进攻交趾郡城，还是回头进攻合浦郡城，万一战事胶着住了，东吴军就是一支没有后方保障的危师。 吕充在海宁县城待不了多久，就会断粮。 难呐！ 步骘仰天长叹一声。 他知道，这次出师又失败了。 败在了士燮这只老狐狸的算计之下。 也败在交州人的众志成城之下。 步骘使劲揉一揉太阳穴，搓几把老脸。 清醒下来后，他决定去找士燮谈谈。 早点谈。 趁吕充还有一战之力，对士燮摊牌：吕充大军不能白跑一趟。 希望士燮能给出个像样的价码。 否则，时间一拖，吕充大军开始缺粮，士燮老狐狸就会吊起来卖了。 不能被他掐着脉门。 步骘与士燮，两人互相缠斗这么多年，彼此都不陌生。 步骘对士燮还是有些了解的。 在交趾郡城地界，双方撕破脸展开龙争虎斗，士燮很不愿意走到这步。 因为，一旦城门失火，殃及的，可全是他士燮家池子里的鱼。 第180章 头疼 步骘考虑清楚后，命鄢坡代署刺史府，自己带着200亲卫，亲自到交趾郡守府，投帖约见士燮。 步骘的行踪，都在士燮的掌握之中。 士燮一见名帖，立即率领交趾郡守府主要官员，大开中门，迎接刺史大人的视察。 必要的官场礼仪之后，步骘请士燮屏退左右，两人直接对话。 步骘：“士大人，吴王派吕充将军率9千军士，前来协助交州防务。吕部现已抵达交趾郡内，驻扎海宁县城。吕将军的使命是加强交州对北方益州的防线。我的想法是将他们部署在交趾郡城北面。不知士大人意下如何？” 士燮伸手示意，请步骘用茶，然后道：“步大人，蜀刘刚折了关羽这位前将军，丢了荆州，没了一半领土，士气低落，实力大降。他们此时绝不敢南犯吾郡。另外，交趾边境防务，在下已经重新调整过，增加了守军，加强了巡逻。刺史大人不必担心。如果吕将军愿意留在交州，本守倒是可以劝说合浦郡守士壹，让出郡城和郡守位置。那里百姓富煦，交通方便，筹措军粮容易，是不错的选择。” 士燮这招以退为进，步骘已经考量过了，也有定论：这是陷阱，不能接受。 于是步骘喝了一口茶，沉吟一会，道：“士大人意思，本刺史明白了。如果交趾防务无虞，那本刺史也就放心了。这样，既然吴王作出了派军强化交趾郡防务的指令，你我也不能一口回绝。我让吕充留下一千吴兵，驻扎交趾郡城北，做做样子。其余8千军士，由他带到海南岛二郡，分兵而驻。这样各方面都有个交代。士大人你看如何？” 士燮见对方这么好说话，料想他必有下文，即刻答道：“如此甚好！” 果然，步骘接着道：“吕充将军大军此刻驻扎的海宁县，没多少粮源。他也不想过多压榨百姓。还请士大人协调各郡，为吕将军凑点粮草。我看两万石够他回到海南岛了。” “两万石…”士燮道：“步大人，为了确保吕将军的东吴军士不至于断粮，我压一压几位郡守，务必凑齐三万石。即刻起往合浦郡城运送。到时由郡守士壹向吕将军交接。” 步骘起身，拱手一笑道：“感谢士兄大义。如此，那就说定了。本刺史这就回去部署。士兄得闲，请到刺史府走走，我们到时饮茶叙话。” “好。到时在下一定登门拜访。”士燮也早已起身，爽快答应。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还有一件小事，可否请步大人关照一下：吕将军在合浦郡城时，从当地人中征召了一批军士。如果他们中有人不愿背井离乡，还请吕将军放还他们。” 步骘点头道：“这个好说。士大人请放心，本刺史会给吕将军打个招呼。那…在合浦郡城被俘虏的诸葛丹阳他们…？” “当然是由他们自己选择去留。”士燮抱拳一揖道：“下官代合浦百姓多谢广信侯。” 步骘也抱拳还礼道：“本刺史也代诸葛丹阳他们多谢龙编侯。我看，我们两人没有分歧了。那本刺史告辞，快些回去安排落实咱们的约定。” 士燮道：“好！既然大人公务倥偬，下官也不便挽留吃饭。下官送送大人，大人请！” “请！” 就这样，二人像讨论菜地里青菜、萝卜怎么分配一样，把吕充将军手下2600军士死在交州这事翻篇了。 随后，二人像老友一般，联袂出了正厅。 他们各自的下属们也从另一间客室出来。 一群人簇拥着步骘、士燮走向正门。 再次道别后，步骘一行人策马而去。 总算可以打发吕充的大军了。 虽然步骘留下一千军士，驻扎交趾郡。 但步骘掌握的兵力，加起来也就1500多点，威胁不大。 步骘和士燮碰面之后，一道道命令由交趾郡城发出，快马加鞭送往各地。 钟山接到吕充命令，率一个千人队继续前行，去找步骘大人报到。 由海上赶来，刚刚靠岸的一百多东吴军士，马上掉头往回走。到合浦郡城集结后，收拢船只，准备运送大军回海南二郡。 当然，吕充将军宣布了：在合浦征召的当地人，可以自由选择去留。 大部分人表示离开。也有二百多人留在东吴军队里。 士丘成带着韦西风等六人脱离了孙吴军队，与郡守士壹和姜管家派来接应的人马汇合一处。 接应人马30多人，首领名士载。 他的任务还包括收编脱离东吴军队的其他人。 没过多久，闻讯而来的人不断增加，这支队伍迅速扩大到1000多人。 这也意味着，吕充将军的人马只有七千多人。 他从东吴出发时是一万人。 攻下合浦郡城时损失一千多。 守合浦郡城，被攻破时损失八百多。不过诸葛丹阳等400多人又回来了。 调拨给步骘大人一千整。 吕充将军这趟交州之心，损失人马2600多。最后只捞到三万石粮食。 韦西风还有一个手尾问题要解决：秦可怡。 吕充将军的军队在海宁县城肆谑抢掠，乡里也被他们扫荡一通。但他们得到命令，没怎么杀人。 现在，吕充大军撤退，县衙也要恢复运作了。 秦可怡是县令秦荃之女，应该回家了。 可是韦西风对她提出这个问题时，她却表示要随他走。 士丘成几人一听见他们聊这个话题，立即有多远避多远。 这事旁人绝不好掺和。 韦西风听了她的话，确实有些头疼。 自己只想简单过日子，不想惹太多牵挂。 与妻子宛儿新婚不久，与叶儿也有了实质关系。 现在再来一位县令千金，有些应付不过来啊！ 见韦西风犹豫，秦可怡轻声问：“公子有什么难处吗？”随即，她低头道：“小女子遭遇恶人，却保全了完璧之体。妾身也不求公子明媒正娶，只求侍奉公子左右就行。” 韦西风心想她睡在自己身边这么久，实在也不好脱手了。于是道：“那我陪你回家，向你父母禀明经过。让你长辈、家人放心。” 她的父母亲人亲眼见到她被东吴军士带走，肯定以为她早已不在人世了。 既然还好好的活着，自然要早点向父母报平安。 秦可怡听他这么说，立即喜出望外。心绪激动之下，上前给他一个大大熊抱。 韦西风感觉她故意以胸器顶着自己。 第181章 布局 韦西风与秦可怡谈妥了安排，就去找士丘成。 他已经升任百夫长。 韦西风对士丘成解释，要带秦可怡到县衙走一遭。 一是秦可怡回家报个平安。二来她了解一下家中劫后余生情况。 东吴军士前阵子的恶行是抢夺财物和妇女。 财物也就罢了。海宁县百姓的灾难主要是家中女人的遭遇。 估计幸免者极少。 全城妇女都受到侮辱，大家心照不宣，自然不会多提。 但是必定有被折磨致死的，或是不堪忍受自我了断的。 士丘成听韦西风意思，是打算带她回苍梧郡城。此去是找她父母亲人辞行。 士丘成把情况汇报给首领士载。 士载属于合浦郡守士壹的手下，他也接到了郡守大人特别指令，知道韦西风的重要性。 他要求士丘成带着百人队一同前去，保护韦西风。 韦西风觉得这样阵容有些夸张。但士丘成不容他推脱。 到了海宁县衙，通报之后，县令秦荃立即出来迎接。 见到女儿，抱头痛哭。 过一会，韦西风、士丘成陪着秦可怡，随秦县令进县衙叙话。 进了县衙内堂，县令夫人，也就是秦可怡之母等在那里。 又是一阵痛哭。 秦可怡对父母讲了自己的遭遇，也表达了自己的决定：随韦西风去合浦郡城。 此时，她还不知道韦西风来自苍梧郡城。 韦西风便借此机会，做了一下自我介绍。 当他说自己来自苍梧郡城时，秦可怡瞪着美目看向他，露出疑惑神情。 不是说合浦郡城医师吗？ 秦县令则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便问：“韦少侠你们是…士丙郏大人派去合浦的援军？” 韦西风点头道：“回前辈，少侠不敢当。我们确实是苍梧援军，提前到了合浦郡城。东吴军破城时被堵在城里，不得已加入了他们。现在，我们已脱离东吴军，不久就要回去了。” 秦荃道：“少侠救了我家可儿，可儿决定以身作报。老夫也支撑她的想法。还请少侠不要嫌弃。我们希望可儿在家住几天，与她娘亲团聚几日，做点准备。三天后，少侠来接她，可好？” 韦西风看看秦可怡，见她点头，便道：“多谢前辈成全。” 随后，对士丘成示意。 后者出去招呼十几个随从进来，人人都从肩头取下一个背褡，沉甸甸的，里头全是铜钱。 这些都是韦西风从东吴军那里“敲诈”的。 他道：“前辈，遭逢战乱，晚辈来不及准备。这是一点薄礼，请前辈先收下。他日战乱平息，我再请长辈过来正式完礼。” 秦荃想了一下，收下这些钱褡，道：“贤侄如此讲究，老夫就不客气了。” 县衙被东吴军洗劫一空，这些钱正好可以用来为女儿置办几样嫁妆。 堂堂县令落魄至此，暂时也只能从简了。 叙了一阵，韦西风与士丘成告辞。约好三日后再来接秦可怡。 秦可怡是嫡女，家中除了父母，还有姨娘、兄弟姐妹、嫂子、侄辈。 这次浩劫，家中女子，除了两个最小妹妹，其他人都遭到侮辱。 大家见面，不免又是哀嚎连连。场面十分沉重、郁闷。 家人见到秦可怡安然无恙，又为她感到庆幸。 海宁县内，包括乡里，大致都是如此。 合浦郡城。郡守府。 小议事厅。两人分主客落座，饮着茶。 坐上首的是郡守士壹，苍梧士家大管家姜绾坐客位。 士壹笑道：“姜管家，我回到合浦郡城，韦西风这个名字都听到耳朵起茧了。你也不要太担心，我用六百里加急特别提醒过士载，务必保护那小子周全。士载现在手头有个千人大队；加上你派的那个士丘成，他有个百人队。出不了事。” 姜绾抱拳一揖，笑道：“多谢二爷。三爷命我追随我家公子。公子这次派我来合浦前，再三叮嘱要保护好那小子。嘿嘿，我这不是怕几位爷托付的事出差错吗？还请二爷勿怪！不过二爷，不是我吹牛，当年华佗号称外科圣手，天下第一。要是他死而复生，见到那小子，恐怕也不敢托大。” 士家四兄弟排行中，士燮老大，士壹老二，士丙郏之父士烠老三，老四士武。所以姜绾称对方为二爷。 士壹伸手示意姜绾喝茶，自己也捧盅喝了一口，然后道：“姜管家，其实对你的话，我是很信的。不瞒你说，前几天我遇到合浦黄家家主，他也向我打听那小子的事。原来丙郏侄儿把三夫人贴身丫鬟嫁给他了。唉，一个丫鬟，份量轻了些啊。丙郏侄儿把这事向长老会提提，可能更妥当。” 姜绾听了，郑重点头。 既然二爷这样说，自己回去后，得把二爷的意思转达给自家公子。 士壹接着道：“过几天，吕充将军的队伍抵达合浦郡城，接收三万石粮食后，就会南下海南岛二郡。咱们七郡也要重新调整部署了。就合浦而言，桓家派人来出任郡丞，掌管盐务；黄家派人出任郡尉，掌管矿产。除了交趾郡，其它几郡都是如此安排。今后儒家只能在交趾郡传教，余下六郡都是墨门的天下。姜管家，那小子年纪轻轻，又是墨门高才，你家公子这一宝，押得相当有眼光。我这个做叔叔的也非常佩服。” 姜绾嘿嘿笑道：“二爷的话，我一定转给我家公子。嘿嘿，公子得二爷称赞，还不得准备点宝贝孝敬。到时我专程跑一趟，给二爷送来。” 姜绾今天来见二爷，就是为了提醒对方，督促手下加强对韦西风的保护。 现在目的达到，他对二爷也就不吝赞美之词，净捡对方爱听的说。 一时间，小客厅里笑声不断。 二爷士壹说得没错。 这次交州七郡遭到孙权派军队突然袭击，差点搞到措手不及。 岭南三大世家：士家、桓家、黄家，高层深感危机，已经就此事秘密商讨了许多次。 三大家族最后决定：除了盐矿、铁矿，其它行业，对七郡里第二等级的五大家族完全开放。 条件只有一个：在交趾郡以外的六郡里，驱逐儒教，大力扶持墨门，争取让他们走到明面上来。 褪下伪装，以墨学统岭南，以墨门弟子守家园。这样的话，东吴也好，西蜀也罢，北方朝廷也算在内，统统无惧！ 自任嚣死后，赵佗主持岭南事务以来，无论哪几个家族统治岭南，实际上都是遵循墨家学说。 但是，秦始皇、汉武帝…他们都是焚烧墨家书籍、坑杀墨门弟子，强势打压墨学学统的。 后世讹传的所谓“焚书坑儒”，真实历史是“焚墨学、坑墨生”。“焚书坑儒”与儒家的唯一关联是：后来儒家霸占史学的主流体系，可以随意造谣。 “焚书坑儒”就是谣言之一。 某种程度上，被阉割的司马迁传下不少谣言。 岭南人便只好把墨学改头换面，以完全不同于北方的语言和文字传授墨家思想、法术。 岭南统治者冷眼旁观，看清了一点：秦国崇尚墨学时，称霸中原160年。始皇排斥墨学，二世而亡。 汉朝以法、墨高士协治天下时，天下就现盛世；以硕儒独治天下时，天下则分崩离析、战乱四起、民不聊生。 现在，汉家天下已经奄奄一息。最终一定是自掘坟墓，以儒制就亡。 第182章 回程 吕充的大军到达合浦郡城后，他也懒得入城了，就在城南码头不远的空地扎营。 郡守士壹率一众官员前去拜会，邀请他入城，以便招待。 吕充只是表达谢意。没有接受邀请。 大家都是明白人。 表面文章能做、要做。 但，谁当真、谁是傻子。 士壹知道吕充的盘算：拿了军粮走人。到了海岛二郡，睡觉都踏实些。 所以士壹也没多说废话。 礼节性见面后，留下几个随从，准备交接军粮。 随即率大伙告辞回府。 回到衙门，士壹吩咐：将各地送来的军粮，全部拉到吕充将军的大营去。 指标是士燮大人按总量三万石分配下去的。不会有问题。 吕充收了粮草，派长史到郡守府致谢。 接着就下令：逐次拔营，登船南去。 合浦郡城中，桓家派来的郡丞桓言戍、阮家派来的郡尉阮福宗也到了。 士壹召集衙门官吏集会，宣读各级官员任命书，公布“改革”方案。 这样，合浦郡为试点，率先进入墨学墨法时代。 墨学始发于墨子。 墨子出自祭祀部落。 炎黄五帝时代，人口有限，社会层次简洁，分别是： 金字塔尖：皇或帝。 第二层：祭祀部落。 第三层：士，也就是官、上爵。 第四层：农、工、商。 第五层：三教九流。 墨子活动于先秦时期，是第二层祭祀部落中的第一级，祭天部落的首领。 他开辟的学说，宗旨是协助皇帝处理天、人的关系。 他的主要观点有：尚贤、兼爱、非攻、尚同、节用、节葬等。 同时期，影响仅次于墨学的是儒学。 儒学集大成者是孔子。 孔子的职业是殡葬行业，就是专业办理白事。 他也是第二层次的一个部落首领：祭地部落。属于第二层第二级。 孔子率领的部落，比墨子的祭天部落低一级，获得的分配物少些。 他的学说，为皇或帝解决沟通人与地的方法。 主旨有二：1接受出身差距、等级分工，尊重成规不要造反。2研究社会层级间的通道，教导个体如何打开通道，向上爬行。 孔子的专业是殡葬。所以他提倡守孝、厚葬。 可能是这样的话，他的部落揽活就多，可以富裕些。 那个时代，人们的平均寿命是30～40岁。孔子提出：父母去世时，长子应该守孝10年。 也就是说，若按孔子的学说行事，则作为一家之长的男性，可能一生的主要工作就是守孝。 由于厚葬学说很对帝王、高官、土豪家长的胃口，所以儒学也很有市场。 孔子学说对中华后世考古学贡献最大。 他也算是摸金校尉、盗墓行业的大恩人。 正是因为尊崇儒学，中华大地，历史坟墓里的宝贝特别多。 比如秦始皇陵，两千多年后被挖开。挖了几十年，出土无数震骇世人的文物。可据说没有再来百八十年，休想挖透。 考古学者只需不断挖墓，就可成为历史学权威。 比如后世的郭x若、x晗就是这么想、这么干的。 郭x若祖上被朱姓家族屠过。他小时发的宏愿，就是有朝一日挖朱家祖坟。 结果，不管是谁掌权，他都一心一意做舔狗。无耻至极。 无论旁人怎样鄙视他，为了自己的目的，他都不以为意。 最终，他没有底线的舔屁终于得到大佬认同，掌了权。 挖仇家祖坟的夙愿，竟然真的给他做到了。 他挖的朱家那位老祖也是孔子信徒，死后被厚葬，大墓里有许多独一无二的宝贝。而且主要是文化传承一类的，价值远非金银珠宝可比。 这郭家孝子贤孙是靠笔杆子兼嘴皮子混社会的，对此估计不充分。 结果，那些宝贝一见光，遇氧即化，飞灰湮灭了。 甚至拍照、录像这些都没留下。 造成的损失，怎么形容都不过分。 那里后来供人参观，只有洞穴、坑道。真正宝物，啥也没有。 扯远了。回到正事。 合浦郡城率先吃螃蟹，不再遮遮掩掩，把墨学确定为郡律指引思想。 墨门弟子地位得到公开提高，他们发挥作用的机会也就更多了。 韦西风医术高超，被人误以为是墨门弟子。他也没法反驳。 其实是不必反驳。 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干嘛要反驳？ 韦西风在海宁县城，没有按之前约定时间去接秦可怡。 因为千夫长士载决定：为稳妥起见，与东吴大军错开行程。等东吴军队走后，合浦队伍才出发。 这样，韦西风派人前去通知秦可怡：她不用急着离开县衙，可以和父母亲人多待一段时间。 吕充将军的部队开拔后，韦西风才去接她。 秦荃夫妇为女儿置办了一些物品。 其实是嫁妆。只是两家并没行聘、订婚，不便明说。 韦西风也只得带上。 队伍行军路线主要是山路，确定无法用牛车马车。 这样的话，韦西风得搞几匹马驮着货物。 他向士载表达了自己的难处。士载答应帮他想办法。 好在首领士载是自家人。他又得到过郡守大人指令，要保护、照顾好韦西风。 所以，最后他调剂几匹马出来给韦西风驮货，也没人敢说啥。 一千多人的队伍启程。 县令秦荃一家人，为公为私目的都一样，前来送行。 秦可怡特地请人量身定做了合浦郡军服。 交州各郡，军服样式差不多。只在绶带、点缀饰补有区别。 她身材修长、面容皎洁，穿着军装，还搞了一把剑佩在腰间，真的是英姿飒爽。 除了县令一家人，没有其他送行人。 韦西风携着秦可怡向他们告别。 队伍如期出发了。 这一千多人中，约有一半是合浦军士。 另外超过一半人，来自南海、苍梧、郁林郡。 他们到了合浦郡城后，再按意愿自行决定去向。 愿意留在合浦，士壹大人自然欢迎。 决定回老家的，士壹大人的郡衙会按照各自功绩发给奖赏。 那些交趾、九真、日南郡的人，则早一步撤走了。他们的去向与合浦郡方向背离。 他们的功绩到时由郡衙间结算、颁发。这套系统很健全，无需担心。 有趣的是，岭南的军功制，基本是照搬秦汉的二十军功爵制。 最低是一等公士，最高是二十等列侯。 岭南各郡社会福利标准都一样：普通成年男丁，每人授田一顷、宅一处。未成年减半。 在此基础上，20级爵位则有对应福利。 比如：一等公士，授田15顷、宅15处； 二等上造，田2顷、宅2处； …… 十九等关内侯，田95顷、宅95处； 二十等列侯，田百顷、宅百处。 这些爵位靠军功获取，可以与官府兑换其它财物。 而爵位的好处是，它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作用：为自己和家人抵罪。 也就是，自己和家人犯罪时，军功爵可以抵消惩罚。 自然，等级不同，可以抵消的罪也不一样。 韦西风出征，只是医师，并不冲锋陷阵、杀敌夺首。 但也不是没机会获得军功。 在姜绾运作下，他得到公士爵位。 虽是最低等的，但好歹也是爵位，有相应福利。 第183章 纳妾 从海宁回合浦的队伍，马匹不多，绝大多数人是步行，前进速度不快，平均每天也就走30里左右。 一个半月后到达合浦郡城。 合浦郡尉已为他们准备了军营。 不过，一进城里，韦西风、秦可怡以及士丘成的百人队，就被姜绾管家安排在一处独立大院内。 韦西风与黄宛儿成婚的大媒就是姜管家。也是他带着苍梧郡医师队来到合浦郡城的。 韦西风对他一向很客气。这时也不例外，对他介绍了秦可怡的情况，以及她的打算。 姜绾在意的，主要是韦西风的安全，其它的倒不会放心上。 他见秦可怡身着男儿军装，却颇为灵动。心想韦西风千里迢迢带着她，难不成是图她美色？ 又想到她跟在韦西风身边这么久了，应该不会危害他性命。于是点头笑笑，没多说什么。 当时从苍梧郡出发时，是医师+卫士的50人队伍，一人二骑，装备十分齐全。 此时返回，无需携带多余物资，轻装简从。 姜管家把赵良玉、金陇、春伢等人都找到了。医师学徒近二十人。 大家经历了战争，如今重逢，都十分欣喜，互相问长问短。 还是士丘成护送大伙回去。只不过他手下人多了，是个百人队。 合浦郡城现在物资紧缺，一人二骑是做不到了，只能一人一马。这还是姜管家想了许多办法才搞到的。 姜管家为韦西风和秦可怡二人备了五匹马。多出的三匹马用来驮嫁妆。 因为合浦郡城里还有许多其它手尾要处理，姜管家不能一起走。士丘成率领120多人，先行出发。 这次人人有马骑，比海宁回合浦时的速度快很多。 不到一个月就回到了苍梧郡城。 远远望着高高城墙，韦西风算了算，这次出征，时间过去一年多了。 一路上，韦西风已经对秦可怡讲了自家的情况。 自己媳妇是大户人家的丫鬟，还有一个小妾师妹。 他一再强调，自家只是靠一间小小药铺谋生的医户。 韦西风说，你这县令千金小姐，嫁给自己，却只能做小，太亏了。 不过来都来了，先到自家住下。但嫁不嫁，不要急着做决定，看看再说。 秦可怡听了他的话，只是对他翻了翻白眼，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不说话。 那意思很明显：这么久了，老娘与你吃在一起，睡在一起。嫁妆也带来了。还能退货吗？ 韦西风只得举手投降。 虽然他们并没实质性接触，但这个时代，可没有dna检测什么的。 睡在一起，就是睡了。没有抵赖余地。 进城后，医师队解散，各回各家。 士丘成带着百人队去向郡守报到。 韦西风看看三匹驮着嫁妆的马，决定带着秦可怡先去药铺。 老爷子和师娘、卫姨为尊，先拜见他们才是正路。 到了药铺门口，远远就见老爷子坐在诊室，正在查探病人。 媳妇宛儿和师妹叶儿在隔壁的药房里忙活。 五匹马，两个穿军服的人停在门口，十分显眼。 有时也有病人骑马来，男长工会出来牵马去存管、喂料。 这时就出来几个长工，准备帮忙牵马。 宛儿、叶儿也望了过来。 于是认出了日夜思念之人。 两女一起奔出来。 一边一个，拉着胳膊进院子。 韦西风不忘回头招呼秦可怡跟上。 二女也随之望过来。 秦可怡虽然穿着军服，但娇小个子，玲珑身材，二女一眼就看出这是个女子。 而且是美女。 不过二女即使心中疑惑，也不会主动开口发问。 韦西风左拥右抱、后头还跟着一个美女，先去拜见师父。 他在老爷子面前跪下，磕了头，道：“师父，徒弟回来了。” 老爷子对病人抱歉示意，然后道：“阿风回来啦！好、好、好，快起来。你先去和媳妇、师妹说话，我为这位客人开了方子，再问你话。” 韦西风道：“师父，您歇着，徒弟来。” 说着坐下，让病人坐自己对面，为他搭脉。 宛儿、叶儿、秦可怡都站在一旁不说话。 这时，那个病人忽然道：“韦医师，这位小哥就是你徒弟吗？苍梧小圣手？服徭役回来啦？太好了，咱们苍梧郡城人有福了！” 老爷子抚着胡须答道：“没错啦，这就是本医师大徒弟，韦西风。小圣手不敢当。不过，他的外科手艺，还是过得去地。” 老爷子两眼眯成一条缝，脸上笑容掩藏不住，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这时，师娘、卫姨也由后院来到了前堂。 韦西风收手，提笔写了方子，递给叶儿。 然后走到师娘面前，跪下磕头，道：“师娘，我回来了。徒儿给您请安。” 师娘笑着点头。 韦西风接着膝行，移到卫姨面前，刚低下头去，额头还没挨着地面，就被卫姨一把拉起来。 卫姨笑呵呵道：“哎呀，我们风儿总算回来了。小姐，你看风儿是不是高了一些？” 她嘴里的小姐就是韦西风师娘，卫姨这样叫习惯了。 师娘笑着点头。 两人眼里都有泪花。 韦云涭早就见到秦可怡了。 刚才那个病人由叶儿领着过去药铺抓药。诊堂里正好没有其他病人。 韦云涭道：“阿风，把牌子挂出去，休诊半天。咱们到中院子里去聊。” 韦西风答应一声“好咧”，将休诊牌子挂在门钉上，接着关上大门和偏门。 韦云涭起身朝中院走去，韦西风跟上。 宛儿扶着师娘在后边。 卫姨看着秦可怡，笑着道：“姑娘，这里是诊堂，不方便说话。随我走，去中堂。让我们看看咱家风儿拐了哪家妹子回来。” 秦可怡刚才一直在暗暗观察。她对每一道投来的眼光，都微微屈腰作了回应。 韦西风扶着师父、师娘、卫姨坐好。 接着把宛儿牵到相应位置坐下。 这时，正好叶儿忙完了，来到中堂。韦西风让她在宛儿边上坐下。 然后，韦西风牵过秦可怡的手，介绍道：“师父、师娘、卫姨，还有阿宛、师妹，这位姑娘名秦可怡，是我在交趾郡结识的。因为东吴大军在海宁县城扫荡抢掠，她一直躲在我们帐篷里。那个…她说要随我回来。嘿嘿，你们不会反对？” 韦云涭这时看向师娘。 师娘缓声问道：“风儿，你带人家姑娘回来，经过她父母同意了吗？” 其实，她和卫姨已经指挥下人摆放了十几口箱子。心里大概有点数。但不明之处也多。 韦西风立即笑道：“回师父、师娘、卫姨，徒弟见过她的家人了。她父母没有反对，还准备了十几口箱子。我带回来了。嘿嘿…” 师娘望着韦云涭点点头。又看看卫姨。 卫姨起身，走到旁边茶炉处，扒拉几下炭火。 不一会，她端来一个茶盘，里面摆放着两个茶盏，盏里盛着茶。 她托着茶盘，走到韦云涭边上，对秦可怡道：“秦姑娘，你既然随我家阿风回来了，就先认一下他的长辈。风儿，你来介绍。” 韦西风笑道：“多谢卫姨。” 然后拉着秦可怡，让她对师父、师娘磕头，先后敬茶，随韦西风称呼“师父、师娘”。 师娘做了准备，和韦云涭接受秦可怡敬茶之后，分别封了一个红包。里面各装着一块玉玦。 礼毕。男方家长同意了他们两人的事情。 这事就算搞定了。 因为身份只能是妾。那么婚礼就变得可繁可简。 到时再说。 第184章 问题 韦西风师父、师娘接受了秦可怡。 秦可怡正式成为他的小妾，排在正妻黄宛儿之后。 这样一来，叶儿就吃亏了。 因为，叶儿与韦西风已经那个了。 按岭南风俗习惯，正常情况下，韦西风回来后，找个时机告知宛儿，然后让叶儿对师父、师娘磕头、奉茶。 只要师父和师娘接茶、象征性饮茶，封个红包。这事就成了。 那样的话，叶儿就排在宛儿之后。 可是现在，叶儿与韦西风的那事并没挑明。叶儿还没敬茶，那她就还不是妾，只是师妹。 别说这是小事，这关系到家族继承权排序的问题。 因为，岭南地区的治理，自南越王赵佗以来，风俗习惯的作用占比成分极大，十之七八。 也就是说，官家主要是收税养活官员，维持体制运转。其它事，多数是士族、乡绅、地主、商会…等民间组织，按官府法令和俗规处理。 如果无需对付外来者，岭南地区各郡官吏人数非常少，待遇不高，权力也不多。这点与中原官场大不相同。 叶儿见到秦可怡成了自家师兄的二奶，心里有点郁闷，却也知道自己无力反对，只能徒叹奈何。 办完秦可怡的事后，一家人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然后，韦西风带着宛儿、叶儿，牵着五匹马，驮着那十几个箱子，回自己小家去。 叶儿还没办手续，还是住老地方。 韦西风出征的这一年多时间里，宛儿也回来，住在药铺后院里。 卫姨见到韦西风的那一刻，就吩咐一帮下人过去开始打扫了。 石木结构的房子，没什么灰尘，打扫起来很容易。 从见到韦西风回来那刻起，宛儿眼光就没离开过他。 此刻回到自己地盘，嘿嘿，我的地盘我做主！ 天大地大，没有久别胜新婚、涸土来甘霖这事大。 宛儿给秦可怡指了一间房屋，吩咐下人立即布置，以便她居住。 师娘指定的那个婆子相当于管家。她亲自煮了茶，请黄宛儿坐上位，让秦可怡敬了茶。 黄宛儿也封了一个红包。里面是个手镯。 接下来，宛儿不理一干下人还在房前屋后清扫，拉着韦西风到两人的卧室，先解馋过瘾再说。 两人当初过了新婚磨合期，正是里烂巷熟时刻分手一年多，那种澎湃激情可想而知。 韦西风心想着院子里还有其他人，秦可怡也在不远的房间。所以他保持克制一些。 黄宛儿则完全放空思想，达至忘我状态。没羞没臊，花样百出。 整活的过程里，还老是问他：比那个女兵如何？她会这招吗？…等等。 韦西风知道她是故意挑逗。此时也不是解释秦可怡真实状况时候。只能以动作回应她、以持久不败征服她… 幸好韦西风身体过硬。否则只怕无福消受美人之极至状态。 最后整了好几个回合，黄宛儿这才心满意足地罢战。 秦可怡虽说近来天天和韦西风睡在一起，还正式成了妾。实际上却是个冤大头。 她当然知道他们在做啥事。只不过她没尝过个中滋味，无法领会他们意境。 听见那边二人闹一阵、歇一会、又闹起来…秦可怡蹙眉心想：至于吗？至于吗？ 不知不觉，她的手伸向了自己小腹… 到傍晚，三人坐一起，两个丫鬟伺候他们进晚餐。 这两个丫鬟，一个是师娘买来的，一个是宛儿带来的。自然生的不错。 按风俗习惯，她们也是韦西风锅里的菜。 他坐在那，等着四个女人布菜、装汤、盛饭，伸手抹了一把脸，心里无端有些气馁。 这万恶的旧社会呀啊！ 自己没有想过传宗接代、香火鼎盛，整这么多女子做什么？ 还怎么专心修复神魂？ 真累呀！ 吃过饭后，黄宛儿尽大妇职责，带秦可怡在院子各处走走，为她做介绍。 她俩一个曾是大户人家小姐的贴身丫鬟，一个是县令家千金小姐，见识、学问都有不凡之处，说着说着，两人竟然越聊越投机，大有惺惺相惜之态。 只是，两人聊到最机密私房话题时，黄宛儿发现，这妹子好像对那事十分忌讳，触之即避，完全没有相互交流、共同进步的意思。 对此，黄宛儿心里不免有些小小遗憾。 今晚是丈夫出征一年多、归来的第一夜，毫无疑问这一夜属于正妻黄宛儿。 到了夜里，她心里又开始躁动，不过还是边摸他，边柔声探询：“官人，你累吗？” 韦西风懂得她的心思，直接答：“谁累谁是小狗！” 这话如火星迸烹油，瞬间点燃某人激情，令其热流滚滚。 她也知道他这样说是为了迁就自己。于是使出浑身解数，希望让他不累而自己又得满足。 不提。 秦可怡之前听旖旎之音太大太露骨，第一次对自己动了手。 晚上，空气中又传来那种诱惑声音，她怎么也不能入睡。 她一边下定决心，要找机会与韦西风做实质夫妻。一边在床榻上翻来覆去，自我揉捏，聊以舒缓自己。 那边的女人是折腾到畅快淋漓、精疲力竭后才沉沉睡去。这边的女人则是在束缚紧绷中浑浑噩噩，到天亮还没解脱放松。 唉，女人，到了年纪，该做什么事就该尽情去做。 女人身体分泌系统完全打开，人种延传就一代胜过一代。 否则，就会倒退。 被儒学骗人思想体系束缚，不得尽情放纵，是某些民族体质退化的主要原因。 那时有个x亚病夫的称谓，事实上是没错的。 有人嘴硬，死不承认事实。 也有人偷换概念，说什么咱们体质虽差点，但有不服输精神。 不服输与体质退化，一个是精神层面，一个是物质层面。两码事。 当晚，还有一个女人也夜不能寐。那就是叶儿。 她与秦可怡不同，她是体验过那种神秘快感的人。现在韦西风已经回到苍梧郡城家里，她自然会浮想联翩，恨不得光阴似箭，快些轮到自己。 温饱思淫欲。 若是太平世道，丰衣足食，对女人而言，别不信，还真只有那点事。 当然，那点事之外，接着有十月怀胎、哺乳护仔、咿呀教语、蹒跚学步、天真慰人、叛逆致忧…大概就是这些，组成了女人生命的内容。 轮回者韦西风，本来想避免这些事；可他身边的女人们，都心心念念渴望着这些事。 这是一个矛盾。 to be or not to be，that is a estion 第185章 改制 韦西风回到苍梧郡城，一切还算顺利。 没多久，军功结算、爵位颁发、耕地、宅地等事宜都办理完毕。 嘿嘿，他也是有爵位的人了！ 交州历史上，各郡遇到风调雨顺的大丰收年，会对男子普封爵位，作为庆贺。 所以，有些小孩碰巧刚出生不久，也得到公士爵位。 只不过这种事情不常发生。 因为天难遂人愿。丰年不多，倒是多数年份都有台风、旱灾、涝灾、地震、虫害… 老爷子韦云涭也有爵位。他年轻时服役，最高达到第四级“不更”，那是低等爵位的最高级，差点就到中等的大夫了。可惜犯错受罚，降到二级上造。 韦家过去土地、宅院基本待遇就是上造标准。 这时代的居户，即便住在城里，家家也都有耕地、宅地。 男子立户时，官府必须给予基本耕地100亩、宅地一处。 所谓的军功爵待遇，就是在此基础上往上加。同样，无论犯什么罪，只要不绝户，基本耕地、宅地不得没收。 老爷子的爵位还可以抵一次轻微犯罪。现在加上韦西风的，等于多了一层薄薄防护罩。 士丘成专程来牵走那5匹战马，顺便看望一下他。 二人出征一趟，结下了颇深的情谊。 马在岭南是重要战略物资，非常昂贵。那五匹马是登记在案的，韦西风也无权处置。放在自家，每天还要供应草料。士丘成牵走，家里长工心里轻松一大截。 其它几件事，韦西风也理顺了： 与秦可怡的实质夫妻之事。宛儿第二晚就将他让给秦可怡，二人顺理成章，一气呵成给办了。 叶儿的事。这个也从简操作，几方面一沟通，敬茶、红包。叶儿搬家、洞房…搞定。 唯一区别是：大伙都以为他和秦可怡是熟路子，事实却是新拆苞；都觉得叶儿是原装版，其实开过封。 生活走上正轨。 韦西风每天坐诊。成了996族。 老爷子看心情出工、收工。自在潇洒，逢人问起，便说有徒万事足，“收徒防老”与“养儿防老”没区别。 韦西风的几个女人，则各有千秋，又殊途同归。 秦可怡初尝甜头，迎头赶上；叶儿食髓知味，更上层楼；宛儿大食无止，百无禁忌。 韦西风面对三个女人，顿时觉得，后世兰陵笑笑生写西门庆故事，绝对是胡扯。 自己有特殊来头、仅仅应付三个都顶不顺。 西门庆一个普通人、对付那么多，昼夜宣淫，神马逼养的受得了？ 无可奈何之下，韦西风只能采取下下策，为她们三人先后点了种子。 也就是让她们怀了孕。 唉，这一世，被逼着生儿育女、开枝散叶，可能还要为后代做牛做马。 其实采用这招，韦西风也是慎重考虑过的。 他觉得，自己的轮回经历好像有条弧线。 最开始的那世，神魂十分脆弱、没有经验，星狗便显露强大助力。 第二世，自己没那么水了，星狗发挥作用也就少了。 这一世，自己不再是小白，星狗表过态，它一般不会出现，自己自求多福。 也许这样对自己神魂恢复更有利。 既然如此，那就索性按常人的节奏来。 谋生，创业，发家，建功…顺其自然。 还有，韦西风决定，把三个老婆，慢慢往提炼青蒿素的路子上引。 让她们专注做一项事业，转移兴趣，别老想着那点事。 那事儿，应该是自己兴之所至、临场发挥才得劲。 现在搞得像小学生功课，有些抗拒。时间久了可能萎了也不一定 韦西风在自己小家准备创投的同时，整个交州六郡的体制改革，由三大家族，联合五大二等家族，也全面推行着。 只有交趾郡是老样子。 以苍梧郡为例，11县，47万人，11万户。一直是采取里、乡、县、郡四级治理模式。官员层层下派，向上负责。 由现在起，郡守不再任命县长、县长不任命乡长、乡长不任命里正… 而是改为：里户推举里正、里正选举乡长、乡长投票选县长。各级官员对自己投票人负责。 郡守暂时依旧由三大家族秘密商定。 新政对里正、乡长、县长候选资格的唯一要求是：必须是墨门弟子。 墨门子弟，也就是农、工、商三方面杰出人士。 这种改革与过去的区别在：取消了荫任，全部改为赀选或推选得到资格。最后投票确定当选者。 要知道，过去的官员资格来自世家和土豪，获任途径是两条：读书、战功。 现在呢，官员资格是：墨门弟子。获任途径是：选举中胜出。 看起来，这与过去完全不同。 其实在岭南，二者实质区别却不是很大。 因为，过去各级官员，大部分出身墨门。只是不公开而已。 区别只是：墨门身份由暗地里转到明面上，坐实了。不再惧怕朝廷迫害。 郡守推行这套新政的倚仗是对军队的掌控权。 改革期间，框架未稳，军权决不能放手。 后世的戈尔巴乔夫，被手下野心家叶利钦，当着全世界的面侮辱而无可奈何。就是他傻乎乎地没有先搞军改。 具体来说，苍梧郡三巨头：郡守士丙郏、郡丞黄榉、郡尉桓仁甘，军队在士丙郏手上。他对另外二人有绝对话语权。 现在是改革初期，整个交州体系都是如此。 交州三大家族长老会是最高决策机构。士燮担任会长。 至于吴王派来的交州刺史，只当他是吉祥物。 改革的目的就是为了驱逐他。 也就是，改革是为了交州七郡有实力与东吴、蜀刘抗衡。甚至独立于朝廷之外。 改革是对过去只重视经济、不发展军事这一思路的矫正。 改革初期，最上层不能实行选举制，必须集权。否则容易失控。 集权范围是州、郡两级。 郡守、郡丞、郡尉人选由长老会决定，由会长任命。 但郡守对郡丞、郡尉有指挥权。 郡丞、郡尉对郡守的指挥不服，可以向长老会提出异议。但必须先行执行命令。 实际上，士丙郏、黄榉、桓仁甘都是墨门弟子。 士丙郏还代表士家，掌握郡内税收和江河管理；黄榉掌握着黄家在苍梧郡的铁矿开采；桓仁甘掌握郡内海盐、矿盐制造。 按照长老会命令，交州五个二等家族，阮、苏、伍、郑、陈，可以从事除盐铁外的任何行业经营。 也就是说，遇到这五家申领经营市券（执照），郡丞必须无条件颁发给他们。 这个时代重农抑商，商业经营权的管理是非常严格的。 因为农业是国家、民生的基础。重农抑商是为了确保绝大多数人从事农业，保障基本口粮。 只有荒地得到更多开垦、耕地面积增多，或者农耕技术飞跃性提升、产量大增，政府才能放宽一些商业管制。 韦西风前一世在关中推出了曲辕铁犁。不知有没有传到岭南。 五大家族可以全面从事工商业，这是一件大事。 长老会作出这个决策，一定计算、考虑过粮食保障问题。 估计要不了多久，岭南的工商业占比，会大大提升。 那样，全社会工业会发达起来，政府也能得到更多税收。 发达工业+更多税收，正是军事强大的必要条件。 为了应对外来欺压，防患于未然，阻风起萍末，交州三大家族长老会也是拼了。 第186章 野炊 岭南的季节变化与北方截然不同。 冬天非常短。 有那么几天，农人干活时，忽然觉得水打湿草鞋，挨着脚底有些刺骨，说明冬至快到了。 过了冬至，很快就不会感到水的刺骨。 接着，哪天太阳格外明艳，暖洋洋的。就是春天了。 春天十分漫长。也十分舒服。 然后是不太长的夏天。 接着是长而最舒服的秋天。 岭南的秋天，没有哪天天气是让人难受的。 所有的事情都是收获的样子。 秋天是岭南人一年中心情最好的季节。 但是，岭南的秋天有一样不好，那就是容易爆发疟疾。 那是一种古老的瘟疫。 后世人明白它主要是通过蚊子传染。但三国时代的人们哪里知道。 岭南就是疟疾频发区。 韦西风服徭役回来的第二年，苍梧郡、郁林郡爆发了大规模疟疾。 韦西风一早就在考虑这个问题。 因为，他已经了解到，疟疾在岭南被称作瘴气瘟，它是岭南人上千年来最恐惧的瘟疫。 甚至，韦西风特意出门侦查过了，苍梧郡城周边的湿地里，有成片成片的青蒿。 另外，苍梧郡城外的丘陵阳坡上，生长着许多小乔木，本地人称为鸡乸树。 鸡乸就是母鸡，岭南读音鸡乸树后来被北方人读作鸡纳树，或金鸡纳树。 在青蒿素之前，鸡纳霜是大名鼎鼎的疟疾特效药。 而鸡纳霜就是将鸡纳树皮晒干、磨粉，然后用石灰水混合反应，再进行萃取。 鸡纳霜和青蒿素这两样东西，提取都不是太困难。可它们都是1600年后才有的。 二者相对而言，鸡乸霜简单些。 韦西风觉得不能再等。因为疟疾大面积蔓延，死了不少人。 城里已经草木皆兵。郡守府下令城门不再按时开闭，而是实行严格管控。无大事不得进城、出城。 韦家药铺天天人满为患。 老爷子与韦西风一道，每天接待病人，忙到停不下来。 但只能是开些普通解瘴毒的方子，效果并不明显。 韦西风决定，必须先把鸡乸霜搞出来。 他对老爷子说，自己平常采药时，试尝过几种还没入药的树、草，直觉感到鸡乸树皮可能对这瘴气瘟有用。想试一下。 老爷子听他这样说，立即表态支持。并催他快去试验。 许多事例已经证明，这个大徒弟的“直觉”太准了。 这次他又有直觉了，哪能错过！ 韦西风让老爷子和叶儿坚守药铺，自己带着宛儿、秦可怡去采集树皮。 出城必须得到郡守府批准。 韦西风先单独去找姜大管家，说明情况，顺利拿到苍梧郡城出入令牌。 然后带着两个老婆出发。 自家就是小门小户。虽说家里也有十几个长短工，可老婆们不会像大户人家贵妇那样颐指气使，而是都亲自动手干活。 这时候瘟疫泛滥，正常的话，韦西风应该带几个男长工，出城去砍采鸡乸树皮。 但他有自己心思，想让她们自认识鸡乸树和青蒿草开始，从头到尾参与到伟大的化学制药事业中来。 二女听他说带她们出城去采药，有些欣喜若狂。 一是憋在城里有些闷，二是陪着老公去做事，就算遇上瘟疫，要死也是一起死。那样的话，死也算不得啥。 韦家有架牛车。这相当于是一部宝马。 韦西风准备好砍刀、绳索、筐子等工具，亲自驾车。二女换是利索短装，坐在他身后。 出发时，叶儿看到三人欢天喜地的样子，差点哭了起来。 没法子，药铺离不开她。只能委屈她一下。 三人出城，到了韦西风早就选定的地方后停车。 他解开牛轭绳套，让黄牛自个去吃草。 然后指着前面的大片乔木，告诉她们，就是砍这些树的树皮。 黄宛儿认出这是鸡乸树。 韦西风让二人打下手，将树皮装进筐子就行。 于是，韦西风砍树、剥皮，两女在旁边装筐。一派夫唱妇随、琴瑟和鸣的劳作景象。 金鸡纳霜的功效，最早是北美洲印第安人发现的。 有位欧洲贵族航海者来到美洲，感染了疟疾，被印第安部落所救。从而发现了这样宝贝。 因为它对疟疾的疗效太明显了。从此，金鸡纳霜成为那位贵族家族的摇钱树。 不过，那时不叫金鸡纳霜，而是取名奎宁。 许多年后，金鸡纳霜的秘密暴露。原来这玩意是鸡纳树皮制作的，工艺也不麻烦，成本也太低了。 所以，金鸡纳霜功效虽然没变，但价钱却从云端跌落到了地面。 韦西风神魂受损了，但毕竟达到过圣药师境界，这些工艺对他而言实在太简单。 所以他从出门、找位置、砍树皮、一筐又一筐装车…不像是要做什么试验的样子。 黄宛儿是墨门弟子，她的眼光独到许多。 见韦西风行云流水、毫无滞碍地干着活。她问道：“官人，用这书皮治瘟疫，你有很大把握是？” 在她们二人面前，韦西风也不想太过伪装，于是笑道：“不瞒两位娘子，你们的夫君我，对病、药、医有些天赋，往往思路神示、直觉很准。这种树，还有一种草，经我望、闻、尝过，应该是瘟疫的尅星。待会回去时，我们绕一下路，我带你们看看那种草。” 二女经常见识他医治伤者的神奇手段，对他十二分相信。这时都收起嬉皮笑脸，郑重点头。 这趟出门干活，既然携带着二美，韦西风也就带了兵器、弓箭，以及野炊的家伙什、米酒等。 活干的差不多了，他让二女休息一会，自己去打猎。 很快，他就带着野鸡、野兔回来。 拔毛褪皮、开膛破肚，在溪水中洗干净。 涂上盐巴、香料，开始烧烤。 斟上美酒，就着野味，三人有说有笑，开开心心地吃喝起来。 后来，黄宛儿非常大胆，拉着韦西风到树丛里去玩闹。 秦可怡看看天高云淡、四下空寂无人，如何按捺得住？于是也跟了过去… 第187章 无偿献方 韦西风夫妻三人，砍采了满满一车鸡乸树皮，打猎烧烤吃喝一顿。还进行了一场三人野地实战演练，天房地床，无拘无束，畅快淋漓。 这日子，也是没得说了。 回程途中，韦西风带二女经过湿地，指着大片青蒿草说：“这些青蒿草闻味儿就是药。我也尝过了，应该对瘴瘟有效。不急，咱们一样一样试。” 二女听了这话，眼里对老公更加崇拜。 回到家，他立即对二女分工，让她们晾晒树皮。自己则开始着手准备生石灰。 生石灰的制作虽然简单，但在这个年代也是没有的。 韦西风知道哪儿有石灰石。他带着几个长工，出城住在山里，挖坑垒窑，捡山里自然散落的石灰石过来，放进土窑里煅烧。 这个工艺很简单。他的试验用量不大，烧一窑石灰石，得到的生石灰可以制作不少鸡乸霜。 得到两百来石生石灰后，韦西风带着成果，和长工们一起回家。 他在前院侧房牛棚边上选了一间房，腾空之后，买回大陶瓮，搭建灶台，准备炮制鸡乸霜。 搞定后，等鸡乸树皮晒干，磨粉。 然后将生石灰放进陶瓮，加水。 在水和生石灰产生反应，剧烈沸腾时，加入鸡乸树皮粉。 不久，陶瓮里就结出亮闪闪晶体，挂在瓮壁四周。 韦西风用铜刀一层一层刮出来，装进备好的陶砵里。 严格来说，这些晶体还需一些工艺来提纯。 但这是什么年代？只能将就着用它了。 无非是有些毒性没有祛除。即后世所谓的副作用。 这时代顾不了那么多。 黄宛儿、秦可怡从头至尾观看着这个过程。 这是韦西风的要求，也是二女乐意做的事。 第一批鸡乸霜晶体到手后，韦西风留下一份工艺流程竹简说明书，对二女交代了注意事项，让她们接着制作、收集晶体。 他自己则去对病人做药物试验。 其实也没什么选择。 这时代，没有肌肉注射、静脉输液概念和技术。只有吞服一个法子。 也就是，把晶体磨成粉，融于温水，吞服使用。 韦西风记得，最早就是印第安人这么用的。效果也不错。 瘴瘟，也就是后世的疟疾，其病理特征非常明显：感染后大约半个月潜伏期。发作时约半个时辰是寒颤期；接着2～3个时辰高烧期；然后是1～2个时辰出汗期。之后是疲乏、无食欲。 这个过程大约5～6个时辰。 6个时辰后精神好转的，基本算熬过来了，开始进入恢复期。 熬不过的，就会嗜睡、咳嗽、呕吐、脱水致死。 基本上，染上疟疾之人，能不能活下来，全靠体质熬不熬得住。 这时代，疟疾死亡率约为15。 这阵子到韦氏药铺问诊的，全部是瘴瘟患者。其它病人根本不敢到医堂、药铺凑热闹。那等于是找死。 韦氏药铺原有的草本、木本药材，有一定针对性。但也只是增强体质、提高一些抵抗力，降低一点死亡率。 经过韦氏药铺治疗的病人，死亡率在10。 虽然提高了患者50存活率，但并无人做统计对比，人们感觉不出来。加上10死亡率也不低。反响只能说尚可。 这时候，韦西风的鸡乸霜登场。 韦西风亲自把关，将疟疾患者按发病阶段分为四类：寒颤类、发烧类、虚汗类、疲弱类。 再通过望、闻、问、切，判断出每人的身体素质\/药力承受度系数。 根据上述指标，分出12个服药剂量等级。 韦西风让叶儿将磨好的鸡乸霜粉，按12等级，分包成一份份。 同一等级的粉包放在一个筐子里。12个等级则12个筐。 韦西风要病人排队，或坐或躺在院子里，直到街上。 这段时期，只要是医堂或药铺对患者做什么事，霸占整条大街也不会有人提出反对。 这是对付瘟疫、生死攸关大事，谁要不开眼阻碍，会惹大麻烦。。 韦西风上前，鉴别病人等级，亲自派发药粉包，看着他（她）当面和水吞服。 家里的长短工、丫鬟们也加入帮忙的行列。 作为医堂或药铺的伙计、雇工，这种情况是有国法家规约束的，哪怕有风险也没得躲避。 协助帮忙是法定义务。 第一天，韦西风监督三百多人吞服了鸡乸霜粉水。 效果极其明显。 第二天，韦氏药铺门口，一清早就排起了长队。 韦西风制定了流程：大奶宛儿和二奶可怡制药粉，三奶叶儿分包，老爷子坐镇指挥下人协助，韦西风自己派药并监督服药。 第二天，服药人数500多。 第三天，服药600多，队伍排到街上二里地以后。睡街上等、不走了。 因为，前面服药的人，几乎全部没了病症。只是虚弱待调理恢复。 韦氏药铺的药粉面临断供问题。韦西风让老爷子安排人去砍采鸡乸树皮，回来烘烤干，以便交给两个老婆使用。 同时，韦西风将鸡乸霜粉的配方、工艺流程、实验数据整理好，让老爷子去找姜管家，把鸡乸霜粉资料交给他，请他找郡守大人，希望先在苍梧郡无偿推广这套治疗瘴瘟的办法。 同时表示希望无偿传授给其它郡县。 老爷子听了，二话不说，立即从徒弟手上接过书简，出门去找姜管家。 韦氏药铺的药粉对瘴瘟有神奇疗效，消息已经在城里广泛传开。 街上越排越长的队伍，也证明了这点。 瘟疫发作、城门关闭时，郡守士丙郏就派人在各处逡巡，盯在所有动静。 韦氏药铺门口的异常情况，他自然也早知道了。 他让士黄氏派丫鬟来找黄宛儿打听。韦西风还让宛儿给了些药粉，让丫鬟拿回去。并书写了一份使用说明书带去。 士府上有几人发寒，立即按说明使用药粉，很快稳住了病症。 所以，士丙郏对鸡乸霜粉并不陌生。 现在，士丙郏接到姜管家送来的书简和口信，大喜过望。 他立即召集黄郡丞、桓郡尉碰头，部署这事。 二人一见是这么回事，当即有些不敢相信。 黄榉道：“郡守大人，你是说韦家无偿献出药方和制药工艺？” 士丙郏将两份竹简递给二人，一人一份，道：“是的。药方和工艺流程说明都在这里。阿雯遣人去问过宛儿了，韦家药粉就是由宛儿和她家老二制作，韦西风亲自监派、服用。到现在为止，治愈率是995。两位大人先看看。” 阿雯就是士黄氏的小名，县丞黄榉就是阿雯娘家仅存的叔辈，对宛儿是谁也知道。 黄榉与桓仁甘对望一眼，接着问道：“郡守大人，我是想说，这配方和工艺…得值多少钱哪？韦家的要求是？…” 士丙郏笑道：“两位大人还是仔细看看再说。那药方和工艺说明书上都清清楚楚写了，韦家是无偿献出！并且希望在交州全面推广。” 二人听了，心神都有些恍惚。定一定神，开始仔细阅看手中竹简。 第188章 喜讯 苍梧郡丞黄榉、郡尉桓仁甘被召到郡守府，郡守士丙郏将韦西风书写的两份竹简给他们看。 一份是鸡乸霜粉制作配方和工艺流程，一份是韦氏药铺给病人服用鸡乸霜粉的记录及后续跟踪数据。 数据显示，半旬（5日）时间，在韦氏药铺服药患者总数是3580人，只有17人死亡。 死亡率是5‰。 而这阵子，其它医堂、药铺，患者死亡率高达20。 相差40倍。 每天，运送尸体出城去焚烧掩埋的义工殡车，络绎不绝。 县乡有的好些，有的也是如此。 隔壁郁林郡也差不多。 桓仁甘读完两份书简，立即道：“两位大人，如果据此办法能阻止瘟疫蔓延，这韦西风医师功德无量，咱们将来为他请授大庶长都不为过。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下官认为咱们该立即分头去组织实施这个方法。” 大庶长是20军功爵的第18级，是极高的功勋。可见桓仁甘认识到鸡乸霜粉的价值。 黄榉立即接话：“下官附议。” 士丙郏点头：“本守同意。黄大人，你即刻组织人员誊抄这两份书简，先来…50份。桓大人，你立即通知城内各医堂药铺，派人到郡丞府领取书简，回去依照说明书，迅速组织制作鸡乸霜粉，并尽快给患者服用。我负责联络士燮大人和郁林郡守，把这两份书简给他们快马加鞭送过去。两位大人，行动！韦医师功德无量，咱们也算德有与鄢！哈哈哈，天负苍生，神不允也！苍梧之幸、苍生之幸啊！” “哈哈哈，大人说得好！走了。”“哈哈哈，好得很。走。” 几人分开，各自行动起来。 …… 郁林郡位于苍梧郡西边，面积、人口数都比后者大些。 郁林郡15县，73万人。 郁林郡城有10万人，17万户。 这一阵子，郡守桓邦泰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府衙里团团转圈，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不为别的，就为瘴瘟又爆发了。 桓邦泰年轻时候就遭遇过一次，家族那次死了好些人。 而现在，自己是郡守，不单要护家，还要守土。郡城、县、乡、里几十万人，他不能掉以轻心。 形势非常不妙。半个月了，郡城每天死亡人数接近300，是正常情况的六～7倍。而且还有增长的趋势。 县、乡也不容乐观。有7个县上报了疫情，死了不少人。 唉，桓邦泰束手无策。惟有吩咐郡尉严控人员流动，让郡丞督促各医堂、药铺，不得无故关门歇业，一经查实作弊，绝不姑息。 正在焦头烂额之时，忽然衙役来报：城门口有苍梧郡城3名双马信使叩门，说奉苍梧郡守士大人之命，有十万火急情报，送给郡守桓大人。 桓邦泰一听是苍梧郡守士丙郏的紧急信使，正欲下令放他们进来，转头想了想，为了安全起见，决定亲自到城门口去看看怎么回事。 他吩咐卫士牵来马匹，跃身上马，拍马赶向城门口。 几名卫士赶紧上马跟上。 来到城门外，见到苍梧信使一行，三人六马，站在那里。 桓邦泰取出印绶晃了晃，作了自我介绍。 三人听完，立即上前行礼。 其中一人瞥了一眼他手里的印绶，便用双手捧着一个信匣，恭敬递给他，道：“禀桓大人，我们士大人要我们向您转述他的几句话：这里面是对付瘴瘟的灵药配方、制作工艺说明书。苍梧郡城试用后，治愈率达到995。士大人希望您务必慎重对待。禀告完毕。” 桓邦泰接过信匣，听了他的话，惊奇不已，连忙道：“多谢阁下几位，你们辛苦了！请转达本守对士大人的衷心感激。不过请问一句，你刚才说，治愈率达到多少？” 信使挺胸，郑重答道：“禀大人，士大人说，苍梧郡城的治愈率是995。” 桓邦泰听了，愣神了一下。旋即抱拳，躬身对信使行了一礼，道：“请代为多谢士大人。也多谢阁下几位。十分抱歉，城内很不安全，不能邀请你们入城歇息。请稍等，我让人为你们送些补给出来。委屈几位了。” 信使还礼道：“大人言重了。我们是职责所在，义不容辞。形势严峻，小人们出发前就作了准备。大人不必担心。” 桓邦泰转头挥手示意，有一人靠近，桓邦泰交代几句。 很快，有几人抬着食物、水、粮草、还有一些铜钱，从城门出来，将物品交给三位信使。 三人收下东西，对桓邦泰再次恭敬行礼，后对几位军士行礼。 然后转身放好礼品，一齐上马，骑一匹，牵一匹，缓缓离去。 桓邦泰站在那里，望着离去的三位苍梧郡信使，心情激动，腿也微微发颤。 对付瘴瘟的药方，995的治愈率！ 天哪，这是哪路神仙显灵了吗？ 他抹了一把脸，转身跑入城门内。 卫士牵过马来。 桓邦泰放好信匣，奋力跃上马背，立即打马狂奔。 身后几名卫士刚才距离较远，没听清信使的话。此刻不知发生什么事，十分紧张。互相望几眼，赶紧扬鞭催马追上去。 …… 过了不久，更远的交趾郡城郡守府衙里，郡守士燮接见了士丙郏派来的三名信使。 接过信匣和一个包裹，得知里面是士丙郏送来的药方和药粉，士燮让信使们坐下，慢慢解释。 当他听说，药粉名鸡乸霜，是治疗瘴瘟的灵药，苍梧郡城治愈率达995时，士燮忍不住老泪纵横。 他将药粉包裹放一旁，铺开两份竹简，仔细阅读。 很快，他弄清了原委。 他喊了一声，有人进来。 士燮吩咐带几位信使去歇着，好好招待，让他们休息够。厚赏，充分补给后再回去。 三位信使起身，对这位交州人心中的大王躬身行礼。然后随来人出去。 之后，士燮沉吟半晌，派人找来郡守府长史霍用至。 霍用至进来，见到郡守大人脸色慎重，便笑道：“主公大人，又有啥糟心事？东边又闹幺蛾子了？” 霍用至年纪比士燮小十几岁。但二人自相识以来，关系莫逆，算得上是老友。所以霍用至在他这里说话随便。 士燮大笑道：“哈哈哈哈哈，用至，这次你错了。不是东边的幺蛾子，更不是糟心事。是大好事。天大的好事！” 霍用至很少见到他笑得如此畅快，不由得有些讶异。于是睁大眼睛等待下文。 第189章 岭南二患 士燮问霍用至：“用至，你老家是哪里？” “苍梧会川呀。”霍用至笑道：“主公不会忘了？去年我还回去了一趟，您还要我放心休假，说有啥事，天也塌不了。” 士燮笑道：“我自然没忘。这阵子，郁林、苍梧不是正走瘟症吗？刚才苍梧郡有大好消息传来，所以叫你来分享，也让你安心一点。” “苍梧郡大好消息？除非是平息瘴瘟了。可又怎么可能？”霍用至肃色摇头道：“咱们岭南，历来两大祸患：一是北人南侵。虽有五岭阻拦，但五岭只挡冷风，不挡伐兵。岭南易攻难守，对北人防不胜防。第二祸患就是瘴瘟了。还是因为五岭。五岭既挡冷风南下，也阻暖气北上。夏季南海风携带水汽往北，遇五岭回头，形成蒸锅效应。长年累月下来，积攒的毒素太多了，无法排遣。唉，吴军刚退，瘴瘟又起！咱们岭南，真实多灾多难哪！这次是郁林、苍梧…只怕两郡人口要减四层。唉…” 见霍用至不住唉声叹气，士燮拿起两份竹简递给他，道：“用至，先别哀叹。看看这两份书简再说。” 霍用至接过书简，用疑惑眼神看了看对方，然后低头阅读竹简内容。 霍用至看着看着就不镇定了，一会瞪眼，一会拍腿，一会叫好… 士燮品着茶，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 看完后，霍用至轻轻放下竹简，生怕弄坏的样子。 然后长长吐了一口气，嘴巴张了几次，嗫嚅几下，不知从何说起。 士燮指着茶盏道：“饮茶。” 霍用至乖乖端起茶盏，缓缓饮了几口，心绪这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梳理一下思路，才道：“主公，配方显示，用材是鸡乸树皮，岭南极其常见，数量可谓用之不尽；工艺也不复杂，里面说的石灰石到处都有，取之不竭；治愈率995；韦家药铺无偿捐献药方和工艺…主公，这是天助咱们岭南啊！对了，主公，你可知道，丙郏兄提到的那个韦家医师，是哪家弟子？” “嘿嘿嘿…”士燮笑道：“自然算我士家弟子。他的大妇，就是士丙郏的丫鬟。差点就通房了。丙郏发现了那小子，割爱将丫鬟徒弟许配给他。嘿嘿…” 霍用至见自家主公笑得有些猥琐，也不点破。只是问：“主公说他大老婆是丙郏兄的丫鬟徒弟，又是什么意思？” 士燮道：“丫鬟不用解释？徒弟嘛，韦家医师的大妇，是丙郏三夫人的徒弟。现在明白了？” “明白、明白…”霍用至点头道：“看来丙郏兄得主公真传啊！这样的人才，竟让他如此别出心裁笼住了。话说，主公家干嘛不出动本家千金，而是以一个丫鬟许他。有些低配啊！” “你说的没错。”士燮沉声道：“我也是近来才从老二那里知道这事。丙郏当初看上他时，他只是苍梧郡城里一家小药铺的徒弟，还没显露真容。丙郏难以对家族长老会举荐。更不用说开口以族中千金相许了。不过幸好丙郏当机立断，以三夫人的徒弟许他。到现在，勉强还说的过去。不过…” 士燮顿住。霍用至识趣地问：“不过什么？” 士燮饮口茶，接着道：“不过，丙郏的三夫人，是苍梧黄家之女。” 霍用至稍微想了想就明白了。 感情这韦医师的正妻，原来是出身于黄家的丫鬟，后来成了黄家女子的徒弟。只不过这位黄家女子，带着丫鬟嫁给了士家子弟士丙郏。 呵呵，这也就是说，这韦家医师，黄家要拉拢，也完全占理。 只是那与自己无关，现在也不是讨论那个的时机。 霍用至不再理那个话题，而是道：“主公，苍梧郡不需咱们操心；郁林郡那里，丙郏兄说了，他已备份了所有资料，送达桓邦泰大人。料想郁林郡也基本无大碍；咱们要做的，就是把这法子推广到其它五郡。这不是应付这次灾难，而是一劳永逸，永远消除瘴瘟危害的问题。主公，还有一件事…” “你想说什么？”士燮猜到一点，还是问道。 霍用至：“关于那位韦家医师。如果经过苍梧、郁林两郡验证，鸡乸霜粉确实是对付瘴瘟的灵药，那么我建议，至少给他授大庶长爵位。” 士燮点头笑道：“我也是这样打算。咱们先解决瘴瘟，以后再解决北人南侵问题。东吴、蜀刘，都不是什么好玩意。汉家江山，只怕挨不了几天就会断气了。唉，魏王曹丞相雄才大略，却也对孙刘联盟无可奈何。可悲可叹！岭南人只有一个愿望：战火不要蔓延过来。但…很难说啊！自保才是唯一出路。咱们有了韦医师这样的天才，要是再有一位兵仙韩王那样的天才，咱们岭南才能太平啊！” 霍用至听了，只能点头。 自己在某些方面有些才干，得到士燮大人赏识，被委以重任。 但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很清楚。 那位韦医师，也许能够解决岭南瘴瘟的困扰。但岭南的另一个困扰，北人南下带来战乱，才是更致命的隐患。 兵仙韩信，历史上也就那么一个。 别说兵仙，就是与韩信差堪比拟的战神级天才，岭南只需半个，也许就可抵挡北方之敌了。 五岭确实横亘在中原与南方之间，但奈何五岭并不相连。 这就造成了中原大军想南下，有十数条通道。 若岭南人想死守住这些通道，起码得有几十万军队。 岭南总共不到三百万人，养活几十万军队，怎么可能？ 当年任嚣、赵佗率50万秦军，一举镇压岭南。 要知道，岭南人民为了养活那50万军队，几乎就是生活在炼狱之中。 秦末，就是朝廷被颠覆，赵佗大军也不敢北援。就是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带着军队离开，再想回来，那就是痴人说梦了。 赵佗是聪明人，十分会算账。 带兵去助朝廷平叛，必定失去岭南老窝。 而参与平叛，未必能胜。那，北伐等于送死。 再者，即便平叛成功，祖家秦氏家业保住了，那他赵佗的家业呢？ 秦家再怎么赏他，给他的地盘，也不可能比现成的岭南百越之地更好。 因为，赵佗奴役岭南多年，完善了利益分配链条，可以牢牢掌控局面。 换个新的地盘，也不可能杀光当地豪强。指不定遭到怎样的反抗呢！ 算来算去，赵佗没有去理睬中原，管它城头变换什么大王旗。 守住自己二亩六分地，不战不伐，当个太平偏王，不香吗？ 秦朝二世而亡，原因甚多。这也算是一条。 赵佗当时手上有50万大军。同时期中原混战，自顾不暇。所以那时北方无人敢打岭南主意。 但经历几百年汉朝之后，形势大变了。 岭南没有了重兵驻守。 所以，在北方军事家的眼里，岭南的对北防御，简直就是筛子。想怎么打穿就能怎么打穿。 这也是尽管中原混战又起，岭南却对北方也不设防的原因。 既然守不住，那还不如不守。 也是因为如此，前荆州牧刘表，后来的刘备，近来的孙权…只要他们狗咬狗争出了高低，就会肆无忌惮向岭南找补。 岭南也就成了北边军阀下饭的菜。 前阵子，孙权突然派吕充率大军征讨岭南，祸害苍梧郡城和海宁县城后，士燮以及三大家族长老会、五大二等家族联盟，一致决定：各家族摒弃前嫌，同仇敌忾，齐心协力，先驱逐孙吴势力再说。 即便没有兵仙，也要对外来者亮一亮獠牙。让他们知道，对岭南合理的统治、收税是可以的。若超过底线，狗急也会跳墙、咬人。 第190章 议事会 士燮与霍用至二人聊了一会，定下方略：士燮负责通知交州其余四郡，霍用至负责通知交趾郡内各县、乡和郡城内各医堂、药铺。 办法是命人将药方、制作工艺、患者12分类法誊抄写多份，派人一一送达。 苍梧郡城韦氏药铺对患者收费是5枚铜板。基本就是成本价。 郡守士丙郏下令：全郡统一按这个标准收费。违者重罚。 郁林郡也按照这个收费标准执行。 士燮在给各位郡守的通知里，“建议”全交州收费标准统一：5枚铜板。 因此，治疗瘴瘟的口服鸡乸霜粉水剂，在岭南被称为“5钱汤”。一直到后来肌肉注射针剂出现。 经过士丙郏和桓邦泰两位郡守的强力推广，这场瘴瘟的所有患者，人人都能喝到“5钱汤”。 三个月后，这场来势汹汹的瘴瘟，在郁林、苍梧两郡被压制下来。 这次与上千年来历次瘟疫不同之处是：历史上每次瘟疫基本都是自然衰竭而结束，代价是几万、几十万人口死亡；这次是经过人为药物干预，治愈了患者。 郁林郡因瘟疫死亡人数11万人，苍梧郡4310人。 其余五郡这次并未大规模爆发。稍有苗头，患者就服用了“五钱汤”，死亡人数极少。 可以说，这是岭南人对抗天灾的一次史诗级胜利。 根据汉朝“二十军功爵制”规定，郡守可以依法授予大庶长以下爵位。 毫无争议地，韦西风被授予大庶长爵位。 这是二十军功爵的第18级，赏田90顷，宅90处，年食禄900石。 同时，其师父韦云涭被授予5级爵位大夫、正妻黄宛儿成为3级簪袅、妾侍秦可怡和韦叶儿成为2级上造。 他们都分别得到相应的奖励。 二十军功爵分四个层次：1～4级称小爵、5～9级为大夫级爵、10～18级为卿级爵、19级关内侯和20级列侯为侯级爵。 交州刺史步骘是列侯级，交趾太守士燮是关内侯级，分别只比韦西风高2～1级。 其它各郡郡守，也就是大庶长级，与韦西风持平。 18级大庶长韦西风，一下子成为交州贵族中的一员。 韦家得到不少耕地和宅田，也成了大财主。 韦西风早已决定像个普通人那样生活，立功受奖，自然也表现出欢喜不已的态度。 他和师父韦云涭，一一上门求见士丙郏、黄榉、桓邦泰几位大人，对获得爵位、奖赏表达谢意。 这些大人们对师徒俩十分热情，纷纷表示：他们的功绩远不是这点奖励可以抵消。 只不过国家分崩离析、军阀割据，政路堵塞，国不像国。郡里只能做到这一步。 既然一下子发达了，自然要请亲戚朋友、乡里乡亲、街坊邻居热闹一下。以示庆贺。 家里的十几个下人、丫鬟、长短工，也要好好奖励，放假休息。 不一而叙。 可是，讲真心话，韦氏药铺全家20口人，忙里忙外两个多月，接待病人数以万计，却真没赚到什么钱。 因为，5个铜板一剂药汤，只不过是人工成本。 这也是全郡城百姓，对韦氏药铺衷心敬佩的地方。 说直白一点，即便韦家将5个铜板定为50铜板，也只是正常定价，并不显高。 韦西风的心态，觉得钱财再多也没多大意义。更不能发国难财。 不过，事后，韦西风也意识到：自己不在乎，将价格定低了些，可能害惨了同行。 他们也只能收费5个铜板。 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昏天黑地干，却赚不到钱。有人会有怨气。 但愿官府将来对医堂、药铺客气一点。让大家心里得到一些平衡。 热闹一阵子后，各郡秩序回归正常。 不过，对韦家来说，生活回归原来状态是不可能了。 现在，家大业大了。起码师娘、卫姨就比以前忙多了。要打理那些财产。 韦西风倒是清闲了许多。 是真的清闲了许多。无他，因为三个老婆都怀孕了。 黄宛儿最早发现自己的动静。 欣喜若狂同时，偶尔也对韦西风发牢骚：便宜那两个骚蹄子了。 后来，她知道了：另两位也都有了。 她心里平衡的同时，也有些膈应：怎么一来都来，不间隔开些呢？ 最让她揪心的是：老公的生活福利怎么办？ 于是，她就绞尽脑汁，想出一些新招，以娱老公。 其实，韦西风还真没特别耽溺那事。 但见宛儿兴致勃勃逗自己玩儿，他也知道她是好心，也就反过来逗她玩儿。 二人倒是什么都不耽搁。 秦可怡和韦叶儿有了身孕后，好像生怕滑了胎，凡是小心得紧。 轮到老公“临幸”时，总是不住道歉、赔不是。 韦西风只得再三诚恳表示：那都不是事。 即便不做那事，他对她们，依旧爱意满满一如往常。 二人还是小心翼翼，摸摸索索弄出一些花招互动。说是伺候他，其实自己也想要。 十月之后，黄宛儿生下一个女儿。 又过了一个多月，秦可怡也生了一个女儿。 不久，韦叶儿生下一个儿子。 这个时代，自汉武帝时，儒家学说占据主流，嫡、庶分别很大。 所以，正房长女最受长辈待见。宛儿之女由师娘指挥丫鬟伺候。 往下，才是男尊女卑。卫姨便带着丫鬟照顾叶儿之子。 秦可怡之女就有些受冷落了。 当然，这是礼仪上的差别。 其实三位长辈对三个孩子，心里是没有区别的。 不过，礼仪使相处的机会有区别，以后的感情就会不太一样。 一碗水端平是不可能的。 韦西风是轮回者，对男女怎么可能有歧视。 他见秦可怡这里冷落一些，便多放点时间在她这里。 韦西风的性情一向磊落简单，一家人也不会当他有私心。 所以，有了三个孩子的韦家，更加是欣欣向荣、蒸蒸日上的样子。 这个时候，交州的政治格局有了一些变化，三大家族+五大二级家族组成七族同盟会，完成了七郡官场大换血。 墨门弟子占据了七郡官场，绝大部分关键位置。 交州本地人长老扩大会议，也就是八族同盟长老会，决定成立“交州议事会”，成员20人，作为交州最高决策机构。 首届交州议事会成员名额分配及投票权情况是： 议长：士燮，2票。 士家、桓家、黄家：各出三人，计9人。一人一票。 阮家、苏家、陈家、伍家、郑家各两人，计10人。一人一票。 交州大事，议事会成员（议员）人人有权提议案。由议事会投票表决。表决通过则各郡必须执行。 这种体制显示：交州上层家族，决定以众意代替上意，准备宣布独立。 同时，军队改组，成为议事会的第一项主题。 第191章 定编 交州七郡三族长老会改八族同盟会的过程，交州刺史步骘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么多年来，作为刺史，最主要工作就是接收七郡赋税三成份额，上缴吴王孙权衙门。 从他手头流过的财物不知凡几。 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是收买几个高级眼线，提供一些看起来风险不大的情报。 他掌握有1500东吴军队，大部分是东吴辖区徭役兵。 也就是，1000人是流水兵，他们的徭役期是1年。 400人是雇佣兵，也就是徭役兵里有专业技术的，花钱聘用。即后世的志愿兵。 100人是文职军官。这些人属于朝廷命官。虽然是文职，其实都是久经沙场的军中骨干擢升而来。他们才是中坚力量。 1500军士，放在岭南任何一个郡里，都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但放到交州七郡里，就不够看了。 步骘知道，自己虽是交州刺史，但除了收集情报，仅凭手头这1500军队，其它啥事也做不了。 他只能把交州本地人的异动，写成奏折，派几批信使，悄悄送到东吴去，让主公孙权决定如何应对。 真可谓时也势也。此时的孙权，正面临着人生的一次大考验。 前几年，曹操病死后，其子曹丕继魏王，接丞相。继而接受献帝禅让，登皇位，改国号为魏。 后来，刘备称帝，定国号为汉，人称蜀汉。 吴王孙权，到底称不称帝呢？朝堂上争论不休，吵得不可开交。 所以，当步骘的奏折送到孙权案头时，孙权便问了问大将军陆逊和右都护诸葛瑾的看法。 二人一向认为岭南是百越乌合之地，蛮荒未化，随时可以轻取。不值得此时大动干戈，分散精力。 于是，孙权回复步骘：朝中文武臣将皆以为，东吴眼下最大二敌是魏蜀。交州之事，任其发酵，静观其变，日后一并拉清单、算总账。 步骘明知朝中大臣们对交州局势有误读。但魏蜀已称帝，吴王孙权的主要精力，当然是解决自己称不称帝的事。 东吴朝廷忽视交州边角之地，也在情理之中。 步骘无可奈何同时，唯一能做的就是加紧渗透，挖掘更多精准情报。 士丙郏作为士家的四位郡守之一，却没有入围交州议事会。 只因他是晚辈。而且，他只是第二辈中的第二人。 士家第二辈中的第一人，是士燮之子士徽。他被派往荆州担任武昌郡太守。实际是到东吴地盘任职，兼做质子。 改组后的交州议事会中，士家议员4人，投票权5票。分别是：交趾郡太守士燮（议长，2票）、九真郡太守士任、合浦郡太守士壹、南海郡太守士武。 为了统筹布局交州工业发展，议事会对某些议员的任职作了调整。 士家议员士壹不再担任郡守，改任交州都督，向州议事会负责，统帅全州军队。 当然，大军心里明白，刺史步骘的那1500军士，不算在内。都督是管不到他们的。 郁林郡太守桓邦泰调任合浦郡太守； 黄家议员黄石磊调任郁林郡守； 议会已经作出第一号决议：全州军队人数，以州人口数的5左右为标准。十年调一次。 交州现在人口数是212万，那么军队数就定在10万人。5万常备军，5万民兵预备军。 交州七郡，经统计，已有军队数是33万人，缺口是67万。 士壹的任务，就是立即改组军队体制，招兵买马，建立起交州统一指挥的军队。 交州议事会的做法很简单：军权朝全州统一方向集中，政务权向各郡县自主方向分散。 议会以税收政策调节郡县、支持军队。 合浦郡靠海，桓邦泰守之，也是为了更加方便桓家的盐业发展。 同理，黄石磊守郁林郡，也是因为那里矿产丰富，黄家在那里发展冶铁业，资源与资本、技术组合更充分高效。 一分权利一分义务。不仅是桓家、黄家、士家的地盘作了调整，另外五家的优势与资源也进行了重新配置。 资源得到大幅扩张的家族，承担的税收责任自然也大幅提高了。 军队要扩编约两倍，粮饷、兵器、设备、训练的开支也会几倍～十倍增加。 交州议事会不想增加普通百姓负担，只能通过给大家族优化资源配置的办法，以便增加税收。 现实就是如此，无论什么时代，重要资源是天生天长的，但使用权只属于少数豪族。 士壹担任交州都督后，没有先搭架子、组建都督府衙门，而是先与各郡尉们讨论交州军的兵种构成。 秦汉时代，军队分四个兵种：轻车、材官、骑士、楼船。 先说楼船。 交州海岸线漫长，河道纵横，似乎具备建立楼船军的理想条件。 实则不然。交州暂时没有对外征伐的计划和优势。组建楼船军，开销大而作用不大。划掉！ 再考虑骑士。 骑士是必不可少的。 不说别的，单单是驿站信使、军传信使，原来编制里就有。 先锋突击营，骑兵不能缺。 护军、守城卫队，必须有骑兵。 但是，骑兵是一个十分烧钱的兵种。 在北方草原，一个骑兵的开销，等于6个步兵开销；往南一些到非草原的平原，一个骑兵开销等于10个步兵；到了山地为主的岭南地区，一个骑兵，花费超过15个步兵。 最后大家经过计算承受力，决定把骑士编制定在8000人，16万骑。 大约相当于是说，有情况发生时，可以往每州派1000骑兵，留1000骑兵机动。 轻车就是战阵兵和步兵指挥车。这个兵种作用很大，但在岭南地区，道路崎岖，交通不便，人数不宜太多。 士壹和郡尉们确定先搞5000乘，1万人。 “万乘之国”，过去是国主坐正席的初级资格。相配套的指标是10万军队。 交州实力尚欠。军队编制定在10万，其中轻车5千乘，既合乎礼仪，也合乎军事科学。 此外就是材官了。 材官就是步兵。 往前几千年，从有军队开始，往后一千多年，材官都是军队的重头。 交州军队的材官，确定在7万人。 这样定下三军人数，比顶编10万人稍低一点。 如此稍留空间，正合适。 第192章 六味地黄丸 黄宛儿所生之女为韦西风长女。她出生那天是夏至日，韦西风给她取名韦夏。 老二也是妹妹，秦可怡之女。韦西风取名韦兰。 兰谐男，韦西风是纪念见到她妈妈时的女扮男装。不过他没有对人解释。包括秦可怡。 老三是儿子，韦叶儿之子。韦西风请老爷子取名。 老爷子想了两天，给他取名韦幸一。 韦西风也没问有什么说道。估计一是男丁排行，幸是侥幸、幸运等意思。 也许老爷子是表达世事无常、何其侥侥的感慨。以此名纪念当年偶然收养孙儿父母韦西风、韦叶儿。 此时的北方，曹魏政权取代汉朝，废除了二十军功爵制，颁布了新的六等爵位制。蜀汉也颁布了新的军功制度。 只有东吴还是沿用老办法。 交州就像天不管地不收的野孩子，一直自行选择。这时候没精力理会外面变化，还是用旧制。 韦氏一家人，现在有食禄的可不少：韦西风食禄900石，老爷子250石，黄宛儿150石，秦可怡、韦叶儿食禄100石。 韦家总食禄1500石。 这时的物价是一石100钱。 食禄发放规矩是按月发放，一半粮食一半铜钱。 韦家每月可得625石粮食、6贯又250铜钱。 625石粮食等于7500斤，大约是后世的3340斤。 即便按每人每天消耗2斤粮食，则每人月耗60斤，那么3340斤可以养活55口人。 这还是没算另一半等量的铜钱。 所以说，韦家通过参与对抗瘟疫，有几人立功封爵之后，已经远远超过了小康之家。 算上田产和宅地，如果不犯法，爵位一直在，那么韦家已是妥妥的大户富绅。 照这势头发展，韦西风再多娶几房小妾，抓紧造人。两三代可达豪门，四五代成为旺族。 交州八大顶级家族，多数是这么来的。 不过，就像战争归来的英雄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这些顶级家族也是经过大浪淘沙、万千踩踏后脱颖而出的。 成为时代顶流，首先得活下来。 韦家的暴起也证明了，科学与技术，在什么时代都是最佳生产力。 官府奖励给韦西风的田产和宅地，位于郡城以北20多里的河边，位置不差。 为了打理这些财产，黄宛儿从师父士黄氏家里要了一户家奴，男女夫妻二人带着四个孩子。 他们成了韦家产业的管家。开始在那里修建庄子，招募佃农种地。 韦西风不操那些心。那里由老爷子作主，师娘、卫姨指挥下人管理。 韦西风的职业还是坐诊，救死扶伤，为人民服务。 按照东汉军队制度，州一级军队首脑，称号是二品的四征、四镇将军，或三品的四平、四安将军。 四征将军就是征东将军、征南将军、征西将军、征北将军。 四镇将军即镇（东、南、西、北）将军。 四平、四安也是如此。 由于目前交州军队最高军衔是步骘的二品镇南将军，那么在宣告脱离东吴前，礼制上，士壹担任的交州都督，只能相当于三品杂号将军。 其手下的军官，原来的郡尉，只能改四品杂号将军级的x郡将军，比如苍梧将军、郁林将军… 往下就是裨将、中郎将、校尉、都尉、司马、军侯、屯长、队率、什长、伍长。 2什为一队，主官队率；2队为一屯，主官为叫屯长；5屯为一曲，主官叫军侯；2曲为一部，主官叫司马。 一曲500人，一部1000人，部曲是部队的基本独立编制。 军侯、司马也就是过去的主、辅千夫长，相当于后世的正、副团长。是基础部队独立指挥官。 再往上，5部为一营，5000人，主官叫都尉或校尉。相当于旅长。 2营为一军，人，主官就是杂号将军。副手称偏将、裨将。 前些年的襄樊之战中，关羽水淹曹操七军，擒获水师大将于禁。“水淹七军”就是将曹操的7万人马打落水的意思。 介乎都尉、校尉和裨将、将军之间，还有一个军职“中郎将”。它不是常设军职，只在出动中等规模人马时授予。职权有点接近师长。现代战争中，师长取代旅长是很晚才发生的事。 士壹在与各位杂号将军（原郡尉）及副手，一起讨论、落实各郡军队编制及经费预算时，合浦将军阮福宗的裨将士载提议：建立单独的战地医院，平常保持框架性维持，战时征调大量医师、助手，就能迅速高效运作。 众人听了他的建议后，都没有立即发表意见，而是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有许多年，岭南都没发生大规模战争。但大家都知道，很快就难说了。 有战争，就必然有伤员。 无论是为了恢复伤势，还是出于人道挽救生命，都必须要有医院。 只是规模或大或小而已。 现在既然是交州军事一体化，那么，士载裨将的提议就值得考虑。 最后，大家经过讨论，一致认为这个建议可行。 士壹拍板就由合浦将军阮福宗负责这件事。裨将士载担任筹建总管。 士载提出一个要求：征调苍梧郡大庶长韦西风大人，担任首席医师。 在座之人，无人不知韦西风。 其中有几人还与他直接或间接打过交道。比如士壹、士载、黄仁甘。 虽然大家都知道韦大庶长还不到20岁，但所有人都认为他担任首席医师，完全够格。 问题是：人家愿不愿意来坐这个位置呢？ 诚然，士壹都督可以依据备战条例，强行征调他。 但是首席医师与战场正面作战不同，有没有主观能动性，发挥的作用就会天差地别。 也即是说，他若不愿意，你强征他来，他便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首席医师不发挥相应作用，那就没什么意义。 最后，还是士壹笑着对大伙道：“这事我来办。我让人去找他谈谈。” 有人知道一些内情，立即鼓噪：“对对对，苍梧郡守士丙郏大人与韦大庶长相熟。都督大人找士丙郏大人，最有希望搞定他。这样最好不过。”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 韦西风在苍梧郡城家里，白天坐诊看病，收工后逗儿弄女，夜里鼓瑟吹箫，一家人其乐融融。 韦家如此美好的生活节奏，即将被士载的一个提议打破。 他却还蒙在鼓里。 此刻的他，正与二老婆秦可怡，逗着女儿韦兰玩儿。 忽然他鼻头发痒，连打几个喷嚏。 秦可怡奇怪地看向他，连几个月大的女儿都被吸引到了。 韦西风笑道：“没事，没事。可能是春暖花开，花粉扬到鼻子里了。” 秦可怡掏出丝帕递给他，轻声道：“官人可别着凉了。乍暖还寒，是不是衣衫太薄了？” 韦西风用丝帕擦擦鼻头，又看看自己浑身上下，衣衫哪里薄了？ 再说，自己什么身体素质、还怕春寒？ 不对，是不是最近几个女人身体恢复后，胃口大了许多，弄得自己肾亏了？ 要不要把六味地黄丸搞出来？韦西风这样想道。 第193章 筹备 合浦郡位于交州七郡的正中南部，有突出的半岛和深海湾，适合船舶靠停、人员登陆。 隔海相望几十里的对面，就是海南二郡，那里有东吴一万军士镇守着。 如果交州宣布独立，东吴派军镇压，一定是以海南二郡为基地，用大船运兵，从合浦方向进攻。 也就是说，交州与东吴交战的主战场，前两位序列是：合浦港海岸登陆战～合浦郡城攻坚战。 那么，交州战地医院大本营设在合浦郡城最合适。 为稳妥起见，在苍梧郡城和郁林郡城分别设置二级营地，以便万一合浦失守时，战地医院可撤退至二郡城中的一处，迅速恢复运转。 交州军事改革会议结束后，士壹留下合浦将军阮福宗、裨将士载，三人敲定了以上关于战地医院的建设部署。 这样部署确实是战地医院的最优选。 还有一个原因几人都没明说，那就是：这样部署的话，将来作为首席医师的韦西风，就不必一定常住合浦郡城。而是可以常住苍梧郡城，遥控医院技术工作。同时分出一部分时间到合浦郡城大本营亲自指导。 这样可以让他兼顾医院与家庭。士壹要求士丙郏去动员、说服他时，顺理成章得多。 果然，当士黄氏郑重邀请黄宛儿，携夫婿、女儿回“娘家”省亲时，士丙郏一提出希望韦西风出任战地医院首席医师，韦西风就立刻表示：条件只有一个，就是常住苍梧郡城。 士丙郏便把战地医院一个大本营、两处二级分部的计划，详细告诉了他。 并转达士壹大人意思：由韦西风以首席医师身份，主持苍梧郡城分部工作，但一年中，他必须至少两次、每次至少一个月，在大本营亲自指导医术。 韦西风没有过多犹豫就答应了。 这是自己赚取功勋的机会。现在是普通人身份的自己，应该答应。那样才合乎正常逻辑。 士丙郏完成了二伯的托付，十分高兴。 两人慢慢商谈细节，到餐点时又单独进餐，边喝酒边接着聊事，把战地医院苍梧分部的筹建工作聊了个七七八八。 韦西风向郡守大人建议，派士丘成到战地医院苍梧分部任行政首脑，自己主抓技术。这样搭配，只要资金到位，苍梧分部就不需郡守大人操太多心。 士丙郏欣然同意他的建议。 没过多久，士丘成兴高采烈来找韦西风，说是接到郡守大人指令，与韦西风一起筹建战地医院苍梧分部。 士丘成表示：苍梧分部怎么搞，主意由韦西风拿。自己的职责是保证韦西风的计划顺利实施，并保卫医院安全。 韦西风笑问：“丘成兄，依我的计划，要花不少钱的。钱从哪里来？” 士丘成神秘一笑：“韦大人，你倒不必太担心这个，我得到郡守大人承诺了。你尽管大胆设想，只要不是太离谱，问题就不大。” 韦西风听他这么说，心里有了底。 既然这样，那就搞一间劲爆的医院出来。 两人喝了一会茶，谈了一个大概轮廓，约定过两天碰头交换详细想法。士丘成喜滋滋走了。 接下来的两天，韦西风认真思考了一番。 并绘制了一些图案，作了相应数据记载、说明。 既然郡守成立的医院分部由自己做主，那就把它整成研究～实践一体的医疗机构，不仅掌握治病方法，还要研究杀人手段，协助军队杀敌。 他决定把重点放在两方面： 一是培训医师手术技巧。 二是利用现有条件制作后世的西药。包括毒药。 传统的医师，都是主要用中草药治病。少量利用自然生成的化学物入药。 这在和平环境里勉强可以对付。 但是战地医院中，中草药就显得效果太慢了。 所以这时代的战地救护，其实只是“扶伤”，根本没法“救死”。 后世的西药，立竿见影效果，不是中医可以比拟的。 韦西风对制作西药有认识，也有些经验，当然不能放过。 至于毒药，自然界中有巨量的生物毒和化学毒，只要懂得原理和方法，安全地提取、收纳它们并不难。 士丘成与韦西风在约定时间再次见面时，韦西风交给他几份玉简，分别是场地建设设计图、设备清单和安装图、助理人员人数和条件…等等。 士丘成告诉他，自己已组成了300军士的护卫和后勤队伍，正在训练。到时，除了医疗技术外，其它任何事，他们都是重要帮手。 韦西风深以为然。 士丘成走后，韦西风捋一下准备思路： 麻醉方面：教授推广针灸麻醉；采集一些植物分泌物汁做药物麻醉。这是外科必备。 消毒（对付细菌）：用现有的米酒提炼酒精，很简单。 瘟症（对付病毒）：已有鸡乸霜粉这个大杀器。尽快搞出青蒿素。对付这个时代的病毒，绰绰有余了。 毒药：找到铂矿。甲烷、氨、氧，与铂矿反应，就能得到氰化物。有了这玩意，从对方军队饮用水里下手。敌人来多少死多少。 韦西风考虑之后，咧嘴笑了。 本来，作为凡人的他，是没那么大本事，轻易推出这些大杀器的。 可是不知为什么，他感到星狗好像睡着长觉时，忽然醒了一下，传了一些信息给自己。 嘿嘿，有了星狗的资料，这些大事就成了小儿科。一点都不难了。 也许，星狗是感到他为了生存发展，绞尽脑汁颇为不易，还是决定助他一把。 韦西风神魂要恢复到圣境，不是百年、千年可以搞定的事。 自自然然。没必要故意找罪受，怎么舒服怎么来。 既然星狗出了手，韦西风当然不介意轻轻松松干活。 有士丘成协助，主要是幕后有士丙郏郡守鼎力支持，韦西风设计的战地医院苍梧分部，建设工作在加速轨道上运行着。 人员招募也陆续到位，300医师、学徒已集中到了一起。正在做各自的准备工作。 其中，韦西风发现了几个熟人：赵良玉、金陇、春伢… 他们都知道韦西风在上次瘴瘟抗战中的丰功伟绩，也知道他如今是大庶长、战地医院苍梧分部总执事大人，都对他十分恭敬客气。 韦西风见到老熟人，也很欢喜。马上与大家打成一片。 大伙见到他仿佛还是老样子，没有架子，也没露出小心眼，于是慢慢都放下心来。 第194章 后手 韦西风设计的战地医院苍梧分部，按部就班有序建设，人员培训也稳步进行着。 其实这是不显眼的一件小事。 因为，交州七郡此段时间最大的事，是本地军队扩员、屯军方式变化、装备大更新。 过去，各郡兵力是1\/4常备军+3\/4民兵。 而现在，各郡正规军全部变成常备军。全天候待在军营，要么训练，要么歇息。 军队采取旬休制，每旬休息二天。那时才可以出军营。 更令百姓震惊的是，听说交州七郡总兵力，由以前的3万多，变成了现在10万，增加了两倍。 军人的兵器、战车、马匹也大大更新、升级了。 联想到几年前，合浦郡城和海宁县城遭到东吴军队劫掠，人们财物的损失和妇女遭受的侮辱，百姓们似乎也意识到：以后有外敌来犯时，可能要开干了！ 所有交州百姓也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郡里军队人数如此扩张、设备这样更新，怎么好像没觉得增加了自己负担？ 按说官府为战争做准备，百姓负担一定会加重。 但交州百姓确实没有感到压力，反而…机会更多了，谋生似乎更容易些。 其实这就是后世的战争经济。交州新议事会误打误撞用上了这个模式。 这也是交州新议事会的厉害之处：所有增加的开支，都来自于上层家族。 具体来说，现在是八大家族。 根据议事会的决议，将来有新的大家族出现，议事会应该乐见其成，予以扶持。 因为那样才能不断增强交州实力。 这一次，上层家族上贡数额增多了，却没有减少利润，反而增加了收入。 这是因为他们获得了更多资源，生意规模都扩大了许多。 几大家族生意规模扩大，也意味着百姓就业机会增多，谋生更轻松些。 资源重新配置后，原来死寂的资源，变成财富的活水源头。价值也就显现出来。 这就是不用增加百姓负担的秘密。 这个时代，总的来说，人口较少，资源充足而闲置很多。 扩充军队提高了许多产品需求，闲置资源由官家交付大家族，开发出来后，满足了发展需要，也增加了自身财富。 只不过老百姓没有参与资源分配而已。但他们间接参与了收入分配。 他们的要求很低，只因没有增加负担，反而得到更多谋生赚钱机会，因此对官家感恩戴德不已。 …… 交州刺史步骘，对周围的变化洞若观火。 他心知肚明，按现在发展势头，用不了几年，东吴势力会被赶出退出岭南。 如果，吴王孙权现在按照自己的密奏，立即出兵干预交州的军改。那么，东吴控制住交州脱离掌控的趋势，还来得及。 但是，吴王、大将军陆逊、右都护军诸葛瑾，都对自己的提议未予重视。步骘也深感无力。 此时此刻，吴王以及东吴政权的所有人，关心的是吴王称帝、立储问题，以及自己的站队选择。 步骘没得选择。自己属于淮汜集团，一早就与吴王四公子孙霸绑定了。 孙霸上面有大哥孙登、二哥孙虑、三哥孙和，下面还有弟弟孙奋、孙休、孙亮。七兄弟。 如果吴王称帝，太子一定是长子孙登。这点在吴王朝廷里没有异议。 没过多久，吴王孙权终于宣布称帝，国号为吴，建都武昌。 吴国朝堂臣子们改称吴王为至尊皇帝。 又过了一阵，吴国将都城迁到建业，即后来的南京。 步骘得知吴王称帝，十分兴奋。上表祝贺的同时，再次表达了自己对交州局势的担忧。 哪知至尊帝此刻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对步骘的担忧没当回事。 步骘知道交州大势已去，开始为自己谋划后路。 首先，步骘判断，交州时机成熟时，本地人就会宣布独立。 但他们不会狂妄到称帝，极大可能会选择成为独立的王。 到时，是承认他们独立，还是派军队镇压，那是吴国至尊皇帝和他的朝臣们要考虑的事。 步骘觉得自己的最大要务是保命。 不仅是从交州本地人包围下脱身，更重要的是应对来自吴国朝堂的明攻和暗算。 若是交州独立，东吴朝廷里一定会有人要往自己身上泼脏水，把丢失交州的责任算在自己头上，拿自己顶缸。 怎么办？ 步骘手头的军队有两部：司马钟山的千人队、司马左江的500人队。 步骘决定，先把司马钟山的千人队，从自己身边调开，造成自己身边无人的局面。 否则，朝堂上那些政敌们，到时一定会反诘自己：你身边的1500部曲是干什么吃的，怎么没作一点像样的反抗？ 既然不能为国家守土护利，那就应该为国捐躯。这个逻辑是朝廷官员对待前线将士的永恒逻辑。 那时，自己就算有一百张口，也不能张嘴争辩。 要调走他们就更狠一点，干脆调1300人走。只留200人作为自己卫队。 调往哪里呢？又以何种借口？ 饶是步骘老奸巨猾，对往后的路也不得不万分谨慎。每一步棋都破费考量。 这天，他命人将司马钟山传到自己衙署。 钟山进来后，对这位镇南将军、交州刺史大人行礼。然后站在那里，等他指示。 步骘：“钟司马，你在军营里，对交州本地军队动向，有了解吗？” 钟山双脚一并，挺胸道：“回将军，有的。为了营房周围安全，依照条例，下属定期派斥候化妆出去侦查打探。偶然会得到一些外面的消息。” 步骘：“那你说说，有些什么消息？” 钟山：“交州七郡，应该在大规模征兵、买马。他们军士的装备也在升级中。” “没错。”步骘道：“本将军今天召你来，有几件事交代你。请你务必仔细了。” 见对方十分严肃点头，步骘接着道：“第一是把交州情况通传给你。你自己基本侦查到了。本将军不再重复。第二，本将军命令你，回去后立即开始准备，率领你的千人队和左江司马部曲里的300军士，离开交趾郡城，直达北海湾，在那里乘船去儋耳郡找吕充将军。我会给你办好所有通关文书。到儋耳郡后，告诉吕将军，不得轻易离开海岛。交州军没有楼船军，不敢攻打海南二郡。以后如何行动，等朝廷命令。” 步骘说到这，停住。看对方反应。 钟山听了步骘将军命令，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迟疑着问道：“将军，属下带走1300军士，那将军身边就只剩200人了。属下认为这很不妥…” 步骘心里骂他：“你妹才不妥！”嘴上则严肃说道：“这是本将军命令，不容置疑。交州本地人野心勃勃，却并不敢杀本刺史。他们也不想惹至尊皇帝发怒，招来雷霆报复。相反，你的这队人马令他们十分忌惮。他们可能会包围军营，采用停水断粮策略逼你们投降。所以你要尽快撤离，以免军力损失。先保存实力，等待朝廷命令。到时与大军一起反攻，收复失地。” 钟山这次听懂了步骘的逻辑，于是挺身，握拳，捶左胸道：“回将军，属下遵命。属下一定不负将军所托，将1300东吴士兵安全带到儋耳郡。” 步骘这才笑道：“那就拜托了。本将军现在任命你为交州护军都尉。你快回去准备。稍后我会通知左司马，将300军士送到你那里，交你管带。祝你一路顺利！” 钟山这次深深弯腰，行了一个鞠躬礼。 接着起身，抱拳沉声道：“属下多谢将军栽培。将军但有所令，刀山火海，属下绝不推辞。” 然后，他神色决然，挺着身板离去。 第195章 亦公亦私 东吴孙权朝廷派到岭南担任交州九郡刺史的步骘，对士燮领导的交州七郡八大家族的独立意图，不是没有想过阻止。 奈何东吴朝廷对他的建议不予采纳。 步骘无奈之下，不得不采取一系列自保措施。 他将身边的1500东吴军队，分出1300人，交由新晋护军都尉钟山率领，离开交趾郡城，向东南海边开拔，准备乘船渡海，投奔驻扎在儋耳郡的吕充将军。 到时，他有冠冕堂皇的借口：这样做是为了保全实力。 1300人全是东吴子弟。可以说，每一人就牵动着至少一户东吴父老人心。将他们送出死地，其背后家族一定会对自己感恩戴德。发生什么事时，起码可以成为自己的声援。 更重要的是，那里面的200多名军官，几乎全是东吴士族放在军中历练的后辈，个个都有些来头。有几人甚至具备家族继承人资格。 这个才是步骘后手中的杀手锏。 钟山率他们离开前，步骘用尽手中权力，将那些重点后辈予以火线提拔。 然后小范围接见他们，沉痛宣布交州局势岌岌可危，请他们务必遵从钟山都尉号令，平安抵达儋耳郡。为国家保全实力。 这些年轻人听得热血澎湃，纷纷请战，表示誓与镇南将军大人共存亡。 步骘心里骂着“存亡你个老母”，脸上却神色严厉，将他们呵斥了一番。 表演结束后，步骘命令钟山率队出发。 这样一顿操作下来，到时步骘带着200卫士，即便不战而降，朝堂敌人骂步骘罪无可逭，盟友也可说情有可原。 双方吵个平手。这种情形之下，至尊皇帝一般也只能高举轻放，斥责几句了事。 步骘布置了后手之后，心想既然不能改变东吴皇帝抉择，那就索性对士燮卖个好，对交州事务不再插手，对贡赋拖延也不催了。 他甚至通过安全渠道，暗示士燮：不想缴贡的话，就帮自己个忙，将刺史府“封锁”起来。 士燮一看这哥们如此识趣，大喜过望。立即在刺史府周围加强了暗哨管控，严禁人员随意进出。 步骘便命令手下人和200部曲，形势敌强我弱，不得惹事。 士燮自然要感谢这位老对手的“放水”，投桃报李，便对刺史府用品的供给，更精更好。 两只老狐狸这次的配合天衣无缝。 不提。 韦西风主持的战地医院苍梧分部，已经基本成型，可以开始运作了。 酒精作坊最先投产。因为它的工艺最简单。 酒精这玩意是后世医院必不可少的用品，作用大着呢！ 另外，它对青蒿素提炼有至关重要作用。所以必须先搞出来。 鸡乸霜和青蒿素，并不仅仅只是疟疾特效药。 以它们做“酵母”，与其它化学品合成的药物，几乎横扫所有病毒。这是韦西风从星狗资料里了解到的。 它们是韦西风手头的大杀器。 鸡乸霜粉生产车间第二个投产。 有了酒精，青蒿素的提炼变得十分简单。第三个投产的就是青蒿素车间。 这主要是因为韦西风有精准的配比和温控指南，无需像后世诺奖得主那样，动员国家机器、组织几万技术人员、没头苍蝇似地进行亿万次试验，几十年前进一小步。 第四个投产的是一种口服麻醉药。它不是化学品，而是植物提取物。配方和服用剂量指引也是来自星狗。 针灸用的铜针是外包给铁匠铺的。一套9针，最短一寸六，最长七寸。本来是用来手术麻醉神经，其实可以分别对付不同病痛。 韦西风让铁匠铺制作了50套。他打算将星狗资料书写成简，在医院里传授。 韦西风按照星狗资料画好图样，让铁匠铺打制了一批手术刀。 江湖盛传他的绝活是手术，号称“韦一刀”。那先进的手术刀自然不可少。 不过材料所限，质量无法与后世相比。但在这个时代也绰绰有余了。 韦西风不想牵扯得太广，没有去琢磨冶铁煅钢这些事。黄家冶炼的铁器，当世最先进。韦西风觉得勉强也算凑合。 硬件大致配齐了，下一步就是软件实力。 所谓软件实力，这时代就一件事：人员技能培训。 说简单些，就是教医师、助理们扎针灸、用手术刀、缝合伤口…，还有用麻药、消炎药、抗病毒药…等等。 在没有战争的时候，战地医院对大众开放是双赢的好事：百姓得到最顶级的医疗服务；医师、助理可以学习、熟练、提高技术；医院营业挣钱，维持成本，减少郡守府压力。 经过几个月人员培训后，战地医院苍梧分部率先隆重开业。 说它隆重，是因为开业时，上至交州军队都督士壹、苍梧郡守士丙郏、合浦郡守桓邦泰、郁林郡守黄石磊…，下至素衫百姓，来了一千多人。热闹非凡。 分部医院展示的药品及说明书、针灸用针、手术刀…等，更是亮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当天接待患者200多人。 合浦将军阮福宗和裨将士载自然也在开业嘉宾之列。 开业庆典结束后，合浦郡守桓邦泰带着阮福宗、士载，硬是拉着都督士壹、苍梧郡守士丙郏不让走，恳求他们约上分部总监韦西风，一起吃顿饭，谈谈战地医院总部建设事宜。 这个要求，士壹还真无法推辞。他心里也非常希望韦西风辛苦一下，动身前往合浦郡城，参与指挥战地医院总部建设。 因为，对苍梧分部的参观，太令他震撼了。 战地医院总部，哪怕只是参照苍梧分部的结构，把框架搭建起来，也就相当了不起了。 士壹让士丙郏做东，韦西风是主客，自己主陪，桓邦泰买单，阮福宗、士载副陪，搞一个高规格晚宴。 面对伯父、上级的士燮，士丙郏没有一丝反抗心思。他找到韦西风，说了这事。 面对老婆的“娘家”家主、家乡郡守士丙郏，韦西风也没有二话，立刻表态按吩咐办。 一物降一物。 酒精作坊投产后，那里还可制造一样产品，韦西风对谁也不敢吭声。 因为那样东西就是高度白酒。 韦西风设计的酒精作坊，原料就是米酒，得到的产品就是食用酒精。 只需对工艺稍加调整，控制一下度数，改善一下口感。它就是后世的白酒。 这个时代的酿酒业虽然不再官控，可是粮食的均需还是管得很严的。只有余粮可以酿酒。且都是度数很低的米酒。 高度白酒这玩意，只有皇室或顶级贵族层次，有少量流传。都是偷偷摸摸搞的。 韦西风的酒精作坊，搞点这东西，那是轻而易举。 他也不告诉任何人。只在偶尔，赶走其他人，自己亲自操作，整点高度白酒出来，带回家和老爷子小酌几杯，品尝品尝。 他见今天客人阵容，亦公亦私，都是将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人物。于是带了两坛过去。每坛10斤。也就是后世的5斤还差点。 他一直觉得，佳瑶配美酒，那才是赏心乐事。 第196章 宴会 合浦将军阮福宗想约韦西风见面，拐了几道弯。 他受邀参加交州战地医院苍梧分部开业庆典，一来就可见到韦西风。见面这么容易，他干嘛还要约韦西风见面呢？ 再说，凭他的合浦将军身份，约韦西风见个面，韦西风也一定会给面子。那他为什么还要拐着弯地约呢？ 那自然是因为他不仅仅想与韦西风见面，还想谈事；也不仅仅是谈事，还想请韦西风帮忙。 而且，这忙，其他人帮不了。 因为他想请韦西风帮忙主持战地医院总部建设。 在参观了苍梧分部时，阮福宗、士载一起，边参观边讨论，两人有了相同的强烈意愿：总部必须仿照苍梧分部建设。 两人又找到合浦郡守桓邦泰碰头。 桓邦泰之前是郁林郡守，经历了那场刚结束不久的抗疫战。当时他作为瘴瘟重灾区首领，非常清楚韦西风对战胜瘟疫所起的作用。 桓邦泰对韦西风的认可、敬佩程度，比阮福宗、士载更甚。 三人经过合计后，觉得贸然对韦西风提出请求，十分不妥。 一是显得对人家不够重视，诚意不足；另外，万一对方一口回绝，那就不好转圜了。 桓邦泰便带着二人找到士壹大人，请求帮忙。这才有了这场拐几道弯的晚宴安排。 晚宴安排在苍梧郡守府宴会大厅。 虽然郡守大人通知韦西风：今晚主客是你。但他可不敢托大。因为在自己面前，人家个个都是前辈。 韦西风拎着两坛酒，提前两刻时间过去。 走进宴会大厅，地主士丙郏、宴会主方桓邦泰、阮福宗、士载已到，坐在一旁的茶榻边饮茶、聊天。 四人见到韦西风进来，齐齐起身，笑脸相迎。 韦西风将手中两个坛子摆在木榻上，这才抱拳，团团躬身，行晚辈礼，口中道颂问候辞。 士丙郏为韦西风引荐三人。 轮到士载，二人同时笑起来。 士载道：“几位大人，我和韦大人认识。那次东吴军祸害海宁县城后，士壹大人派我去海宁接引一批同乡回家。韦大人就在其中。那时海宁县秦县令，可是把闺女连同嫁妆一起，交给我们护送呢。哈哈哈，韦大人，我没说错？” “完全是事实。”韦西风笑着道：“士大人，那次分别后，咱们没机会见面。我家娘子一直记得士大人的关照呢。那时马匹稀缺，大人你却为我们特地安排了五匹马驮运货物。晚辈一直铭记在心。” 众人听了这段故事，一起哈哈大笑起来，气氛顿时轻松融洽得多。 互相问候完毕，重新落座。 士丙郏问：“西风大人，你这两个坛子里，装着何物？” 他不叫“韦大人”而叫“西风大人，显示与对方关系更亲近。 韦西风答：“回大人，这是晚辈试制的烈酒，仅此两坛。特地拿过来请几位前辈尝尝。呵呵，这个比平常的酒要辣些，好酒之人可能会喜欢。” “是吗？韦大人还会酿酒这门手艺？”阮福宗家族是新晋八大家族之一，家族有一门生意就是酿酒、售酒。他一听韦西风说是自己制的酒，来了兴致。抢在众人前头道：“不瞒韦大人，我家族在这个行当有些影响，我本人对其也有些心得。如果韦大人是同道中人，改日我请你到家族参观参观。” 韦西风立即抱拳道：“晚辈先多谢阮前辈了。他日得机会，一定去参观。” 这时，桓邦泰起身，走到韦西风对面站正，对着韦西风躬身一拜。 韦西风连忙起身跳起来，躲到一旁，对桓邦泰还礼道：“桓大人这是何故？折煞晚辈了。” 桓邦泰笑道：“韦大人，老夫这一拜，是代表郁林郡73万百姓而拜。韦大人绝对当得起。韦大人你请坐回去，听我细说。” 韦西风不知对方曾是郁林郡守，心里不明白是咋回事。先坐回到原位，听他解释。 桓邦泰也重新落座，接着道：“前年瘴瘟起时，老夫任郁林郡守之职，是不久前调任合浦郡的。那时郁林全郡上下一筹莫展，就是听天由命。要么等死，要么等侥幸降身。正是士丙郏大人送来的两份竹简，挽救了整个郁林郡。那次郁林郡只死了11万人，保守估计，那两份竹简救了至少20万人的命。20万人哪！士大人，你说说，那两份竹简是不是你派人送给我的？” “正是。”士丙郏神色严肃道：“两份竹简是在下送给大人不假。而那两份竹简内容，正是韦西风大人书写的药方和药粉制作办法。所以，西风大人，桓大人代表郁林百姓给你的这一拜，在下也认为你受的起。至于苍梧郡，本守也代苍梧郡47万百姓对你行过拜礼。本守没撒谎？” 韦西风抱拳，对二位郡守讪讪行礼道：“两位大人饶了我！”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道：“怎么啦？我怎么听见，韦大人向两位郡守告饶的话语？” 一人在姜绾大管家的谦让下，缓缓走进大厅。 正是交州军事都督士壹大人。 众人立即起身，迎上前去，纷纷见礼。 士壹一一还礼后，问韦西风：“韦大人，是两位郡守欺负你吗？说出来，本督给你评评理。” “误会误会。”韦西风道：“两位郡守不是欺负晚辈，而是为了上次瘴瘟鸡乸霜粉的事，对晚辈行拜礼。折煞晚辈了。” 士壹听了，这才了然。 他肃色道：“韦大人，两位郡守若是因为瘴瘟之药而拜谢你，于私，是己身、己家、己族受惠于你；于公，是出乎守土之责，代表的是两郡百多万百姓。依我看，两位郡守拜你有因。你受拜有理。不必纠结了。哈哈哈哈…” 众人也一起拊掌大笑起来。 姜绾管家走到韦西风身旁，含笑招呼。韦西风恭敬行礼。 接着，姜管家招呼丫鬟们进来，伺候各位大人们落座。 宾主六人，按主客位序坐好。每人面前是一张大食榻，身后有两位丫鬟伺候。 姜管家留下一个大丫鬟照看场面，自己出去安排取酒上菜。 士丙郏郡守这时对那个大丫鬟道：“阿煤，你把茶榻上面的两个坛子开一坛，里面是酒，给大人们斟上。” 然后侧身对士壹道：“二伯，那酒是西风大人带来的，说是他自己亲手酿制。请我们尝尝手艺。” 士壹听了，马上望着身边韦西风，惊奇道：“韦小友，这是真的？你还有这手艺？哦，你是神医，酿的酒一定大有来头。老夫相当期待啊！” 一会，阿煤打开了羊皮封口的陶酒坛子。 一股凛冽而浓郁的酒香立即蔓延在大厅。 众人眼睛一亮，一齐看过去。 阿煤倒好酒，六位丫鬟用托盘托着金灿灿的铜酒爵过来，放到六位大人面前食榻上。 五人低头，闭上眼睛，翕动鼻子，深深吸气，感受酒香。 只有韦西风云淡风轻，微笑看着众人。 第197章 允诺 酿酒、售酒很早就是一个行业。但从汉武帝时代开始，盐、铁、酒变成官营专卖。 也就是说，酿酒、制盐、炼矿锻器这些事，任何人都可以做，但产品只能卖给官方经销商，不能直接面向市场出售。 官方确定的收购价非常低，导致资本没有积极性。 说白了，官方选定了生产商，他们与官家沆瀣一气垄断了市场。 其他人想挤进来，官家只需对其报个低收购价，他就直接熄火。 如果有人绕开官家，自己偷偷出售，严刑峻法下，只有死路一条。 汉武帝死后，朝廷开了半年盐铁会议。会议结束后不久，取消了酒的专营管控。 后来又取消了铁器专营。 但盐还是朝廷掌握着。 一直到近两千年才取消。 盐是人体必需品，而它在自然储量极其丰富，可以说毫不稀罕。 但是政府从不放弃对它的管控，其实就是用法律把暴力包裹起来，掠夺天下人。 岭南也是如此。 虽然北方农民起义、军阀割据导致朝廷影响力式微，使得岭南地区，几十年来，刘表的荆州统治了一段时间，曹操的朝廷统治了一段时间，现在是孙权的东吴统治着。 但那几方势力的统治，都只是收走30的税收，并不干涉当地人具体管理。 这也得亏岭南有一位长命的实际统治者：安南将军、交趾郡守士燮。 最近交州七郡异常军改，缘于孙权派来到的苍梧郡守鄢坡屠杀本地大族，后来又派吕充将军攻破合浦郡城、扫荡海宁县城，激发了本地人同仇敌忾情绪。 东吴对岭南收税还不满足，还想直接鱼肉当地百姓。 他们不但要从这里百姓嘴里夺食，还要把这里的人口当做兵源地。目的是在与另外两家争霸天下时，获得青壮男丁补充。 这直接导致交州七郡豪族拧成了一股绳，形成了一致目标：驱逐外来势力，宣布独立。 战地医院只是军改内容的小小一部分。韦西风的苍梧分部也是因此应运而生。 前面提到，酿酒是个行业。可见，这个时代，人们对制酒工艺的认识，仅限于“酿”，也就是植物果实发酵得到的液体。 韦西风在酒精作坊搞出的白酒，是在酿酒基础上，再加热蒸馏过滤一两遍。烈度、口感不可同日而语。 大丫鬟阿煤带领几个小丫鬟，把盛满白酒的酒爵，往各人面前的食榻上一摆，浓烈酒香立马陶醉了五人。 士壹大人不动，其他人也不会动。这是规矩。 虽然韦西风是主客，但士壹大人的年龄、职位最尊。只能由他带头。 士壹大人闻了半晌，睁开眼，看看众人。伸出双手捧起酒爵，也不遮袖，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酒爵。 这一爵相当于后世的三两。他这一口就是一两多。 要是换了平常，他会一口干了这一爵。 但他是老江湖，刚才闻过这酒后，多了些戒心，所以只搞了一半。 但即便只是一半，还是让他瞬间脸红。 一股火线由嘴巴溜进嗓子，然后顺着嗓子滑到肚子里。像吞了一团火炭到胃里。 全身神经为之一紧，接着一松。毛孔全部炸开，飙了一身汗。 爽！ 真他妈爽！ 士壹大人嘴上喊了前一句。心里喊了后一句。 稍微稳了稳，随即只手端爵，一饮而尽。 放下酒爵，闭眼回味。 士丙郏是东道主，见状伸手示意，叫道：“各位大人，请！” 众人一齐捧爵，开始品尝。 韦西风也不例外。 这酒震撼人心的效果，自然无需韦西风担心。他在上一世也见过。 也许是太耗粮食的缘故，也许是工艺封锁的缘故，也许是战火阻隔的缘故，总之，长安那边的烈酒，并未传到岭南来。 当然，当年的长安城，也只在极小范围流传。 韦西风这次带来的酒，度数在50度左右，两坛共约10斤。 六个人，喝了一坛后，都达到微醺状态。 士壹大人下令收爵，上茶。不许再喝酒了。 一是还有事情要谈。二是他起了心思，要带走另一坛酒。 六人喝了约五斤，其实也正好。 最心痒难耐的是阮福宗。他家族生意里，酿酒占比不小，市场份额占了一半。他自己也算得上专家级。 可是韦西风的酒，几乎摧垮了他的自信。 如果韦家进军酿酒业，那还不是横扫市场？ 他心想着如何巴结韦西风，谈一下合作的事。另外也要尽快把这情况告知家主。 今天的主题是战地医院总部建设事宜。他只得不停吞口水，忍着念头，收起自己小心思。 收了酒爵，喝了两巡茶，差不多的时候，合浦郡守桓邦泰开口了：“都督大人，各位大人，今天托两位士大人的福，在下尝到了最好的酒。多谢韦西风大人！” 他先对两位士大人抱拳，又对韦西风一揖。 话题一转，他接着道：“这次来苍梧郡，参观了战地医院分部后，下官与两位同僚商议了一下，感到战地医院总部建设，少了韦西风大人，实在不行。所以下官斗胆提出一个想法，请都督大人、韦大人考虑一下。” 说到这，他顿了顿。 士壹看了韦西风一眼，见他似乎点了点头，便伸手道：“桓大人请讲。” “多谢大人。”桓邦泰接着道：“下官和两位同僚的想法是：合浦郡守府出资，在战地医院总部地址附近建一座别院，内部设施和下人配备齐全，供韦西风大人无限期使用。请韦大人暂时移居合浦郡城，领衔战地医院总部建设。总部建成后，韦大人作为战地医院首席医师，上、下半年，在合浦郡城至少住一个月。特殊情况另议。不知都督大人、士丙郏大人、韦大人，可否同意在下提议？” 士壹道：“本督没意见。丙郏大人也不会反对？” 他后一句是看着士丙郏说的，见后者点头，接着道：“就看韦大人态度了。韦小友，老夫认为桓大人说得在理。放眼交州，甚至天下，战地医院总部建设要达到苍梧分部水平，还是得辛苦小友你。除了桓大人刚才说的条件，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本督权限之内，一切好说。就算本督力有不逮，还可以找安南将军。总之，战地医院建好了，将士上阵杀敌多了一条后路。本督希望韦小友你不辞辛苦，答应下来。” 他说完，所有人一齐盯着韦西风。 韦西风即刻起身，抱拳团团作揖，道：“多谢大人们抬举。晚辈得师父传授，又偶得奇书，学到些许技能。若能为保卫家乡、建设家乡出力，那是义不容辞。待苍梧分部运转起来。最多一旬，晚辈即可启程赴合浦郡城。请各位大人无需为此事担心。” 说完，他又是团团作揖后才坐下。 众人听了，都放下心来。 合浦郡三人长长舒了一口气。 第198章 打听 既然韦西风答应到合浦郡城，主持战地医院总部的建设，那苍梧郡守府的晚宴就十分圆满了。 士壹大人走时，示意姜绾管家将另外一坛酒打包，自己要带走。 其他人当然没有异议。 士壹大人走后，士丙郏留下韦西风，先送合浦郡三位大人离开。 阮福宗张了张嘴，最后没有出声。 他本来想邀请韦西风到阮家作客，可是转念一想，韦大人马上就会到合浦郡去，那就到时再谈。 客人走后，士丙郏招呼韦西风重新坐下，对他道：“西风大人，你那美酒是怎么回事？拙荆与尊夫人来往也算频繁，却从没说起过这样好东西。” 韦西风也估计到了对方的意图。 他今天抛出这玩意，也经过了思考，让白酒现世是基于几方面考虑。 第一点，酒精是外科手术必备物。酒精作坊搞出来了，白酒自然手到擒来。 自己与自家老爷子时不时来两盏，也没想过刻意隐瞒，也就一定会传出去。就像纸包不住火一样。 还不如让它大大方方露脸。 第二，酿酒业的唯一瓶颈是需要的粮食较多。 但，这点在岭南，比在北方要好许多。因为岭南以种植水稻为主，大多数地区一年三熟。最少也是二熟半。 岭南的粮食比较充裕。如果没有外来人抽税，岭南的粮食绝对吃不完，可以大量发展副食品。包括酿白酒。 士燮大人如今率领交州七郡搞这么多花样，不就是为了摆脱北方人的压榨吗？ 摆脱了他们，30抽税不用交。那样别说酿百酒，就是烤鸭、烧鹅、煎牛排都可早千把年上桌了。 既然驱逐东吴事业开了头，那不是鱼死就是网破。韦西风觉得推出白酒正当其时。 白酒可以作为战斗奖品，大大激励将士临场斗志。 功勋爵位与白酒，一长一短，两者搭配，相辅相成。可以作为军队政委的口号和武器。 第三，如果阮家是酿酒世家，韦西风不介意将技术传给他们。那玩意就是一层纸，捅穿了啥也不是。 高度白酒一定是爆款赚钱利器。这个不用怀疑。韦西风几世轮回深知这点。 如果阮家得到这项技术，只需与他们约定：须向交州议事会上交一定比例利润，用于支持独立事业。 韦西风自己不需要那么多钱。 交州独立，自己亲人们的生活环境幸福祥和。这就够了。 没有后代的韦西风，与有了骨肉传世的韦西风，心态已经大不相同。 他想要为后代的生活环境之保护、改善而出点力。 现在，听士丙郏郡守这样问，韦西风便道：“大人，不瞒你说，这东西是偶然得到的。我在试着制作手术消毒水时，闻着味道香，就尝了几口。觉得还蛮带劲的。后来多次试验，固定了配方和工艺。可以说，它就是消毒水的饮用版。它本身也可拿来消毒。” 韦西风推出了“白酒”这个词，用来区别“米酒”、“黄酒”，但并没推出“酒精”这词，而是称其为“消毒水”。 “消毒水？”士丙郏道：“就是宛儿…夫人对拙荆说的，擦洗伤口、避免腐烂的那种水，是？” “就是它。”韦西风道：“它本身就是从米酒里面提炼的，类似于浓缩的米酒。用它洗伤口，伤口就不会红肿、发痒、腐烂、化脓。” 士丙郏将刚才餐桌上的美味白酒，与伤口化脓情景联想起来，心里不得味。 他转移话题道：“噢，原来如此。对了，你已答应桓大人，不久就南去合浦郡。家里如何安排，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韦西风笑道：“多谢大人。家里的事很好处理。大人无需担心。只是这医院分部，我走后，士丘成大人如有困难，还请大人关心一二。毕竟那里有600多人，是个新模式。我的计划是争取做到自负盈亏，不用郡守府额外拨钱。但也不能成为赚钱工具。刚开始恐怕有难度。尤其是我不在苍梧郡时。” 士丙郏认真道：“韦大人，这点你放心。交州议事会有大目标，也就有长远预算。战地医院以及苍梧、郁林分部，都是为大战爆发做准备的，又怎会让它大战未至、医院倒闭呢？黄世冉将军很明白这点。我也会盯着。你就放心。” 韦西风这才去了后顾之忧。 二人又聊了一会家长里短，韦西风告辞离去。 第二天，士丙郏带着几个卫士，来到苍梧将军黄世冉府衙。 黄世冉年纪比士丙郏大一轮，辈分上与自己父亲同辈，又是自家三夫人的堂叔。所以他一般不随便传对方过来。有点事又不急的话，就自己过去。 黄世冉将军也就是过去的郡尉。扩军后改称将军。 他听手下通传，说郡守来了，立即出来迎接。 公事场合，二人各称官职。私下里，士丙郏称对方为“八叔”。 因为黄世冉在兄弟中排行老八。不过，他上面七个哥哥都死于前苍梧太守鄢坡手里。 鄢坡被赶出苍梧郡后，先是在步骘手下做幕僚。后来想法子调回东吴去了。 黄世冉从未忘记这个仇人。只是不知有没机会找他报仇。 黄世冉见到士丙郏，拱手笑道：“拜见郡守大人。士大人有事时，传唤下官一声就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士丙郏还礼后道：“黄大人客气了。不是什么急事。我们进去慢慢聊。” 二人进了客室，坐下后，下人备了好茶。 士丙郏捧起茶盏，吹几下，抿了一口。 放下茶盏后道：“黄大人，昨晚合浦郡守桓大人，带着阮福宗将军、士载裨将，借本郡守府，邀请士壹都督和韦西风大人吃了一顿晚饭。韦大人答应十人之内出发去合浦郡城，帮助筹建战地医院总部。本守今天来找黄将军，是想了解一下，若韦西风大人去了合浦郡，医院苍梧分部这边，有没有影响？如何应对？” “哦…韦大人要走了？”黄世冉道：“回郡守大人，下官除了训练新军，也时刻注意着医院分部那里。分部目前614人，301人为护卫兼后勤，也就是属于军士编制。313人属于将军衙门辅助编制，也就是医师、学徒等，属于医护专业雇员。分部首领韦西风大人主要精力在专业方面，护卫、后勤这块由都尉士丘成负责。大人你上次不是告诉过下官，他是韦大人点名要的人吗？他们配合的确实很好。分部筹建过程，几乎没有出现任何差池。不过现在有些趣事，下官正打算找个时机对大人你说说。” 说到这，黄世冉端起茶盏，吹一吹，喝了两口。 士丙郏不急，也端起茶盏喝茶。等他接着说。 第199章 旅行 苍梧郡守士丙郏找苍梧将军黄世冉，向他打听战地医院苍梧分部情况。 黄世冉喝了几口茶，接着道：“士大人，根据新议事会的薪禄标准指引，咱们当时给苍梧分部核定的人均月俸是3贯。614人，则苍梧分部月薪总数是1842贯。韦西风大人在分部建设过程中，就提出了一个目标方案：面向社会，救死扶伤；合理收费，成本为止。意思是医院在平时为百姓看病，收费不超过成本。士丘成告诉下官，韦大人对他说的成本就是两样：药材费和薪俸。分部将来制定收费标准，就以这个为依据…” 士丙郏接过话头：“战地医院是为即将爆发的战争而做的准备。按说一切支出都在军费预算里。但是战争何时爆发、规模多大、持续多久、消耗多少、胜败如何？…这些，咱们都没法精确预估。韦大人提出分部面向社会看病、适当收费，这是为你我减轻压力。他又提出收费以成本为止，这是定位战地医院苍梧分部不是盈利工具。他是站在百姓利益角度考虑事情。这本来是咱们这些做地方父母官之人的责任。八叔，将来战事爆发，您的责任重大。军事方面，您多费心。资金这块，我会多想法子统筹周旋。我觉得，韦大人的思路是对的。咱们搞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摆脱东吴以及其它军阀的盘剥，为300万岭南人争取好些的生存空间。如果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先把岭南百姓榨干吃净，那不是本末倒置吗？嘿嘿，苍梧分部，就按韦大人想法来。” 黄世冉笑道：“丙郏，八叔没意见。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秋成那小子鬼精着呢。分部有他守着，不会出什么意外。放心！” 士丙郏笑着点头。 二人又聊了一会各自家中事情，士丙郏告辞，带着卫队离去。 士丙郏特地来找黄世冉，是因为他收到风声：苍梧分部刚一对外营业，立即门庭若市，生意十分火爆。但是在收费标准上，都尉士丘成与将军黄世冉产生了不同意见。士丘成不愿意把收费定得太高，说这是分部首领韦西风大人的指示。 士丙郏前阵子收到大伯父士燮的亲笔信，提醒他，交州议事会顶层设计策略是：交州资源一步步放开，交给大家族经营，那么维持政府和军队的费用也由他们承担。顶层家族从过去三家变成现在八家，也乐见其他家族发展壮大，成为顶层家族分子。前提是使用手段必须合乎法律和风俗。苍梧郡守府的执政思路不能背离这条路线。 根据伯父意思，战地医院苍梧分部对百姓看病收费，不能以盈利为目的。 韦西风止于成本的提法是对的。士丘成是执行韦西风的思路。 所以，他不得不亲自上门提点黄将军一下。 黄世冉提高收费标准的想法，也不是为了私利，而是担心苍梧分部医院成为郡守府包袱，到时办不下去。 士丙郏给他透了底，他也就放心了。不会再指责士丘成。 韦西风对家人宣布了十天内出发去合浦郡，于是白天在医院查缺补漏，完善硬件与制度。晚上回到家，轮流好好陪着黄宛儿和韦叶儿。 这次去合浦郡，他与老爷子韦云涭商量后，决定只带秦可怡、女儿韦兰，一个老妈子两夫妻、两个丫鬟。 师娘、卫姨现在习惯了有几个小宝贝的家庭气氛，不能全部带走。 主要是这次到合浦，时间不会太久，太大阵仗搬家，纯粹是折腾，没有必要。 秦可怡随韦西风来到苍梧郡城后，生了女儿，还没机会回老家海宁县城省亲。韦西风打算合浦的事情结束后，顺便带着母女俩回海宁县，探望岳父岳母一家人，也让他们见见女儿和外孙女。 现在还是和平时代，苍梧郡城距离合浦郡城也就一千多里。士丘成给韦西风配置的卫队21人，队率名黄秋山。 那场晚宴后的第十日，韦西风如约出发。 卫队加韦西风和男仆，计23男丁，配36匹马。 这是很高规格的配置。 其中六匹马用来拉着三部骈车。 秦可怡带女儿一部车，两个丫鬟一部车，老妈子守着秦可怡母女俩的行李一部车。 说是老妈子，其实也就34、5岁样子。 韦西风这些年，从未间断过练习拳脚。 练武时，他偶尔神魂放松，仿佛能感触到一些前世记忆，拳脚动作自然而然带着当世武学宗师的气势。 武学宗师，就是这年代人们对武功最高之人的称呼。 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战争，他开始练习刀法。 他让士丘成陪他去郡将军武备挑选兵器时，自然而然选了一把蒙古弯刀。 他是一眼看见那弯刀就感到很亲和。却不知他在轮回第一世时，拿手绝活就是马上弯刀。 弯刀也附带了刀诀。韦西风没事时，就在空地里挥舞几下。到现在刀法也像模像样了。 一行人保持中等速度，晚上住驿站或客舍，早上出发。每天行进70里左右。 20来天后，抵达合浦郡城。 秦可怡见到熟悉的合浦郡城墙，感慨万千。 几年前，她穿着男式军装，带着嫁妆，和韦西风一起，从海宁县城来到这里。再由这里去苍梧郡。 如今，自己身为人妇、女儿母亲，生活美满。只不知自己父母兄弟姐妹他们怎样了。 一时间，她的思绪像长了翅膀，飞向故乡海宁县城。 韦西风不想惊动桓郡守、阮将军这些高官，进城后，一行人先找了一间客舍住下，休整洗漱。并让黄秋山去找合浦将军府裨将士载大人。 那是一位老朋友，士家人，前阵子在苍梧郡城见过面，喝过酒。 士载听到下人传报，说苍梧郡将军府队率黄秋山求见，马上意识到可能与韦西风大人有关。 他亲自出来接见黄秋山，听对方说明情况，立即大喜，带着后者来找将军阮福宗。 阮福宗自打上次从苍梧郡回来后，一直记挂着韦西风的事。一半为公，一半为私。 他这两天计算时间，正想着韦大人差不多快到了。打算让士载派人出城沿途接应一下。 哪知现在见到士载带着韦西风的卫队队率来了。人家提前到了。 其实不是韦西风提了前，而是一路上非常顺利，队伍速度加快了。 到都到了，没什么好说的。 阮福宗将军对黄秋山稍加寒暄，便与士载一起，随黄秋山去见韦西风一行人。 第200章 议战 阮福宗与士载一起，由黄秋山带着，来到客栈，找到韦西风。 二人对韦西风热情寒暄，表示欢迎后，阮福宗道：“韦大人，按照上次桓大人指令，本将军府已经物色了一处院落，维修、打扫过了，配置了家私、用具，随时可以入住。不过，韦大人你这些随从怎么安排？他们是全部随你一起住在合浦，还是回去？” 韦西风道：“哦，回阮大人，这些卫队是黄将军派来护送我们的，留一个伍人队随我在合浦郡城，其余的回苍梧将军府。” “哦，那行。”阮福宗道：“那就由士裨将去办一下交接，本将军府为这五人出粮。韦大人，你是现在搬过去，还是…？” 韦西风笑道：“阮大人，二位大人军务倥偬，留个下人明天为我们带路就可以了。在下今天在这里陪这些军士住一晚，明天搬过去。” 阮福宗道：“不忙不忙。那这样，本将军今晚在将军府略备薄酒，为苍梧客人们接风洗尘。韦大人你看如何？” 韦西风道：“多谢阮大人。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阮福宗道：“那就约定了。晚上我让士裨将过来接你们。本将军在府上恭候韦大人大驾光临。” 韦西风再次感谢。 二人回去后，韦西风让黄秋山通知大伙，晚上到合浦将军府赴宴。 黄秋山把一份名单交给韦西风。那是留在合浦郡城，供韦西风驱使的伍人队名单。 伍长苏宁，队员四人。 晚饭前，士载裨将来接韦西风一些人，到合浦将军府参加晚宴。 按说这样的接风宴，有士载裨将出席，已是高配。但阮福宗大人有其想法，坚持出席，并从头奉陪到尾。 秦可怡等女眷就在客栈点菜到房间吃饭。 第二天，将韦西风一家人送到合浦将军府安排的大院子里，留下苏宁等五人，黄秋山率15人踏上归途。 合浦方面准备的住处是一处三进大院，前院住苏宁五人，老妈子夫妇和两个丫鬟住中院，后院是韦西风夫妇三人。 黄秋山留下了两部车，5匹马，说是应该用得着。 反正这时代的大院落，都预留了好多牲口家禽屋舍，完全够用。 就这样，韦西风开始了第二次合浦郡城生活。 上次是作为外援医护队成员，这次是参与战地医院总部建设。 战地医院总部的筹划，合浦将军府已经完成了前期工作，资金、场地、人员、部分物资采购都已到位。 韦西风有建设苍梧分部的经验，面对合浦郡这边如此好的基础，工作起来那就轻松得多。 他也有所准备，酒精作坊、针灸用针、麻醉剂、青蒿素…等等生产图样都带来了。 于是，韦西风对其稍作修改，便交给施工队伍，照葫芦画瓢，干了起来。 建设进度相当迅猛，比苍梧分部还快。 …… 东吴孙权宣布称帝后，立长子孙登为太子，又将都城迁到建业（南京）。 孙权称帝后，按惯例要大肆封赏。这时候就是各路诸侯大显神通的时机。 交州刺史步骘是徐州临淮淮阴人，与孙权最宠幸的妃子步练师是同族。 他感觉这是自己脱离岭南的机会，于是通过族人向“无冕之后”步练师送去大量奇珍异宝，表达了自己想法。 宠妃吹了枕头风后，孙权记起步骘多次提醒自己注意岭南异动，心想此人颇为忠诚，应该在封赏之列。 于是，步骘被授骠骑将军，调往都督西陵，接替陆逊镇抚吴蜀边境。 按吴国的军衔制度，最高是上大将军陆逊，其次是大将军诸葛瑾，骠骑将军排第三，往下是车骑将军、卫将军…等。 步骘推荐平南将军吕充接替自己，担任交州刺史。 吕充就是那位攻破合浦郡城、劫掠海宁县城的人。 可以说，交州本地人视其为死敌。 交州九郡，其中大陆七郡实际在交趾郡守士燮掌控之下。另外两郡珠崖郡、儋耳郡位于海岛，近几年由吕充以平南将军名义实际掌控。 吕充继任交州刺史，与步骘交接后，步骘立即打包走人。 他知道这个是非之地已成火药桶。吕充的到来分分钟会引爆。 但是他也不想把其他人推进这个火坑。加上吕充一直在岭南，对这里比较熟悉。只能顺水推舟荐他上位。 吕充也不傻，在没有绝对把握前，他也不会深入敌后。 所以他接任交州刺史后，仍然驻扎儋耳郡城，并下令今后每年大陆七郡的贡赋，全部运到合浦郡城。由他派人前去那里接收。 交州刺史在交趾郡城的据点撤走了，对郡守士燮来说，自然是大好事。 等于是身边少了一颗钉子。 至于贡赋之事，士燮眼看时机差不多了，便召集八族议事会开会，讨论、投票表决。 八族20名议员齐聚交趾郡城，一起商议关乎交州七郡生死前途的大事：是否继续向东吴纳税。 最后，虽然争议的问题颇多，但还是没有太大悬念，通过决议：知会东吴朝廷，并对天下宣布，交州七郡成立联盟，不再向东吴缴税。也不对其它势力纳贡。 一石激起千层浪。交州联盟的声明不仅打了东吴的脸，也让蜀汉国、魏国大吃一惊。 蜀汉和魏国当然是看戏不怕台高。他们加紧边疆部署调整，就等着吴国与交州联盟打起来，伺机而动。 不过，两国对交州联盟的前景并不看好。 因为，历史资料说明，交州以自卫队为主，军队数量和质量都不高。 虽说情报显示，交州近几年有些动作，但几年时间，对于军事实力的提升，效果十分有限。 吴国皇帝孙权听说交州七郡“叛变”，气急败坏。 他立即召集上大将军陆逊、大将军诸葛瑾、右护军朱然、左护军全琼，还有丞相顾雍，一起商议此事。 孙权作为皇帝，代表孙氏宗室；陆逊、顾雍代表江东士族；诸葛瑾、朱然代表淮泗集团。 这就是东吴的三股势力。 步骘属于淮泗集团，因为刚刚赴西陵接替陆逊不久，那里与蜀国对峙着，形势严峻不便离开，无法与会。 打是肯定要打的，这个不用商议。否则吴国颜面何存？ 要商议的事情是谁去打、如何打？以及后勤补给等事。 诸葛瑾来自诸葛世家。这个家族是淮泗集团里唯一的世家大族，人才辈出，最大特点是多头下注。诸葛瑾在吴国做到了大将军，其弟诸葛亮在蜀国做到丞相。 诸葛瑾从军以来，败多胜少，屡战屡败。他是从前的吴王、现在的吴国皇帝孙权的铁杆哥们，所以战败不影响仕途。反而屡败屡战，从不气馁。孙权很欣赏他这点。 诸葛瑾刚升大将军，兴致勃勃，于是道：“至尊皇，交州本地人不过一帮蛮夷，那里属于右护军朱然将军的责任区，吕充将军有一万人驻扎南岛，朱将军率二万人过去，统辖三万大军，理应可以横扫交州七郡。” 孙权看看上大将军陆逊。后者是吴国最高军事指挥。当然，皇帝除外。 陆逊点头道：“诸葛大将军说的有道理。” 孙权问朱然：“朱右护军，你看呢？” 朱然起身抱拳道：“回皇上，末将愿意领兵前往平叛。” 他和诸葛瑾一样，也是孙权老友，理应抬庄。 孙权道：“那就拜托朱将军了。” 待朱然坐下，孙权看向顾雍道：“顾丞相，朱将军远征岭南，粮草方面由大将军诸葛大人坐镇筹措，也请丞相多加支持。” 顾雍抱拳：“皇上放心。老臣职责所在，义不容辞。” 就这样，一场远征几千里、事关几百万人的战争，在轻描淡写气氛中定了下来。 其实，淮泗集团一直想屠岭南。前几年吕充还率军攻破合浦郡城、劫掠过海宁县城。只是因为遭到当地激烈反抗才退走。 对淮泗集团的这点野心，江东士族则不以为然。 江东士族认为：东吴的主要对手是魏国、蜀刘政权。岭南七郡按时纳贡，应该拉拢、安抚，而不应把他们推到对立面。 当然，他们也不怎么关注那里的变化，还把那里的本地人当做蛮荒愚民。 有一个清醒人步骘，上过几次奏折，陈述岭南变化，提醒朝廷要警惕。可惜那些奏折都被丢到柜子底下去了。 步骘虽然立场是在淮泗集团，但出身小族，与诸葛瑾这样的大族代表还是有所不同。 他认为：若要对岭南七郡下手，就必须提前几年准备。作好周密部署后，一举拿下。 现在，朝廷的准备明显不足。此时出击，胜负难料。 所以，他如此凑巧，不能来参加这次会议，也有他故意回避的成分在。 第201章 战争倒计时 交州七郡议事会对外宣布拒绝向吴国纳贡前，就作好了迎接吴国军事报复的打算。 士燮长子、武昌太守士徽，提前偷偷潜回了交趾郡。 士燮一早做了部署，让他暗地里负责情报收集工作。 他早就培养了一批探子，安插在东吴首都建业和其它各郡城里。 吴国刚刚宣布：右护军朱然将军将率一万大军前往交州平叛。 士徽手下就打探到：朱然大军是在会稽郡集结，准备乘坐290艘大小战船出发。 需要这么多战船，是因为有大量战马。 吕充将军的海南岛面积不大，那里能养的马匹不多。 这些探子将情报通过陆上渠道，加紧往交趾郡快递。 情报还显示，吴国的军事行动计划是朱然大军与吕充军队汇合，由朱然指挥三万人统一行动。 如果朱然与吕充合军，那么，他们登陆的地点只可能是合浦郡海岸。 他们进攻的第一座城池，毫无疑问就是合浦郡城。 围绕合浦郡城保卫战，交州七郡立即高速运转起来。 合浦郡现有兵力是一万，士壹下令，交趾、九真、郁林、苍梧、南海五郡，各抽调兵力5千，即刻向合浦郡进发。 士壹赶赴合浦前线，现场指挥这场战役。 他曾在此担任郡守多年，这里可谓是他的老巢。这对他的指挥比较有利。 韦西风知道消息后，派苏宁五人，护送秦可怡母女、老妈子、一个丫鬟去海宁县城探亲、避开战火。只留那个男仆老丁和一个丫鬟照顾自己。 战地医院的准备工作已经基本就绪。韦西风的精力全部投入到毒药制作里。 他召集二十几个墨门弟子，特地找一个空院落，制作专门设备，生产毒药。 对付攻城军，浓硫酸是一样杀器。浓硫酸的制作原料很容易找到，工艺非常简单。 他搞出一条浓硫酸生产线，很快投产。 这玩意不能碰铁器。这时代没有瓷器、玻璃瓶，只能用陶器来装。 韦西风告诫大伙，千万别让硫酸沾上肉体，否则非死即伤。 饶是如此，还是有几人不小心沾上了，立即腐烂一块肉。 他只得为他们手术切除腐肉，消毒后包扎，等待结疤。恢复是不可能的了。 大伙领教了硫酸的威力。当韦西风说这是用来对付攻城敌军的，大家稍加思索，立即欢喜雀跃不已。 这玩意儿，到时居高临下倒在攻城敌军身上，那才叫一个爽！ 韦西风吩咐采购大量带盖小陶罐，盛装浓硫酸后，密封包扎盖口，小心存放。 然后，他去找合浦将军阮福宗和裨将士载两位大人，请他们到现场，观摩浓硫酸对血肉和铁器的腐蚀威力。 韦西风用一个大陶盆装半盆浓硫酸，伸一把旧铁剑进去，一会提起，就见到铁剑下半段锈迹斑斑，蚀化了大部分。 接着，他将一只兔子打晕，丢进陶盆里。 陶盆里立即冒出浓烈腥臭味。 不久，兔子渣都不剩。 韦西风告诉两位，这是对付攻城敌军的武器。 请他们安排军士，将装满浓硫酸的小罐，万分小心地运输到城墙上摆放好。 并派专人保护，到时操作使用。 阮福宗和士载见识了浓硫酸的威力，恨不得对韦西风磕头下跪。 这玩意，一闻那味，就知道是大杀器。不但杀人，连敌人的兵器也可毁掉。 阮福宗将军和士载裨将回去，安排浓硫酸上城墙的事。 韦西风吩咐浓硫酸车间正常开工，继续生产。 他到院子后边，另起炉灶，研究氰化物。 这玩意是顶级杀器，比浓硫酸危险千倍。 韦西风从星狗那里得到一个简单配方和工艺，可以制出氰化钾。那就是将苦杏仁捣碎，放在酒精里浸泡，加温萃取氰化钾。 在苍梧郡城时，他初步实验了几次，觉得可行。 这次来到合浦郡城后，他经过大量试验，已经可以熟练地提取氰化钾了。 苦杏仁到处都有，酒精正是战地医院的特产。所以原料不是问题。 在实验过程中，他的神魂有几次出现恍惚，仿佛运用这些方法，是自己曾经十分熟悉的经历。 事实上确实如此，他曾经是圣级毒药师。只不过他的神魂被神器所伤，这才被祖师爷投入轮回里慢慢修复。此时的他，根本就是几缕残魂寄附在人体里而已。 氰化钾的保管必须用特定的器具。对此，韦西风做了准备。 他用羊肠晒干，密封一头，装入成品氰化钾粉末，再密封另一头。 然后将这些羊肠包放在铁罐里。 再将铁罐放进用羊皮制作的大水壶里，盖上盖子，再密封好盖子。 这样避免毒性外溢，危及自身。 这玩意的制作和存放方法，他只传授给一个徒弟：黄远河，15岁。他是黄宛儿的族人，是韦西风在苍梧郡城收的徒。也是他目前唯一的徒弟。 师徒二人在后院制作、装储毒物。大伙知道他们在后头忙活，却不知他们在干什么。 反正战地医院基本完工了，正常对外营业，为百姓看病治病。 同时蓄势待发，准备迎接大战到来。 医院各个岗位人员各司其职，熟悉、磨合、提高着技能。 浓硫酸车间是特别部门，只对士载大人或阮福宗将军负责。 至于氰化物，这事还没公开。 战争爆发，真的要启用这杀器时再说。 派人到敌方厨房投毒，虽然相当危险，但投毒本身技术含量不高。将药粉倒进敌人厨房水缸里就成。 只要能混进敌人的厨房，是个正常人都会操作。难就难在如何混进去。 那就要专业特工来干了。 这个年代，各国都有了特工队伍的雏形。士燮大人长子士徽手下的人就是。 只不过投毒的事很少。主要是没有毒品。 听说各路大军正在朝合浦郡集结，合浦郡城里的防务每天都在调整、操练。 因为不断有新队伍加入。 打仗不仅是打军事实力抗衡，还有很大程度是打粮草后勤。 交州七郡的运粮路线也在忙碌演练之中。新组建的交州联盟军队，是第一次准备协同参战。 毕竟，自从赵佗称王以来，岭南就没发生大规模战争。 汉高祖刘邦称帝后，岭南也不是打下来的。 那时刘邦给赵佗下战书，说准备攻伐岭南。 赵佗回信：咱并不怕你；但有人嘱咐过俺，不与中原军队交战；你既然已打败各路军阀，统一中原。俺臣服你就是了。 所以，赵佗取消自封的南越武王称号，宣布归顺大汉。刘邦便封赵佗为南越王。 一个臣服，一个封王，这一来一回，避免了南北大战，减少了无数生灵涂炭。 几百年来，岭南遭受的最大战祸，也就是吕充的攻破合浦郡城和劫掠海宁县城。 第202章 错判 吴国讨伐交州七郡联盟的大军已经出发，战争箭在弦上。 其实士燮深知，除了朱然与吕充合军三万，在南面进攻。吴国还有几个进攻方向可以选择。 吴国与交州七郡相邻的郡有6个，自东向西分别是：扬州的会稽郡、豫章郡，荆州的桂阳郡、临贺郡、零陵郡、武陵郡。 此时的荆州牧是大名鼎鼎的上大将军陆逊兼任。 扬州牧名诸葛恪，他是大将军诸葛瑾之子，吴太子四友之一。 陆逊作为吴国最高级军队统领，与丞相顾雍，同属江东四大家族。 而诸葛瑾、朱然、吕充则属淮泗集团。 他们在许多事情上的立场都不一致。 这次吴国对交州平叛，朝廷中由大将军诸葛瑾主导，主帅朱然与诸葛瑾一样，同属皇帝孙权的同窗，先锋吕充为诸葛瑾老部下。 吴国有三股势力：宗室势力、江东士族、淮泗集团。这次讨伐交州之战，宗室和淮泗集团是支持者和参与者。 前阵子吴国朝廷讨论交州事务时，出身淮泗集团、长期担任交州刺史、刚升调回国的步骘却没有参加。因为他刚赴前线，而且有人代表他。 一直以来，淮泗集团与江东士族不对付。宗室办事，依靠这一方，一般就不喊另一方。 这也是孙权的制衡手段。 朱然率军从南线进攻。如果顺利也就罢了。如果朱然南线进攻不顺，诸葛恪的扬州，难说不会背后出击。 而陆逊把控的荆州有可能作壁上观。 因为陆逊与顾雍是江东士族首领，他们对淮泗集团主办的事，原则是尽量少掺和。除非全部接手。 所以士燮让士壹领军在南线抵抗，自己的主要精力是防守东北方的扬州。 若吴军从东北方攻来，士燮则亲自组织苍梧、南海二郡剩余兵力进行抵抗。 这些年，交州七郡训练的常备军、战备军各5万。目前来说，二者没什么分别。 假如这次能挡住吴国进攻，成功独立，不再向吴国纳税。士燮的打算是：以后战备军和常备军的训练会区分开来。 重点武装常备军，战备军只作预备役民兵对待。 多养5万常备军，财政压力实在太大了。 实际上，目前已经称帝的魏、蜀、吴三国，其总人口和常备军人数分别是：魏国人口440万、军队40多万；蜀国人口94万、军队接近11万；吴国人口220万、军队22万多点。 三国人口总数，包括交州在内，不到一千万。 而黄巾起义前，东汉总人口是5000多万。 可见，北方无休止的战争，人口减少了4000万以上。 岭南地区由于没有被卷入战乱，人口损失很小。几乎与吴国相当。是蜀国人口的两倍多。 刘备、诸葛亮绝对是战争搅屎棍。 孙权好歹是保卫家乡。刘备则纯粹是为了野心、权力。 而诸葛亮，那就是家族的一枚棋子，除了家族利益，毫无信仰可言。 诸葛家老爷子诸葛邽坚守汉室旧土，大儿子辅佐江东孙吴，二儿子则在刘备那里下注。 诸葛家族是妥妥的投机分子。 诸葛亮死后，其后人遭到刘禅清理灭户，就是因为那个看似傻傻的大胖子，实际是大智若愚之辈。 中华史上，有许多诸葛家这样的大家族。 当然，这不影响诸葛家族满嘴儒家纲常伦理，把自己打扮得一身浩然正气。 …… 韦西风埋头苦干，准备了大量浓硫酸和不少氰化钾时，朱然的一万军队与吕充二万大军，在珠崖郡汇合了。 朱然带来290艘战船，吕充在海岛还储备了500多艘。 吕充率一万先锋军，其中3000轻甲骑兵，乘坐300艘战船，率先过海，开始登陆。 交州方面，士壹都督制定的拒敌战术是：海边布置2000弓箭手、1000手弩军士，阻挡敌军。这批军士借助树丛，避开敌方斥候后，尽量接近海边。 手弩军士射弩两轮撤退；弓箭兵放箭3轮后跟上撤退。 手弩兵和弓箭手回撤时，后面1000重甲骑兵接力冲杀，掩护前面3000人。 首批3000人抵达安全区后，重甲骑兵回撤。 这时，两边各出动2000轻车兵，掩护骑兵入城。 城墙上布置大量弓箭、强弩手掩护轻车兵回城。 然后禁闭城门，进入守城战。 吕充曾经强势攻入合浦郡城， 他手下的老兵们，对那次胜利至今记忆犹新。这次出发时，还对新兵蛋子们津津乐道吹着牛皮。 这个时代的战船吃水都不太深，不存在搁浅一说。 吕充派出斥候，先上岸侦查。 第一批斥候回来报告，岸上只有零星人员走动，应该没有大军埋伏。 于是，吕充命令300战船一字摆开，扯满风帆，乘着南风，遮云蔽日向北海岸靠拢来。 交州军见战船大规模启动，忽然分头冲出绞杀吴军斥候。 作战队伍这才迅速向海岸梯次就位。 吕充部两边各1500名骑兵，牵着战马，慢慢下船，靠岸集结向中间合陇。 他们的打算是列阵之后平行前推，掩护7000轻车、步兵上岸、布阵、前行。 交州军抓住这个空档，部署就位。 吕充将军也见到了交州军的动静。这在意料之中。 他对自己队伍有信心。没把对方太放心上。 正当3000骑兵刚刚合军，准备列阵时，忽然有强劲的破空之声传来。 弩箭！ 这倒有些出乎意料。 吕充的情报里没有这条。 他率领的骑兵全是轻甲，对付弩箭非常勉强。 所有人纷纷亮出兵器格挡。 一阵乒乒乓乓声音过后，一两百人落马。 吴国军士破口大骂交州土鳖不讲武德。本方还没列阵完毕，你们就偷偷摸摸埋伏在沙棘树后放冷箭？ 只是吴军的谩骂不起作用。天空密密麻麻飞来箭雨，成抛物线砸射在吴国骑兵阵中。 吕充大怒，顾不得排阵，大吼一声“出击！” 他麾下的几名司马、军侯大喊大叫着，带领手下骑兵冲向沙棘树后的交州军。 这时，第二轮手弩射过来，这次又有200多骑兵落马。 交州军1000手弩兵完成两轮射击，立即往回跑。这是预定作战方案。 2000弓箭手立即顶上。他们还得完成两轮射击。 弓箭手对骑兵甲胄的威胁没有弩矢大，但是箭矢密集，射伤的人也不少。 交州军弓箭手堪堪完成第三轮射箭，吴国骑兵已经冲杀过来。 好在交州兵身后也传来隆隆的马蹄声。那是交州1000重骑兵到了。 交州军士早已排练过阵型，弓箭手很熟练在重骑兵队伍里逆向穿行，跑向城门方向。 交州重骑兵挥刀、执戟、负锤…斜斜地撞向吴国轻骑兵。 一方为重骑，一方为轻骑；一方以逸待劳，一方刚下船，晕晕乎乎，立足未稳。 两相碰撞之下，吴国骑兵立即被击穿。 交州重骑兵斜斜冲锋，就是为了便于变向，以免冲到海里去。 惯性冲出老远后，交州骑兵调头列阵，再次手握兵器，启动速度，回冲过来。 再次击穿吴国骑兵后，交州重骑兵按作战方案继续前冲，慢慢拐大弯向城门方向而去。 吴国骑兵被1000重骑兵冲击两次，又损失了500多人。 交州重骑兵也有100多折损。 此时的吴国轻骑，由3000人变成了2000人左右。 吕充骑在马上，在卫士簇拥下徐徐前行，不断破口大骂。 朱然在帅船上目睹了两军的几轮交锋，亲眼见证了交州手弩兵、弓箭手，尤其是重骑兵的威力，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传说中的交州鱼腩军，竟然如此厉害。 吴国情报严重出错！ 第203章 陨落 交州1000重骑兵与吴国2500多轻骑兵硬碰硬冲杀，以折损100多人的代价，击毙或重伤敌骑兵500多人。战绩1：5，战果显着。 他们趁敌人还没醒悟过来，立即冲向城门，打算回城。 这时，吕充亲自出马，率领剩余2000骑兵开始追击。 后面7000轻车、步兵下船后也已列阵完毕，随后快速跟进。 这时，吴国军队也明白了：此时合浦城门洞开着，他们在等待重骑兵回城。 因为重骑兵是军队最宝贵的力量，交州人一定要誓死力保，接应他们。 吕充一马当先，不停拍马。身后将士知道他的意思，拼命追赶。 机会稍纵即逝。 吴国骑兵追上交州重骑兵，与他们缠斗，拖住他们。 7000轻车兵、步兵追上来，趁机冲入城内，并不是没有可能。 交州重骑兵的速度比吴国轻骑兵慢许多，就看能不能咬住他们了。 正在此时，交州的后手出现了：4000轻车、步兵均分为两股，从交州重骑兵两侧逆向杀出，迎面朝吴国轻骑兵杀来。 待重骑兵经过后，交州4000军士显然演练过很久，立即止步，排阵。 然后，前面方阵，1000轻车军士统一放下清一色长兵器：戟、戈、矛等。呈45度角，对着前方。 后面方阵，1000手弩军士，弩平机张，严阵以待。 再后面，2000军士弯弓搭箭，蓄势待发。 吕充眼看着就要追上重骑兵，忽然形势瞬息万变，交州几千军士从两旁杀到。 此时他也无法止住战马，那样会被后面队伍踩成肉泥。 他高举长剑，大吼一声“杀”，带头向交州军阵型冲去。 交州1000手弩兵率先发射，1000支弩矢迎面飞来。 无情的弩矢并不认识谁是高官、谁是小兵。 其中有一支撞击在吕充铠甲上。他感到非常生疼。 接着有箭矢射来，还是疼。 接着，吕充感到有什么刺进了马肚，战马前蹄趴下，后蹄高高翘起，冲向天空，马背翻转，马屁股向前，重重砸在人堆里。 应该砸死了不少交州兵。这是吕充最后的想法。 …… 2000吴国轻骑兵冲入交州军战阵，死伤大半。 经过一阵混乱拼杀，几乎所剩无几。 4000交州兵也死伤一半以上。 眼看吴国轻车、步兵大军黑压压自地平线涌来，交州军吹响了紧急撤退号角。 之前排兵布阵就说过，这时候不要顾及伤员，只需维持队形，尽快撤回城内。 否则，为了安全起见，可能会被关在城外。 那样就只能往北方逃窜了。 幸好，吴国轻骑兵已失去群战能力，他们此时的攻击对交州军队回撤影响不大。 而吴国轻车兵、步兵始终是慢了几拍。 剩下的2000左右交州兵基本撤回到了城内。 城门关上了。 零零散散的吴国轻骑兵也不敢随交州兵冲进城内。 那样意义不大。完全是送死，顶多是拼死几个步兵。 交州军与吴国军的首战交锋，单以死亡人数而论，交州军死亡2300左右，吴国军死亡2700左右。 但是，吴国军损失的，全是轻骑兵。 交州军损失重骑兵120左右。其余的是轻车兵、步兵。 双方兵力的损失，其实不可同日而语。 而且，最劲爆的是，双方现在都还没意识到，吴国先锋军首领、平南将军吕充，已经挂了！ 他死在曾被他攻破的合浦郡城南城门不远处。 死相凄惨。弩矢、箭矢、摔地、马砸、践踏… 死的透透的，透到不能再透的那种。 吕充的副将张潭青带着7000轻车兵、步兵冲到南城门附近时，城门已经关闭。 他下令大队后退到弓弩射程之外，就地结阵。 接着命令中郎将陈力啾去寻找吕充将军；命令校尉顾成去集结剩余骑兵。 不一会，陈力啾、顾成带着296名骑兵回来。 他们还带回了平南将军吕充的尸体。 如果不是那套特别的铠甲，张潭青几乎认不出吕充将军的样子。从头到脚被践踏得太厉害了。 张潭青命令陈力啾暂代7000大军统帅职务。顾成从旁协助。 又吩咐几人用牛皮帐裹好吕充将军尸体。自己率领仅剩的约300骑兵，带着吕充将军尸体回到海边，去向朱然将军汇报。 这一场首战，吴国惨败。 但全程都是由吕充将军指挥的。 而现在，吕充将军英勇战死了。 如何定论，由骑兵队剩余军士向朱然将军报告。朱然将军根据情况再作出判断。 自己不能过多插嘴。张潭青这样拿定了主意。 吴军的大败，朱然将军对前半段看得清清楚楚。 后半段因为距离较远，他无法看清。 但是，从交州军的军阵、临场发挥效果、武器、战术布置…等，他大致也猜的到结果。 只不过，他没想到作为先锋军统帅的吕充将军，竟然在首战中陨落了。 看着吕充的尸体，朱然向骑兵队剩余队员再三确认：这真的就是吕将军？！ 骑兵校尉孙吉安沉声道：“禀护军大人，属下一直跟在吕将军身后。他的战马倒地时，属下见到了。这副铠甲在岭南吴军中，也是独一无二的。” 朱然点头。对身后几人吩咐道：“将吕将军战躯抬到下仓，尽量降温，保存好。到时运回故土。” 几人领命，抬着吕充尸体离开。 “都到作战指挥室来。”朱然对张潭青道。随后迈步朝船舱走去。 张潭青和旁边几人跟上。 还有两万军士正在陆陆续续下船，登陆，就地歇息。等待命令。 首战失利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不过，大多数吴国兵不以为意。 胜败乃兵家常事。没到最后，谁也不敢说赢了。 同样，没到最后，输一次、两次，那也正常的很。 有些老兵有跟随大军作战的经验，对局部的胜败，更是司空见惯。 不过，这是吴国人还不知道吕充将军战死情况下的心态。 如果他们知道了这点，也许就没有那么多平常心了。 大军浩浩荡荡平叛而来，登陆首战，先锋军统帅一战陨落。 无论如何，这都是很打击士气的事。 第204章 黑十字会 首战失利，尤其是3000轻骑兵十不存一。这令车骑将军朱然很是不爽。 他这次的目标可不仅仅是攻下合浦郡城，而是横扫交州七郡。 一个简单的登陆战就把精锐主力打掉了大半，这苗头很不吉利。 这次平叛，自己带来3000骑兵，加上吕充原有2000人，骑兵总数是5000人。 参加首战的3000骑兵，朱然、吕充各出1500人。原本是想让他们抢占头功。 结果成了先入鬼门关。 唯一安慰是收回了700多匹战马。其余战马死的死、伤的伤，只能做军粮。 如果不是吕充已战死，他真的想张口骂娘。 朱然将军这边召集高级军官开会，通报战况，传达吕充将军陨落的消息，对军事行动指挥官做些调整。 那边，校尉顾成率人对交州伤兵补刀、救回己方伤员、掩埋同伴尸体。 交州军尸体暂时无人理会。 这次战前，韦西风给士壹大人上了一道条陈，提出成立一支战地救护队伍，专门负责在冲锋、厮杀结束后，到战场救助伤员。 这支队伍执行任务时不带武器。只负责救助己方伤员、收拾己方战士尸体。不许杀敌方伤员。 如果敌方也有这样一支队伍，在战场上相遇时，互相不得攻击。 双方统一穿白袍、前胸后背划上黑色“十”字符号。 佩戴不同颜色、字样的袖标区分各自归属。 士壹看过韦西风的条陈后，内心对这提议十分认同。 因为，他知道，黄巾起义以后，整个社会人口减少的实在太快了。 如果交战双方都不杀对方的伤员，任由对方救回去，起码可以对整个社会人口延续是好事。 而且这是双赢的局面。 不过，士壹觉得，这种事，单方面去做是不成的。必须交战双方上层沟通好，达成一致，命令下面基层单位严格执行。这样才能慢慢走通这条路。 于是，士壹约韦西风见了一面，专门谈了此事。 韦西风请求士壹大人批准自己尝试看看。 他说，凡事都需要有人先起头去做。 既然大家都认识到了人口的重要性，这事就有可能达成共识。 中原魏、蜀、吴三方混战多年，只看到人口锐减，看不到止战希望。 蜀国94万人口，兵力10来万，尚且称霸一方，妄图攻城掠地。 岭南人口210多万，兵力接近，没有理由被人奴役。 尤其是发生了东吴军攻陷交州郡城、劫掠县城，抢夺财物、侮辱满城妇女暴行之后。 也许今后是四方对峙局面。 如果四方愿意和平共处，也就罢了。 如果四方都打定主意不共戴天，誓要决出最后赢家，那么，无论最后哪家胜出，都不愿见到，得到的天下全是千里无人烟的枯骨荒冢地。 士壹认为韦西风的思路很有远见，于是下令给阮福宗，要他支持韦西风的尝试。 阮福宗将军对韦西风一直有结交的私心，非常佩服他的过往成果，现在有了士壹都督的指令，他便对韦西风表态：但凡自己能做到的事，必定尽力。 打通了上面的关节，还要说服下面的人。 因为，战场厮杀刚结束，本方队伍冲出去救伤员，在战地救护规则没统一之前，必定会被视为敌对行为。 很可能会遭到攻击。 韦西风有后世的经验，所以他有信心。 不过，其他人肯定很不理解。 他也不会勉强别人。 经过一段时间的解释、动员，好不容易凑到了一个十人队。加上他自己11人。 韦西风为大家配备了统一服饰：前后黑十字的白袍，黑鞋白帽，黑十字背囊，里面装着急救药包。 两人一副竹制担架，上面有木板。 他还制作了一面黑十字白旗，绑在竹竿上。 他对十人说：咱们的队伍叫“黑十字会”。 咱们不带武器，到了战场，遇到敌人，无论对方要做什么，先举手不动。 然后由自己来沟通。 这十人都是自愿的。既然已答应跟随他冒险，自然一切听他的 。 韦西风的徒弟黄远河第一个报名参加。韦西风同意了。 吴国军与交州军第一次交战结束后，韦西风决定出动黑十字会队伍，去试试效果。 战场上的交州伤员已全被吴国兵杀死。黑十字会第一次行动是掩埋本方官兵尸体。 合浦郡城南门外有吴国大部队驻守。这边城门绝对不能打开。 黑十字会队伍只能由北门出城，绕道到南门外收尸。 因为是第一次行动，韦西风请来士载大人坐镇北城门，确认没有危险后，将北城门打开一条缝，放11人5部车出城。随即关闭城门。 车上有铁锹、铁锄等挖土工具。 韦西风举着黑十字会白底黑十字会旗，走在队伍前面。 十人分成5组5车，二人一组，前拉后推着轻车，跟在韦西风身后。 当这一奇怪小队出现在南城门外时，城墙上的交州军和千步外的吴国军，都一齐望了过来。 交州军这边，立即有军官通传：这是合浦将军阮大人派出的收尸队，无论吴国军对他们做什么，城墙上的交州军一律不得出手。违者军法惩处。 吴国军那边也在观察。 只见这白旗、白衣、黑字的11人小队，先把那面怪旗帜插在地头，接着不慌不忙，动手将交州兵尸体抬上轻车，拉到远处荒野地掩埋。 开始时，吴军也没人过来理会。 后来，他们见到过了一个多时辰，始终只有这11人忙活着。 并且，这些人开始坐下来喝水、吃干粮，似乎还要接着干。 吴军别部司马周思耒看见了，将这件怪事报告给校尉顾成。顾成看了一会后，报告给中郎将陈力啾。 陈力啾走出营帐，看了盏茶功夫后，吩咐周思耒带一队人马过去，把他们带过来。 韦西风见到两个骑马军官带着30来人过来了，命令大家放下铁锹、铁锄，站到空地，举起双手。 他自己站到黑十字会旗边，右手掏出一面小白旗，握着旗子下面的细竹柄。 周思耒骑在马上，走到韦西风面前十步左右，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你们的旗帜、服饰有什么含义？” 他身后的队伍分散开，包围住11人。 韦西风答：“回军爷，我们是合浦郡城医师自愿者，组成黑十字会，专门处理战争尸体、伤员。我们不是战斗人员，不带兵器，没有威胁。这些尸体在这里腐烂，会带来瘟疫。对双方都不好。” 周思耒点头道：“你说的好像很在理。不过我们不能单凭你一面之词就相信你。全部跟我走。我们长官发话了，要审查审查你们。” 韦西风答：“好。我们跟你们走。” 随即收起小白旗，拔出地里的大旗，双手擎着，回头示意众人跟在自己后边，一起过去吴军大营。 周思耒眼神扫一眼自己队伍。那些军士让开一条路，押着11人过去。 这边，阮福宗将军在南门城墙上观察着，没有吭声。 城墙上的交州军士们也紧张盯着这一切，不敢乱说什么。 第205章 准备攻城 周思耒将韦西风等11人带到陈力啾面前。 有军士喝道：“还不跪下？” 韦西风望着最大的官陈力啾。 陈力啾摆摆手道：“算了。他们不像是军人。你们是什么人？” 后一句是问韦西风。 韦西风抱拳道：“回将军，在下几人是城内医师及学徒。我们成立了一个组织‘黑十字会’，目的是专门在战场收拾残局，比如救治伤者、掩埋尸体这些。我们不带武器、不干涉战争，只做份内事。” “份内事？”陈力啾问：“如果是我们的伤者，你们也救吗？” “救。”韦西风道：“不过，可能会产生一些费用。将军大人，岭南经常流行瘟疫，郁林郡、苍梧郡前年就发生过一次。这些尸体在野地里腐烂，容易导致瘟疫爆发。希望贵大人理解我们的行为。” 陈力啾点点头，随口问道：“城内什么情况？” 韦西风盯着对方，摇了摇头，道：“回将军，城里人心惶惶。管得很严，不能随便走动。我们只是医师们自愿组织的义工。只做份内事，其它的不敢打听。” “行。你们去接着干。不过，就你们这十来人，只怕城破了，也收不完这些尸体。”陈力啾道。 韦西风立即接话：“将军大人，其实我们还有一些会员。但他们怕丢小命，所以不敢出来。如果将军觉得我们的行为不影响军爷们战斗，是否允许我们多出一些人？我们绝不会乱来。” 陈力啾思索了一下，道：“二十人以内。你们这个法子其实不错，但要交战双方对等安排才算公平。你记住你的话，穿着这身衣服的人，绝不能有战争行为。否则立即全部格杀！” “明白明白。多谢将军！”韦西风抱拳，对陈力啾躬身行礼。 又团团揖了一圈，转身举着黑十字会旗，带着10人，成一列队形离去。 回去接着干活。 韦西风等人走后，校尉顾成道：“陈大人，这里面确实没有当兵的。不过，那领头的小子练过武，很有点煞气。” 陈力啾笑道：“医师兼练武，再正常不过。” 接着他收敛笑意，严肃道：“我在想，合浦郡城里，应该有高人存在。不然想不出这个法子。你们想想，他们明明是敌方阵营的，本将却生不出斩杀他们的欲望。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战斗结束后，我方也派出这样的队伍，去抬回我们受伤的兄弟，掩埋同伴尸体。而对方也不干涉。那不是就公平了吗？那样可以挽救许多生命。每次战斗，有许多伤者本来可以不死的。他们不能再参战，但可以传宗接代呀！这世上的人口，越来越稀了！” 一旁的顾成、周思耒等人听了，都望向韦西风几人离去的背影，陷入沉思中。 韦西风对今天吴国军官的反应很满意。 虽然他在心中排练了很多回，力图遇到敌方盘查时，尽量让自己显露出人畜无害的样子。 但说实话，刚才心里还是有点发怵的。 这是战争，不是玩游戏。 若对方心情不好，要杀了自己这11人，又能如何？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千幸万幸，没有发生意外。 韦西风内心翻涌着热浪冷流，表面则不动声色，带着大伙回到原地，插上旗帜，接着掩埋尸体。 合浦郡城城墙上，阮福宗将军见到韦西风11个人一个不少回来，掏出丝帕擦了擦冷汗。 刚才着实把他吓着了。 韦西风等人被吴军全杀了，他也不会有什么责任。 但是，他确实敬佩韦西风的才能，不愿他出什么意外。 他扫一眼城垛子，个个旁边都多了个木头架子，上面摆放着许多小陶罐。 里面装着的，就是韦西风研制的杀器：浓强水。 “浓强水”是韦西风取的名字。 只等敌人攻城时，请他们尝尝滋味了。 这玩意儿到时的作用有多大，阮福宗将军不敢想。 如果每一坛都像试验时那么厉害，阮福宗敢打包票：吴国军队想攻下合浦郡城，绝对是痴心妄想。 阮福宗内心深处，相当期待见到那场面！ 吴国军队这边，朱然将军召集高级军官开会，宣布了吕充将军为国捐躯的噩耗。 指挥这次平叛行动的两位将军，一开战就陨落了一位，的确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宣布：吕充将军陨落前，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率领吴国3000轻骑兵，打散了敌方强弩、弓箭、轻车、材官和重骑兵组成的联合军阵，重创交州重骑兵，总共杀敌四千多。 同时，他也承认，本方轻骑兵损失2704人。 他没有定性首战是胜利还是失败。而是开始布置对合浦郡城的攻城安排。 本来，5000轻骑兵就不是为攻城准备的。 因此，首战轻骑兵的损失，并不影响攻城计划。 只不过，少了一个先锋将军，作战时，他必须亲自协调几个裨将、中郎将的战阵。会相当累人。 当然，对于从什长做到车骑将军的他，这不是什么难题。只是辛苦一些而已。 如今他手下的兵力情况是： 裨将张潭青，率轻车、步兵（材官）7000人，驻扎在合浦郡城南门东侧一千步外。 裨将鲁迟率轻骑兵、轻车兵、步兵联合军，即将下船，进驻合浦郡城南门西侧一千步外。 中郎将陈雷率轻车兵、步兵5000作为后援，下船后驻扎南门正面三千步外。随时临机策应。 三军呈倒品字排阵。 另外还有5000军士以楼船军为主，由水师中郎将陆武元率领，暂时待在船上，参与后勤补给运送。必要时也能登陆作战。 会议结束后，所有人立即行动起来，按照计划执行。 根据计划，攻城战的第一轮进攻，由裨将张潭青的7000军士发起。 张潭青回到军营，立即召集作战会议，部署详细的排阵序列。 他手下本来有2000轻骑兵，现在还剩500人，却被朱然将军收编进裨将鲁迟的队伍了。 当然，轻骑兵本来也不在攻城队伍之列。 现在他手下几位骨干是：中郎将陈力啾，校尉顾成、诸葛佩奇，别部司马周思耒。 张潭青铺开刚刚绘成的合浦郡城南门城卫图，对四人讲解、圈点起来。 第206章 冲门车 本来，交战开始后，战地医院应该十分忙碌的。 只是，首战交锋后，交州军士伤者，绝大多数都没能回来。 因为当时为了确保重创敌方轻骑兵，士壹都督下令出动了重骑兵。 而为了确保重骑兵重创敌方轻骑兵后，能够平安返城，士壹大人又布置了一个后手，那就是由长武器轻车兵、手弩队、弓箭手组成的混合防御阵型。 交州军牺牲最大的，就是这个混合阵型里的军士。 他们之中，在城门关上之前能够回到城内的，要么伤的不重，要么没受伤。 重伤的和大部分轻伤的，被吴军补刀杀害。只有少数轻伤者逃离战场，躲到乡下去了。 医院伤员不多，韦西风便带着十几人出城掩埋尸体。 按吴国军官要求，每天不超过20人。 最初的那天回城后，士壹都督召见了韦西风，详细询问了吴国军官的级别、态度。 士壹大人对韦西风给予了高度肯定。 韦西风只是笑了笑，没有假意谦虚。 嘿嘿，首创黑十字会，还顺利开了张，当然牛逼了！ 想一想都是很了不起的事啊。 士壹大人提醒他，对方很快就会攻城，一定注意安全。 韦西风表示感谢提醒。 这天，夜里寅时三刻，韦西风被漫天吼叫声吵醒。 侧耳听一下，有城内的声音，也有城外的。 他知道，这是吴军开始攻城了。 韦西风迅速起床，走到院子里。 有不少人也被吵醒，已经起来，正和当值卫士一起，打开院门查看。 韦西风现在也有官职，但是属于文官体系。 虽然很想去见证下浓硫酸的效果，可他却不能随便上城头。 再说，攻城开始，必定会有守城军士受伤，战地医院马上就要忙碌起来。 他也不能走开。 韦西风见到战地医院行政执事黄既康，要他下令：全体起床，抓紧吃早饭，准备各就各位，配合前线战事。 战地医院的指挥序列是：士载裨将挂名一把手、韦西风二号抓业务、黄既康三号管行政后勤。 战地医院总部，正式进入战争模式！ 士壹都督、桓邦泰郡守、阮福宗将军、士载裨将这些天轮流值守着南城头。 眼见敌方从船上下来的队伍越来越多，连绵军帐分三块，倒品字摆开，正对着南城门。 所有交州人都知道对方要攻城了。 敌人任何时刻都有可能进攻。士壹下令，将士兵不离手、睡不解衣。 一刻也不能大意。 所以，吴军攻城开始时，合浦郡城这边的反应也很快，几乎是只延迟几息就吹响了警戒号角。 吴军别部司马周思耒率1000全甲军士，打头阵。 前面是900军士组成的云梯队。30个云梯队，每队30人。 后头是50人推着大型冲车，车上放着20丈长的攻城锤。 再后头跟着50名预备队员。准备轮流换手。 攻城锤其实就是一根千年橡木的躯干，不过在顶部安装了一个大尖铁锥。总重量超过3千斤。 如果任由这玩意撞击城门，再坚固的城门也撑不了多久。 所以冲车兵是城头弓弩手的重点照顾对象。 别部司马队伍相当于后世的独立团。 他们的身后，是校尉诸葛佩奇率领的1000手弩兵、1000弓箭手。 他们的任务是掩护攻城军。 诸葛佩奇后面是校尉顾成率领的1800云梯兵。也是30人一队。60架云梯。 他们的任务是在周思耒一轮冲锋之后，接替他们，发动规模更大的猛烈进攻。 这次战斗的直接总指挥、中郎将陈力啾带着1200全甲军士，也压得很靠前，随时准备填补战场上的塌陷战阵位置。 第一军团最高长官、裨将张潭青身边只剩1000人，是最后预备队。 这次攻城，张潭青肩负压力颇大。 首战失利，他并无太大责任。 但是，那一战，他毕竟带着7000军士跟在吕充将军身后，是配合吕充将军的主力部队。 吕充将军冲锋陷阵，战死在前方。 他的大队姗姗来迟，赶到战场时，首战已经结束。 他们这第二梯队只起到战场补刀、收尸的作用。 包括吕充将军的尸体。 这不能不令许多军官心中嘀咕不已。 事实真相是：吕充将军的轻骑兵奋蹄狂奔在前，他带着轻车兵、步兵拼了老命也追不上。 可是这话又到哪里去说去？ 所以，今天攻城，他的心态是豁出去了。 先以别部司马队试攻。然后全军出击。誓要攻破合浦郡城城门，为吕充将军报仇，为自己队伍正名。 陈力啾、顾成、诸葛佩奇、周思耒等人，已经知道他的决然心态，所以也没打算保存实力。 第一军团的高级指挥官，都做了成为光杆司令，甚至殉职的准备。 攻城从一开始就成了决战。 合浦郡城城墙上交州军现场指挥阮福宗，却一点也不紧张，反而隐隐暗自期待。 关于城头摆放的陶罐，除了士壹都督、桓邦泰郡守、士载裨将，以及经手的军士，大家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由于那玩意十分危险，阮福宗、士载下令：无干人等，一律不得靠近陶坛；违者，斩！ 当然，面对敌人攻城时，如何使用这玩意，韦西风亲自到现场示范、教学、检查过多次。 阮福宗将军亲自调派的专门军士，对相关动作流程，已练习得十分熟悉。 他们是后世化学军的雏形，韦西风称他们为特种兵。 现在，检验的时刻到了！这是那些特种兵的想法。 嘿嘿，好戏要上演了！这是阮福宗将军的想法。 韦西风准备的“浓强水”数量，基本足够对付上万人。 只要阮将军手下人不浪费，化学兵对付物理兵，就像修行界筑基打淬体，那是境界上碾压。 这是韦西风的想法。 吴军进攻开始时，校尉诸葛佩奇命令弩箭兵，尽量压上前，贴近别部司马周思耒队伍后面，有序发弩、放箭，掩护破门锤冲车和第一批云梯队。 在吴军弩箭手猛烈火力下，阮福宗命令所有人躲到城垛后头，避开对方射击。 周思耒的破门冲车和云梯队怎会错过如此良机？立即全速推进，靠近城墙。 破门锤发起了破门第一撞。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双方军士都有地动山摇感觉。 就是此时！ 阮福宗拿着令旗，对着城墙上的弩箭手和两边城门垛子后头的特种兵，朝上使劲一挥。 大批弩箭手在持盾军士掩护下，站起身，向敌方弩箭兵猛烈射击。 无数弩镖、矢箭飞向吴军弩箭兵，暂时压制住了对手。 两边各30名军士，猫着身子，小心翼翼各捧一个坛子，依次挨伏到城墙后面，望向阮将军手中的旗帜。 阮福宗再次举旗，朝下一砸！ 60名军士忽然站起，顺着眼神方向，将手中坛子朝下抛去。 这个动作，他们练习了许多次。很有准头。 60名军士立即猫低身体，躲避对方弩箭手射击。但还是有两人中箭倒下。 不过，下面的破门锤冲车上，立即冒出滚滚浓烟。 场面十分…凄惨、滑稽！ 第207章 首攻团灭 推着破门锤冲车的吴军，在靠近城门途中，被射死十几人。 后面的替补立即接上。 有强大的弩箭兵掩护，他们成功发动了第一撞。 合浦郡城城门也不是纸糊的，最近又精心加固过。吴军的第一撞轰声震天，但城门依然坚如磐石。 不过，全体吴军见状，还是呐喊四起、欢欣鼓舞。 正当冲车兵拉着破城锤车后退，准备发起第二撞时，变故陡起。 只见城墙上，大批交州军弩箭手站起身，冒死强势反射，回攻吴军弩箭手。 而城门垛子两旁，忽然有几十人探出头来，举起手中物什，好像是坛子，朝下方冲门车砸下来。 接着是坛子裂开，里面有水花四溅，散发出刺鼻的臭味。 怪臭味强烈、非常呛人！ 下方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突然看到脸上、手上被水溅到的位置，滋滋冒烟。 接着是钻心的疼痛感传来。 众人下意识用手捂脸、擦拭。 不擦还好点，一擦，皮肉直掉。疼痛感更强。 50人无一幸免。只是或多或少问题。 大部分哀嚎着倒地，滚来滚去。似乎这样可以减轻痛苦。 然后有许多人大喊大叫起来：“哎呀…我的眼睛？！”“啊？…我的脸…”“我的手呀…”“嗬！嗬！嗬…” 场面十分凄惨、诡异。 替补冲车兵在那里一时间也不知所措，军官也没有下令要他们上前接替。 当然，他们的人数也不太够。 破门冲车的第二撞，暂时没有人指挥组织。 破门车的变故，大家都看到了。但这不影响云梯队的进攻。 30把云梯，900军士虽有损失，但在弩箭手掩护下，云梯也搭在了城墙边。 因为有秘密武器，阮福宗和士载在制定作战方案时，已经明确下达了指令：对第一轮云梯敌兵，只是装模作样反击，不要阻止他们搭梯子，往上爬。 一定要在敌人接近城头时，由特种兵先行以坛子砸几轮再说。 所以，吴军的云梯队进展比较顺利。 云梯队进攻过程中，吴军弩箭手轮番上前，就没停止过发射箭矢。 所以，合浦郡城头的交州守军，似乎被吴军弩箭手死死压制住了。 城墙上，每个墙垛子旁，两边各有一个木架。上面摆放着小陶坛子。 木架两边，特种兵们靠墙匍匐在地上，眼睛盯着阮将军手中的几支旗帜。 而大量的交州弩箭兵，则全部蹲在地上，旁边有许多护卫手持宽大盾牌保护。他们随时准备掩护特种兵出手。 阮福宗将军也猫着身子，望着远处城塔里，士载裨将手中的几支旗帜。 他们有约定，绿色是左边、黄色是右边，红色是中间。 上举旗是弩箭兵强力掩护、特种兵捧坛子，下挥旗是特种兵朝下砸。 士载裨将则紧紧盯着云梯队。看看哪边的敌军爬到合适位置，就举旗提示阮将军。 这时，士载裨将忽然举起手中红旗。 中间敌人到位了！ 阮将军手中红旗也举起。 城墙上所有弩箭兵全体站立，借助盾牌掩护，向敌人弩箭兵射击。 中间几个垛子边的特种兵，每个人都迅速捧住一个坛子。 士载裨将手中红旗下划。 阮将军跟着下砸。 大约40名特种兵立即起身，眼神同步调整、对准目标，砸出手中坛子。 士载裨将手中绿、黄两色旗高举，阮将军紧跟。 交州弩箭手强势射击。 左右两边特种兵也相应采取了行动… …… 几轮过后，城墙下怪异的场面再次出现。 不是一两处，而是整面南城墙附近。 只见城墙下的吴国云梯攻城军，完全陷入群魔乱舞的局面中。 与冲门车军士一样，他们有的被坛子砸中，直接跌落摔死。 这应该是幸运的。 那些没死的，或多或少，几乎都被坛子里的臭水溅到。 于是相同的下意识动作、相同的满地打滚、相同的哭爹喊娘…生不如死。 周思耒的一千先锋军，至此几乎全军覆没。即便没死的，也完全丧失战斗力。 诸葛佩奇的弩箭手，也停止了发射。 云梯兵失去了战斗力，弩箭手再射没了意义。 合浦郡城墙头，交州守城军慢慢探出脑袋，查看下面的情况。 于是，大家都见到了终身难忘的一幕… 阮福宗将军也举着盾牌，警惕地看看敌方阵营，确认相对安全后，从城墙垛子边朝下细看… 嘿嘿嘿，他咧嘴笑了。 笑得有些猥琐。 下面的场面，对别人来说，可能极其震撼。 可阮将军觉得，与自己的想象，也就差不多而已。 哈哈哈哈…阮将军忽然放声大笑起来，把周围交州军吓了一跳。 立即有卫士拿着盾牌过来，全方位护住了他。 那些卫士受过专业训练。他们深知，这时候可不要得意忘形，被对方的强弩手给秒了。 周思耒没死，他的脸上、手上也被那种怪水溅到。不过距离较远，不至于致命。 他看着自己1000手下的惨状，咬紧牙关，默默退回到顾成身边，一言不发。 顾成示意身边的军医上来，为他检查伤势，进行冲洗、包扎。 交州军使用的怪水，别说是吴国军官，就是全天下奇人异士，又有谁能认得？ 顾成仔细查看这周思耒的伤痕，完全摸不着头脑。 问那些随军医师，自然也得不到答案。 周思耒全军覆没了。按原计划，就轮到顾成手下1800云梯兵次第顶上。 可敌人的还击手段实在太诡谲，威力超过预估太多了。 顾成不能再计较名声。他回头走向中郎将陈力啾。 到对方面前后，顾成行礼道：“中郎将大人，交州军使用一种臭毒水，腐蚀性极强，沾染肌肤即烂。他们装在陶坛子里，从城头往下砸。坛子触之就碎，臭水四溅，很难躲避。属下想不出破解此物的办法，对攻城没有任何把握。请大人明察。接下来如何行动，还请大人明示！” 陈力啾点点头。 前面战场情况，距离他这里较远，他看得不是特别清楚。但不停有斥候来回讲解战场进展，他也大致知道攻城军遇到什么麻烦。 他对顾成道：“周思耒与诸葛佩奇配合攻城，战术可谓登峰造极。如果不是因为那种怪毒水，在你的队伍接力之下，突墙、破门必得其一。现在出现这样局面，你的人继续攻城，无非是多了几架云梯，我并不看好。周思耒伤的重不重？这样，你把他叫来，我们一起去找张潭青裨将，让他仔细给张大人讲讲。最后由张大人定夺。” 顾成点头，行礼后转身去喊周思耒。 陈力啾咬咬左牙槽，又咬咬右牙槽，蹙着眉头在那里等待。 第208章 畅笑 周思耒的1000人，由于得到诸葛佩奇弩箭军的强力掩护，靠近城墙前死的并不多。 死伤发生在交州军砸下陶罐后。 被罐子砸中的，摔死一部分； 被浓强水腐蚀，虽不致命，奈何交州的弩箭手也不是吃素的，又被射杀一部分。因为他们多数都眼盲了，无法后撤。 即便如此，1000人里，活下来的仍有一半。 只是，这一半人中，没受伤或伤较轻的，只有100人左右。 其余400多人，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周思耒正在清点人数，顾成过来找他，对他讲了陈力啾的意思。 二人走来与陈力啾会合，一起去面见裨将张潭青大人。 张潭青听了陈力啾的情况介绍，又听了周思耒对臭毒水的仔细描述。 他习惯性闭眼，仰头思索一会。睁开眼，面无表情，他平静说道：“攻城目标不变。战术调整一下：全部一起上。毕其功于一役。不成功便成仁！” 随即，他又厉声道：“传令：集中全部弩箭，交给护军司马张冬的千人预备队。张冬划归诸葛佩奇指挥。命诸葛佩奇战力全开，负责掩护；顾成率1800云梯队、陈力啾手中1200为替补，全体进攻！周思耒带你的残兵过来，与本将在后押阵。回头五步者，斩！” 众人齐齐并脚，大声吼道：“遵命！全体～进攻！” 过了没多久，城墙上的交州军士见到，吴国军队开始调整阵型。 原先的弩箭队伍又增加了一个方阵。 弩箭军总共三个方阵，大概是三千人。 一个方阵1000人，称为一部。领兵长官过去叫千夫长，现在改称部司马。 三个弩箭方阵中间，间插着三个云梯方阵。 原本开阔的合浦郡城南门外广场，一下子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吴国军士。 接着，沉闷而急促的战鼓声传来，吴国军队行动了。 大军齐齐开拔，极其震撼。 最前面的弩箭方阵抵达城头射程以内时，开始发弩、放箭，压制住城墙上的弩箭手。 其后面的千人云梯队，快速向城墙方向奔跑。 第二轮攻城开始了！ 交州军这边，士壹都督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士载裨将身边。 他对士载示意，不要受自己影响。 阮福宗和士载以旗语沟通，对吴军展开第二轮回击。 其实交州军的套路没有变化。 还是士载裨将观察，给信号。 阮福宗将军下令弩箭手掩护、特种兵立即出手。 这里面只有一点不能出错：士载裨将发出信号后，弩箭手、特种兵的时间有限。 即便明知是死，弩箭手、特种兵也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程式化动作。 由于韦西风之前的准备相当充分。 也由于士载裨将的位置非常安全，视野开阔。对吴军的观察尽在眼底。 还由于，城墙上弩箭手及其护卫与特种兵的配合，本来就训练到很熟练。经过实战洗礼，他们越来越得心应手。 当然也有被吴军弩箭手射中身亡、受伤的。 只是相对于对敌人的打击，交州方面的损失很小很小。 还有一点是吴国高层的严重误判：合浦郡城里，士壹大人这次统辖的军队总数，也接近25万人。并不比吴军少多少。 吴军攻城，交州军守城，就凭这25万军士，即使没有韦西风的秘密武器，也不一定输给吴国军队。 只不过那一定是死伤累累。 现在有了强大弩箭军掩护的特种兵大杀器，己方损失就变得非常小了。 以上这些全部条件加起来，导致的结果是：没有多大意外，张潭青破釜沉舟，将剩下的6000军队全线压上，满火力攻城，到下午接近申时时，3000攻城军只剩下最后一个曲司马队伍：500人。 吴国弩3000箭军在交州弩箭军反射中，也损失了一半，还剩约1500人。 最令张潭青沮丧的是：城墙上的阻击战好像完全是僵尸兵在执行，全程一个模式，统一标准操作。 关键是，双方交战了几个时辰，交州方的几样东西好像一点也没有减少：臭毒水、弩箭军、投罐手。 张潭青看着己方还剩下的2000左右生力军，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本方明明向城墙上发射了几万支弩镖、矢箭，对方应该也有大量伤亡，可是他们的防御力却一点也没有减弱。 最后，张潭青自知破城无望，只得有气无力低吼道：“收兵。” 随即，吴国军士便听到了撤退的战鼓声。 陈力啾望着一片狼藉的战场，那里有接近两千具尸体和两千名吴国伤兵。 他想起了那位年轻的合浦郡城医师和他的黑十字会。 如果吴国也有一支黑十字会医师，此刻到战场上去救助伤者，合浦城墙上的弩箭手会不会射击呢？ 应该不会！ 黑十字会这种做法可是合浦人发明的。自己当时面对他们时，也生不出杀人的心情。 只要穿着有黑十字印记的白袍，黑鞋白帽。他们就会知道这是救伤员、收尸的队伍，应该也不会射击。 最多是驱赶。 可惜！ 可惜吴国没有黑十字会。 陈力啾见到，城墙上的交州军弩箭手，还在射杀城墙下的吴军活着的伤员。 如果那些伤兵不能自行爬出战场，依照惯行搞法，吴军撤退后，交州军就会派人出城对他们补刀。 唉！听天由命。 战争就是如此残酷。 陈力啾无奈叹息，又有点如释重负感觉。 张潭青的第一营完了。 接下来的进攻，就会换其他人来，暂时不会再找他的残兵。 也就是说，自己暂时也不用再面对那该死的臭毒水了。 陈力啾如此想着，转身离去。 吴军撤退后，士壹大人与士载裨将一起，来到正门城墙探望阮福宗将军。 他今天累得可不轻。 二人下了城墙塔，见到桓邦泰郡守，他也率领后勤队伍挑着热汤热饭热菜到墙头慰问来了。 四人席地而坐，摊开饭食，随便吃起来。 他们也不理会身边有军士走来走去，搬动尸体和伤员，清理墙头。 士壹都督亲手为阮将军舀了一碗汤，双手捧住递给对方，笑道：“老伙计，今天你最辛苦。头功非你莫属！” 士壹之前就是合浦郡守，与担任合浦郡尉的阮福宗是老搭档。所以对他以老伙计相称。 阮福宗双手接过汤盅，笑道：“多谢大人。辛苦确实有点。不过头功轮不到本将军。” 桓邦泰笑问：“这话怎么说？” 阮福宗看看士载。 士载凝神两息，点着头道：“那小子吗？…的确可算头功。不过也不能超过阮将军。可与将军并列头功。” 四人都知道那小子是谁，也就无需点破。于是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身边的大批卫士，城墙上守城的、干活的、吃饭的军士们，听到四位大佬们的笑声，似乎受到感染，许多人都跟着大笑起来。 不错，大伙现在还在麻木之中，没来得及去细品今天是打了一场什么样的仗。 此刻有人带头大笑，仿佛把大伙都笑清醒了。 是啊，今天这一战，真他妈太得劲儿了！ 不用刀枪剑戟就杀敌无数，真他娘爽啊！ 笑声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个城墙上的笑声连成了一片。 与此同时，吴国第一天攻城的7000大军，被交州子弟兵揍得惨不忍睹、死伤5000人的消息，迅速传遍全城。 城内十几万军民奔走相告，一起欢笑，沉浸到庆祝气氛之中。 第209章 小结 战前，合浦郡城里共有五位大佬，分别是：交州军队一把手、交州都督士壹；合浦郡守桓邦泰；合浦郡丞桓言戍；合浦将军阮福宗；合浦裨将士载。 吴国军队渡海来攻的消息落实后，郡丞桓言戍带着一帮人出城，潜伏在县乡里，随时准备应付意外发生，便于内外配合。 现在，城内四位大佬在城墙上谈笑风生间，因为特种兵的杀器为韦西风评定了头功。 而韦西风自己完全不知道。 此刻的他，在战地医院忙得不可开交。 攻城战开始后，尽管交州方死亡、受伤比例很低，但那是相对于吴军而言的。 吴国3000弩箭手为掩护攻城军，发射了几万支弩镖、箭矢。 交州军死亡人数也超过800。受伤人数2000多，其中230多人重伤。 战地医院接收了230多名重伤员和1000名较重的。其他轻伤者由民间医师、药铺接待医治。 一天内接收1230多名伤者，战地医院忙碌程度可想而知。 战地医院总执事由士载裨将挂名。韦西风是二把手，首席医师，负责专业技术。三把手黄既康，行政后勤执事。 韦西风到达合浦郡城后，与黄执事相处十分融洽。有黄执事配合，他得以专心鼓捣技术活，其它杂事全是黄执事搞定。 他感觉与苍梧分部士丘成的配合差不多。 两人对战争爆发后，战地医院的局面也做过预案，演练过几次。 韦西风将伤者分为“伤”与“残”两类。伤、残又各分三等。 士壹大人从七郡征调了250名医师，加上合浦本郡的50名，共有医师300名。 韦西风将他们按水准高低，大概分为三等六级。以便对应伤员分级。 这样一来就简单多了：伤员一到，立即有医师将其伤势分级。接着有人把伤者送到对应的医师那里治疗。 当然，根据医师忙碌程度，也有人做临时调剂。 所以，战地医院从一开始，医疗秩序就井井有条。 现在，随着一批批伤员送来，各处医疗室都忙不过来。 医师们对分给自己的病人，只能依照先来后到次序，一个一个治疗。 最严重的由韦西风处理，这是事先确定好的。 结果，箭、弩伤到头部而昏迷的，有110多人，都到了他这里。 韦西风只得按伤者部位，把他们再细分一下。 箭弩伤位置危险系数小些的60多人，让几个高级医师先行处理，稳住性命为要。 他自己专心对付余下的50多个神志不清的伤员。 搁在以往，这50多人，是不会送到医院来的。 没人有把握拔了他们头上的箭、弩后，还能救活他们。 但韦西风说了，只要没死，先抬过来再说。 当然，其中有些他也救不了了。 但大部分不用死。这个他有些把握。 于是，他也不废话。 吩咐几个助手，按照平常节奏，立即干活。 十多个时辰里，助手换了几批。韦西风处理了23人的伤势。 挂了4个。另外19个，挺得过炎症就算活了。 韦西风吃喝点东西，沉沉睡了几个时辰，接着来。 他睡觉中途，又死了两个伤员。 这一次他又接着干了十几个时辰，换了几批助手，把剩下29人的伤口全部搞定了。 只挂了一个。 然后是吃饭、喝水、睡觉。 醒来接着再来。 …… 就这样没日没夜加班干了几天。 最后统计，他这里的112名重伤员，死掉18个，5人依旧昏迷着。其余89名醒了，可以言语交流，基本度过了最危险阶段。 整个战地医院接收的第一轮战斗中1200多名伤员，死掉的总共27名。死亡率很低。 而且，他们的伤口处理，都是按照韦西风教学的方法做的，恢复得很好。 说来也是凑巧，这些天，吴军竟然也没有攻城。 战场好像出现了暂时的僵持。 合浦郡城这方以逸待劳，对僵持局面毫无所谓。 吴军一方则不然。他们的粮草供给全靠海岛二郡维持，颇有压力。 短期问题不大。时间一久就坚持不住。 吴军不会一直与交州军对峙。他们要么接着强攻，要么撤走。 事实上，这阵子，吴军大本营里，围绕如何攻城，确实在集思广益。 但都没有良策。可说是一筹莫展。 张潭青承担了攻城首战失利的所有责任，表示接受任何惩罚。 朱然表态：这个责任先记着。等以后由诸葛瑾大将军与朝廷定论。 现在最要紧的是召开会议，讨论接下来如何攻城。 朱然召集高级指挥官开会。 两位裨将张潭青、鲁迟。 三位中郎将：陈雷、陈力啾、陆武元（水师中郎将）。 校尉诸葛佩奇、顾成、蔡惟中、邓挞、陈博文、孙吉安、鲁能太、周佳予。 吴国仿效魏国军制，采取曲、部、营、军编军。 一曲500人、长官军侯； 两曲一部1000人、长官司马； 五部一营5000人、长官校尉； 二营一军一万人、长官将军。由裨将或中郎将辅佐。 校尉是军队中坚，填下空、补上缺，承上启下，出征时必须多带几位。 他们随将军参赞军务，同时作为后备替补；低一级的司马军官不够时，也靠他们临时顶位。 还有一位骑兵校尉桂钕石。轻骑兵队伍经过调配补充，现在是3000人。 别部司马周思耒列席会议。主要是为了让他介绍交州军队的秘密杀器“臭毒水”。 朱然坐在上位，黑着脸扫视一巡，沉声道：“诸位，你们都是高级指挥官，有权力知道真相，本将军就实话实说。登陆首战，实情是，本方吕将军陨落，轻骑兵折损2700；敌方战死110多重骑兵、2200名杂牌车兵\/步兵。” 待众军官骚动一阵后平静下来，他接着道：“第二回合，攻城首战。张潭青大营折兵5000；敌方战损，估计2000—2500之间。” 己方损失5000人，大家都知道。 因为张潭青大营7000人是明数，现在只剩2000人也是明数。 作为攻城方，战损比例大约2：1或3：1，也能接受。 只是… 众人正想着哪里不对时，朱然大声道：“只不过，咱们丢了5000尸体在人家城墙下，却连敌人的毛都没碰到一根。” 众人这时才抓住要点：是啊，死了那么多人，吴军根本就没上过城墙。 也就是说，双方军队根本没有发生过执兵对攻，更不要说身体接触了。 吴国战死的官兵，要么死于弩箭下，要么死于臭毒水，还有部分是死于对方出城补刀。 而对方的官兵损失，全是因为吴国弩箭军射击。 如果他们知道了，交州军真正的死亡人数不到一千。不知会不会更加想吐血。 要是这样打下去，只怕吴军剩下的2万多人拼光，也攻不下合浦郡城。 想到这点，所有人心中颇感无力、陷入沉默。 第210章 改变策略 吴军攻城首战失利后，将军朱然召开的总结会，气氛十分沉闷。 无他，只因太憋屈了。 吴军损失5000人，却没上过城头。 两部破门冲车，一部撞门一次后就哑了火。后来还被交州军拖回城里去了。 还有一部，张潭青没敢再用。 撞门一次容易做到。只是回车蓄势那几十息时间，等于是完全摆在那里任对方用毒水坛子砸。十死无生。 朱然对周思耒道：“周司马，你介绍一下臭毒水的特点。” 在座的军官中，周思耒军阶最低。他抱拳向朱然将军行礼，又团团揖了揖。然后肃然道：“禀朱将军、各位上官，敌军这次使用的毒水，装在小坛子里。坛子破裂后，毒水四溅，奇臭无比。但臭只是小事，它有两个极其厉害的特点：一是沾肉必腐，感觉就像火钳烙在身上，疼痛难忍。二是它能腐蚀兵器。刀、剑、戟、戈沾上它，很快冒烟，一会儿就锈迹斑斑。就是这样。报告完毕。” 周思耒说完，又是团团一揖，随即坐下。 这些描述，在座各人都详细了解过了。因为张潭青攻城首战铩羽而归，其他人一定要搞清楚原因。 张潭青裨将可不是草包。在座没人敢说比他还强。 校尉蔡惟中、邓挞是裨将鲁迟手下，如无意外，下一战由他们二人上场。 蔡惟中问：“周司马，你们突然遭遇这东西，措手不及，可以理解。如果咱们提前预备防护措施的话，你有什么建议？” 他提出的问题也是其他人心中的首选问题。所有人一齐望向周思耒。 战斗结束后，周思耒反思最多的自然也是这事。 他对其他生还者做过访问，与许多人探讨过防御办法。不过结论很无语。 他道：“回蔡长官，下官对这问题也一直在反思，但很抱歉，下官愚钝，没想到办法。” 蔡惟中点点头，与邓挞对望一眼，神色十分凝重。 鲁迟这时道：“禀朱将军，属下这两日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交州军中有高人，这点应该毫无疑问。咱们事先不知情，一时半会只怕难以找出破解敌方毒水的办法 。属下认为，眼下最好的攻城策略是两面出击：分一半兵力，绕道驻扎北门。然后全军压上、南北同时出击。这个方案非常冒险，一旦失利，可能遭到敌人出城反扑。但是，若不拉长战线、分散敌人，而是继续采用添油战术，次第投入兵力，属下认为，这是敌人希望我们采用的方式。咱们的兵力会一部部减少，士气也会逐渐衰落，以至于无。这次合浦郡城的防御，远超我们预估。只能冒险了！成，则惨胜；不成，则完败。惟死而已。既然投身军营，陈尸荒野、鸦分狗食，有何惜哉？” 鲁迟出身于淮泗集团的流寓系，属于已故大都督鲁肃旁支。 淮泗集团分两系：征伐系、流寓系。 征伐系是淮泗士族组成，以张昭为首。他们奉孙策为主，孙策死后倾向于立老三孙翊为主。所以老二孙权对他们不喜。 流寓系不是淮泗士族，而是读书人居多，过去以鲁肃、现在以诸葛瑾为首。他们正是孙权扶持、用来削弱征伐系的。 鲁迟思路清晰、能说会道，有其家学渊源。当然，他是文人中的武将，十分难得，颇受诸葛瑾重视。 朱然看看众人，从他们脸上神色，知道了答案。 不用再问了，大家想法与鲁迟一样。 于是，他咳嗽一下，清清嗓子。 众人立即噤声，一齐望向他。 朱然道：“诸位，本将军宣布，任命鲁迟为破虏将军，立即率一万队伍开拔，驻扎合浦郡城北门；任命张潭青为振威将军，统帅陈雷部、陆武元部、陈力啾部，在南门重新排阵；桂钕石部轻骑兵随本将军一起，随时准备机动增援、接应。若得破城，本将军即向朝廷奏请确认二位将军任命，并为众将士请功。若…大事不成，本将军与诸位一起，舍身成仁。则一切皆是枉谈。去，将本将军意思传达给每位官兵。” 众人起立，一齐右拳捶左胸，大声道：“遵命。” 然后分头离开，去做决战准备。 士壹都督很快得到报告：吴军分出约一半兵力，向北门进发。 这一点，也在他的算计之内。 因为，浓强水是新式杀器，敌方不可能有破解之法。 此时的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全军压上，分兵南北二门，同时攻城。 也许这样进攻，交州军分不出那么多优势兵力进行抵抗。 敌将可能会以为：合浦郡城内，不可能既有足够弩箭手，又有足够准备在墙头搏杀的军士，还有足够投掷坛子的军士。 甚至，敌人会判断出：合浦郡城墙上，浓强水坛子也即将用完。 南城墙就那么宽，敌军二万多军队无法同时在这里展开进攻。 那么，南北分兵、同时进攻就是最佳破城策略。 士壹知道，敌方将军若这样想，对了一半、错了一半。 对的一半是：合浦郡城守军浓强水确实消耗掉了1\/2，解决了敌军5000人左右。 还剩1\/2，也许还可干掉5000敌人。 敌将判断错误的一半是：他不知道合浦郡城内，还有22万生力军。人数上与吴军几乎持平。 这就是士壹让各郡来援军队分头悄悄入城、严密封锁消息的原因。 隐藏实力，才能出其不意。 城内一定藏着吴军奸细，这点毫不奇怪。就像建邺城内也有交州探子一样 但他们要探查合浦郡城内军队准确人数，难度极大。 除了士壹都督、桓郡守、阮将军、士壹裨将，其他高级军官都不知道，也很难判断准确。 连郡丞黄既康都没通报给他。 这段时期，士壹都督安插在各处的除奸队，斩杀的吴奸重大嫌疑犯，包括军官、文官、商人，共计二十几人。 也许有些是冤枉的。 但特别时间，宁杀错不放过。这是所有首领们的共同信念。 其实退一步说，即便吴国奸细，千辛万苦侦查到了合浦守城军的数量，此刻他们要把这情报传递出去，也是难于登天。 士壹都督布置的防奸机制启动后，假如他自己想传递情报给吴军，也做不到。 防奸除奸，就要把所有人计算在内。 有一个例外，就必定会有更多例外。 蚁穴溃堤。 堵死每一丝缝隙，才能保证大堤无管涌、不淅塌。 第211章 俘虏 新晋破虏将军鲁迟，带着蔡惟中、邓挞两位校尉，率领8500吴军移驻合浦郡城北门。 他手下本来还包括1500轻骑兵。现在被朱然将军调走了。 新晋振威将军张潭青，在南门军帐中，与陈雷、陆武元、陈力啾三位中郎将一起，研究重新排阵。 陆武元手下是5000楼船军；陈力啾率领的是张潭青所有残部2000人；陈雷的队伍被抽调去填东补西，只剩3700多人。 而最高长官朱然将军身边，只留下校尉桂钕石的3000轻骑兵。 吴军近800艘战船上，只剩水手和伙夫。 朱然将军这次选择的进攻时刻，是子时。 夜里漆黑一片，交州守军视线差得多，也许可以减小一些臭毒水坛子的杀伤力。 这天半夜，交州城内绝大部分人在梦乡里，被急促的警报鼓声惊醒。 这是交州守军发现了吴军攻城兵，立即敲响了警报鼓。 接着，双方官兵的高亢喊杀声，也震耳欲聋响起来。 吴军的总攻，终于开始了！ 显然，交州军不可能被打个措手不及。 自从吴军分兵后，交州守军就进入了和衣而眠模式。 警戒的军士更是频繁替换，确保打醒十二分精神。 吴军云梯队本想尝试静悄悄摸上城头。 但这又怎么可能？ 吴军大部队一开始行动，合浦郡城头警报鼓声就敲响了。 交州军也很快就位，进入战斗。 区别是吴军吃饱喝足了，交州军却饿着肚子。 南城门的破门锤车发起了第一撞。 如同上次周思耒队伍的那一撞一样，他们也没机会发起第二撞。 因为城头上的臭毒水坛子随即就成群砸了下来。鬼哭狼嚎声立马响成一片。 士壹都督对吴军半夜进攻也有预案，应付起来不在话下。 其实天昏地暗对双方都是有利有弊。 交州军特种兵投掷坛子的时候把握确实差些。 但是，交州守城军即便没有毒水坛子，也有足够兵力对付敌军。 这点正是吴军将军们的认识盲区。他们抱残守缺，仍然以为自己这方的兵力占据优势。 其实他们是掉进交州人设计的陷阱里而不自知。 所以，士壹后来的布置是：以弩箭兵、城墙搏杀兵为防御主力，特种投掷兵为辅助。 这样一来，投掷坛子的特种兵根本是好整以暇，在攻城兵与守城兵搏杀的间隙，顺着云梯朝下面砸出坛子。 一点事都不耽误，且更加游刃有余。 正因吴军将军们低估了守城军人数与实力，所以开战后，局面并不是如他们宣讲的那样，吴军有所谓军力优势。 实情是，交州军倒下一个补上一个。吴军的人数也处于劣势，军士们苦不堪言。 交战不到一个时辰，吴军大多数军士，攻城信念开始动摇。 守城军方面，阮福宗将军和桓邦泰郡守负责南城门，士载裨将和士壹都督坐镇北城门指挥。 渐渐地，交州军队不仅占据守城的居高临下优势，兵力人数优势也越来越扩大。 交州军队将士们打得越来越流畅丝滑，守城杀敌犹如砍瓜切菜。 两边城墙上，交州军的毒水坛子砸光后，交战模式才切换到寻常的攻守姿态。 不过，吴军这时候已经折损了六、七千人。他们并因此没得到丝毫轻松感。 没了浓强水，交州特种兵便按计划加入守城搏杀军。 攻着攻着，吴军将士们发现，对方人数越打越多，而自己则同伴越来越少。 交州军越战越兴奋，而吴军越战越气馁。 到这时，基本可以断言：吴军攻城不可能得手了。 士壹都督看出了苗头，便命令击鼓军士敲响反攻节奏。 鼓声一变，交州军个个顿时像打了鸡血似的，亢奋无比。 因为，大家都听出来了，那鼓声的含义是：准备大开城门，出城反攻，全歼来敌！ 鼓声还在擂击催动，两道城门缓缓打开。 交州军将士全体大声吼叫着配合。 南城门里，交州军的1000重甲骑兵、1000轻骑兵冲出，撞向朱然将军身边的3000轻骑兵。 北城门里，2000轻骑兵冲出，向吴军云梯兵杀去。 随后，两边城门处，交州轻车兵、步兵从城墙上跑下来，乌泱泱跟在骑兵身后杀出。 吴军军心至此完全崩溃，开始无序后撤，乃至向海边奔逃… 战场形势也陡转，对搏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交州军追杀吴国军。 朱然将军身边，桂钕石的3000轻骑兵被1000交州重甲骑兵击穿，阵型混乱。 随即，后头的1000交州轻骑兵气势如虹杀到。 他们以少敌多，毫无惧意。反而杀得吴国轻骑兵胆寒。 由于士气高低对比太过悬殊，吴军轻骑兵并没坚持多久，就被杀得溃不成军，四散而逃。 这种时候，吴军的生死全看运气了。 运气好的，逃到船上，凑齐大概能驱动战船行驶的人数，立即张帆远离海岸。 这样才算是安全了。 因为交州军没有战船。也没打算下海交战。 运气不好的吴军官兵，只能成为交州军士们刀、枪、剑、戟下的亡魂。 …… 天完全放亮时，战斗也基本结束。 吴军的近590艘战船，只有约40来艘驶离了海岸，朝对面海岛而去。 丢下的战船有540多艘。 吴军逃跑时，有人提议点火烧毁船只。 不过实在是不够时间，逃命要紧。 有人点了几处火，却没有燃起来，很快熄灭了。 士壹都督骑在马上，提着长戟，也杀了好几名吴军军官。 他勒马横戟看看战场，差不多了。于是命令传令下去：停止屠俘。 对吴军抛掉兵器投降的军士，开始时，交州军并没约束本方队伍不许屠杀。而是由各作战单位酌情处置。 这会局面完全稳定，那就要留下俘虏了。 毕竟，他们是很好的劳力。 岭南许多年没有大战，所以奴隶不多。 但现在有送上门的奴隶，杀掉太可惜了。士壹都督怎么舍得浪费。 至于把俘虏编入军队，除非是同声同气的岭南本地人才有可能。 对吴国军士，交州人没兴趣。他们只能是苦力。 接下来是打扫战场了。 看看眼下形势，这是一项颇大的工程。 士壹都督召集桓邦泰郡守、阮福宗将军、士载裨将开会，布置分工，以便各司其职。 郡丞桓言戍也赶回来了。正好，人手不够，他回来的非常及时。 首先，士壹都督命阮将军率万人队伍去接管战船。 那可是540多艘战船。随便去几千人搞不定。 几百艘船晃荡在海上，无人管理，很容易翻覆或漂走。 那可是宝贝。起码是一笔巨大财富。 桓邦泰郡守领2000军士，收拾战场上的财物，单独造册，充入郡守府库。 到时奖赏军功、抚恤烈士需要的财物可是天文数字。 郡丞桓言戍领2000军士，清点俘虏，登记造册。准备拍卖。 士载裨将率5000军士，清理战场尸体。 韦西风这时也到了现场。 他远远望见俘虏群里有个军官气质出众，仔细一看，竟然是个熟人。就是那个允许他带20人收尸的吴军中郎将。 韦西风并不知道他的名字。 那哥们受了伤。虽不致命，但很狼狈。与一般俘虏坐在一起。 韦西风走过去，问他：“嘿嘿，老兄，咱们又见面了。请问将军贵姓大名？” 陈力啾见这人在交州军中来去自如，无人拦他。知道他身份一定不低。于是抱拳恭敬道：“败军中郎将陈力啾。” 韦西风还了一礼，道：“陈将军，在下韦西风。你被俘了，失去了自由。不如我去找人说说好话，你脱离军队，加入我的黑十字会，成为一个和平人士。如何？” 陈力啾没想到他竟然有如此大能量，能随便处置一个中郎将俘虏。 反正自己已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于是道：“本…俘愿意。” 韦西风笑着点头道：“那请将军稍等。” 说完，转身离去。 第212章 业报 朱然将军在几个部下的强拉硬拽之下，上了三层高的指挥战船。 这是一艘千料大船，三桅五帆。 若是顺风满帆，由合浦海边到珠崖港口，80多里距离，只需一个多时辰。 不过此时是逆风而行，速度不快。 大船驶到广阔海域后，朱然命令战船减速抛锚，等待其它船只。 一天以后，风平浪静，海面上杳无船影。 大伙知道不可能还有战船回来了。 朱然吩咐统计一下残兵败船数量。 结果出来：回来战船43艘。 回来的官兵总数，包括水手、厨师，共2646人。 军官方面：两位新晋将军，振威将军张潭青回来了，不见破虏将军鲁迟。 当然，回来的张潭青，也不能再称振威将军了。 因为，两位新晋将军封号成立的条件是合浦郡城破。显然，这个条件没实现。 三位中郎将：只有水师中郎将陆武元回来。 九校尉回来三位：蔡惟中、鲁能太、周佳予。 骑兵校尉桂钕石，为了掩护大伙撤退，命令同为校尉的鲁能太、周佳予“绑架”朱然将军先走。 他自己带着残余骑兵留下，拼死抵御交州重骑兵。应该是凶多吉少。 34名部司马，回来9人。包括护军司马张冬，但不见别部司马周思耒。 80名军侯回来24人。 以上中级以上军官，加上朱然将军自己，共是39人。 中级以上军官损失数量是90人。 战船损失549艘。 总兵力损失29万。 吴国对交州平叛军事行动，完败。 韦西风见到陈力啾，不知为何，心里涌出一种拉他一把的念头。于是去找士壹都督。 正好桓邦泰郡守、桓言戍郡丞、阮福宗将军、士载裨将几人都在一起。 他们分工完毕，准备分头行事。 见到韦西风，众人都似笑非笑望着他。 韦西风从士壹都督开始，挨个行礼。 然后弱弱问道：“各位大人，下官想请问一下，咱们赢了！那个，军功…有俺的一份吗？” 众人互相看看，都不禁哑然失笑。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阮福宗将军感觉他这样问，必有蹊跷，于是问：“韦大人，有，则如何？没有又如何？” 韦西风认真道：“回将军，若下官有功，咱想用这军功换两个人，俘虏，吴军军官。” 他提出要两人，是因为刚才见到了陈力啾身边的周思耒，那哥们当时对自己颇友善。当然，他并不知道他的名字。 士壹都督道：“你想换谁？你可要想清楚，军中无戏言。若是换了两名吴军俘虏，随后统计军功就没你什么事了！” 韦西风抱拳道：“回都督大人，一言既出，驷马不追。属下只要两名吴军俘虏。其它奖赏，一律不再谈。” 在场几人都知道，韦西风的军功，其实无法奖赏。 因为他的爵位是大庶长，这是交州能授予的最高爵位。 除非士燮大人称帝。否则不可能以爵位封赏他。 至于财物，别说他搞出的浓强水，就是他在战地医院抢救的官兵数量，也难以用金币铜钱衡量。 可以说，财产方面的要求，无需论军功，他随便提出来，在场几人都会一致同意满足他。 想到此处，士壹都督道：“行。你去挑人。允许你多挑几个。嗯…总共10人。挑了俘虏后，本都督就不考虑你的军功了。不得反悔！” “多谢都督大人！多谢各位大人！”韦西风再次团团作揖一圈，便去挑人。 阮福宗将军派了护军司马赵先随他去。要不然，他带不走俘虏军。 韦西风和赵先来到原来位置。此时正有交州军官带着人，在对俘虏登记造册，走到了陈力啾等人附近。 赵先走过去，掏出令牌给带队司马查验，然后对他耳语了几句什么。 那人也许是听说过韦西风的名字，加上眼前这位赵司马，是阮将军大人身边的贴身保镖，比自己这仓储司马的成色高得多。于是他对韦西风遥遥拱手，伸手做了个动作，明显是“请随便”意思。 韦西风也笑着拱手还礼。然后对陈力啾道：“嘿嘿，陈将军，上官答应了我的请求。” 他指着周思耒道：“你和这位老兄可以跟我走了。另外，上官还给了我8个名额，请你挑人。不过你要对他们讲清楚，随我走，就得加入黑十字会。具体做什么事，你知道的，也告诉他们。” 自从总攻开始后，陈力啾脑子就一直十分麻木。 他不认为吴军能够攻破合浦郡城。 但上级将军发令了，作为军人，刀山火海也只能往前冲，战死也不能违抗军令。 吴军的进攻，开始还像模像样。但到后来，比他预估的还悲惨，几乎就是拿鸡蛋撞石头。 交州军的数量和装备，完全不是情报所说的那样。 吴军这次平叛行动大败，有五成原因是情报工作严重失误导致的。陈力啾这样认为。 他与手下官兵一起，在交州军开门反攻后，行尸走肉般边战边退。 最后，身边一干人看出来，继续抵抗已毫无意义。 留下一命，也许至尊皇会与交州谈判，把他们交换回去。 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况责任并不在他们这些人。 投降后未尝不能从头再来。 于是手下人拉着他扔掉兵器，投了降。 韦西风找来时，陈力啾并不认为这是个什么机会，只是顺水推舟答应对方提议。 现在，居然可以与周思耒一起跟对方走了。 还可以多带走8人！ 这些俘虏都明白，此时被人带走，那待遇就比一大群俘虏在一起，强得太多太多。 而且看起来，那个年轻的合浦人，好像非常友好的样子。 陈力啾是久经沙场出生入死之人。他没有犹豫，迅速挑了8人。 也懒得现在就对他们解释去干什么。 这些人都是他的铁杆部下，自然无人有任何异议。 于是，韦西风让这10人到那个造册军官那里去作登记。 登记完了，韦西风笑着抱拳感谢。同时知道了那个交州军司马名字叫伍长苏。 接着，韦西风与赵先抱拳告别，诚恳拜托他转达对阮将军的感谢。 然后，韦西风拿着伍长苏开出的路条，带着陈力啾等10人，施施然回战地医院去。 那里还有许多伤员等着他回去处理呢。 刚才，他不过是做了半夜手术后，喝水吃饭上厕所，休息一会。 听说战争结束了，他便出门看个欢喜热闹，结果整出这么段插曲。 缘分这东西，得随着走。 周思耒、陈力啾作为敌方军官，当时对自己的中立行为很宽容友好，说明他们是“善立”之人。 那么，自己在能力范围内为他们改善一下处境。这是他们的业报。 该随缘就随缘。 第213章 兄弟 合浦郡城保卫战大胜后，士壹都督并没在这里待多久。 经统计，本方军士死亡人数6400多，伤员12万。 士壹都督得知：伤兵已经得到战地医院及民间医师、药店有效治疗。除了900人死亡，其余人伤势都稳定了。 士壹心中松了一口气。战争代价虽然大，但相对于战果，代价可以接受。 他与桓邦泰郡守、桓言戍郡丞、阮福宗将军密谈一番后，与士载裨将一起，率领15万交州各郡援军，离开合浦郡，向东赶往南海郡。 因为那里出现了吴军异动。他必须过去应对。 北边荆州有四郡与交州接壤，它们是武陵、零陵、临贺、桂阳。 东边扬州有两郡与交州（南海郡）接壤，即豫章、会稽二郡。 合浦保卫战前后，交州军情长史士徽，派出大量手下人员，严密监视着交州与荆州、扬州边界。 荆州边界那里一直平静，没有军队异动。 但与南海郡接壤的扬州（豫章、会稽二郡）边界，则有军队开始集结。 士燮大人在郁林、苍梧二郡留下暗手后，提前抵达了南海郡。并密令士壹尽快率军过来。 士壹立即率军过去与他会合。防备吴军在这个方向搞事。 这次合浦保卫战的大胜，可以说完全颠覆了交州与两个邻居吴国、蜀国的对话模式。 现在的蜀国，在交州面前已是小弟。无论是人口总数、军队数量还是财富，已远远没法和交州相比。 至于百姓的富裕程度、对领导层的向心力，就更加是天差地别。 交州八大家族议事会，是由乡到县、由县到郡、由郡到州这么垒金字塔形成的。每一层议事会的基础就是下一层议事会。 可以说，交州最高的州议事会与最低的乡议事会，是血肉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所谓的蜀国，刘备称帝也好，刘禅继位也罢，当地百姓对官府的唯一感受是收税、收更多的税。对军队的唯一感受是征兵、征更多的兵。 以诸葛亮开疆拓土的尿性，蜀国现在的军队总数已不足11万，已经少于交州军队人数，可见蜀国是实在征不到兵了。 蜀国的人口总数只有94万，而且呈逐年下降趋势。与交州人口数206万、呈上升趋势比，只不过是小弟一枚。早已今非昔比。 因此，交州与蜀国接壤的郁林郡、交趾郡边界，根本是蜀国怕交州打过去，而不是交州怕蜀国入侵。 而交州与吴国接壤的六郡，形势却有微妙区别。 荆州四郡的大老板是吴国上大将军陆逊。上大将军就是过去大都督那意思。 陆逊和吴国丞相顾雍，同属江东四大士族。这些家族过去都遭到过孙策血洗。 但孙家有袁术这个大后台，江东士族得罪不起。只能谋求合作。 江东士族最后只提出一个合作条件：清除血海深仇大仇人孙策。 孙策死后，四大家族这才开始了与孙权代表的孙家合作。 二少爷孙权上位后，却在对待曹操的问题上，与四大家族发生严重分歧。 孙权要联刘伐曹；江东士族不愿与朝廷为敌，更希望划江而治。 孙权于是联合江东士族的宿敌淮泗集团，削弱江东士族的影响力。 这才形成了东吴宗室、淮泗集团、江东士族三大势力既和平共处、又相互掣肘的局面。 因为这次对交州七郡的“平叛”，是淮泗集团主导、宗室支持的，所以对交州来说，荆州四郡进犯交州的可能性不大。 因为江东士族没那么犯傻，为淮泗集团擦屁股。 何况，江东士族对交州传统三大家族，一直视为“知己”。 他们对交州新的八大家族议事会组织架构，也是羡慕不已；对其管理模式不但心向往之，而且看成是江东士族理想的实践者。 士徽作为质子，之前担任武昌太守，与陆逊上大将军有过交往。 士徽判断：荆州四郡军队入侵交州的几率，只有一成。也就是10。 那么，朱然将军打败了，手下战死23万、被俘官兵近6000人。吴国要报仇，或者想救回6000俘虏，至少是高级军官。他们只会选择从豫章、会稽二郡出兵。 对应的交州这边，就是南海郡。 这几天，士徽手下传回许多情报，显示：吴国两郡军队有调动，目标就是交州南海郡。 南海郡守正是士燮、士壹的四弟士武。 现在三兄弟在南海齐聚，准备联手，再一次抗吴。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三人心意相通，见面后啥也不说，就一个意思：听老大士燮指挥，干吴国他老母！ 三人边喝酒，边叙旧，边谈事，边闲聊。 士燮听士徽说过，从合浦郡传回的消息表明：这次合浦郡城保卫战如此顺利、付出代价极小，与一个叫韦西风的大庶长医师有莫大关系。 士燮就这个说法，向士壹求证。 士武对此也深感奇怪：大哥何曾对一件传闻这么八卦过？ 士壹端起酒爵，独自饮一大口。 而后笑道：“大兄、四弟，趁老二我还没喝醉，有几句话请兄弟们记住。1士徽侄儿的情报是真的。没有那个小家伙，我也有把握赢下这一仗。但25万交州军，至少损失大半，甚至可能损失2万。因为吴军确实很凶猛。但是靠那小子的手段，我们只付出6400军士生命代价，就几乎全歼了吴军，还缴获了540多艘战船。大兄、四弟，540多艘完好的战船呐，咱们交州发大财了！2那小子是医师中的绝世高手。大兄、四弟，你们知道为什么这次大战，交州军只死了6千多人吗？那是因为受伤的12万名官兵里，死亡人数只有900多人。其余伤重的，全是那小子带着300名医师、学徒挽救过来了。我前面说了，吴军攻城时，我们靠他制造的大杀器干掉敌人一万多；而交州12万受伤军士，他带人又用神奇医术救活了许多。咳、咳、咳…” 说到后面时，士壹忍不住自斟自饮、独自又干了一大爵，呛到咳漱起来。 士燮手头，有许多关于韦西风的情报。他对二弟士壹的话虽然惊奇，却并不特别意外。 士武就不同了。 二哥说的话，哪里像是谈论手下一个年轻人？分明就是讲天方夜谭啊！ 这边，帮助战场杀敌一万多；那边，帮助医院救活一大群。 这还是人吗？ 简直就是真神嘛！ 士武道：“仲兄，你称那人小子小子的，他很年轻吗？他这么玄乎，你怎不把他带来南海、让四弟我也见识见识他。顺便让他帮我们对付豫章、会稽吴军？” 士壹摇摇头，缓缓道：“四弟，我知你不大信二哥的话。不过，为兄告诉你，这都是真的。…另外，他在合浦做的事，并不是用呼云唤雨、撒豆成兵的玄乎手段，而是画图样、请工匠、购材料、建作坊…一点一点搞出来的。即使是原材料，也是他亲自带人到野外采、割、伐、挖回来的。二哥带他来这里不难，但是做准备、招人手…这个周期并不短。他来了，也没法动手做。再说，咱们虽是大族子弟，但对江湖奇人异士，应保持必须的敬畏、尊重。不能颐指气使，更不能呼来喝去。”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看着老大士燮。 士燮起身，自己斟了一爵酒，又为士壹加满，道：“二弟，为兄敬你一杯。一是为了合浦大胜。二是为你刚才最后那句话。敬畏之心，好得很！来，为兄干了！” 说完，一饮而尽。 士壹连忙起身，也干了这杯。 士武坐那，看着两位兄长喝酒，却不邀自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拿来另外两只爵，倒满三爵。 待两位兄长坐下后，他起身抱拳，对二哥、大哥躬身弯腰，道：“仲兄请原谅，小弟说错话了。大兄你没骂我，却比骂我还重。是我错了。兄弟一定记住今日场景，对天下英雄…哦，应该是对所有人，都要找出敬畏之处，保持尊重之心。” 说完，他挨个端起酒爵，将三爵酒饮尽。 正在这时，士燮忽然笑道：“好了，四弟你记得今天的话就行了。对了老二，我还听说了一件事，说你从那小子那里，搞到一坛绝世佳酿。可有此事？” 士武听了，立即挨着二哥坐下，嘻嘻笑问：“二哥，是真的吗？好酒在哪？” 士壹摸摸后脑壳，抹一把脸，苦笑道：“真的倒是真的。可是就只有一坛酒，早喝完了啊。” 第214章 彷徨 朱然将军带着残兵败将，先到海岛珠崖郡喘息、舔伤。 是真的很受伤啊！ 身上的，心上的。百孔千疮。 朱然觉得，这一次，诸葛瑾大将军很难饶恕自己。 于公，自己带着290艘战船、一万多将士出征，又统辖了吕充将军的2万人马，征调了他的300艘战船。 结果只回来43艘战船、2600多人。 吕充将军及大批高级军官战死。普通军士死亡、被俘加起来达29万。 值此与魏国、蜀国争夺天下的紧要关头，吴国竟然被自己的附庸势力吊打。这对国运来说也是沉重打击。 于私，淮泗集团的脸给丢尽了。 想一想，凭淮泗集团目前的实力、处境，只怕无法从交州找回场子。至少短期内很难。 这样的话，今后许多年，淮汜集团在江东士族面前，都会抬不起头。 还有一件事：这场大战，诸葛家族、鲁家有十几个年轻后辈折在了里头。 他们本来是打算借此次机会，到绵羊般温顺的岭南来挣功劳、捞资本、搏升迁的。 结果，九成后辈都折了。 要么战死，要么被俘。 这其中，裨将鲁迟、校尉诸葛佩奇，在所有当朝同辈军人中，都是引人注目的存在。 鲁迟是已故前大都督鲁肃的旁系后辈，诸葛佩奇是诸葛瑾大将军的亲侄子。他俩都是大将军重点培养的对象。 尤其是鲁迟。如无意外，这趟回去，他就会顺理成章成为将军，可以单独领兵驻军。 所以朱然才敢先行作主口头封他破虏将军。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呐！ 如何应对？ 朱然在珠崖郡守庞丙方安排的院子里不断转圈、思索着。 经过这次大败仗，逃出来的吴国军官中，朱然之下，级别最高的就是张潭青了。 张潭青是东吴大功臣张昭之孙，属于淮泗集团征伐系。 张昭乃孙策唯一托孤大臣。 不过，由于在回答孙策临终问政时，张昭说出的名字是孙翊，所以遭到孙权忌恨。 爷爷已经辞官不问朝政，淮泗集团是流寓系诸葛瑾执牛耳，张潭青也就没有多大进取之心。 这次出征，他是身不由己。被诸葛大将军点名参战。 淮汜集团后辈之中，鲁迟和张潭青是最杰出的两个。 相较而言，张潭青的实战经历更胜一筹。这也是他得以脱身的原因。 反正结局已定。张潭青不理会那么多，能吃能睡。 到时朝廷给什么处罚就接着，绝无怨言。这是张潭青的决定。 回头话说那日，陈力啾、周思耒在战俘群里被韦西风认出，并被士壹都督亲自下令奖赏给了他。 所谓赏给了他，其实就是成了他的奴隶。10人都是。 但即便如此，还是比随着几千战俘一起好多了。 因为，合浦将军宣布了：6000多名战俘，将全部作为奴隶，面向交州七郡拍卖。决不与吴国谈判处置问题。 韦西风将他们带到战地医院附近，安置在自己的住处的前院。 这里目前只有一个男管家，一个丫鬟。他们住中院。 前院本来住着卫士苏宁五人。他们护送秦可怡母女去海宁县城省亲、躲避战祸，还没回来。 韦西风让10人在前院里随便找房间，自己清理后，管家和丫鬟帮他们找来生活用品。 韦西风又去找黄既康帮忙，搞来一堆衣衫鞋袜等物，让他们自己分派。 10人立即打井水洗澡、换衣。 管家老丁知道这些人可能饿坏了，特意搞了许多马肉回来，搁在木炭炉子上大陶瓮里炖着。 韦西风对这个时代的食物，懒得做彻底改善，只是悄悄炮制了一些调味品。 什么生姜、香菜，花椒粉、苜蓿粉…等等。 反正烹饪方法不是煮就是烤，有调味料，一切都解决了。 果然，就因为几包佐料，陈力啾等人完全感觉不出这就是马肉。他们最近天天吃腻了的玩意。 反而觉得它是仙脍琼液，吃得津津有味。 韦西风本就没打算当他们作奴隶，与他们一起吃着。 对他们的兴奋抢食，全在意料之中。 周思耒问：“韦…公子，是因为我们饿得不行，还是这肉真的好吃？我怎么觉得二十多年白吃饭了？” 其余几人立即轰然大笑。 虽然大伙刚遭遇大败，从鬼门关才回来。可军人就是军人，想那么多干嘛？过好今天才是最要紧的事。 吃过饭，韦西风对10人讲：暂时不要出院子，先在前院活动。 外面形势并没完全稳定，出去会发生什么事很难说。 他自己到后院去睡一觉。之后还要回战地医院去干活。 他吩咐老丁安排好那帮人的吃喝拉撒事宜。 没有老婆在身边，丫鬟橡丫自然顶上。 韦西风睡觉时，她到屋里来伺候。韦西风困的很，只是让她给自己揉脑壳。 揉了几下，韦西风就呼呼入睡了。 第215章 吴国太子 扬州刺史诸葛恪是大将军诸葛瑾长子，太子孙登发小。 老爹派朱然将军到交州平叛，去时趾高气扬的，结果几乎全军覆没，大败而归。 朱然将军率残兵败将回到会稽郡城后，向朝廷上表请罪。 同时宣布自己身受重伤，需要就地将养，请朝廷恩准暂不回首都复命。 诸葛瑾一面去向至尊皇帝孙权解释，一面派人通知儿子诸葛恪，一定要为淮泗集团找回面子。 孙权看在诸葛瑾的面子上，在朝会上压住弹劾朱然的明奏暗折，暗示诸葛瑾：给一段时间你们，丢的场子，自己找回来。 太子孙登知道了这事后，也在琢磨。 淮泗集团与江东士族，这是东吴朝廷的两支重要力量。 这些年来，两者互相争斗，内耗太大了。 自己作为太子，代表着东吴最主要势力：孙氏宗室。将来继承大统后，要走得更远，就必须想法子减少他们的内耗。 如果把东吴看成一块蛋糕，按说，把这块蛋糕做大，才能使三方利益最大化。 东吴的问题就在于：三方对做大蛋糕这事，无法达成共识。 中原地区，从诸侯王朝政治，被秦始皇带进皇朝体制，皇帝的权威就是号令天下，一统到底。 皇权象征物，就是那枚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的传国玉玺。 曾经，那玉玺就在爷爷孙坚手上。 只不过那时的爷爷，只是个小小的破虏将军、豫州刺史。不够资格拥有它。 所以爷爷只得把它献给老板袁术，换得3000军士。 爷爷孙坚就是靠这3000军士，为大伯孙策打下了基础。 爷爷死后，大伯孙策也是靠他们先后攻占了会稽、吴郡、庐江、荆州、豫章等地，统一了江东地区。这才有了一块根据地。 大伯死后，父亲孙权也是因为手上有这些基业，才被魏文帝曹丕封为吴王。 现在，孙氏宗室已经自立皇帝，目标自然是重新得到那块玉玺、问鼎天下。 在这点上，淮泗集团与孙氏宗室目标差不多。 淮泗集团目标是渡江北上，打回老家去，收复徐州及附近淮泗地区。 他们要实现这个目标，力有不逮，于是把自己的小目标，套进了孙氏宗室的大目标。帮大搏小，也可算是一箭二雕。 而江东士族则对长江以北没有兴趣。或者说，他们对吴国皇帝问不问鼎天下，兴趣不大。 他们的理念是江东地区长治久安，四大家族地位永葆。 至于谁坐江山、谁掌玉玺，他们倒不是很介意。 他们这种理念，与淮汜集团的理念，区别非常明显。 江东士族意思是：你孙氏宗室有本事，江东地区你说了算，只要愿给我江东四族留一块利益，我们就帮你； 否则咱们间只能撕破脸。 就因为这点，他们当年与大伯孙策，就彻底翻了脸。 同理，你孙氏宗室若没那本事，被曹氏取代、或被刘家干掉，江东士族也不会太在意。 曹氏来了或是刘家来了，江东士族就换个甲方，与他们商谈和平共处之事。 江东士族的态度，不会大肆宣扬。但也没藏着掖着。他们一直就那样。 他们也诚实守信，坚守承诺。 江东士族当年与老爹孙权达成共识，扶他上位。此后一直为东吴政权的国防、扩张、建设事业加砖添瓦，不遗余力。没有背信弃义。 可以预见，假如有一天，吴国朝廷打不过人家，换了老板。江东士族对新老板，也会是这个态度。 自己的父亲、吴国皇帝孙权，深知江东士族与淮泗集团的区别和矛盾，在双方之间玩平衡。分寸把握还不错。 但是，孙登认为，若想打败曹魏、取缔蜀汉，目前孙氏宗室、淮汜集团、江东士族三大势力间的向心力远远不够。 江东士族的离心力趋势重了些；淮汜集团的内耗杀伤力大了些。 拿这次对交州的平叛来说，如果不是淮泗集团拱火，派吕充将军攻占合浦郡城和洗劫海宁县城，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交州宣布“独立”之事。 也就无所谓平叛，不会有这次惨败。 那淮泗集团为啥要搞交州呢？ 还不是因为吴国建立在江东士族的地盘上，淮汜集团看不到打过长江、收复自身家园的希望？于是他们把主意打到了交州的头上。 一直以来，他们迫切想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 当然，他们绝没有脱离吴国闹独立的意思。只是不喜欢那种离乡背井，在江东士族地盘上飘浮无根的感觉。 此外，几十年来，交州人的温顺，也误导了淮汜集团。 当年光武帝把天下分为十三州。交州位列其一。 可是，东汉末年汉室朝廷式微时，荆州牧刘表对交州伸伸手，交州就服了，向刘表纳贡。 后来刘表死了，丞相曹操隔着老远向交州招招手，交州又认了，向曹操纳贡。 再后来，东吴与曹魏翻脸，对交州恐吓几句，交州就臣服于东吴，向东吴纳贡。 东吴还委派了几任交州刺史。都是淮汜集团的人。 就是因为如此，淮汜集团就误以为交州是不折不扣的软柿子，可以任意拿捏。 前任交州刺史步骘意识到了集团上层的误区，几次提醒。却遭到忽视。 现在才知道，交州人不反抗则已，一旦反目成仇，竟是如此的犀利。 朱然、吕充两位将军，率领3万多生力军，攻打一座郡城，在交州军的反击面前，结果是不堪一击。 而且，交州人这次一点不留余地。他们将6000多吴国官兵，全部当做奴隶进行拍卖。已经交付交州七郡豪族了。 这太伤害吴国颜面了。 那些官兵之中，有许多吴国大族子弟。 朝廷受到的压力不是一点点。 尽管淮汜集团问题很大，但作为吴国太子，孙登认为自己这时应该出面支持淮汜集团，帮诸葛恪一把。 诸葛恪不仅是这次平叛行动主持人诸葛瑾的长子，还是自己的同学，号称“吴太子四友”之一。 站在朝廷立场，诸葛恪作为扬州牧，他必须出手。 江东士族可以看淮汜集团笑话。而作为吴国太子，自己则不能袖手旁观。 孙登去求见老爹，向他陈述厉害，请求允许自己出手。 得到父皇同意后，他带着2千南宫精卫，悄悄微服来到了豫章郡，与诸葛恪的大军会合。 第216章 宣战 交州是行政称谓，岭南是地理概念，两者是一码事。 交州北部有五座山岭，被称为南岭，使岭南与中原分开。 交州南部是几千里海岸线。 海边有许多盐场。 这个时代，很少有人下海捕鱼，因为没有相应工具。 交州有河船作为运输、交通手段，近海也有运输船。 但没建立水军。养不起，也没用处。 南岭的五座山岭，中间都有相对平坦低洼处。 南岭北边属于长江水系，南边是珠江水系。 因此岭与岭之间，就分别形成了向南流、向北流的对应水系的支流。 在古代，这些支流水系就是中原进入岭南的通道。 由西往东，先是越城岭和都庞岭。向北的水系是湘江，向南的水系是漓江。 湘江上游叫海洋河，它与漓江上游之间距离70多里，相对平坦。 秦始皇命人挖通了这70多里，开凿了灵渠。 有了灵渠，打通了运粮路线，秦始皇然后才派屠雎、赵佗征伐岭南百越。 都庞岭和萌渚岭之间，向北的水系是潇江，向南水系是贺江。南流的贺江与东行的漓江交汇处，就是苍梧郡城 。也就是韦西风这一世的生活场所。 再往东，萌渚岭和骑田岭之间，北流的是春陵水和耒水，南流的是武江。 最后，骑田岭和大庾岭之间，就是北流的章水、贡水，它们汇流成赣江。南流的是浈江。 骑田岭和大庾岭之间有一座古关，叫横蒲关。 400多年后，这里被重修，改名梅关。 横蒲关以南60里是交州古镇南雄县城；以北30里是豫章郡大庾县城。即今大余县。 由大庾县城到南雄县城间，这条90里长的官道，后世称为梅关古道。 横蒲关，由交州南海郡派军队驻守。 大庾岭往东一直到海边，都是矮山森林。没有开辟官道。 中原进入岭南的四条通道，前面三条都在荆州境内。 所以，吴国要从陆路进攻交州，如果不经过荆州，那就只有一条由豫章郡出发的路：横蒲关道。 豫章郡城距离大庾县城，1000里。 南海郡城距离南雄县城，600里。 此刻，豫章郡城里，吴国太子孙登、扬州牧诸葛恪、豫章郡守周邶、会稽郡守顾远幸，率领3万人马，向大庾县城开拔。 交州这边，士徽收到了情报，及时报告给父亲。 于是，交州最高长官士燮、军队总指挥都督士壹、南海郡守士武，三兄弟带领3万大军，也向南雄县城出发。 双方军队各自到位后，吴军派人到横蒲关下了战书，正式宣战。 交州议事会回信接受战书。 并对外发布公告，表示若战败，则交州七郡任由吴国处置；若侥幸获胜，则誓捣建邺，覆灭吴国。 孙登一帮人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恨得牙痒痒。 因为交州人的公告，必定惹得至尊皇帝孙权发怒。连带也会不喜主战派。 除非吴国军队全歼交州军。 吴军明面上总指挥是诸葛恪，交州明面总指挥是士壹。 双方都隐瞒了幕后大佬。 合浦郡城。战地医院。 这天，韦西风正在作坊里忙碌，医院行政执事黄既康忽然来找他，后头还跟着一人：阮福宗将军。 韦西风一看是这位大佬，知道他定有要事。于是停下手头的活，随他们到小议事厅。 就座，上茶后，阮将军支走其他人，只留下韦西风、黄既康。 阮将军：“韦大人，本将军今天来，是传达士壹都督命令。他要求我们抓紧大量生产浓强水，并护送到南海郡南雄县城去。” 韦西风点头：“回将军，下官之前预计到了这点，战斗结束后就开工了。轮班倒，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停歇过。现有存货大约3000坛。可以先运走。这边继续生产。” 阮福宗起身对韦西风抱拳道：“韦大人，你真是太了不起了。这么快就屯下3000坛货。本将军这就吩咐派人来取货。你的功绩，本将军也做不了主。那就不啰嗦了。先告辞。” 说完，回头就走。 看来前线十分着急。 韦西风对黄既康道：“黄大人，最近城里多了许多外人，咱们医院要增加卫队，提高戒备，不能让人查探到咱们的几处生产作坊和车间。我那里有士壹都督奖赏的十个吴军俘虏，我已找到单独住处给他们，不许他们来医院。请你记住，无论谁家的奴仆，到了医院，都只能在治疗区域走动。不许接近生产区域。企图破坏者死！” 黄既康严肃点头，道：“请韦大人放心，下官一定把好这一关。不让人钻了空子。” 二人分开后，阮将军不久又回到医院。他亲自带人来搬运浓强水坛子。 韦西风想了想，坐下，铺开羊皮卷，提笔写了一篇详细说明书。 是关于氰化钾的使用守则。 他亲自去请来阮将军，栓上门，把一个牛皮囊和羊皮卷给对方，并如此这般地讲解了一通。 阮福宗将军听完，立即眉开眼笑，十分猥琐。 他道：“韦大人，有你发明的这玩意，吴国军队算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本将军立即派心腹手下给士壹大人送去。嘿嘿，韦大人，你忙你忙，多搞点大杀器出来。本将军走了。哦，对了，本将军一直记得上次在苍梧郡城喝的那烈酒，等大人你有空，再搞点如何？” 韦西风笑道：“将军大人，今天事太多，不阻你了。改天有空，我把那烈酒配方写下来，送给大人你。大人家里不是擅长酿酒吗，自己回家去弄，想酿多少是多少。岂不是更好？” 阮福宗一听，立即抱拳，躬身长长一拜，道：“本将军代表家主，先多谢韦大人你。大人你写好了，通知一声，本将军亲自来取。嘿嘿…” “一言为定。”韦西风道。 “一言为定！”阮福宗道。 然后，他小心翼翼拿着牛皮背囊，出门去了。 韦西风把氰化钾粉末给了阮将军，也给了他使用指南和守则。就看到了横蒲关战场，能不能发挥作用了。 韦西风在指南里讲得很清楚，只有派人潜伏进对方的厨房，在饮用水里投毒，才是杀伤力最大的方法。 至于前线首脑们能否做到这点，那就看他们本事了。 库存的3000坛浓硫酸被搬空了，韦西风得重新派人采集原料，继续生产。 这玩意，用来守城，简直就是境界碾压。 这批浓硫酸坛子，若是及时运到南雄县城北面的横蒲关，哼哼，吴国军队，休想爬上横蒲关城头。 第217章 横蒲关 吴国军队对交州军宣战后，第一战得拿下横蒲关，然后才能攻打南雄县城。 其实，横蒲关是大庾岭和骑田岭峡谷里，一堵不大的、带门洞子的城墙。 大庾岭～骑田岭东西走向，中间的峡谷通道南北走向。 大庾县城在峡谷北头，南雄县城在峡谷南头，二城相距90里。 峡谷两边山脊并不算高，但山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原始森林，林间荆棘丛生，军队无法通过。 峡谷很窄。最宽处约莫十几丈，最窄处仅三丈。横蒲关就建在最窄处。 关隘其实就是大石砌成的厚墙城门洞子。门洞子进深三丈，高、宽各两丈。 门洞子就像寻常城门那样，有两扇厚厚的枣木大门，用铁皮包着，异常坚固。 门洞子上面是守望塔和箭楼。最高处大约十来丈。 关隘墙体连接两边山岭，远望像是廊桥。大约可以容纳200军士在里面放箭。 本来，横蒲关只是一座简单围墙，两扇大门。连门楼都没有。 南海郡派一个十人队驻扎于此，轮流值守，只是为了查禁私盐。 自苍梧郡守鄢坡屠戮黄家分支后，交州议会才决定将其修成天堑堡垒。 吕充的一系列暴行使岭南人看到了危机，提高了横蒲关的防卫等级。 南雄县城距离横蒲关60里，所以交州大军一部分驻扎在南雄县城，一部分沿着峡谷一路驻扎。 而北边，大庾县城离横蒲关只有30里。吴军大部分驻扎在城里。只有几千军士驻扎在峡谷，他们是前军。 由于峡谷太窄，吴军的攻击难度颇大。 当然，也是因为峡谷太窄，横蒲关箭楼并不宽，上面交州守军人数也有限。 双方军队都知道：这将是一场艰难的人海大战。 南海裨将黄嘭上了横蒲关箭楼，现场督战。 吴国军队这边，豫章郡守周邶、豫章将军华国先押阵，都尉詹德钧率领500强弩兵、500弓箭手、1000云梯兵，作为第一梯队，准备发起进攻。 双方首领都约束军士，严禁用火攻。 因为山岭一旦着火，双方军队都得完蛋。还有可能连累到两座县城。 正在双方剑拔弩张、战事一触即发之际，合浦裨将士载见到了阮福宗将军派来的校尉赵先，以及送货的军队。 赵先在合浦郡城保卫战中立功，升了官。 士载带着赵先，急匆匆来见都督士壹。 士壹二话不说，立即命令士武带着士载和那帮人，去替换黄嘭的手下。 阮福宗派了500人来，都是合浦军队里的特种兵。 士载先带100人把黄嘭的100军士换下来。其余400人候补轮替。 他们每人身上挂着6个坛子。 这100合浦兵上了墙头，首先把坛子摆好。然后才长舒一口气。 紧赶慢赶，总算在战斗打响前赶到了。 黄嘭也听说过合浦郡军队的大杀器，不过此时不是好奇的时候。 他笑着对士载致意。 二人各自指挥自己的军士，100名守关弩箭手、100合浦兵，准备迎战。 士武带着士载等人上城头后，没有离开。而是想亲眼看看传说中的大杀器威力。 南海城里，士燮和士壹正在接待校尉赵先。 赵先对两位大人行礼后，解下身上的牛皮背囊，将一封竹简密函交给士壹都督。 这个时代，造纸术已经出来了。但所造之纸还很粗糙，书写文字无法保存。 魏国也搞出了可以写字的纸，却还不能量产。因为成本极其高昂，有待改进。 赵先道：“两位大人，这是阮将军派属下送来的密函。他说事关重大，只能亲手交到士燮大人，或士壹大人、士武大人、士载大人手上。待几位大人看了密函后，属下再回答几位大人问话。” 士燮、士壹对他点点头，然后一起阅读密函。 看完一遍，二人对望一眼，又仔细看了一遍。 士壹问：“赵校尉，阮将军信里说数，你带着韦西风的羊皮书简，在哪儿呢？” 赵先解开上衣裾，拿刀从胸口贴身衣服上割下一个布袋。再割开布袋，双手捧着一张羊皮书简交给士壹都督。 士壹接过来，展开，与士燮一起阅览。 两人这次又看了两遍。 士燮问：“赵校尉，你脚边这个牛皮背囊，就是装着那些药粉了？” 赵先拱手道：“回将军，正是。阮将军再三交代，这东西十分危险，不宜交给几位大人保管。他命令属下暂时留在南海郡，亲手保管此背囊，听几位大人调遣。如果有斥候使用这杀器去执行任务，由属下亲手教他们。” 虽然士燮是交州实际最高首领，但他并没有被授交州牧或交州刺史。只被吴国封了安南将军。军队对他统一称呼“将军”。 来之前，阮福宗带着赵先去找韦西风，由韦西风亲自讲解并演示了用法。 士燮道：“好，我命人带你先去休息。同时你也被限制行动自由了。是否派出斥候，等我们研究后，再做决定。” 赵先双脚一并，右手捶左胸道：“属下遵命！” 士燮喊了一声，有个校尉进来。 士燮严肃吩咐几句，那人沉声应“是”，然后带着赵先走了。 士燮与士壹二人坐下。 士壹道：“大兄，我有一个想法，吴国太子到了大庾县城…” 士燮摆摆手，阴恻恻笑道：“天机可知莫可说。有人不小心撞到枪口上了，只能怪他运气差。对老二？先看看吴军今天攻关的情况。等老四回来，让他来布置这事。这里是他的地盘，一定有人能翻山越岭去到大庾县城。嘿嘿嘿…好戏要变大戏咯！” 士壹听了，也捏着下巴，嘿嘿笑起来。 横蒲关。 吴军都尉詹德钧带着2000人靠近关口。 峡谷太窄，不便布置军阵。 他命令6组云梯兵共240人在前，6组强弩兵240人随后掩护，先行试攻。 出乎吴国军意料之外，南海郡守军并没放箭或弩。 3组云梯搭上关墙，吴军强弩手发射，压制南海军，不让他们起身反击。 奇怪的是南海军躲在墙垛子后面，没什么反应。 120名吴军借助强弩手掩护，开始顺着梯子攀爬。一副梯子40人。 这时，廊桥上的一百弩箭手忽然站起，发射弩箭回击吴军强弩兵。 同时冒出上百人，朝两部梯子各砸下百来个坛子。 接着出现吴军从梯子上跌落的场面，随即是鬼哭狼嚎的声音传出老远。 关墙并不算高，从梯子跌下来，就算摔伤了，也不至于叫得这么凄惨。 还有，人人身上都在冒烟。 ——吴军里面不少军官顿时醒悟过来：这是传说中的、合浦郡城大战时那种臭毒水！ 吴军的强弩手有人倒下了，其余的却没闲着，一直轮流发射着弩矢。 墙廊上，也有不少南海郡守兵被射中倒下。 吴军都尉詹德钧这时来不及理会其它，他大声吼叫，命令第二轮云梯兵、弩箭手顶了上去。 …… 连攻了两轮，吴军第一回合云梯队员几乎全部受伤了。 他们不是被弩箭所伤，而是伤在坛子碎裂后洒出的臭毒水之下 。 南海军和吴军弩箭手互射，都有伤亡。 但很显然，吴军伤亡人数是南海军的数倍。 詹德钧指挥的480人试攻失败了。根据预定方案，他下令撤退。 可是，在他下令后，他发现：剩下的弩箭手听到他的号令后，立即回撤。而那些云梯队伍却没有人理会他。 仔细查看后，他才见到，那些人还在峡谷山道上满地打滚，不停哀嚎。 詹德钧自然听说了合浦郡城大战的事。现在见到这场面，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浑身毛骨悚然。 第218章 调整 吴军对交州宣战后的第一战，是攻打横蒲关。 豫章郡都尉詹德钧，指挥480名军士发起进攻的第一回合，失败。 这是试探攻击。 第一天进攻只打了一个多时辰。战后，吴军收兵，进行总结。 吴军某军帐中。 吴国太子孙登、扬州牧诸葛恪、豫章郡守周邶、会稽郡守顾远幸、豫章将军华国先、都尉詹德钧参加。 孙登坐上首，保持一贯寡言少语风格。 诸葛恪作为太子发小，很了解他。看他一眼，知道他不会怪自己僭越，于是开声道：“诸位，太子大人时间宝贵，闲话少述，直接讨论正事。詹都尉，你先说。” “属…下遵命。”詹德钧首次小范围面对这么多高官，尤其是太子大人，相当紧张，声音颤抖：“太子殿下、各位大人，吾军官兵无惧死亡、英勇顽强。但敌军使用了一种臭毒水，装在陶坛里砸下来，触之即碎，毒水四溅。沾染肌肤则立即腐烂。伤者都说巨痛无比。这应该是传说中合浦大战中的大杀器，属下等人从没遇见过，无法破解。请大人们责罚。” 说完，他抱拳深深弯腰。 诸葛恪：“詹都尉，你坐下。责罚的事还无从谈起。现在要讨论的是如何攻关破敌。华将军，你怎么看？” 华国先：“太子殿下、使君大人，下官近距离观察了首战，敌军臭毒水确实非同小可。但下官认为，短时间内，我们找出克制毒水的可能性不大。唯有用人海战术，打消耗战。请各位大人定夺。” 华国先是靠一手一脚军功打到如今位置的，以性格直来直去出名。他貌似心眼不多，也没有废话。 诸葛恪看向豫章郡守周邶，后者立即拱手道：“下官附议华将军所言。” 诸葛恪再看看会稽郡守顾远幸。 顾远幸朝上位抱拳，然后对诸葛恪一拱，道：“太子殿下、使君大人，下官在会稽郡城与朱然将军聊过。他说，这毒水伤人不至于死，但毁人斗志。不但摧毁伤者本人斗志，对旁边进攻的同伴心态折磨更甚，非常动摇军心。合浦大战时，吴国军队后来溃不成军，根本原因就在敌军毒水似乎无穷无尽，吴军则无法破解。下官以为，我军若以人海堆上去，意图消耗敌方毒水，恐怕敌人毒水还没消耗完，我军军心先溃散了。下官愚见，仅供参考。” “不，顾大人说得在理，朱然将军的总结有用。”上首的孙登忽然插言道。 众人听太子开了金口发言，立即全神贯注望向他。 孙登接着道：“吾军目前不知敌方毒水数量，以人海试探，一次两次、个把时辰、百十来人倒无妨。但若久试不出而伤亡惨重，则军心必散。本宫认为慎用人海战术，不必急于求成。” 诸葛恪起身，对上首深深一揖，沉声道：“谨遵殿下吩咐。” 然后，诸葛恪回身对着众人：“各位大人，今天先歇着。回去后，请诸君召集谋士认真分析，仔细斟酌探讨，拿出方案。回头咱们再议。” 众人起身，对太子、州牧行礼后离去。 军帐中只剩下孙登、诸葛恪二人。 诸葛恪：“殿下，您的意思是…？” 孙登：“元逊，人海淹敌，万人堆门，用在攻城倒没什么。但如今吴军被堵在峡谷里，几百几百前去送死，效果不大不说，反倒在将士心里烙下攻坚乏术、草菅兵命的印象。这样不好。你发动发动，看看抛石、远撞等发子管不管用。另外，到农户、猎人、采药人中间去走访，找找小道别径。如果有，大军分散绕道，细管流沙渗透到南雄，发起奇袭。当然，寡人只是纸上谈兵。咱们不着急。交州不是魏国、蜀国，咱们不不惹他们，他们不会主动攻打咱们。可以慢慢来。” 诸葛恪站定，静静听完太子分析，然后躬身弯腰，道：“殿下教训的是。是属下心浮了。属下先告退。太子吉祥！” 说完，诸葛恪退出了军帐。 孙登的一席话，敲打意思很明显。 朱然攻打合浦郡城，把军士生命不当回事，明知失算、不敌，却死不认怂，导致29万大军覆灭。 如果当时承认自己战前准备不够充分、收集情报大错特错，及时止损撤军，朱然固然会被人耻笑，但何至于如今败将残兵、待罪等罚？ 他朱然身败名裂事小，却赔上了29万吴国军士！ 吴国现在还剩几个29万军士？！ 诸葛恪回到自己营帐后，招呼下人点上一柱沉香，吩咐除非太子召唤，其他人打搅一律推辞。 他从太子语气里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需要认真琢磨一下。 首先，太子对淮汜集团这次报复行动是支持的。这点不会错。 否则，太子不会亲自到前线来涉险。 这可是生命的、声誉的双重冒险。 其次，太子对淮汜集团导致交州翻脸，应该十分不满。 也许站在太子立场，乃至皇上的立场，交州只是一处额外税池。得到交州认可、纳贡，纯属运气、意外。 因此，对交州是可以让步的。 只要他们不搞事。尤其在魏、蜀、吴三方争霸的关键节点。 看来，淮汜集团是高估了两件事：一是自己军事能力。二是自己在孙氏宗室心中的份量。 诸葛恪想到这，睁开了眼睛。 他也很清晰感到自己背心打湿了。 那是冷汗。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诸葛恪低声喊了一句，一名都尉走进军帐。 “健农，你去把子余、奎溪、甘惇找来。”诸葛恪吩咐道：“不要惊动其他人。” 健农就是诸葛健农，他的贴身侍卫长。 诸葛恪报出的几个名字，都是他安插在军中的高级军官。 他决定再不能大意了。太子吩咐的事，一定要不折不扣执行。 所以他打算，太子提到的抛石、撞关、寻找小路…这些都要安排得力干将，一样一样落实。 还有，必须把太子的倾向，不着痕迹传达给豫章郡守周邶、会稽郡守顾远幸。 不对？ 诸葛恪陡然惊醒：是顾远幸对强力攻打横蒲关浇了冷水！ 也许是与朱然将军当面接触得到启发，也许是他意识敏锐，判断出了太子态度的细微差别。反正顾远幸今天的表现，不同以往。 在豫章郡地头上进攻交州、有扬州牧诸葛恪牵头、会稽郡一万军士有会稽将军率领…换了以往，顾远幸不会发表太多看法。 他可不是一个爱出风头的主。 有点问题！诸葛恪想道。 到底是什么问题，诸葛恪隐隐有些猜测，但还拿不准。 第219章 斩首行动 诸葛恪意识到了：太子孙登对淮汜集团的支持是有前提的，也可以说是红线，那就是，淮汜集团的一切行为不能削弱吴国国力。 这个前提（红线），也许也适用于江东士族。 但很明显，淮汜集团对交州地区的野心，使得淮汜集团搬起石头砸断了自己一条腿。 而淮汜集团的这条腿，不仅仅只是淮汜集团的支撑点，它还是吴国国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太子现在的行为，是为了帮淮汜集团找回这条腿，更是为了弥补吴国国力。 如果淮汜集团仍然不把自己的兵力当一回事，太子会觉得指望淮汜集团太危险。 他以后也许不会再把淮汜集团当做自己未来助力。 诸葛恪想通了这点，于是调整思路。不再以人海战术为破关首选办法。 他安排得力干将去办几件事： 打造抛石机。 研制可以减轻、避开毒水伤害的撞门锥车。 到大庾县乡间找农人、猎人、采药师…等等，打听翻过大庾岭或骑田岭的羊肠小道。 如果找到了小道，让军士伪装成猎人、采药人，小股小股的过去，到南雄那边再集中。 …… 诸葛恪在研究新的破关办法，吴军暂停了进攻。 他的羊肠小道还没找到，士武郡守这边却知道现成的。 而且，士武郡守的目标不是派一曲或一部人过去。 他要完成的事情，只需派一个什长带队过去就够。 一什即10人。 士武亲自挑定人选，亲自安排两个亲卫司马做队长。 这些人家族都是经常往来于南雄～大庾之间的群体，能够流利讲大庾县语言而没有破绽的人。 在一处密地，赵先为他们详细讲解操作规程。 为了安全起见，赵先不随他们行动。 万一到了大庾县城，被人查觉到口音有异，导致任务失败。那就不抵了。 不久之后，12人的特别行动队，经过大庾岭的采药人路线，进入到了大庾县城。 …… 这天，诸葛恪正在视察刚制造好的抛石车，准备观看试验效果。 忽然州牧府长史鲁榷神色慌张奔到他面前，脸色蜡白，结结巴巴道：“主公快随我走，有大事！” 随即他用发抖的手拉着诸葛恪到一边，嘴角哆嗦着，低声道：“太子殿下病倒了，又吐又泄，晕过去了。” 诸葛恪听了，犹如五雷轰顶。他强压震惊，轻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现在还不知。”鲁榷催道：“主公快走，先回去再说。” 诸葛恪点头，强自镇定下来，吩咐手下人继续试验。声称自己临时有急事回去处理。 战争年代，这种情况也是司空见惯。众人并没太过惊讶。 等诸葛恪赶到太子临时行宫时，只见地上躺着一帮人，跪着一大帮人：随行太医、宫廷御厨、低阶妃子、大小太监… 再看向太子卧榻，只见孙登脸如锡纸，凹陷无肉，瞳孔扩散…显然是…薨了！ 诸葛恪眼前一黑，扑跌在地。 …… 南雄县城。 一间密室中。 士燮、士壹、士武三兄弟脸色严肃，围坐在一起。 士武：“大兄，二哥，12人已全部送往九真郡。到时将他们家属也转移过去。不会走漏一点风声。不过，那个校尉…？” 士壹道：“护送回合浦郡去了。他是阮福宗的贴身侍卫，我一早就认得。信得过。” 士燮：“吴国早已与我们翻脸，他们怀疑什么，对我们没有影响。但我们却决不能让他们掌握把柄，说我们暗算他们的接班人。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不～知～道！咱们本来就啥都不知道，不是吗？” “对对对…”士武立即笑道：“大兄说得对，我们知道啥呢？啥都不知道啊…” 三人互相看看，都不好意思大声发笑。 之前，12名别动队成员顺利进入大庾县城，分散融进那里的人群里。 他们自幼便经常在那里活动，熟人很多，做到这点不难。 两地在平常根本没有国家、地域区别这些概念。即便现在是战时，他们人数不多，活动正常，也没有引起怀疑。 有人侦查到专门为吴国太子送水人员的行进路线。于是大家合作，巧妙制造机会，在一批水里下了药。 就看能不能让主要目标中招了。 哪知真的这么巧，应该是成功了。大庾县城那边已乱作一团。 有传言吴国太子殿下在大庾县城出了事。 士家三兄弟安排了人手，每天从小道上传大庾县城消息回来。 一听说传言吴国太子出事了，三兄弟赶紧安排人手，把那12人送到九真郡士家老三那里去了。 士载和黄嘭两位裨将，轮流在横蒲关上值守。 这些天，吴国军队没有一点进攻迹象。安静得像是来旅游打卡似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南海郡这边经过侦查，很快弄明白了：原来对方在制造抛石机和新式撞门锥车。 南海军队这边便展开针对性布置安排。 哪知对方军队还是没有动手的意思。 后来，横蒲关峡谷里的吴国军队，慢慢全部撤退了。 吴国太子孙登薨逝的消息，也开始流传开来。 孙登是孙权长子，人品、气度、学识、智谋等方面，得到吴国各方势力认可。被吴国朝野寄予厚望。 他的早逝，是孙氏宗室的重大损失，也是吴国政权的重要损失。 受到打击最大的，自然是吴国皇帝孙权。 为了泄愤，这次跟随太子出行的南宫人员，除了与孙登同时死去的十几人，其余300多人，全部被皇帝下令处死。 至于太子死因，肯定是中毒。 至于是误食中毒还是有人陷害，查不出来。 这个时代的医术还没到那个程度，能解读氰化物。 涉事官员，皇帝孙权没有证据，也不能立即把他们怎么样。 但贬官处罚是跑不掉的。诸葛恪被贬为边缘小县县令。 朱然将军最倒霉。 正常情况，如果淮汜集团再次出兵找回了场子，他不会有大事。最多是降职。 现在，淮汜集团惹的破事把太子贴进去了。朱然成了皇帝孙权泄恨的最大苦主。 最后，朱然被斩首！全家没入奴籍。 吴国来势汹汹的第三次讨伐交州军事行动，无疾而终。 交州议事会曾经发过公告：这一战，输了任由吴国处置；赢了打到建邺去。 现在，吴国没处置交州就撤了。交州要不要打到建邺去呢？ 最后，士家三兄弟决定恶心一下孙权：出兵占领了大庾县城。 并宣布：即日起大庾县改名大余县，归交州南海郡管辖。 两天之内，不愿接受交州统治的人可以离开。离开者只许按人头，每人带七日口粮。违令者处死。 原大庾县有人口2万。其中约2千人与吴国朝廷官员有关系。他们只得带着口粮离开本地，其余财产由南海郡官员接管。 第220章 走钢丝 士家三兄弟决定占领大庾县，本来只是为了恶心吴国孙权。 交州老老实实上贡的日子，你不焚香祷告感谢上天，与交州七郡和平相处，反而三天两头搞事。 现在，你说派兵攻打就派兵攻打，说撤军就撤军。 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交州有句谚语：趁你病要你命。是说对翻脸之人不能心慈手软。 交州对吴国就是如此。 占领大余县之后，士武决定在那里搞点新意思：改革管理体制。 他撤回大部分军队，只留2000军士驻扎于此。 同时，他只任命了一位大余县临时议长王赧，并对后者如此这般交代一番。 在2000军士威慑下，王赧宣布：大余县官员，只保留20名治安管理游徼。其余官员职务解除。 大余县5年内不收税、不征兵，不服徭役。 5年之内建立乡议事会、县议事会。 5年后，由乡县议事会推选县令。任期三年。三年重选一次。 以上搞法，既可说是对吴国的作弄之举，也可算是一种尝试。 吴国新派来的豫章郡守陈表，与诸葛恪一样，也是前“吴太子四友”之一。 太子孙登在世时，“吴太子四友”是香饽饽。 所以诸葛恪外放就任扬州牧。 现在，太子已薨逝。他这个“前太子四友之一”被动外放，只能捞个豫章郡守。 而是是个坐在火山口的郡守。 不是因为这里挨着交州，而是因为豫章郡被交州南海郡霸占了大庾县，现在被改名大余县。 以前，东吴32郡，颠覆时期大郡2万军队，小郡1万。 如今人口勉强是颠覆时期的1\/5。连豫章郡这样的传统人口大郡，也不到20万人了。军队数只有一万。 过去，豫章的军队几乎全部放在北边，用来对付魏国。 现在，形势变了，豫章不但要对付北边的魏国，还要防备南边的交州。 陈表之父陈武，东吴十二虎臣之首。可惜在合肥之战中为掩护孙权而战死。 按说陈表有孙权罩着，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但由于陈家不属于东吴三大势力的任何一方，故陈表的发展势头，自然不如同为“太子四友”的诸葛恪等三人。 而今更是啥都不用想了。手里捧着一个烫手山芋，日子艰难也就罢了。哪天倒了血霉自己都不知道。 陈表经过思考，决定先不考虑交州方向的变故。还是把重心放在北边临江一线。魏国才是吴国的大患。 交州的麻烦，是淮汜集团惹出来的。现在，他们爱理则理，不理拉倒。 自己父亲已去世多年。他过去的朋辈、部下早就另投门庭，那些关系指望不上。自己也从没指望过。 自己唯一的倚仗太子孙登也没了。 陈表忽然意识到，自己成了吴国官场的孤魂野鬼。 弟弟陈力啾前年参加合浦平叛，从此杳无音信。 有人说他没有阵亡，而是被卖到交州世家做了奴隶。也不知这消息是否属实。 唉，同辈人中，自己和弟弟力啾是陈家最有希望的二人。结果到现在是这样的状况。 九泉之下的老父，一定深深失望。 …… 新任豫章郡守陈表在南昌城里唉声叹气之时，被他念叨的弟弟陈力啾，在苍梧郡城里打了一个老大的喷嚏。 横蒲关阻击战结束后，韦西风一家三口，加上老丁夫妇，两个丫鬟，五个卫士，徒弟黄远河，还有陈力啾、周思耒10人，一起回到了苍梧郡老家。 韦西风在战地医院苍梧分部附近购置了一座院子，作为黑十字会总部。把陈力啾等人安置在那里。 考虑到大家都是男人，韦西风为他们10人各配了一个女奴。 苍梧分部里有韦西风的许多秘密，所以现在还不能让陈力啾等人去那里。 于是，他们10人变成了韦西风的私人卫队兼劳力。 回苍梧郡城之前，韦西风也没忘记，把烈酒酿造配方写下来，交给阮福宗将军。 阮氏家族已经成功酿制出第一批烈酒。正计划在交州七郡全面铺开。 这是很赚钱的生意，但也不是什么高科技。 要不了多久，别人家就会摸透酿制方法。到时候，岭南就和关中一样，喝烈酒不是什么稀奇事。 离开苍梧郡城两年多，这次回来，除了陪伴师父、师娘、卫姨、儿女，最重要的事，自然是弥补黄宛儿和韦叶儿两个女人。 说是夜夜笙歌也好，说是饱受压榨也好，反正他很长时间不得消停。 他的日子慢慢恢复平淡。 …… 而整个天下局面，却在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蜀国丢城失地，已大势已去、日薄西山。苟延残喘着，覆灭只在早晚。 他们名义上自封为国，其实势力范围只有一个益州，实力更是比交州弱得多。交州已没把它当作威胁。 蜀国朝廷多次派人到交趾郡城求见士燮大人，希望双方开展合作。郡守士燮均未接见。 士燮对这个偏安政权存在的必要性，一直持否定态度。 没有这一方搅屎棍，曹操和孙权，要么划江而治，要么一战定胜负达成二归一。 那样的话，天下早就太平了。何至于中原人口，由5000多万降到1000来万。 士燮对蜀汉有如此鄙薄之心，自然不愿与他们有什么交集。 上次横蒲关对峙之时，吴国在交州手上，可以说明里暗里都吃了大亏。 按道理，孙权这样心思缜密而又报复心极强之人，不会对交州就此罢休。 可偏偏吴国自从那次之后，就开始走下坡路，一直是内外交困，衰运连连。 首先是江东士族逼宫，扶持孙权第三子孙和登上太子宝座。 孙和做太子，孙权本来也没意见。 但是，这次册封太子，是在江东士族宿勋新贵，一封一封请折要挟下，孙权被迫提前进行的。 这就触动了孙权的神经。他感到极其不舒服。 而淮汜集团呢，自从鄢坡在苍梧郡屠灭黄家分支开始，吕充、朱然、诸葛恪接连进攻交州，一次比一次栽得惨烈。 淮汜集团的声望，已降到了最低点。 加上前太子孙登暴薨，淮汜集团有撇不清的责任。 这导致孙权对江东士族，不得不忍让颇多。 太子孙登去世时，孙权第二子夭折在先。三子孙和便成为太子的自然之选。 而这孙和却一早就和江东士族走得很近。陆逊、顾雍都是孙和的支持者。 孙权没有任何理由阻止孙和登上太子之位。 但一向不服输、而善于玩平衡的孙权，又岂是那么容易被江东士族拿捏的？ 他在册封孙和为太子之后不久，又册封四子孙霸为鲁王。 最为怪异的是，孙权赐封给鲁王的待遇，除了一个太子头衔有别，其它所有规制，竟然与太子一模一样。 而全天下都知道，淮汜集团正是鲁王的坚实后盾。 这位平衡大师，看起来是打算把平衡玩到极致。 他难道不知道：这样走钢丝，一旦把握不好，轻则摔得鼻青脸肿，重就摔到粉身碎骨吗？ 难道说，为了追求心中的理想，即便把吴国玩到灰飞烟灭，他也在所不惜？ 第221章 回国 韦西风这次第三世轮回，节奏基本上与常人差不多。 当然，他的神魂逐渐修复，前世记忆多一点，表现为“智慧”更高。 韦西风现在知道了，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太平盛世。过去没有，现在不是，将来也不会有。 无论他轮回在哪个时代，都是乱世。只有程度差别。 这次是在三国时代，可以算得上是最乱的一段。 幸运的是，他所处的岭南交州，是这时代一处相对古朴的角落。 横蒲关守卫战之后，交州迎来一段安静时光。韦西风过着悠哉的生活。 这天，老婆黄宛儿告诉他，师父士黄氏派人送信来，邀他们夫妇、妾侍、孩子们明天去做客。 韦西风答应了，并让她通知两位小老婆和孩子。 第二天，全家人分乘几辆马车，韦西风与苏宁等5名侍卫骑马护着，到郡守士丙郏大人家去走亲戚。 到了之后，家眷们被士黄氏等人迎到后院去。 侍卫们有专人接待。 韦西风被大管家姜绾带到一间密室里。 有两人坐在里面，见到韦西风进来，都起身，笑眯眯看着他。 韦西风立即对二人行晚辈礼。 他认识其中一人，郡守士丙郏。 士丙郏道：“西风，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堂兄士徽大人。大兄，这位就是韦西风大人。” 后面一句是对那人说的。 韦西风见对方高挑精干、仪表不凡，而郡守对他很客气，就知这是大人物。但联想不到他是谁。 于是韦西风再次抱拳，恭敬行礼。 士徽笑着还礼，伸手示意大家一起坐下，然后道：“韦大人，算起来，你和我们是一辈人。咱们以后平辈见礼，不要生分了。” 韦西风正斟酌措辞准备回答时，士丙郏笑道：“西风，你可能还不知道我这位堂兄是谁。嘿嘿，他是我大伯士燮大人的长子，目前身份是交州议事会长史，兼都督府右护军。他主持全交州对外情报事务。” 哦！韦西风这才明白对方身份。于是拱手道：“原来是士大人。失礼失礼。晚…下官孤陋寡闻，让大人见笑了。大人日理万机，抽空接见下官，应该…是有事？请大人直接吩咐好了。” 韦西风觉得自己与士家也算绑定了，索性单刀直入。 士徽一听，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便道：“西风老弟果然爽快。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实不相瞒，你的大名我听过多次了。父亲对我说，你为交州做的事，晋卿封侯绰绰有余。只不过咱们交州不称王称帝，无法为你加爵。只能委屈你了。不瞒你，我这次不是路过苍梧郡，而是特地来找你的。” 韦西风睁大眼睛望着对方，点点头，等待下文。 士丙郏这时也没打扰。 士徽接着道：“我主管情报事务，手下有不少人，大多都派往魏、蜀、吴三地。这块事务分两部分，一部分只收集情报，一部分负责行动。我想在苍梧郡成立一个行动营，由你负责。你需要什么帮手、条件…我都会尽量满足。你只需训练、指挥就行，不必亲自出动。你愿意考虑我的提议吗？” 韦西风一听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应该是上次斩首吴国太子的行动成效吸引到了他。 他要拉自己入伙，帮他培训古代版007嘛。 这个可以考虑。 韦西风便道：“回大人，下官谨遵吩咐。” 士徽听了后，一拍案榻，高兴道：“太好了。西风老弟，咱们之间说话，不必那里客气。丙郏，来来来，我们好好合计合计。特别行动营在你这里，你得全力支持…” 士丙郏笑着点头，说：“这个不在话下。” 于是，三人进入严肃状态，就相关筹备、抽调人手、财物调拨、训练、任务…等等细节，慢慢开始探讨。 在三人谈事过程中，韦西风知道了魏、蜀、吴三国的许多事。 士徽这次来苍梧郡，就是为了拉韦西风入伙。 因为韦西风搞出来的那些东西，对士徽的吸引力太大了。 韦西风自然也知道这点。所以二人谈得很投机。 士徽在苍梧郡城待了几天，拉着士丙郏、韦西风，几乎把筹备的事情全搞定了才走。 于是，韦西风又有了一重身份：交州都督府行走中郎将。 也就是交州七郡军事总指挥部特派员。 因为是从事特务工作，所以不能公开。对外，他仍然是交州战地医院首席医师，兼苍梧分部总执事。 为了给将来工作埋些伏笔，他决定放长线钓大鱼，把陈力啾、周思耒10人放回去。 当然，现在不能把自己的目的告诉他们 他找来陈力啾、周思耒，在一间密室里对二人讲了自己的打算。 二人立即跪下叩头，表示感谢。 韦西风扶起二人，笑嘻嘻道：“嘿嘿，两位老兄，你们饭量太大，我是养不起你们了。我打听到一件事，豫章郡新任太守陈表，正在托人寻找他的弟弟，名字就是陈力啾。应该是陈兄你？我派苏宁带你们出去办事。到了边境，你们和苏宁几人演一场戏，然后逃走。如今中原局面，大有走向一统的趋势。如有机会，咱们以后还能再见。” 二人心情激动，郑重点头。 过了几天，韦西风与郡守士丙郏、将军黄世冉一起商定了一套计划，确保不着痕迹把那10人安全送回去。 陈力啾等人那批俘虏，6000多人，全部是奴隶身份，成了交州劳力。各郡都专门为此颁布了严格的特殊管理制度。 要带他们离开原地，去到不同郡县，需要黄世冉将军府出具相关放行条。 为了不引致他们起疑心，韦西风要把放走他们的过程，尽量弄得合理一点。 韦西风的策略是：纯粹出于人道主义放他们走，而不是强迫他们做卧底。 这年头，人们都很倔。都把气节看得很重，反而把生死看得颇淡。强迫他们，只是逼死他们。 无条件放走他们，到时需要他们帮忙时，只要不太过分，他们就没法拒绝。 自己现在从事间谍工作，而且负责行动这部分，手下人员免不了会遇到危险。 如果只是要求他们帮助救命，而不是泄露情报、伤害官员、破坏建筑这些，他们应该会还人情。 有黄世冉将军的协助，苏宁几人比较顺利地把陈力啾10人送到了大余县城。 大余县现在类似于金三角特区，自由世界。10人从那里很方便进入了豫章郡辖区。 到了自己的国家，10人都不是等闲之辈，他们有许多办法快马加鞭赶到豫章郡城南昌。 第222章 特训 按照士徽大人部署，苍梧行动营将来要执行的任务不在交州境内，而在魏、蜀、吴三国。 这样的话，行动营主力队员必须是熟悉当地语言的人。 否则，出去执行任务，一露面就引起怀疑，很容易被盯上。 士徽派来的第一批30名队员到位，全是蜀国人，年纪在20岁上下。 他们是士徽手下人在蜀国军队里策反过来的。士徽派他们来接受韦西风训练，自然有他们家人的信息作为筹码牵制他们。 韦西风的训练，就是教他们学习制作和使用毒药。这是士徽大人交代好的。 士徽大人不知道的是，韦西风已经记起了tnt炸药的配方和制作工艺，打算顺便教行动营队员制作炸药。 有氰化物毒药和tnt炸药，在这个时代应该可以横着走！ 30名蜀国籍队员都是益州本地人。韦西风通过与他们交谈，渐渐对蜀国的格局有了一些了解。 之前因为与吴国干上了，又收了陈力啾等人，韦西风对吴国局势略知了一二。 现在听了益州人描述，这才知道：原来吴国和蜀国，两个都是破落户模样，差得不多。 蜀国也是三重势力套着各自的分支力量，互相内耗的局面。 现在的蜀国，地盘就是原来的益州。 黄巾起义之前，益州刺史是郗俭。 郗俭到任后，就资源与官职分配问题，与当地豪绅达不成协议。郗俭干脆从外地借兵，在益州内屠杀了一轮。 不服他指挥的本地官员和士族，几乎被扫荡完了。 184年，黄巾起义爆发，当地人报复机会来了。借着起义之风起云涌，郗俭被当地人干掉。 其实黄巾起义在全国爆发，有的地方是流民为了填饱肚子而造反，有的地方是本地豪族杀外来官员。 干掉了郗俭，当地人暂时掌控政权。黄权、李恢、马忠、王平成了领袖。 黄巾起义基本平定后，188年，汉室宗亲刘焉发明了一个官职：州牧，用来代替刺史。 因为刺史代表朝廷，只有官员的监察权，对地方官的经济、军事权干涉不到。 州牧则有全面管理权。其实相当于诸侯。 朝廷同意刘焉建议，并任命他为益州牧。第一个吃螃蟹。 刘焉吸取郗俭教训，到任后没有急着收拾本地豪强，而是大量引进移民。 益州地势特殊。周围山地环绕，易守难攻；而中间平原广阔，雨水充沛，河流纵横，土地肥沃，物产极其丰富。 这里自古被称为天府之国。 过去，每逢中原战乱，就会有大量难民向益州流徙。但官府总会堵住几处关隘，不让他们进来。 现在，刘焉作为州牧，有心引进关中、荆州移民稀释益州本地人，那还不简单？放开几处入关通道的查堵就行了。 于是，从东边的荆州、司州、豫州涌来大量人口，进入益州。 这些人口中包括许多受到排挤的士族。 在刘焉有意引导扶持、甚者是强力干预下，这些人口不再是一盘盘散沙，而是聚拢在一家家外来士族周围。 刘焉给他们土地，挑选其中苗子进入军营、官府，刻意培养提拔。 很快，这个群体达到40～50万人，并冒出了许多杰出人物，在益州形成了一个可以与本地士族抗衡的势力：东洲派。 因为他们都来自益州东边的几个州。 他们中出现了许多在后来呼风唤雨的人物：许靖、李严、法正、孟达、许靖、陈只、吴懿、吴班…等等。 州牧刘焉从东来人中挑出精壮，组建成一支6万人的东州兵。 有人才又有强大军队，东洲派很快就把益州士族摁在地上摩擦。 194年，刘焉去世，儿子刘璋接手了权力。 但按朝廷规定，官职不能私相授受。 这时，刘备在庞统的“指导”下登场了，开始实施诸葛亮隆中对计划：谋取益州。 刘璋生来是个厚道人。 使自己州牧任命合法化是刚需、刘备是经过确认的皇室正统、卧龙之计谋、凤雏之执行力、内部出了法正、张松、李严三个卖主叛徒…这些因素加起来，十个刘璋也得掉进陷阱。 后世中华的初中生都知道，夺取益州，是诸葛亮在“隆中对”里提出的基本思路。 刘璋哪知道这个？否则，对刘备这只上门拜年的狐狸，即便他再仁厚，也不会那么菩萨心肠。 历史没有后悔药。刘璋被夺权，迁往小县城公安软禁居住。 刘焉给益州留下的政治遗产，是益州派与东州派两大势力的对立与较劲。 刘备的到来，为益州注入了第三股势力，而且是主导益州军事、政治格局的势力：荆州派。 荆州派里也分几股力量：刘备、张飞、关羽、魏延、赵云几家人形成的宗室；糜竺、糜芳、吴懿等形成的外戚；诸葛亮、黄忠、蒋琬、费祎等组成的荆州士族派；姜维、马超、张辽等降将派。 所以，刘备在世时，蜀汉国是荆州派为主，东洲派为辅，益州派垫底。 最苦的是益州土着老百姓。他们被刘备抓丁参军，却不是为本族利益效力，而是为自己的敌人卖命。 这30名益州军士对韦西风讲起这些时，韦西风能明显感觉到他们对蜀汉国的厌恶、对荆州人的恨意。 那就稳了。他们至少不会为了现在的蜀国利益而背叛交州。 从他们的话语里，韦西风也察觉到一个苗头：刘备死后，后主刘禅对益州派官僚和本地百姓宽容了许多。 韦西风记起来了：这是后主在为后诸葛亮时代的政治军事变局做准备。 诸葛亮活着一日，刘禅就装一日孙子、傻逼。 就看谁熬死谁。 但刘禅作为皇帝，最亲近的不是荆州派，也不是东州派，而是本地益州派。 如同文帝清算吕雉家族、宣帝清算霍光家族一样，刘禅后来也设计清理了孔明这支诸葛族后裔。 只不过诸葛家族在多方下注。东方不亮西方亮，从没被灭族。 韦西风大致弄清了蜀国形势后，觉得以蜀国如今的走向，不用多大外力，它自身就会被战争拖垮。 而诸葛亮不发动战争，就找不到借口进行军管、征兵、收重税。蜀汉政权一样要垮。 行动营队员在韦西风这里接受训练后，被派到蜀国具体干什么，韦西风无权发号施令。 不过，他还是可以引导一下的。 他个人觉得：打击目标首选荆州派，斩首的话就定诸葛亮；次选目标东州派，首领李严。 至于益州派，他们和交州本地人一样，属于无辜受害者。不应该针对他们。 当然，士徽大人选择的行动队员就是益州本地人。相信他不会让队员们对自己本族人下手。 由此也可看出，士徽大人的想法，和韦西风差不多。 韦西风把30人分为两组，一组学习毒药，一组学习炸药。 两组队员很快就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因为，这两样玩意，对益州土着来说，太有吸引力了。简直特么不可思议。 他们中的有些人，听说过合浦守城大战和横蒲守关战役，对交州军的臭毒水略知一二。 现在见到中郎将大人教给他们的，竟然是闻所未闻的更大杀器，一个个简直要震惊得晕过去。 第223章 我在 第一批特别行动队员30人，益州籍军士，经过半年训练后结业了。 15人参加的是毒药制作、使用课程；15人参加了炸药制作、使用培训。 这些东西的原理很复杂，但制作、使用其实并不难。 韦西风不讲原理，只是告知他们配方、原料获取方法、工具采购和制作、产品制造操作步骤、使用要点…等等。 这第一期队员结业时，一个个气质都变了。 因为，他们自我感觉手里有了大杀器，变成了天下无敌一样。浑身上下杀气腾腾。 韦西风只得让他们去担水、劈柴、割稻子…干了几天熟悉的杂活农活，把气势收一收。 完成培训后，韦西风安排人把他们送到交趾郡城去，交给老板士徽大人。 老板让他们去干啥，韦西风干涉不了。 过了不久，蜀汉那边传来诸葛亮病逝五丈原的消息。韦西风无法判断是不是那批学员的手笔。他也懒得去核实。 休息了一阵，第二批学员到来，也是30人。来自魏国。 士徽大人让人给韦西风送来200枚金币。 难道是行动队成功的额外奖励？ 因为，拨给韦西风行动营的费用非常充足，条件配置也超高，手下人员来头也不小。 不应该无缘无故给自己发钱啊！ 其实，合浦将军阮福宗大人，定期也给韦西风送点金币来。 总之，韦西风现在不是缺钱的主。 既然士徽大人送来了，那就收着呗。不收有些矫情。 有了特训班一期的相处、训练经验，韦西风带二期学员，驾轻就熟了许多。 教学培训起学员来，基本上与后世流水线作业差不多。 经过了一段时间，彼此熟悉以后，韦西风有意与二期学员多多聊天，从他们嘴里掏些关于魏国的资料。 不久，他总算明白了，难怪这三国时代这么混乱，百姓朝不保夕凋敝殆尽，是因为这时代根本没有好鸟。 184年黄巾起义后，大将军何进专权，十常侍（宦官）杀死何进，袁绍提议招董卓入京对付宦官。 汉朝历史由此进入皇权旁落阶段。 此后群雄并起，逐鹿中原，争夺对皇帝的控制权。 最后曹操获胜。迁都许昌，挟天子以令诸侯。 许昌位于颖川郡内。 孙权、刘备不服曹操。誓言另起了炉灶，诛杀曹奸，匡扶汉室。 曹操做了丞相，架空汉献帝时，朝廷是两股势力当道：一股就是曹操绝对控制的军事集团；另一股是颖川派的经济管理团队。 颖川派起源于颖川郡“一守四长”：太守司马儁。四位县令：钟皓、荀淑、韩韶、陈寔。 这一守四长的后人，都是当朝实权人物： 郡守司马儁，孙子司马懿任太尉。 县令钟皓，曾孙钟繇任太傅。 县令荀淑，孙子荀彧任尚书令。 县令韩韶，侄孙韩馥任冀州牧。 县令陈寔，孙子陈群任司空。 到曹操担任丞相时，荀彧成为曹操第一谋臣。 他们的关系，更像是国主与丞相的关系。因为除了军事，朝堂其它要务，均决于荀彧。 曹操有一班谋士，头目是荀攸，成员包括贾诩、郭嘉、刘晔、程昱、许攸、戏志才等。 本来，颖川派对曹操是全力支持，双方配合犹如鱼水关系。 但是，曹操志向高远，不愿仅仅与颖川派共享天下。于是他用皇帝的诏书，给自己封的爵位是“魏公”，后来晋升“魏王”。 颖川郡属于豫州，魏王封地在邺地，属于冀州。 曹操的意思很明显：颖川派是咱的铁杆盟友，排第一位也行。但不能是唯一盟友。 于是，两派的猜忌、矛盾拉开了序幕。 曹操死后，曹丕继位。 他没有老爹那么多顾忌，直接找皇帝刘协商量：你这皇帝做得也没啥劲，不如让给我。我保你做个安安逸逸的富家翁。 汉献帝立即满口答应。 后来，曹丕履行承诺，封刘协为山阳公，食万户。 山阳公刘协也得以善终，死后被追谥孝献皇帝。 曹丕在与弟弟曹植争夺继承权的过程中，遭颖川派找到机会拿捏，被迫同意了尚书令陈群提出的“九品中正制”。 九品中正制的内容是规定录用官员的条件和程序。由专门班子负责此事，把待召官分九个品阶，对应任用。 核心是三点意思：1世家出身。2行状合格。3定品待用。 曹丕开始时并没意识到，这项制度是曹氏政权崩塌的开始。 因为，自此之后，士族垄断了朝廷官员选拔、职位补缺，也就主导了朝廷的运转。 也就是说，士族可以让朝廷按自己希望的方式运转，也可以让它转不动。 而这所谓的士族，就是颖川派的几大家族。 曹丕登上皇位后，刘备也称了帝。孙权则没有急着照办。 曹丕很短命，登基没多久就挂了。 死前，遗命儿子曹叡继位，是为魏明帝。 曹丕的托孤大臣有四人：宗亲曹真、曹休，士族陈群、司马懿。 魏明帝继位后三年，229年，孙权才称帝。 至此，历史才真正进入三国时代。 …… 韦西风一边教学，一边从学员那里了解到魏国的一些局势。 当然，这些学员所知非常有限，连皮毛都算不上。 但韦西风毕竟是轮回者，前世记忆，只要有点引子，就会牵连出来。 他知道了此时的魏国，司马懿已成了托孤大臣。那么，韦西风也就知道了：曹魏政权已开始进入倒计时。 韦西风这一世的俗事只有一件：保护儿女、妻妾、师父、师娘、卫姨。即一家人。 为了这个目的，也就必须保护苍梧郡。 苍梧郡与交州七郡是一体的。为了苍梧郡，他必须为保护交州七郡出力。 经过这么多年的生活、考察，韦西风觉得：交州本地人当权者的管理思路、制度，对本地上、中、下层族群来说是最优解。 只要没有外域人入侵，在这个时代，甚至整个历史中，岭南人的日子都算得上是太平日子。 韦西风决定：尽自己力量摧垮外族入侵。保护家人，保护家园，保岭南太平。 当他这样想的时候，忽然有点感觉，好像附近有人在睡觉，苏醒了一下的样子。 他咧嘴无声笑了几下，摇了摇头。 他知道，刚才那是星狗回应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这一世，为了让自己神魂恢复更有效率，星狗很少主动醒来出手。 但当自己情绪起伏有些大的时候，似乎它也会翻身打个呵欠，表示“我在呢”。 第224章 左护军 韦西风开设的行动营特训班非常顺利。半年后第二期30名学员如期结业。 毒药和炸药制作、应用两个科目，韦西风的教学手段也越来越娴熟了 。 让人把毕业生带去交给士徽大人后，如上次一样，士徽大人再次送来30名学员，吴国的。 这次来人带来士燮大人颁发的一份嘉奖令和500金币，一把精美弯刀。 他把新学员交给苏宁，让他带他们去安置下来。 自己仔细查看一下新兵器。 弯刀握柄处有个篆体“黄”字，表示是黄家出品。 黄家是岭南最大的冶铁世家。他家的兵器制作有几百年历史。 韦西风身上唯一的兵器就是一把普通弯刀。可能是士燮或士徽大人见到过，现在便委托黄家打造了这把。 韦西风横刀眼前，拔刀出鞘两寸，立即有一阵寒气扑面。 好刀！ 他收刀入鞘。解下原先那把，换上这把宝刀。顿感刀上有种气场环绕身周。 韦西风记忆中，那套绝世大漠弯刀诀，在脑海里清晰流淌起来。 他有些身痒，便走到院子中央，拔出弯刀、放下刀鞘舞了起来。 在舞刀过程中，他的意识察觉到苏宁吩咐几人守住院门，自己跑了出去。 不一会，士丘成随着苏宁进了院子。 韦西风握刀于侧，暴喝一声，脚蹬地面，在空中旋转两圈，落地，收刀，插刀入鞘。 空中竟然有一圈圈刀影如涟漪散开去。 士丘成、苏宁、几位卫士下意识拔出兵器格挡。 然后出现了诡异的场面：几名卫士蹭蹭蹭退了几步，苏宁、士丘成脸色慎重到极点。 韦西风心想坏了。这宝刀配上这刀诀，与敌人对决时，只怕刚才这招一出，对方连人带兵器都会被削断。 刚才没忍住，露底了。 起码士丘成、苏宁是识货的。 见几人愣在那，韦西风道：“丘成兄，这把刀是士燮大人赏我的。怎么样？” 只能这样岔开话题了。 士丘成如梦初醒，立即揖手道：“恭喜韦大人！好刀、好刀诀、好身手！韦大人，在下是第一次见你使兵器。真正是大开眼界！没想到哇，韦大人你的刀法练到如此上上之境了！了不得、了不得！” 众人这才收了兵器，一起过来向他行礼、道贺。 韦西风把话题朝着士燮大人赠送的宝刀上面引，总算把事情搪塞过去。 特训班课程设置成了流水作业。 韦西风徒弟黄远河参加了几期炸药课程，已十分熟练。他对毒药制作早就达到很高水准。 有他代替自己教学，韦西风十分轻松。 他花了些心思与新学员聊天，得到了更多吴国信息。 太子孙登死后，皇帝孙权搞了一手骚操作：立三子孙和为太子；同时封四子孙霸为鲁王，享有与太子同等待遇。 吴国进入到二子争位时代。 孙权对孙霸封王的称号也是很有寓意的。 按周制，封王分一字王、二字王等不同等级。一字王高于二字王。 一字王也有尊卑顺序，秦、齐、晋、楚、鲁…由高到低挨着来。 例如，刘备自称是中山靖王刘胜后代。这刘胜的“中山王”就是二字王。“靖”是后人封的谥号。 汉景帝十三子，个个封王，刘胜是其中一个。 后来成为汉武大帝的刘彻，也是其中之一。他与刘胜一样，也是二字王：胶州王。 他们的哥哥刘余倒是一字王：鲁王。 孙权封孙霸为鲁王，是他可以册封的最高级。 因为，秦、齐、晋离东吴远着呢，那些封号也有人占着。 楚地此时是江东士族地盘，也就是属于太子势力范围。孙权此时不想惹毛江东士族，也不能明欺到太子脸上，故不能封孙霸为楚王。 吴国现在地盘里，有小部分属于古鲁国地头。封孙霸为鲁王，是孙权可封最尊一字王的极限。 孙权的意思只差昭告天下：对吴国皇位，这两人有同样的接班机会。 这下吴国热闹了。内耗也更厉害了。 韦西风知道了孙权搞法后，感到吴国这是在作死。 不过回头想想，魏、蜀、吴三国，都是一个逑样。 三国互撕也好，窝里斗也罢，最受罪的，是生在这个时代、中原地区的所有生灵。 明白这个道理后，韦西风更加觉得：不能让中原野心家把手伸到岭南来。 来一只斩一只！ 如果他们不知死活，屡教不改，那就杀到他们窝里去。 从源头上斩草除根！ 放开思路后，韦西风豁然明白了：士燮、士壹、士徽、士丙郏…这些兄弟、父子们，还有交州八大家族议事会，他们的想法原来与自己的一样。 守城池、守关隘，然后养死士、训杀手，就是两手准备、梯次发招：如果敌人来犯，狠揍之；如果再犯，斩首攻灭之。 哈哈哈哈，韦西风一下子浑身轻松了许多。 他原本有点担心，自己为了保护亲人、家园而必须孤军奋战。 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原来交州210万人，上上下下都是这样的心思。 那么，自己尽力协助士家人就可以了。 甚至还可以做到出了大力，搅得敌营天昏地暗，而自己却保持着低调。很少人知道是自己搞的事。 太惬意了！这可是自己最理想的活法呀！ 于是，他在训练这批东吴军士时，有意识引导他们：结业后就拿吴国太子和鲁王做实验。让老师检验一下你们对功课掌握得如何？ 士徽选拔的这批军士，要么是家族和本人在吴国蒙受了冤屈、或者被权斗误伤很深、或者身处底层而被小吏压榨结下生死之仇的人。 他们一听说结业后去干吴国太子或鲁王，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劲头十足。 他们学习起来既用心又刻苦。加上特别行动营经费充足，设备齐全，教官教学经验丰富…30人，个个进步神速。 半年时间眨眼而过。 特训班三期结业时，士壹、士徽两位大人亲自来到了苍梧郡城。 士壹都督授予韦西风交州都督府裨将、左护军职位。 裨将相当于军衔，仅次于将军。不算太高。 左护军则是一个很高的官职。相当于交州军东部战区司令。地位在七郡将军之上。 士徽除了任交州议事会长史，军职就是都督府右护军。也就是西部战区司令。地位高一个位次。 现在士壹都督让韦西风担任左护军，就是说，士徽以后主要负责收集情报。行动这块就交韦西风了，受士壹都督直接指挥。 成为交州军左护军，一般应该开衙建府。这是为了独立、保密、安全考虑。 在与士壹、士徽两位大人商量后，韦西风把大本营还是设在苍梧郡城。 这里有家人、家园，有直辖机构情报部特别行动营、战地医院苍梧分部。 那么，左护军府只需挑几个人，在特别行动营找几间屋子，挂个牌子就算开张了。 一点不用折腾。 第225章 起事 左护军府衙设立后，前面结业的三批学员档案，也被移交给了韦西风这里。 韦西风手下人员也基本配置齐了。 裨将一人：士丘成。 校尉四名。 黄秋山被提拔为校尉，协助士丘成工作。 另外三名校尉分管一、二、三区，那里各有30名行动队员。一区魏国、二区吴国、三区蜀国。 校尉下面是司马，8名。苏宁成为其中之一。 司马之下是军侯，若干。韦西风徒弟黄远河升了军侯。 要是在城卫军、屯田军，一名军侯就带500士兵了。 可这左护军府是军事特务机关，总共才300人。还包括前面三批90名行动队员。 三批学员派出外执行任务去了，其余210人，其中120名属于机关工作人员，负责对应的联络工作、安全保卫、后勤供应等。 有90人是士徽送来的预备队员，准备接受训练。 经过三期特训班培养，黄远河完全可以胜任教头之职了。他手下也带了十几人出来。 对于行动营特训班教程，不增加新内容的话，黄远河带人就可搞定了。 韦西风只是时不时去检查、指点一下。 至于战地医院苍梧分部，现在不是战时，征调的医师都回归原处。 苍梧分部就作为“国有”大众医堂、药铺，对外开门营业。负责人是赵良玉，金陇、春伢是副手。 老爹把自家药铺关门了。他也到苍梧分部坐堂，成为公家编制。 这天，士丘成走进韦西风衙署，将一份竹简递给他。 这是士壹大人传来的。 普通情报用竹简，重要情报用羊皮。 这份情报不算特别。士丘成特意拿来，必有深意。 韦西风展开，仔细阅读。 情报是关于吴国的。上面说：吴国太子孙和中毒失明，被废黜太子之位，降为南阳王；鲁王被赐死。孙权第七子孙亮被立为太子。 原来如此。 不知是不是别动队成员出的手？ 韦西风问：“丘成兄，咱们的人安全吗？” 他对士丘成一直如此称呼。 “还没有损伤情况回来。”士丘成道：“他们都是分组的，各组任务也不同。之前任务命令是士徽大人发出的，具体内容咱们这里没有底。想知道，可以凭印信到右护军府去查。” “不用了。”韦西风道：“密切关注他们的安危。以后任务，由都督府下达给我们，我们再通知他们。之前的，不要干涉。” 士丘成道：“遵命，韦大人。属下告辞。” 韦西风：“丘成兄，我说了多少回了？咱们间别这么生分。” “遵命。”士丘成笑着挥挥手，走了。 韦西风坐那儿，开始思索。 蜀国那边，诸葛亮死后，军队也起了内讧，魏延被马岱斩杀。 他们的军队统帅由蒋琬接任，费祎、姜维、董允辅助。 魏延是刘备家中的部曲，也就是家奴。忠诚度不输第一忠士张飞，是刘氏宗室绝对的军事支柱。 现在，他却被诸葛亮死前安排的后手斩了。可见蜀汉内部分裂之深。 魏延做了15年汉中太守，利用汉中地理特点，采取“错守诸围”之法，扼守蜀国北大门，可谓固若金汤。 蒋琬接手诸葛亮的烂摊子，上来就把大将魏延杀了，无异于是自毁长城。 ——蜀国离亡国之期不远了。 这是韦西风知道的结论。 蜀国、吴国内耗，魏国也好不到哪去。 此时的魏国，司马懿携大败蜀军、逼死诸葛亮、收复陇西地区的威风，声望如日中天。 正当此时，魏国皇帝曹叡莫名其妙死了，才33岁。 最要命的是，他早年的儿子都夭折，只有一女。后来再无生育。 为了延续国祚，曹叡抱养了曹彰孙子曹芳。曹叡驾崩时，曹芳七岁，由大将军抱着即皇帝位。 曹叡的托孤大臣是大将军曹爽、太傅司马懿。 曹爽还兼录尚书事。同时解除了司马懿的录尚书事职务。 大将军掌管全国军权，录尚书事是皇帝决策办公室主任。这是两样最重要的实权。 按制度级别，太傅最高；大将军第二；往下是三公：太尉、司徒、司空；第四级是尚书台、禁卫军；第五级是吏部。 可实际上，司马懿的太傅只是名头大，手里没有印把子。 太傅的话，皇帝听从，就变成圣旨；皇帝不听，就是放屁。 皇帝曹芳被曹爽看得死死的，哪有机会听司马懿啰嗦。 曹爽趁热打铁，来了一通人事大变动： 丁谧、何宴、邓飏负责尚书台； 何宴任吏部尚书； 中领军蒋济升太尉，失去禁军掌控权。 曹爽之弟曹羲掌中领军、表弟夏侯玄为中护军、宗室曹训武为卫将军、宗室曹彦为散骑常侍。 如此一来，首都军政大权，全部为曹爽掌握。 正巧，司马懿正妻去世，他便顺势托病不出，长子司马师也回家守孝。 魏国形成曹爽一手遮天的局面。 魏国军事部署分三大都督区：西部，曹爽表弟夏侯玄为征西将军；东部，亲信胡质任征东将军。南部，亲信李胜任荆州刺史（魏国控制区）。 李胜准备南下赴任，按礼仪，需向三公、大将军、太傅辞行。曹爽便命令他去试探一下司马懿的虚实。 李胜见到司马懿，对他行礼致意，顺便闲谈几句，聊聊各地趣闻。 司马懿老迈昏聩，前言不搭后语，已是废物。李胜回来报告给了曹爽。 曹爽听了李胜的汇报，心中畅快无比。 魏国之中，司马家族是唯一有资格和曹家掰手腕的势力，司马懿是唯一让曹爽忌惮的人。 现在，最大的心腹之患行将就木了，曹爽怎能不爽？ 魏明帝曹叡大祭之时，大将军曹爽带着皇帝曹芳，以及几位好兄弟、朝中重臣们，浩浩荡荡离开首都，去远郊祭奠明帝。 大队出城后不久，老迈昏聩的司马懿忽然精神一振，叫来长子司马师，对他如此这般吩咐一通。 次子司马昭见到父亲忽然清醒，吓了一跳。 他生怕父亲是回光返照，拉着大哥仔细询问。 司马师神秘一笑，道：“仲弟，父亲没事。你快去他老人家那里候着，听他差遣。为兄去召人来。一会人马集合后，咱们先攻武库、夺兵器；后围皇宫，逼郭太后写诏书。这两步成功，大事可期！” 司马昭听了，顿时愣在当场！ 原来，父亲生病是假的，连自己都瞒过了。 哦，对了，听大哥那意思，是要趁曹爽等人出城，起兵夺权。 那还等什么？ 司马昭立即朝老爷子的后院跑去。快点去候着，等他发号施令。 第226章 反噬 曹爽并不昏聩，相反，他十分精明强干。 只是，他有一个毛病：过于贪图享乐。 平时，他三日小宴、五日大宴，与一帮兄弟们沉迷在美酒与美女之间。 就算这次大肆祭奠先帝，他也没忘记带上那几个胡吃海喝的兄弟：中领军曹羲、武卫将军曹训，兄弟曹则。 还有大量美食、美酒、美女。 简直就是打算一路野游、野餐、野乐… 问题是，那几人都是掌握京畿各处禁卫军的头头。 他们全走了，首都的空子就出现了。 司马懿等的就是这一刻。 长话短说，司马师、司马昭两兄弟带着3000死士，顺利打开武库，获得全副武装。 然后，3000人准备进攻皇宫。 皇宫禁卫军几个头目一看，这不是咱们老上司司马师长官吗，想当年他对咱们多么提携啊！ 于是大手一挥：司马大爷请进。 司马师与一帮过去的小兄弟追忆过去、展望未来，司马昭直接找到太后郭氏，要她书写诏书，免除曹爽大将军职务。 郭太后这时有两个选择：从善如流或宁死不从。 她该怎么选呢？这取决于她对曹爽的态度。 或者说，曹爽专权后对她的态度。 而事实是，曹爽对待郭太后有三个特点： 1曹爽不仅控制着皇帝曹芳的一言一行，也几乎软禁了郭太后。 2郭氏外戚家的几个重要人物，原本掌握着首都洛阳禁军：郭太后伯父郭芝任散骑常侍、长水校尉，叔父郭立为宣德将军，郭氏宗亲郭德、郭建兄弟二人，同为镇护将军。四人皆被先帝封侯，负责京城宫卫。 曹爽受托辅政后，也想控制宫廷禁军。于是，他任命弟弟曹羲为中领军，把中垒、中坚两营禁军拨给曹羲统领；任命曹训为武卫将军，统领禁军伍卫营。任命曹彦为散骑常侍。 这样，禁军五营，曹爽掌握了三营。郭氏宗亲只领两营。 郭太后对此，只能是敢怒不敢言。 3曹爽大权在握后，吃穿住行所有规制，与皇帝平齐。郭太后一直忧心忡忡：曹爽若是不喜曹芳，或者有自立之心，皇帝曹芳、自己、郭家一定被他团灭。 所以，面对司马昭的提议、威胁，郭太后并未过多思考，而是迅速有了决定。 她欣然提笔，书写了罢免曹爽大将军职务、由司徒高柔暂代，太仆王观接替曹羲、掌管禁军的诏书。 有了诏书在手，司马懿首先关闭洛阳所有城门。在洛阳城里展开清洗、重新布置。 司马昭继续在宫中监视郭太后。 司马懿带太尉蒋济屯兵济水桥，切断曹爽回城之路。 他修书一封给皇帝曹芳，细数曹爽罪行。并保证：只要求罢免曹爽职务，不削其爵位。 同时派出谈判队伍赴高平陵，与曹爽谈判。 谈判队伍组成人员是： 太尉蒋济，三公之首。 司徒高柔，三公之一。 太仆王观，九卿之一。 许允，深得曹爽信任的侍中，宫廷内臣最高代表。 陈泰，陈群之子，尚书台尚书。 尹大目，曹爽在军中的亲信。 总之一句话：都有极高身份，且是曹爽平时信赖之人。 谈判队伍出发前，司马懿当着他们和一众军士的面，指着洛水发誓：洛水神作证，吾司马懿，只要免除曹爽职务，不削其爵，更不会伤其性命。 中国历史上，无论达官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对誓言一直看得很神圣。 但自司马懿之后，誓言也可以是放屁的观念就形成了。这是后话。 有了司马懿的洛水河神誓言，又有那么几位曹爽信得过的人作保，曹爽答应交出权力。 于是祭祀大队回城，曹芳继续做皇帝。 曹爽去职，回家享受退休生活。 朝廷话事人变成了司马懿。 他本来就是先帝托孤大臣，从未被罢免。只不过之前身体有恙，如今身体康复，重新为国操劳。 可敬可佩。 可是，站在旁人立场看这事，怎么看，都觉得曹爽太傻太天真！ 司马懿是什么人？对敌人若不赶尽杀绝，他就不是司马懿！ 吏部尚书何宴是曹爽的亲信，也是司马师的故交。 有一天，司马师约何宴一起喝两杯。 酒过三巡后，司马师道：“何兄，我父亲最近总是抱怨睡得不安稳，常常半夜醒来。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担心邵陵侯报复。身为人子，理应为父分忧。请何兄教教我，应该怎么办？” 邵陵侯即曹爽爵位。 何宴接到司马师邀请时，就知道今天宴无好宴。 他也考虑过了，自己没得选择。于是答：“司马兄客气了。邵陵侯如今深居简出，享受肉林酒池，非常规矩。不过，他以前确实有不轨之心。司马兄要在下怎么做？” “哦，原来邵陵侯确有谋逆打算。”司马师道：“何兄，识时务者为俊杰。家父不杀曹爽，实难安眠。其实七姓谋逆，我这里已有线索。何兄若是深明大义，那就拜托查查他们的不轨行为。若此事成功，家父那里，小弟一定美言保举何兄。”说完，取出一份名单，交给何宴。 何宴看完，冷汗涔涔直下。 名单上的七个姓氏是：曹、邓、丁、李、毕、张、桓。 何宴将写着姓氏的竹简还给司马师，厉声道：“既然司马兄信得过在下，下官焉敢不识时务？只盼司马兄记得刚才说的话，到时为下官开脱几句、说说好话！” 司马师抱拳道：“何兄高义。小弟在此多谢了。请何兄放心，小弟到时一定为何兄说话。” 何宴抱拳还礼。 话已挑明，二人都没心思再喝，道别后各自回去。 何宴接到司马家的任务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收集材料时，干脆放下思想包袱，把老东家曹爽三兄弟往死里整。 没过多久，一场席卷整个魏国的谋逆风暴，再次在洛阳城里掀起腥风血雨。 不过这次不是冲突对抗，而是单方面屠杀。 洛阳城里有八大家族之三族，5000多口，几日之内，全部杀头。 这八大家族是： 原大将军、邵陵侯曹爽、曹羲、曹训三兄弟。 侍中、尚书邓飏。 散骑常侍、尚书丁谧。 荆州刺史李胜。 司隶校尉毕轨。 大司农桓范。 吏部尚书何宴。 宦官首领张当。 本来，司马师在老爷子面前为何宴求了情，希望对自己这位老友网开一面。 司马懿答复：他整理曹爽的谋反材料，够杀死自己老东家十次。有些可能连曹爽自己都不知道。这样的人，他配活着吗？ 司马师听了，闭嘴不再说话。 他在心里默祷：何兄，我答应过你，为你在父亲面前美言、求情。我的承诺我做到了。我可没答应保你全家平安。 第227章 造反 司马懿扫荡了曹爽三兄弟以及另外七个家族后，心里这才踏实了些。 魏国进入司马氏时代，也是言而无信的时代。连带整个中原，朝着中国历史最黑暗的那段路大步迈进。 韦西风收到来自魏国的消息后，稍微思索一下，脑子里就有了概念：魏国不久将要接连发生三次叛乱。 魏国东部战区即将迎来三国时代最大规模的战争。最后参战军队规模达到100万，比天下大乱以来的官渡、赤壁、夷陵三场大战人数总和还多。 于是，他要求士丘成布置下去，三名校尉通知各自手下，密切关注魏国东南、吴国东北一带的军事动向，静观其变。安全第一。 按历史正常走向，三国折腾结束后，魏国统一了中原。之后，魏国变成司马皇朝。 到那时，交州再与司马家谈判。不迟。 司马家愿意与交州和平共处，则睦邻友好、互通有无。 司马家若野心继续膨胀，想武力征伐岭南。那就斩首一批司马家族高层，给他们提个醒：别惹岭南人！ 现在不急。 他离开衙署，回到自家，坐在大院里，看着自家三个孩子玩耍，与三位妻妾聊着天。 三个孩子年纪一般大，相差月份而已，二姐一弟，倒是很好玩。 但三个女人则心思很多。 因为，一般人家，女人生崽，就像母鸡开了窝，都会呱呱呱地连着下蛋。 可是看韦家三个婆娘，自从生了头胎，后面就没动静了。 三人经常互相探讨此事，甚至连最隐秘的私话都摊开了说。 三人得出的结论是老公的种子出了问题。 黄宛儿是大老婆，最开放。她常说，每次做那事，开始时就想着好好接住种子后，立即停下来去孵小鸡。可是受不了啊，可能整着整着就把胎苞种子都弄坏了。 韦叶儿、秦可怡一边咯咯直笑，一边点头，觉得很有可能。反正二人也老实承认，每次都没那么快及时消停。 韦西风也知道女人们的谈话内容。 韦家没有宫斗戏，耳旁风都是家里真实的鸡毛蒜皮小事。包括女人们的聊天。 看来还是得给老婆们一人再来一发种子。韦西风想。 不然，一根藤结一颗瓜，确实有点奇怪。 自家女人只生一个孩子，与街坊邻居、亲戚朋友家的女人太不一样了。 于是韦西风趁着悠闲岁月，搞起了造人工程。 这次也是相差不远。几个月后，韦家媳妇肚子都鼓起来了。 十个月后，秦可怡生了一个儿子；下个月，黄宛儿也生了个儿子；又下月，韦叶儿生了女儿。 这样，韦西风的三个婆娘，都有一儿一女。 老爷子韦云涭、师娘、卫姨都欢喜得合不拢嘴。 三个媳妇都有各自管家。家里要添新丁了，又增加了十几个丫鬟。 不过，除了随韦西风去合浦的那两个，他没动过其他女孩。 那两个都是秦可怡屋里的通房丫头。秦可怡之外，其他人应该不知道他们间的那点事。 秦可怡之子是男丁行二，取名韦亚。 黄宛儿之子男丁行三，取名韦友先。他是正室长子，按这时代规矩，继承权排第一。韦西风希望他对前面的哥哥们友好些。 韦叶儿之女取名韦冬。出生在冬天。 六个儿女，这下够了。 长女韦夏8岁半了。 三年前，家里就请了私塾先生教三个孩子认字。 这一世，韦西风有了做常人的心里打算，也就不排斥家长里短的啰嗦事。 相反，他的脑海里偶尔会泛起最前世的一些模糊记忆。 那就是最寻常却最幸福的时光。只不过就是那时他出了意外。 后来，他神魂有些奇遇。归来时，却与母亲、妹妹对面相见不能相认…等等。也不是很完整。 但他知道自己神魂残缺，正在一点点修复。 平静岁月是被魏国传来的消息打破的：魏国征东将军王凌准备发动叛乱，讨伐司马懿。 王凌来自太原士族王氏。诛杀董卓时立下首功的司徒王允，就是他的亲叔叔。 那时，王允一家，包括侄儿王凌，都在长安。 董卓死后，他的部下李榷郭汜为他报仇，杀进长安，威胁皇帝交出凶手。 凶手吕布已逃走投奔袁术。李傕郭汜便抓走了吕布的老板王允，后来诛杀了他的全家。 但王允家里有个人翻墙逃了出来，这个人就是王凌。 王凌那时年幼，练过拳脚。他翻越5丈高的长安城墙，向东逃走，远远地躲到了兖州。那里后来成为曹操的地盘。 二十多年后，王凌成了发干县县令。但因为犯事，被上司削职，剃了光头，在街头做苦力。正巧曹操路过，见到光头苦力，就随便问了一下。 哪知这一问，竟然问出了前司徒王允大人的亲侄儿。 曹操认识王允前辈，得到过他的认可栽培，对其一向敬仰有加。 现在偶遇他的至亲晚辈，自然要报答。于是曹操赦免王凌罪过，擢升他为骁骑将军主簿。后迁中山太守。 曹操担任丞相后，又召他入丞相府任曹橼。 曹丕即位后，继续重用王凌，委任他为兖州刺史。 王凌的运气很好。 第一次随曹丕南征东吴，他率800军士驻扎长江北岸洞浦口。 夜里刮大南风，把东吴船队缆绳吹断，不少船只漂到北岸。 王凌带着军士守株待兔，斩杀4000多吴军。 他因此被授予杂号将军，封了亭侯。 由此，他得到曹丕和曹叡看重，历任青州刺史、扬州刺史、豫州刺史。等于是把魏国东南几州官场布置了一遍。 二十多年间，他还干过几件大事：1协助曹操注解“孙子兵法”。2军事上多次单独或配合朝廷阻击东吴进攻。3救过征东大将军曹休一命。 后来曹爽掌权时，对王凌也很重用，任命他为东征大将军。 为了制约王凌，曹爽任命文钦为重镇庐江郡太守、诸葛诞为扬州（江北）刺史。 诸葛诞为诸葛亮、诸葛瑾堂弟。 诸葛家族乃琅琊二流世家。该家族祖训就是多方下注。 当初诸葛亮的所谓躬耕南阳，就是家族派他在那里钓鱼。钓的对象就是刘备。 诸葛亮那时默默无闻，刘备却能不断收到各种他的夸张传闻，其实就是诸葛家祖传钓鱼手段。 当然，诸葛家族里的翘楚，绝对是当世杰青。 看看同一时期，蜀国诸葛亮，吴国诸葛瑾、诸葛恪，魏国诸葛诞，就知道诸葛家族家学渊源的厉害。 诸葛诞在魏国，也充分发挥家族传统。他从小就在曹爽、夏侯玄等人圈子里厮混。后来与司马懿成为儿女亲家。为了掌握王凌动向，他把女儿嫁给对方儿子，也成了亲家。 诸葛家族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们族人周旋在各种势力之间，没人觉得有何不妥。 比如，他把女儿嫁给王凌儿子，对曹爽的说辞就是为了更方便接近王凌，完成大人您交付的任务。曹爽当然没话说。 司马懿收拾了曹爽一伙，也没动诸葛诞这位曹爽圈子里的人物。就是因为亲家关系。 在魏国境内，司马家族唯一把控不到的区域，就是东部战区。这个战区的司令就是征东将军王凌。 而正如司马懿担心的那样，王凌确实准备造司马懿的反。 第228章 报恩 王凌在自己落难时得遇曹操赏识，因此对曹魏政权忠心耿耿。 他死心塌地、勤勤恳恳在魏国东部地区经营了几十年，不但让这片土地民心稳定、粮食丰产，还把这个方向的防务整治得铁桶一般，使东吴军队从未占到便宜。 王凌既没入朝任过重臣，也未受托辅佐幼主，却是曹氏宗室的真正嫡系。 即便那时曹爽对他有所防范，他也认为站在对方立场，所作所为实在情理之中。 现在，司马懿不但将曹氏宗室几乎屠戮殆尽，更是将皇帝曹芳摆布得不成样子。 王凌实在看不下去、忍无可忍。 面对司马懿的无信无耻，与王凌一样有造反心思的人多了去了。但无人有王凌一样的信心。 他得曹氏几代主子赏识，在曹魏官场、军队人脉很广，具备与司马懿抗衡的实力。 太尉王凌vs太傅司马懿，参数如下： 王凌：太原王氏；司马懿：河内司马氏。家族背景差不多。 两人都是四朝元老。 王凌坚守东部战区、对吴作战二十多年；司马懿坐镇西部战区、对蜀作战，扛住诸葛亮几次北伐。二人统军经历类似。 二人沉浮经年，培植的党羽遍布四海。都可谓一呼百应。 王凌经过深思熟虑，认为自己起事的话，目的必须明确，就三点：诛懿贼、换曹芳、都许昌。 曹氏宗亲与曹叡同辈的，曹丕十子已逝其九，仅存曹霖。 但此人生性粗暴，不堪大用。 反观与曹丕同辈的，曹操尚有七子在世。 而封地在兖州的楚王曹彪，性格持重，堪当大任。 王凌选中了楚王曹彪，那还得看人家愿不愿意。 在任何时代，大臣与王室贵胄交往过密都是大忌。王凌与楚王也不熟。 时任兖州刺史的是王凌外甥令狐愚。他便让令狐愚秘密拜访楚王，探探对方口风。 没想到楚王十分积极。 楚王曹彪为人沉稳，思路缜密。他答应令狐愚，既非野心作祟，也不是利令智昏。 而是基于三点考虑：司马懿太过分、王凌够实力、自己有资格有能力。 哪知紧要关头，令狐愚暴病身亡。 真是天不助我也！王凌得知消息，老神不在，直愣在当场。 王凌震惊，因为三点：1地下工作，单线联系。联络员莫名死了。2令狐愚之死，是被人咔嚓、警告自己的吗？王凌无法排除这种可能。3令狐愚是自己外甥，兖州刺史。不仅是嫡系，而且地位重要。如果起事，他是要担重任的。现在他死了，要考虑兖州刺史补缺的问题。因为那个位置，不是王凌自己能做主的。 王凌大事计划受到重挫，只得暂停下来。先看朝廷，也就是司马懿，如何安排兖州刺史人选。 哪知屋漏偏逢连夜雨！令狐愚的高级幕僚杨康，此时正在首都洛阳汇报工作。他听说令狐愚死了，吓得尿了裤子。为了自保，他向朝廷举报了令狐愚、王凌联络楚王，计划谋反的事。 司马懿是狐狸中的老狐狸。他得到杨康举报，没有立即发作，而是打算静观其变。 因为，王凌谋不谋反，这个把柄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先做部署。 谋反这个罪名，对弱者有用。比如曹爽被剥夺了权力，如果没有谋反这个借口，杀他，对天下人就不好交代。 但指责强者谋反，则毫无意义。对方直接认就完了，而且还会说：“我就是要造反！来镇压我呀！开战！” ——那样反而遂了对方心意。 司马懿知道，王凌此时，巴不得自己出兵平叛。 司马懿在没有周全部署好之前，反而要稳住王凌，不给他造反机会。 于是，司马懿杀了杨康，罪名是诬陷王爷、大臣。 然后，他委派了一位名叫黄华的人，出任兖州刺史。 司马懿自己则再次称病，回家休养。 司马懿如此高调养病，王凌自然不信他。于是更加警惕。 新任兖州刺史黄华是酒泉人，早年在陇西一带作乱，有军队。曹丕登基后收复陇西，黄华向官军投降。 在九品中正制的社会里，黄华这样的投降官僚，就像浮萍，得不到任何信任。 黄华到任后，礼节性拜会王凌。王凌与之寒暄几句后，便让部将杨弘接待他。 这位杨弘却不简单。他的祖上是杨敞，也就是司马迁的女婿。 杨敞就是西汉霍光时代，参与举报上官桀、鄂邑长公主、燕王刘旦谋反事件的那位大司农。 杨弘此时官阶不高，但他位卑却不忘祖，决心学他祖上，举报太尉王凌、楚王曹彪谋反。 于是，杨弘、黄华一番谋划，假意协助王凌，从王凌这里套出了一些计划。 正当此时，南方的吴国皇帝孙权病重，担心自己死后魏国袭击吴国，于是下令北部沿江一线进入战备状态。 王凌立即上书朝廷，要求派军防备吴国进攻。 司马懿下令，驳回了王凌提议。 他可不会给王凌随便调动军队的机会。 杨弘、黄华也在此时，联名举报王凌、楚王谋反。 司马懿一面宣布赦免王凌谋反之罪，并写信安抚、稳住王凌，一面调集16万大军南下，很快推进到了相县驻扎，距离王凌大军驻地寿县，不到100里。 王凌自知大势已去。负隅抵抗只是白白牺牲将士性命，增加战区百姓苦难。 于是，他以绳索自缚，到相县向司马懿请罪。然后服毒自尽。 司马懿下令处死所有参与者，包括楚王曹彪。 然后，他又下令，把魏国内所有曹姓宗室人员，全部集中到邺城，圈禁起来。 搞定了王凌，司马家族的势力，第一次拓展到魏国东南部区域。 不过，三个月后，司马懿就莫名其妙死了。 这次不是装的，是真死了。 韦西风收到这些消息时，是在苍梧郡城自己的衙署里。 士丘成坐在他的右边。 见到韦西风露出沉思的神情，士丘成道：“韦大人，要不要派人去士徽大人那里，把别动队之前的行动计划备份回来？” 韦西风确实是在考虑这个问题。 王凌准备谋反，他的重要帮手、兖州刺史令狐愚，莫名其妙死了。令狐愚的高级幕僚举报。 然后，新的兖州刺史到任，王凌的部将杨弘与这位刺史举报。 王凌被俘自杀，叛乱兵不血刃地平定。 不久，司马懿也死了。 这里面，到底哪些是历史的自然走向，哪些与别动队有关？ 最后，韦西风摇摇头，对士丘成道：“还是算了。以后我见到士大人，顺便问一嘴。不要特地去要。” 士丘成依旧老样子回答：“遵命。” 第229章 静等大戏 韦西风的心愿是：三国覆灭，晋朝建立后，逼迫中原朝廷承认交州独立。 因为中原更大的混战会接踵而至，延续几百年。交州只有与中原切割，才能保证岭南百姓不受北方战乱影响。 至于交州是独立成王国，还是保持现状，那是士燮大人与八大家族要考虑的事。韦西风不想操心。 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辅助士家和八大家族保护岭南和平，而不是大难临世力挽狂澜。 如果无人在乎岭南安宁，自己则保护好家人即可。 别动队以前接受的任务，韦西风无意去打听，更不想干涉。 左护军府里，继续培训着90名队员。早就可以结业了。 但都督大人士壹没有下达指令。韦西风也不催问。 与魏、蜀、吴地百姓相比，岭南本地人确实算是幸运的。 三国政权中，韦西风最厌恶的是刘备蜀汉，鸠占鹊巢、鱼肉本地人。 天下13州，魏占其9，吴有3州，蜀国独处益州。在没有丝毫可能颠覆曹魏政权的情况下，诸葛亮五出祁山，纯粹是为战争而战争，以战争借口实施军管政策。实为益州祸害，后期三国首贼，其罪当诛十族。 其次可恶的是孙吴政权。 但孙权有自知之明，多次想向曹魏称臣，结束战争。 可是刘备在诸葛亮怂恿下，坚决不与孙权同步。这使孙权受到来自江东士族和淮泗集团攻伐派的巨大压力。只得放弃归顺计划。 这个时代，曹魏势力是另外两国的数倍。魏国统一中原，是相对最优选择。 之所以说是相对最优，是因为韦西风觉得：如果三国加上交州，四方坐下来协商，放弃统一，和平共处、互通有无——这才是最佳方案。 民族、信仰、习惯、文明程度…都存在巨大差距，为什么执着于天下统一呢？ 少数野心家为了自己的信念、欲望，举统一大旗，把天下百姓拉进杀戮战场。统一之后，以天下人为刍狗，满足自己个人权力私欲。 当然，他们都编造了完美理论和伟大口号。 韦西风知道中原统一不可阻挡。但是历史走向是：统一之后，有更大灾难接踵而至。 站在岭南立场，交州置身事外，是唯一避免战乱的办法。 他也只能是这样想了。 令他十分安慰的是，岭南八大家族和210万百姓，都深明事理，心愿都差不多如此。 魏国王凌谋反给平定了。 王凌死了，司马懿也死了。 这是魏国政权里，最顶层天花板级的塌陷。 作为司马懿长子，司马师接手了他的大部分关键权力。 王凌死了，东部战区司令员的位置不能空着。司马师让哥们、扬州刺史诸葛诞就任镇东将军。 同时调任文钦担任扬州刺史。 他们二人是面对吴国防务的一、二把手。 这年5月，吴国皇帝孙权病死，10岁太子孙亮即位。 吴国的一干老臣，均已凋零。陆逊、顾雍、张昭、诸葛瑾…都先后去世。 诸葛恪之前因为太子孙登之死，受到牵连，被贬为县令。但很快就启复重用了。 其父诸葛瑾死后，他一路高升，成为太傅。 孙权临死前，任命他为大将军，指定他为首席托孤大臣。 诸葛恪手握了吴国军、政大权。 司马师刚从父亲手里接过权力，得到来自吴国信息后，觉得应该趁此机会进攻吴国，树立威望。 于是，他下令出动三路大军，南下攻打吴国南郡、武昌、东兴。 其中东路军7万人，由司马师弟弟司马昭率领，直扑东兴。 而吴国方面，大将军诸葛恪率4万军队，在东线出迎司马昭。另外两线坚守城池不出战。 结果，司马昭的东路魏军大败，损兵5万，向北方溃逃。 魏国另外两路攻城军也没什么收获。 司马师一怒之下，下令削去司马昭爵位。 同时，他认为东部战区司令诸葛诞也有嫌疑，于是把他与北部战区司令毋丘俭对调。 诸葛诞任镇北将军。毋丘俭任镇东将军。 之前，王凌任镇东将军时，文钦任庐江太守。他是曹爽派来监视王凌的，自然与王凌不同调。 诸葛诞任镇东将军时，文钦任扬州刺史。他忌恨诸葛诞当年协助司马懿算计老东家曹爽，于是计划与诸葛诞不相往来。 现在，毋丘俭来到东部战区了，文钦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变，积极靠拢上级。作为东区二把手，表示唯老大马首是瞻。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形呢？这是因为二人是老熟人，都是在曹家荫庇下发迹的。 文钦之父文稷，是曹操手下得力干将。文稷死后，文钦犯罪当诛，是曹操特赦了他。曹叡登基时，委任他为庐江太守。 毋丘俭的第一个官职是曹叡王府中的文学橼。后来被曹叡一路提拔，幽州刺史、度辽将军、护乌桓校尉、镇北将军，掌控着魏国北方军政大权。 毋丘俭虽然深受曹家恩惠，却有自己的是非观。 他对司马懿诛灭曹爽的态度，是表示支持的。因为他也认为曹爽欺霸皇帝曹芳，僭越体制，祛除在理。 司马懿诛杀了王凌，却并没有连坐王凌余党太多人。毋丘俭对此也持肯定态度。 所以司马师上台开始后，毋丘俭表示支持。 但司马师接下来的一番操作，刺激到了毋丘俭，让他起了反叛之心。 司马师指责皇帝曹芳，说他伙同夏侯玄、李丰密谋“清君侧”，直接诛杀了夏侯玄、李丰三族，废了曹芳，立曹髦为皇帝。 毋丘俭对曹爽架空皇帝曹芳尚且不能赞同，对司马师擅权废旧皇立新帝，他更加不能容忍。于是准备造反。 北部战区司令诸葛诞、西部战区司令邓艾，都是毋丘俭的老友。毋丘俭便写信给二人，请求他们与自己一起起事，清君侧、正朝纲。 哪知二人都斩杀了毋丘俭派去的使者。 最后结局是：司马师、邓艾、诸葛诞、王基四路大军包抄寿春，将毋丘俭团团围住。 毋丘俭死于乱军之中。 文钦之子文鸯十分勇猛，他带着老父突出重围，投奔吴国。 投奔吴国前，文鸯到司马师帐前挑杀一通，如入无人之境。 司马师眼疾发作，正在休养。听到文鸯叫骂却不敢出去召集人手砍杀他，怒火攻心，一只眼珠爆裂。 魏国的第二次战区司令造反失败。 但是，司马师因为疾病加重，不久后死去。 第一次王凌谋反，司马懿平定。但自己随即身死。 第二次毋丘俭谋反，司马师平定。也是损失惨重，司马师跟着殒命。 看来，司马家的江山，战区司令造反的后果太严重了。 文钦投奔吴国后，被任命为吴国镇北将军。此职位正是对付魏国军。 其子文鸯，神勇无比，算得上三国后期第一战将。他在后来还有大作为。 韦西风在苍梧郡过着舒适幸福的生活。 因为，这一段时期，是魏、蜀、吴三国内乱发酵的高峰。同时他们又都在互相计算，为最后一搏积攒力量。 吴国没有精力顾及交州。其余两国就更加鞭长莫及。 交州议事会趁此良机，吸取中原三国教训，调整对老百姓管理措施，轻徭薄赋，鼓励自由经商，大力发展生产，布置对北防务。 韦西风很清楚，不久后，魏国东部战区的第三次叛乱，才是三国时代最大的战役。 他安静地等着看戏。 第230章 大乱起 这一时期，发生了几件大事。 吴国那边，大将军诸葛恪携东兴战事大胜余威，在朝廷里骄横刚愎，并杀死了托孤大臣之一的孙弘。 诸葛恪的行为引起许多人反感，纷纷投诉到小皇帝那里。 小皇帝个人是不敢乱来的。 但吴国从来不缺野心家、阴谋家。很快就有实力派找皇帝联手。 于是，小皇帝孙亮联合托孤大臣孙峻，杀死诸葛恪。孙峻出任丞相兼大将军。 蜀国那边，大将军费祎遇刺身亡。姜维接任大将军，但不管政务。 魏国这边，司马昭接任大将军、录尚书事。军政大权一把抓。 诸葛诞又被调回东部战区，任镇东将军。 前面提到，琅琊诸葛家族是二流世家，最擅长的是多头下注。 从宏观上来说，诸葛亮在蜀国、诸葛瑾去吴国、诸葛诞到魏国，就是宏观布局。 诸葛亮与诸葛瑾是亲兄弟，诸葛诞年纪小些，是二人堂弟。历史谓诸葛家族：蜀得其龙、吴得其虎、魏得其狗。 诸葛诞虽然仅被视作为狗，但在魏国，几十年里，他把诸葛家的绝技发挥到了极致。 他从年少时起，与曹爽、邓飏、夏侯玄相交多年。官场起步、升迁，都是曹爽提拔的。本应该是曹爽的人。 但曹爽～司马懿斗法时，诸葛诞将长女嫁给司马懿的儿子，与其成了儿女亲家。 并且，两边都当他是自己人。 曹爽死后，轮到王凌与司马懿作对。诸葛诞将二女儿嫁给王凌之子。与王凌也成了亲家。 局面仍然是左右逢源。 王凌当时是东部战区司令，诸葛诞作为扬州刺史，是战区二把手，对王凌谋反行为，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既不参与，也不上报。而是假装糊涂、似乎不知道。 而王凌、司马懿双方都不怪他。没有双面间谍的高超技巧，能做到这样吗？ 王凌死后，毋丘俭、文钦叛乱。这次诸葛诞没有中立，而是直接怼上毋丘俭的脸上。 因为，诸葛诞与文钦是死对头，互相看不顺眼有许多年。 毋丘俭与曹爽、夏侯玄是老友，诸葛诞与曹爽、夏侯玄也是哥们。毋丘俭想当然认为自己为了曹家江山而反司马家，诸葛诞理应响应自己。 而事实是，毋丘俭太低估诸葛家族绝学了。 诸葛诞审时度势，毫不犹豫杀了毋丘俭的使者，并发表檄文讨伐毋丘俭造反。 从曹爽执政，到毋丘俭被诛灭，这么多年里，无论是曹爽、夏侯玄这些个宗亲，还是王凌、毋丘俭这些魏臣，亦或是司马懿、司马师这种绝顶聪明人，都相信诸葛诞是自己人。 这才是诸葛家族最大的本事。 因为事实是：诸葛家族之人，谁的自己人都不是，他们只是本家族的自己人。 魏国东部第二次叛乱平定后，王凌、毋丘俭、邓飏、夏侯玄这些大人物相继身死族灭。诸葛诞心里也开始打起鼓来。 他身上的标签太多了。除了与司马家的交集，其它任何一个标签，都足以让司马昭将他家族毁灭。 于是，调任东部战区司令的他，开始散尽家资，秘密豢养3000死士，给自己准备后手。 司马家族的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司马昭早就对几个战区司令盯得死死的。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司马昭的眼线。 得知诸葛诞拿巨资驯养死士，司马昭也开始布置对他的防范措施。 这年春天，诸葛诞给朝廷上奏，说吴国军队在淮水一带有异动，像是要北伐的样子。他作为东部战区司令，要在淮水北岸重构公事，预防吴军进犯。希望朝廷派10万大军过来增援。 诸葛诞手头有十几万重兵。司马昭怎会再给他增兵？ 不过在没搞清楚诸葛诞底细前，司马昭也不会随便与之翻脸。于是他派干臣贾充前去试探。 贾充经过一系列考察，回到京城，报告司马昭：诸葛诞不是自己人。曹家禅让国祚时，他一定会起事。 司马家族准备了几代人，这么多年，夺取国祚是没得商量余地的事。这是红线。 既然已经确定诸葛诞在红线以外，那就必须先拿回他手中的兵权。 于是，司马昭借皇帝之手写了份诏书，擢升诸葛诞为司空，三公之一。 同时任命扬州刺史乐綝暂代镇东将军。 令诸葛诞在限期内移交兵权给乐綝后，立即回洛阳就任新职。 司马昭这是打算与诸葛诞撕破脸了。 诸葛诞这时也是横下一条心来，率领死士冲进扬州刺史府，乱刀砍死乐綝。 可怜乐綝无缘无故成了冤死鬼。 乐綝是扬州刺史、朝廷大员，诸葛诞没有找任何借口，直接砍杀之。这行动就是造反了。 接着，他把寿春周围的常驻军和屯田兵共16万人，全部集中到寿春。 在寿春城中，囤积一年粮草。 同时，派儿子诸葛靓去吴国求援。请求他们出兵，一起对付魏国军。 与王凌、毋丘俭不一样，诸葛诞没有亮出“清君侧”等任何口号，也不出兵进攻附近州郡，没有打到洛阳的打算。 他始终没有宣称自己要起兵造反。反而弄得好像是司马昭要清算旧臣，为换祚铺路。 他打算坚守城池，与司马昭对着干。 目的是割据淮南，引得魏吴两国在淮南决战。 他的计算是自己成为两国间的砝码，可以在二者之间玩平衡。那样达到利益最大化。 这是诸葛家族多头下注套路的升级版：火中取栗。 刚好此时，吴国那边，孙峻病死，其堂弟孙綝接替丞相、大将军职务。 孙綝听说诸葛诞叛魏，派儿子来吴国求援，心中狂喜。 自己刚刚上位，正要一个立功机会巩固手中权力，这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他亲自接见诸葛靓。 听了后者的述说后，孙綝答应立即出兵。 第231章 人算天算 诸葛诞与司马懿翻脸，并派儿子诸葛靓到吴国求助。这对吴国此时的当家话事人孙綝来说，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孙綝立马派前将军唐咨、镇北将军文钦，率三万军队赴寿春支援。三万吴军很快突破魏军防线，进了寿春城，与诸葛诞军队并肩布防。 孙綝与左将军丁奉率10万吴军主力，渡江屯驻巢湖。 吴军皇帝孙亮任命朱异为假节都督（持皇帝节符），与采桑都督陆抗一道，从夏口北上，屯兵安丰，与寿春形成犄角之势。 蜀汉这边，姜维收到消息，觉得魏国东线对吴开战，调兵遣将后，西线防务一定空虚。于是立即起兵，向长安出发。 他没有走蜀军走惯了的、出陇西的祁山道，而是选择汉中～长安间的直线傥骆道。 吴国、蜀国如此配合诸葛诞，搞出这么大阵仗，司马昭没得选择，只能率领26万大军亲征。 上次，司马师攻打毋丘俭时，皇帝曹髦曾经在后台有小动作，密令傅嘏单独回京，意图夺回兵权。 司马昭为免后院着火，于是这次干脆强行带上皇帝和郭太后。派人看住他们。 这样一来，魏国三条战线，全面与敌军对峙上了： 西部，傥骆道口，姜维的5万蜀军vs邓艾的5万魏军。 司马昭对邓艾下令，只留5万兵马防守蜀军，绝不许与对方交战。其余雍州兵马全部开拔到淮南战场。 在司马昭眼里，蜀国除了搅屎，臭而烦，对魏国已构不成威胁。 中部，荆州的骠骑将军王昶向南出兵，压制江陵的东吴骠骑将军朱绩。 豫章刺史王基领豫章军，兖州刺史州泰领兖州军，奋武将军石苞领青州军，徐州刺史胡奋领徐州军…总共20万援军，全部会集于淮南，包围寿春。 以上这些三国兵力总和，达到了100万。 几十年里最大的三次战役，官渡、赤壁、夷陵三战，参战人数总和也没这么多。 文钦和诸葛诞，过去同为魏国臣僚，却跟仇人一样。现在二人在寿春城里，准备共同抵抗魏国军队的进攻。 魏国包围寿春的46万大军，铁桶一般将寿春困住。 文钦心里有些发慌，多次发起突围，想出去与孙綝会合。 孙綝在外面，也想接应他。便命令朱异在外围攻击魏军，企图打开一个缺口。 朱异遭到州泰抵御，折损大半军士，败退。 孙綝给朱异增兵5万。 朱异再次进攻，被州泰、石苞死死顶住。魏军胡烈的轻骑兵从后路包抄朱异，烧毁朱异军粮。 朱异只得退兵。士兵没了粮食，只能找树皮菜根充饥。 孙綝一向横行无忌，他命令朱异继续进攻。朱异看看饥寒交迫的士兵，回话拒绝孙綝指令。 孙綝恼羞成怒，将朱异召来，乱刀砍死。 两战折损7～8万人马，文钦的3万困在城里出不来。孙綝带出来的人马损失惨重，毫无建树。 朱异身上有皇帝信符，他本身也没有犯错。他被孙綝乱刀砍死，将领们心中兔死狐悲的情绪蔓延，是头猪都看得出来。 孙綝只得退兵回建邺。文钦、诸葛诞，他是顾不上了。 诸葛诞有两个心腹手下：蒋班、焦彝。他们计算了一下，东吴的总兵力也就二十多万。已经折了将近一半在这里了。吴国没有兵力调出来增援。 二人对诸葛诞建议：集中十万强军猛攻一个方向，突围出去。 诸葛诞不同意。文钦则指责他们的想法动摇军心，建议杀之以儆效尤。 蒋班、焦彝二人心灰意冷，偷偷溜出城，向魏军投降。 诸葛诞之所以不同意现在突围，是因为他认为没到最好时机。 诸葛诞总督扬州地区多年，知道每年雨季一来，寿春周围在暴雨滂沱下，时而天阴湿冷泥泞，时而天晴云蒸霞蔚。魏国大军在这样冷热交替下，必定病的病、累的累，士气低落。寿春城内兵则以逸待劳。到时冲杀出去，定能杀得魏军哭爹喊娘、溃不成军。 可是这一年，老天跟诸葛诞开了个天大的玩笑。他等的雨季一直不来。 这一年，诸葛诞从夏初撑到冬天，淮南居然没下过一场雨。 天时、地利、人和，天时排在最先。 天时、天时，老天不想帮你，哪来的天时？ 这年的雨季，直到战事结束才来。诸葛诞战败后，死前见了一眼。 而诸葛诞押上自己身家性命的大战，雨季是他算计当中必不可少的条件。 没了雨季这个要素，他将满盘皆输。 时间一久，粮食渐渐减少，必须控制口粮发放。城内几十万人开始骚动。 文钦队伍里也有高级军官跑出去投降。 城外魏军兵强马壮、有吃有喝，他们轮番上阵，抛石车每日不停，弩箭也天天轰射。 眼看粮食一天天减少，文钦提议：将4万中原兵赶出城去，只留淮南兵和吴国兵在城里。 因为中原兵的家眷不在城里，与淮南兵和吴国兵的想法不一致。极有可能在背后捅刀子。 诸葛诞不同意文钦的意见，两人吵起来。最后，文钦被诸葛诞拔刀斩杀。 文钦的两个儿子文鸯和文虎也在城里，听到消息后召集人手，想去报仇。 可是手下人毫无斗志，无人响应。 两兄弟知道大事不妙，立即徒手翻越4丈高的寿春城墙逃走。 兄弟二人找到司马昭，向他投降。 司马昭一来听说过文鸯的神勇，二来感觉到他们的统战价值，于是没有杀他们。 两兄弟被司马昭派出去，每天骑马绕着寿春城溜达，动员城里士兵起义、投降。 开始时，城头有弩箭射他们。二人全身铠甲，以兵器格挡，没事。 后来，城头没人再射他们了。 司马昭知道，城里士兵已斗志全失。于是下令总攻。 诸葛诞率领精兵冲出南城门，向南逃跑。 奈何围城魏军实在太多。诸葛诞死在乱军之中。 就这样，三国时代最大规模的战役结束了。 魏国完胜。 或者说，司马家族完胜。 此战之后，吴国、蜀国都知道，再主动攻打魏国，实属以卵击石、不智至极。于是都改变策略，收缩防线，采取完全防守态势。 而身在苍梧郡城的韦西风知道，要不了多久，有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要发生：魏国当街杀天子。 中原历史到三国，只有两件事称得上惊天动地：一件是秦始皇改诸侯为郡县、中央集权；一件是汉武帝解读皇权天授、自称天子。 即将发生的当街弑君，成济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皇帝曹髦，是第三件。 之后，司马昭在无奈之下，为了转移世人注意力，不得不提前对蜀国展开灭国之战。 而阴差阳错之下，蜀国真的完蛋了。 后来，司马昭死，其子司马炎上位，以晋代魏，魏国灭亡。 最后，吴国被晋国覆灭，中原完成统一。 但，统一却不是百姓们幸福的开始，而是新的更大苦难的开始。 第232章 蜀汉末章 当年，刘备打出“匡扶汉室”旗帜的时候，搬出了两个证据：1中山靖王刘胜的血统。2汉献帝的衣带诏。 刘胜是汉景帝刘启之子，汉武帝刘彻的哥哥。百分百是汉高祖刘邦的血脉。 刘胜有记录的儿子是120多个。孙子有多少，无人知道。至于孙子的后代…只能说是糊涂账。 即便从刘胜去世时（前113年）算起，到刘备被曹操任命为豫州牧（196年），也相距310年。 刘备说自己是中山靖王之后，没人反驳得了他。所以，你信，他就是。 曹操就信。 至于衣带诏，这是一个历史悬案。 不过当事者汉献帝本人，并不承认。当然，衣带诏事件没有成功，即便是真的，他也不会承认。 刘备在荆州也好，在益州也罢，都是以血脉和衣带诏两个说辞为证据，证明自己有汉室正统性。 但汉室正儿八经的皇帝刘协并没有死，而是好好活着，依旧在皇位上坐着。 至于后来曹丕篡汉，程序上也没有任何问题：禅让。 而且中华文明，自古就有禅让传统。比如舜继尧、禹代舜。 既然商汤暴力推翻夏桀、姬发血腥夺权商纣都是合法的，那曹丕效法舜、禹，和平过渡，应该比商汤、姬发的合法性更高些。 所以说，刘备自立为皇帝，根本就是胡扯。 蜀汉失去荆州后，偏安于益州。 益州派本地人占一半，高峰时90万，晚期时50万。这些人看待刘氏政权，犹如“918”事变后东北人民看待关东军司令部。 所以，刘备政权经常要镇压内部叛乱。 诸葛亮时期，如果他不北伐，刘氏政权就会逐渐丧失合法性。 所以诸葛亮必须北伐。 但他从不进攻关中。而是五出祁山，攻打陇西一带。 为什么这样？因为诸葛亮的目标不是要推翻曹魏。他知道那是痴心妄想。 诸葛亮的进攻只是做样子。表示蜀刘“正统”政权，没有放弃“匡扶汉室”的理想。 在这面旗帜下，征兵、重税的告示，更符合儒家学说精神。 可以说，诸葛亮的北伐，就是为蜀刘政权涂脂抹粉，把蜀汉霸道朝廷化妆成儒家皇室面孔。 诸葛亮死后，蒋琬、费祎不再过度伪装，死扛中原正统这块招牌。而是务实地承认荆州派、东州派、益州派共有蜀汉。 尤其是蜀中文人领袖谯周的《仇国论》推出后，蜀地所有人都接受了魏国才是中原正统的现实。 事实就摆在那。 后世的蒋先生跑到岛上，身上有国玺，尚且不能代表中国。 而刘备手里的国玺是自己找人雕刻的，他却谎称正宗。几十年来，如果不是刀斧加身，鬼才信。 诸葛亮死后，刘禅亲政，取消丞相一职。 任命蒋琬是文官首领，录尚书事。 任命费祎为武官首领，大将军 。 另外，封马忠为镇南将军、邓芝为前将军、王平为镇北将军、姜维为镇西将军。 蒋琬死后，费祎接任录尚书事，兼任大将军。 费祎死后，姜维接任大将军。但不兼录尚书事。 姜维是一个纯粹的军事将领。为了军旅梦想可以牺牲一切，包括自己的母亲。 因此，以他对待母亲的做法，他就绝不可能被诸葛亮选作接班人。 诸葛亮可是以儒家面目示人的。 姜维叛魏投蜀，是为不忠；事母绝情，是为不孝。这种不忠不孝之徒，诸葛亮可以用其才，但绝不会传以钵。 刘禅早就发现了姜维的纯粹军事思维。 如果蜀汉国幅员辽阔、地大物博、人口众多，刘禅一定会为姜维大大赋能，让他发挥特长，征魏伐吴。 可是蜀汉如今那点家底，可能经不起姜维半次折腾。 于是，宦官黄皓出马了。他打算搞死姜维。防患于未然。 姜维察觉到了这点。他利用大将军的军事指挥权，重新部署了蜀国防务。 蜀国对魏门户是汉中。这里是蜀国防线的第一层。也是重点。 刘备进驻汉中以来，委任的汉中守将就是汉中太守、家臣魏延。 魏延制定的汉中防御战术是“错守诸围”。得到了刘备认可。 具体做法是：把手里的两万军士分成几部，每一部守一处关隘。 平时，各部军士在各自防区巡狩，维持秩序，甚至屯田种粮。 外敌来侵时，坚壁清野、坚守关隘。互为增援、打击敌军。 魏延驻守汉中期间，各处关隘军士对这套做法十分熟练，配合过许多次，无一失手。 现在，姜维废除这套办法，改为“敛兵聚谷”。 具体做法是：汉中地区，只在汉城、乐城驻军，其它区域为农牧场所。姜维亲率5万大军驻扎陇西沓中。 敌军来攻时，放他们入汉中。汉、乐驻军守住益州门户阳平关一线，姜维则率大军由外反包、夹击敌军，关门打狗、聚而歼之。 这套战术的漏洞是显而易见的：对少量敌军，这套战术也许管用；但假如魏军大举进攻，以优势兵力拿下汉中，蜀国那点兵力，如何应付得了？ 要知道，蜀国军队总人数也就102万。而且，益州南部、西部几万军队的任务是防备叛乱，根本不可能向北增援。 而且，沓中西距汉中一千多里，敌军来袭时，姜维5万人马赶得回来吗？ 只是，刘禅、黄皓，以及明白蜀国朝局之人，对姜维表达的意图也非常清楚：你们想搞死我，大爷我就躲在沓中，离汉中、首都远远的。 姜维是大将军，他的战术调整在其权限范围之内。黄皓、甚至刘禅也没办法。 姜维的军事调整传到洛阳司马昭那里时，可把后者乐坏了。 自己正愁无法攻入汉中，姜维现在却把大门敞开了 。 于是，司马昭经过一系列说服，展开了针对蜀汉的灭国行动： 敕令东部的青、徐、兖、豫诸州造船，并建造浮海大船，伪装成魏国准备伐吴的样子。迷惑蜀国。 然后，征调四方兵力18万，大举伐蜀。 具体部署是： 钟会为镇西将军，假节都督关中军事； 征西将军邓艾带3万人，从狄道向甘松沓中进军，目的是绊住姜维。 雍州刺史诸葛绪率3万人，从岐山向武街桥头进发，切断姜维回汉中的退路。 钟会率12万人，分别从骆谷、斜谷二路，向汉中进军。 司马昭令廷尉卫灌为监军，单独领一军，持节监视钟会、邓艾的军事行动。 …… 韦西风在苍梧郡城得知了这些消息。他有历史视角，知道魏国这次大难临头了。 第233章 叛徒 这天，韦西风回到衙署，路上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明处、暗处的卫士多了许多。 韦西风没有过多犹豫，继续往前走。基地防务由士丘成负责，他是绝对信得过的人。 进了大堂，士丘成迎上来道：“韦大人，有紧急军情。来自魏国。周校尉到了。” 周校尉名周汲云，分管魏国别动队那块。 左护军府的高级军官，包括士丘成、黄秋山，都是士徽或士壹两位大人任命的。 韦西风边走边点头：“走，进去说。” 二人进入议事堂，周校尉站在那里，向韦西风行礼。 韦西风还礼后，伸手示意大家坐下。自己也坐了。 士丘成：“周校尉，你说说一区情况。” 周汲云道：“禀韦将军、士裨将，昨晚我的人回来了一名军侯，受了伤。他说洛阳城里在定向抓捕咱们的人，他知道的损失了7人。其余人或隐匿，或逃出。” 韦西风：“回来的军侯，人在哪里？” 周汲云道：“在苍梧分部疗伤。没有生命危险。” 韦西风：“他还说了什么？” “应该是交州有人告密。”周汲云放下手中一份竹简，接着道：“这是问话记录。据他说，最有可能是…陈家。” 士丘成插话道：“陈家老巢在日南郡，据说与司马家高层有联系。司马家在日南郡有产业。” 韦西风点点头：“走，我们去看看那名军侯。” 三人起身，一起骑马来到苍梧分部医院，见到了那名别动队成员。 他叫孔折。见到三位大人进来，挣扎着想起身行礼。韦西风按住了他。 韦西风：“孔军侯，你别动，我看看你的伤。”说话时，掀开被子，察看他的伤口。 伤口很多，有几处已经由医院医师做了清理腐肉、针线缝合处理。 韦西风给他盖上被子，问道：“孔军侯，你们在洛阳，平常怎么行动、如何互相联系？” 孔折答：“回韦大人，我们30人，到洛阳前就分了组。三人一组，三组一队。三名队长，我是其中一个。总队长是别部司马姜垣大人，他身边带两名斥候。我们三名队长与斥候保持联系，指挥下面三名组长。” 这些事过去由士徽大人安排、指挥，韦西风没太注意。现在听了，觉得士徽大人设计的系统还是蛮先进的。 “前阵子发生了什么？”韦西风问。这才是最要紧的事。 孔折答：“我们三个小队兄弟们都是吃军粮的。我手下有个小组在太傅司马孚大人府邸任门廊卫。发现有日南郡陈家人出入。不久他们被抓，都引火自爆炸药身亡。太傅府随即派出禁军抓捕我们。我的小队，只有我和韦铭传屯长逃脱。我们约定分头混出城。不知他现在情况如何了？” 韦西风点点头：“你好好休息，先恢复伤势。” 孔折：“属下遵命。多谢韦大人。多谢士大人、周大人。” 三人退出病房。 此时韦西风的脑海里，已经收到信息：孔折已叛变。他的八名手下，七个已死。孔折故意留下一个不知情的韦铭传，带他一起逃跑，是打算让他为自己作证。没想到出城等了两日也没见到他，只得带着司马家布置的任务，单独回来。 陈家是交州议事会八大家族之一，竟然与魏国太傅司马孚勾结，出卖岭南人。 士徽组织情报部、别动队这些事，涉及到巨额经费。自然要在交州议事会最高层讨论、投票。 士徽大人手下，多半有陈家之人，或者安插的探子。 陈家人把情报给司马家族。魏国便在洛阳城内清理交州情报部和别动队成员。 韦西风与周汲云接触不多，不知对方底细。他能够信任的只有士丘成。 于是，他指示周汲云，派出手下人，伪装身份，前出接应一区队员。一有消息立即回报。 苍梧行动营后来的90名学员，分三批训练。 结业一批就移交一批给士壹都督。 三批学员结业后，士壹都督一次性派遣了390名队员过来。90人是魏、蜀、吴三国的人，300名交州七郡人。 苍梧行动营现在有600名军士。人手很充足。 周汲云领命而去。韦西风招呼士丘成到衙署去谈。 自己已经发现孔折是奸细，但这点无法对士丘成明说。只能是提醒他，并且要让他高度重视。 韦西风把士丘成领到一间密室，请后者就座。 士丘成见他把自己带到这里，心里也慎重起来。这正是韦西风希望的效果。 韦西风道：“丘成兄，如今中原三国的局势非常微妙，在这当口，按说魏国顾不上咱们这里。但现在看来，咱们交州有高人耐不住寂寞，打算布局了。他们看到时局变化，开始布局，本人也可以理解。只是他们出卖行动营，这就不能原谅了。” 士丘成见他停下，于是接话道：“不错。韦大人，你说咱们怎么办？” 韦西风：“本护军认为，士壹都督、士徽右护军两位大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些情况，他们应该很快有指令过来。所以，士大人，请你派人悄悄盯住孔折。有其他人从一区回来，也是如此。不能冤枉他们，但也得作好预防工作。” 士丘成起身，站直，挺胸答道：“遵命！韦大人。” 韦西风笑着点头。士丘成转身离去。 相信经过这样郑重谈话后，士丘成作为极其老成持重之人，知道该怎么做。 韦西风知道，魏国、吴国对交州的觊觎、争夺之心，从没停止过。 东汉末年到三国争锋的几十年里，交州七郡基本避开了战祸，保留了完整的人口和税源。 他们穷兵黩武，对人口、税源自然垂涎欲滴，一直希望吃上这块肥肉。 也许是因为自己的介入，东吴对交州的几次征伐遭遇惨败，改变了历史走向。韦西风想。 现在，魏国，其实是即将诞生的晋国，已经把手伸到了岭南。 而吴国必定不甘心这块肥肉被魏国叼走。对吴国来说，宁愿任由交州独立，也不愿见到它被魏国拿走。 吴国一定会与魏国同步展开争夺。他们甚至有可能帮助交州反抗魏国人。 那么，就等着士壹、士徽两位大人的指令。 对魏国、吴国的动作，他们一定不会听之任之。 第234章 雷霆锄奸 韦西风经过思索，觉得自己手下人手充足，那就先把苍梧郡全郡监管起来。 他先找来士丘成，如此这般吩咐一通。在苍梧行动营职权范围内，把能做的事布置下去。 接着他去找士丙郏郡守，明确询问对方：魏国司马家族与交州陈家已经联手。郡守大人如何看待这件事？ 士丙郏沉吟半晌，缓缓说道：“西风，你既然问到了这事，那我就给你说说。最高议事会里面，对交州与吴国的交往准则，基本没有太大杂音了。但关于现在以及将来、如何与魏国打交道这点，分歧很大。桓家、陈家、伍家，认为魏国统一天下已经势不可挡，主张提前与司马家族联系，避免日后与其开战。同时将来谈判归顺条件时，负担轻些。黄家、阮家、郑家主张保持独立。即便魏国统一天下，咱们岭南也不纳贡。苏家不置可否。” 韦西风听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于是问道：“士大人，那士家的态度呢？” 士丙郏微笑着点点头，收敛笑容后道：“不瞒你说，士家内部有些分歧。二伯士壹都督、堂兄士徽赞成黄、阮、郑家的观点。我父亲是九真郡守，他和南海郡守士武四叔同意桓、陈、伍家的观点。我不同意父亲和四叔的观点。” 韦西风：“那，士燮大人呢？” 这是最关键的人物，他手上有两票。 士丙郏：“大伯父过去不主张武力反抗。他认为财物能换和平的话，就算负担重点，也比战争强。不过，鄢坡屠杀黄家、吕充攻占合浦郡城、劫掠海宁县城，以及发生了朱然攻打合浦、诸葛恪攻打横蒲关后，他的观点也转变了。对于魏国，或者说司马家族，他不反对与他们接触、探讨。不过我估计，司马家族将来一定会将交州单独或分割开来，分给功臣作为封地。这点应该突破了大伯底线。” 韦西风点头。 这位交州七郡实际最大话事人，一直把岭南和平放在第一位。 不过他自己设计的交州决策体系，虽然还不够民主，但已决不是独裁专制。 臣服中原帝国皇朝，无疑是开倒车。 士燮大人的愿景应该是：在抵制交州成为贵族封地的前提下，以牺牲税收为筹码，保持交州议事会的独立性。最大限度维护交州现有决策机制，维护岭南人利益。 韦西风知道，士燮大人的愿望，对于司马家族来说，是绝不可能接受的。 四海之内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但凡做开了皇帝梦的人，就不能接受议事会这东西。 韦西风原本打算，等士燮、士徽两位大人的指令到了，再作决断。 现在听了士丙郏郡守的介绍，觉得有必要推动士燮大人一把。 于是，他对士丙郏道：“士大人，下官今天来，并不是无事登门。下官这里得到情报，交州议事会默许有些家族与司马家族接触、探讨。可是有人一开始就突破接触探讨的底线，出卖交州利益了。陈家已经将苍梧行动营魏国区名单交给司马家，我的人已经遭到魏国抓捕、击杀。下官今天找郡守大人您，有两点希望：1在苍梧郡内，我要对陈家复仇。2苍梧郡内，魏国探子一旦进入，我必击杀。大人若是不同意下官的做法，请向士壹都督、士燮大人反映。让他们撤销下官左护军职务。” 说完后，韦西风盯着对方。 士丙郏也盯着韦西风看了一会。忽然神色放松，微微笑了起来。 他道：“本郡守支持你！不过你先莫急。我把黄世冉将军叫来，咱们一起探讨一下，看看如何配合你的复仇行动。苍梧郡，宁战不降！” 韦西风起身，抱拳对对方躬身道：“多谢大人高义！” 没过多久，黄世冉将军到了。三人一起讨论韦西风得到的情报。 苍梧郡里，郡守士丙郏、将军黄世冉是一伙。 刚赶走鄢坡时，苍梧郡丞是黄榉、郡尉是桓仁甘。 后来交州全面调整家族资源分配格局，黄榉到议事会任职，桓仁甘升郡丞，调黄世冉担任苍梧将军。 桓仁甘与陈家属于同一阵营。不过他没有兵权，手下只有些戍卒，威胁不大。 陈家属于交州议事会八大家族之一，对其动手，必须师出有名。 这个对韦西风不难。因为有孔折在手。 他让士丘成、周汲云把孔折带到行动营特训室，指着墙上的标语问道：“孔军侯，你进特训班时，就对着这面墙发过誓：宁灭三族，不叛兄弟！你还记得吗？” 孔折毕竟心里有鬼，被三位大佬带进特训室时，就感到不太对头。 现在，在韦西风强大神魂力压迫下，其心智立即崩溃。 他噗通一下跪下，伏倒在地，颤声道：“韦大人明鉴，小人该死。他们当着小人的面折磨、杀死队友，又以小人家人威胁。小人这才答应为他们做卧底。小人有罪，小人该死啊！” 周汲云一脚踢翻孔折，厉声道：“那你现在可否愿意一五一十、原原本本交代你们的计划？” 孔折却沉默不语。 士丘成道：“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的家人在我们手上。我答应你，送你家人离开。至于事后他们能否逃脱别人追捕，那就得看他们造化了。” 孔折跪着膝行到士丘成面前，泣声叩头道：“小人只有一个条件，让我见我二弟一面。” 士丘成看向韦西风。后者点头。 士丘成道：“韦大人答应了。现在，你应该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话了？” 孔折跪着转向韦西风，伏地叩首道：“多谢韦大人。罪人孔折愿意全部交代…” 于是，韦西风等三人坐下。 士丘成发问，韦西风补充，孔折有问必答。 周汲云仔细记录。 最后由孔折签字画押。 就这样，韦西风有了陈家出卖交州利益、协助司马家族捕杀行动营别动队的翔实证据。 韦西风让士丘成、周汲云将孔折带走，严加看管。 必要时，还需要他在议事会当面作证。 他拿着孔折的口供，找到士丙郏、黄世冉两位大人，让他们过目。 二人分别看过以后，同意韦西风展开行动。黄世冉将军布置军队暗地里配合。 没过多久，苍梧郡内，包括郡城、11个县城、55个乡里，陈家的势力基本连根拔起。 投降者，押往苍梧郡城关押。反抗者，就地诛杀。 韦西风还得到一个意外收获：抓捕到一名特殊的陈家族人、魏国太傅司马孚府的主簿，陈果。 随即，苍梧郡左护军行动营，成为交州七郡的焦点。 第235章 无意插柳 交趾郡城。 郡守府。 安南将军、交趾郡守士燮听着长史霍用至报告。 “主公，士丙郏大人的七百里加急军报到了。”霍用至道：“共四份文书。1原左护军苍梧行动营别动队军侯孔折的招供书一份（誊抄件）。2陈家布行苍梧分店掌柜陈至立的供词一份（誊抄件）。3左护军韦西风的上奏书一份。4苍梧郡太守士丙郏的上奏书一份。” 说话之时，将四份文书取出，摊开放在榻桌上。 士燮没有立即翻阅，而是问：“两份供词是怎么回事？” 霍用至答：“别动队军侯孔折招供：陈家派人到洛阳太傅府司马孚家，泄露了交州别动队名单。别动队遭到魏国禁军抓捕，死伤甚多。孔折被捕后叛变，被派回到苍梧郡城做卧底。韦西风大人识破了他的身份。” “另一份呢？” “陈家布行掌柜陈至立招供：布行接到日南郡家主指令，必须听从魏国太傅府主簿陈果指挥。孔折确实是司马家族的卧底。” “有点意思。”士燮道：“丙郏和韦西风的奏报，我待会看。还有什么事吗？” “有的。”霍用至道：“陈家议员陈光熙、桓家议员桓埠九、伍家议员伍思开求见。” 士燮看看桌上文件，想了想，道：“明天。明天一早，在议事会安排与他们见面。” 霍用至点头答应后离开。 第二天清早，霍用至陪着陈光熙、桓埠九、伍思开三人，进了交州议事会西客厅。 士燮起身相迎。 虽然士燮是议事会主席，年纪也比三人大许多。但他对议事会议员，一向平等相待。 他的理念是：议事会不是官僚机构，而是协商机构。议员间只有平等，才能议事。 三人对士燮行礼，士燮还礼。 士燮招呼三人坐下。霍用至命人上茶后离开。 四人喝了一轮茶，互相问候、闲聊几句。 陈光熙啜了一口茶后，放下茶盏道：“士大人，在下今天来，是代表陈家提出一份紧急议案：要求议事会撤销左护军韦西风的职务，追究其在苍梧郡内胡作非为的责任。并强烈要求立即释放被其抓捕的陈家所有人员。对陈家死亡人员恢复名誉、给予金钱赔偿。这是我的提案文本。” 说完，他起身，将一份竹简放在士燮面前的茶几上。 士燮点头，看看另外二人。 桓埠九道：“士大人，在下代表桓家，也有一份紧急提案。韦西风的行径令人发指。对他本人必须严惩；议事会对他的行为，应该承担后果。” 说完，也将一份竹简放在士燮面前。 伍思开也是同样的操作。 士燮道：“三位大人，根据交州议事会议案处置规定，本主席会在三日内发出召集令，召集议员开会。在限定时间内，对你们的议案投票表决。不过，本主席这里有两份口供副本，请三位过过目。” 他起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拉开柜门，取出那两份口供文本。走回来，坐下后，将文本递给三人传阅。 三人轮流，仔细阅读了孔折和陈至立的两份口供。 陈光熙头上冒出了热汗。他结结巴巴道：“这、这、这…士大人，这不会是屈打成招的？” 士燮道：“是否屈打成招，陈大人你可以代表陈家，要求公开质证，或者重启调查。当然，根据议事会规则，陈家须办理相应的权力抵押保证手续。如果查证属实，陈家就失去抵押的权力。这点，本主席得提醒一句。” 陈至立嗫嚅着道：“那…那，士大人，抱歉，是在下草率了。在下先收回那份提案。回头在下与家族长老们商量后，再做决定。请士大人高抬贵手，将那份提案还给在下。多谢了！” 说完，他起身，对着士燮抱拳弯腰，十分恭敬。 另外二人也跟着起身，一起弯腰，表示要收回提案。 士燮站起身，沉声道：“三位，交州议事会成立之初心，就是交州各民族、各家族、各郡县团结一致，共同抵抗外来势力的政治压迫、金钱敲诈、武力打击。咱们的军队就是依据议事会规则而成立的，那是全交州人出金钱供养的防卫力量。” 他的眼神在三人脸上扫过，接着道：“现在，陈家向魏国司马家族泄密，导致左护军特别行动营成员被抓、被杀。三位不妨想想，这还是陈家收回提案这么简单的事吗？本主席还可提示一点：魏国太傅府主簿陈果，也在送来交趾郡城途中。…行了，提案先放本主席这里。三位回家族去，认真商量，决定后再来。请将本主席的意思带回去：支持陈家联合魏国、屠杀苍梧行动营别动队的家族，那就退出交州议事会。如果只是家族个别人一时糊涂的行为，就拿出诚意来解释清楚。三位，请！” 三人听了，脸色苍白，满头大汗唰唰直下。 桓埠九、伍思开用眼神剐着陈至立，恨不得破口大骂。 桓家、伍家确实不知道，陈家竟然向司马家族泄密，摧毁了左护军在洛阳的情报&行动队。 三人走后，霍用至从后面走出，轻声道：“主公，士壹大人到了。士徽大人还在路上，估计明天到。” “哼！神马东西，勾结外人杀害本州军士，还想倒打一耙？！”士燮大人心里还在气头上，忍不住破口大骂。 随即，他平稳一下情绪，对霍用至道：“请二爷进来。看来不给点颜色他们瞧瞧，他们不会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大兄，啥事把你气成这样子？”士壹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哈哈哈哈，二弟你来了，管它啥事，都是小菜一碟。”士燮上前，热情挽住对方的胳膊，不让他弯腰行礼。 霍用至立即笑眯眯吩咐下人，赶紧上好茶。 然后挥手，带着众人隐退，让二人密谈。 不久之后，一个惊动岭南的大新闻在交州传开：因为通敌、出卖交州利益，日南郡陈家被交州议事会除名，由黎家顶替其议员名额；陈家家主自裁谢罪；陈家产业一半被没收充公；免除日南郡丞陈信职务，任命黎舜为日南郡丞。 至于苍梧郡查封的陈氏物业，全部被左护军府罚没；所扣押的陈氏族人和随从，明码实价，由陈家赎回。 陈家由交州八大家族，资产、地位陡降至20名以外。从此一蹶不振。 在交州，桓家是唯一有机会与士家看齐的家族。 陈家过去是桓家最大最铁盟友。经此一折腾，桓家失其一翼，再难赶超士家。 可以说，韦西风的一次率性之举，改变了交州政治格局。 当然，若不是陈家勾结外敌，损伤到了韦西风的人，他也不会发怒。 同时，若不是他身怀神异力量，将陈家的行径逮个正着。肢解陈家也无从谈起。 其实，为了自己家族利益，与外敌勾结、暗算本阵营竞争对手的事，多了去了。 只是各大家族都绞尽脑汁、不会轻易让对手抓到自己把柄而已。 第236章 远忧 交州议事会通过陈家勾结司马家族一事，出动雷霆手段，向外界发出一个信号：出卖交州利益者，就是交州议事会之敌人。 桓家一向与吴国江东士族往来频繁，这次也被震慑到。他们约束家族子弟，与吴国交往，必须要有底线，不能伤害岭南人性命。 桓家长老会的设想是抛弃东吴，转投魏国司马家族。所以让铁杆盟友陈家打前站，到洛阳建立据点。 因为在日南郡，陈家一直为司马家族的情报部提供庇护，合作颇多。 没想到这次在洛阳，陈家为了获得司马家族信任，递交投名状时出了纰漏，被左护军韦西风发现，强势镇压屠宰了一番。 陈家栽得很惨，几乎不可能再翻身。连带桓家的大量投入也打了水漂，损失惨重。 韦西风借士家力量收拾了陈家，也把士家拱着朝前迈了一步：惩治陈家也间接得罪了司马家族。 这样一来，增加了魏国向交州渗透的难度。交州独立的凝聚力也得到加强。 对韦西风而言，魏国别动队覆没，他这块的工作难度也大了不少。 原有的30人，确定已死的14人，回来的9人（包括孔折），还有7人失联。 魏国是交州将来最大的对手，或者说敌人。 魏国的工作站必须重新建立。 韦西风把这件事交给士丘成和周汲云，调配了足够的人手和资源给他们，让他们放手去办。 升黄远河为特训都尉，负责别动队新队员培训工作。 他找来负责吴国区（二区）的校尉左前旻，交代他：队员们不要轻举妄动，以收集情报为主。 然后，他找到负责三区的校尉李丰，与他仔细研究，认真部署。 别动队所说的三区即蜀汉区。 韦西风知道，魏国发生了当街弑君事件，司马昭就算脸皮再厚，他也不好意思立即晋爵、加九锡，受禅让、登皇帝大位。 司马昭必须想法找机会，开创不世功业，才能堵上天下悠悠之口。 恰在此时，蜀国大将军姜维改变汉中防守体系，自己带着5万大军驻扎千里之外的沓中，汉中只留不到2万兵力。 姜维的战略战术是：空出汉中，诱敌入瓮；2万汉中军死守关隘，不让敌军入蜀；自己率5万大军回援，在汉中包饺子，一举歼敌。 司马昭从姜维的部署中，看到了建立灭国之功的良机。 灭国，没有比这更大的功业了。 他已作了两手部署：令征西将军邓艾、凉州刺史诸葛绪两人，各率三万人马，南北围堵姜维的5万军队。 令镇西将军钟会率12万大军进攻汉中。 西征军监军卫瓘另率5千人督战。 当魏国18万大军冲向汉中时，蜀国大将军姜维有些懵逼了：我是布置了请君入瓮，可是我的瓮再大，也装不下18万大军啊！ 再说了，就算装下了这么多人，我也没有那么好的肠胃来消化呀！ 可见，战争一开始，结局就写好了。 不出所料，蜀国被灭国。存续43年的蜀汉政权覆亡。这标志着三国时代结束。 蜀国皇帝刘禅投降，被封安乐公。他被安排在洛阳安居，得以善终。 他在那里留下了“此间乐、不思蜀”的千古笑谈。 其实，魏军攻破蜀国的过程，十分狗血。 首功邓艾遭到钟会、卫瓘陷害，死在汉中。 凉州刺史诸葛绪死在钟会手上。 钟会、姜维被卫瓘设计，死在乱军之中。 蜀国被灭，前线最大的功臣，不是俘虏皇帝刘禅的先锋邓艾，不是深入战场的总指挥钟会，而是悠哉悠哉看戏、搞点栽赃嫁祸动作的监军卫瓘。 当然，最大受益者，是且只能是灭蜀总策划司马昭。 有了灭蜀这泼天大功，司马昭自然而然被皇帝曹奂任命为相国，封晋王，加九锡。 相国即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一字王排序是晋、秦、齐、楚，周、鲁、赵、魏…。曹操当年也不过是魏王。 晋王上头只有一个位置：皇帝。 九锡特指天子拿来赐给诸侯、大臣的九样物品。都不是值钱货，而是象征最高荣誉。 意思是某人立下的功绩，无法再用物质奖励来表彰他。只能用荣誉加身来体现。 这九种物品是：车马、衣服、乐、朱户、纳壁、虎贲、斧钺、弓矢、鬯。 一般来说，得到两、三样的人，已是鹤立鸡群。得到五、六样的，必定是凤毛麟角。 加九锡，那就是…下一步就要上天了。 事实上，历史中接受加九锡的人，确实就是为篡位做准备。例如王莽、董卓、曹操。 司马昭得到相位、晋王、加九锡，可以说万事俱备、只待时机了。 可是他却忧心忡忡。因为他55岁了。 司马家族有个致命的遗传特点：杰出人物寿命无人超过56。 果然，司马昭不久就病死了。 他的儿子司马炎继任相国，袭封晋王。 过了一年，魏国皇帝曹奂禅位于司马炎。 他被司马炎封为陈留王，得享寿终正寝。 司马炎改国号为晋，年号泰始。 至此，蜀、魏政权不存。晋国的打击目标只剩下吴国。 当然，岭南交州七郡，也已经纳入到了晋国统治者的考虑之中。 因为，司马炎立国，怎能不大肆封赏本家族权贵。 而封赏评定的标准，除了原有祖荫、新得恩宠，还有重要的一条，就是灭吴国、平岭南的军功。 这么多年过去，韦西风已经人到中年。 他的六个儿女都早已长大。女儿们都已出嫁，儿子们也都娶妻纳妾生儿育女。 韦家已成为四世同堂的大家庭。 不过，他教导子女们：各安天命、随波逐流，过寻常人日子。不要志存高远、妄生贪念。 这么多年来，交州时局变化不大。只是人际替代今是昨非。 士燮、士壹、士鲔三人已去世。只有四弟士武健在，仍然老当益壮，守护着南海郡。 士徽接任交州议事会议长之职，兼任交趾郡太守。 士丙郏担任交州都督，即交州七郡联军总司令。 士丘成担任右护军，兼交趾将军。 黄秋山担任左护军，兼苍梧将军。 黄远河任苍梧行动营裨将。 韦西风只担任苍梧郡太守。他对士徽说，自己坚守家园好了。 交州议事会已经扩大成“十二族议事会”，议员总数48人，表决票数是49票。 老三族每族5人，计15票。 次5族每族4人，计20票。 后4族每族3人，计12票。 议长士徽2票。 韦西风当然是议员之一。 交州七郡的其它职位，分别由十二族推举。 总的来说，岭南政局稳定，经济富裕，百姓满足。 但所有人都明白，晋国灭吴国，应该不远了。 那么，交州与晋国的交锋，迟早要面对。 第237章 大智若愚 韦西风一直密切注意着蜀国动向，情报部&别动队传回的消息，他都会认真研究。 他虽然不再担任左护军，但那些人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按他的吩咐，蜀国传回的情报，主要部分，他都得到一份誊抄件。 仔细分析了蜀国灭国全过程后，韦西风明白了：整个中原历史里，把“大智若愚”四个字演绎到极致的人，非蜀汉后主、孝怀帝刘禅莫属。 诸葛亮一死，刘禅就废除丞相职位。 这样做，表面上有两层意思：1前诸葛丞相古今独一，刘禅空置其位以示尊崇。2继任者蒋琬上书，自认不及诸葛丞相之万一，不配称“丞相”二字。他只敢居录尚书事职务。 实质上，刘禅内心深处，是据此昭谕朝廷政策与诸葛亮切割。 主要特征有3： 1刘禅从此掌握朝廷实权。 在此之前，诸葛氏好比霍光，后主仿若汉昭帝，甚至一不小心就成了昏帝刘贺。 2取消北伐政策。 军队主力撤回汉中和益州。北外围只留姜维率一军游弋，兵力上限是一万。 3益州派开始进入权力中心。 东吴孙权继位之初，就与本地派江东士族达成谅解，文官任命顾雍为丞相，武官重用生死仇家后裔陆逊。 所以东吴政权辖区内，孙权的宗室，在淮汜集团与江东士族间玩平衡，但只有上层斗争，没有底层起义。 而刘备蜀汉的搞法完全不同。荆州派+东洲派全力镇压益州派。 益州派代表的本地土着占人口总数60以上，而早期蜀刘政权的高层没有一个是益州人。 这样做的结果是：本地百姓的利益没有丝毫保障。重税、频繁徭役、抽丁入伍，百姓苦不堪言。 因此，益州西部、南部不断发生起义、造反。 蜀刘政权南部、西部军区，军事任务就是专门镇压起义。 刘禅掌权后，开始吸纳益州派人进入朝廷，甚至担任高级职务。如光禄大夫谯周。 不过还没来得及改善当地百姓对朝廷的仇敌印象。 就在魏国18万大军攻进了汉中后，蜀国102万军队中，西、南两地的军队14万人也没参加对魏军战斗。 因为只要他们一走，当地人必定趁机起义，攻占郡县衙门，杀死朝廷官员。 这几乎是不用怀疑的判断。 诸葛亮死后至蜀国灭国这30年里，是蜀国人民战乱最少、相对幸福的30年。 韦西风对刘禅“大智”的判断，并不是仅仅基于以上情况，而主要是基于刘禅的投降。 刘禅自己出城向邓艾投降，并写信给姜维、等人，命令他们投降时，真实局势是： 邓艾率大约三万精兵，绕开剑门关，走阴平小路，历经千难万险到达江由。只剩一万人左右。 之后，邓艾降江由，克涪城、绵竹，直抵雒城，离首都（成都）不到100里。 刘禅召集朝臣，稍微讨论了一下，决定投降。 他命令张飞之子、邓芝之子二人，捧着玉玺、降表，去雒城向邓艾投降。 邓艾十分高兴，表示接受投降，答应向朝廷为刘禅请功。 刘禅得到邓艾答复，便写下亲笔信，派人送往雒城、南中、江州、永安、剑阁、汉中等地，要求将士们向魏军投降。 其实此时，钟会的十几万大军被姜维堵在剑门关外，要想入关进入益州，代价一定巨大。 邓艾进入益州的军队只有一万左右。 益州区域，手中有兵、主张死战到底的将军有不少：江州刺史诸葛瞻、刘安南将军霍弋、北地王刘谌… 刘禅如果振臂高呼，天子为社稷而战，邓艾十之八九要玩完。 钟会要破剑门关，再破成都，军队至少损失10万。 那样一来，刘禅一定青史留美名。 韦西风对刘禅的高度敬仰、佩服，正是在这里。 历史上，无数沽名钓誉者，为了自己个人青史留名，拉千万百姓陪葬。 这样的人，其实最为可耻！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而刘禅，却是一位大仁大智的君主。 因为，假如刘禅誓死抗魏，他能守住蜀国吗？ 答案是绝对守不住。 结局只能是：蜀军全灭、魏军死大半、城池尽毁、生灵涂炭… 魏国朝野盛怒之下，蜀地百姓至少百年不得安宁。 真实的历史结局是：魏国大军压境覆灭了蜀国，死亡最多的情形，居然是因为邓艾抄小道、死在恶劣环境里的一万多人。 最激烈的战役是邓艾攻打绵竹，双方死亡3000人左右。 灭国之战，到底是拼成“杀敌八万自损十万”好呢，还是兵临城下时，审时度势不战而降好？ ——也许心思不同，答案就不同。 韦西风的答案，绝对是后者。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后世大家张养浩的这篇“山坡羊-潼关怀古”，兴许可以表达刘禅面对魏国大军时的心情。 个人荣辱算得了什么？青史留骂名又何妨？！ 韦西风坚信：作为乱世君主，刘禅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他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他看不到胜利的希望，不愿再见到血流成河。 也许，他早就体会出了那句话：天下大势，浩浩荡荡。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后世朝代，之所以不停往刘禅身上泼脏水，主要在统治者操纵了舆论导向，他们不能允许“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成为正向思维。 中原统治者，希望百姓越愚昧越好。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否则，人人都爱思考，个个都觉醒。那样，统治者就睡不着觉了。 “商君书”之驭民六术：弱民、愚民、疲民、辱民、贫民、虐民。是统治者的一贯法宝。 旁观了蜀国灭国全过程，感受了刘禅的仁与智，韦西风决定不插手晋国灭吴之事。 虽然晋国统一后，天下被司马家搞得乱七八糟。 但统一总比三国争霸好得多。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世轮回什么时候结束。如果时间允许，他的计划是坚决顶住晋国对岭南的染指。 然后帮助未来的晋王司马睿，与北方切割，尽早统一淮南。 这样可以保证南部半壁江山，在即将到来的三百年大乱世中，享一方安宁。 至于北方，历史注定，那里要发生民族大融合事件。乱成一锅粥。 这将是中原及北方百姓无比痛苦的黑暗时代。 可是，历史车轮，谁又能挡得住呢！ 韦西风试图与星狗沟通沟通，看能否确定一下这一世余生时光。 可是星狗没反应。 这狗东西！它一定是假装闭着关。 算了，自然而然。 第238章 封王 司马炎作为司马昭长子，于30岁而立之年，接受魏元帝曹奂禅让，登基成为晋朝开国皇帝。 曹家的皇位也是由汉献帝禅让而来，只延续了45年。 曹家江山为什么这么快就被司马家夺了？ 最可信的说法应该是：曹家失败源头在曹家皇帝得位路数、以及因此导致的对宗亲的态度。 曹丕能够从汉献帝手里把皇位抢过来，九成是因为其父曹操的一己之力。曹氏家族作为整体几乎没体现作用。 所以，曹丕称帝后，他在宗亲里只选择提拔了几人：曹洪、曹真、夏侯惇、曹仁、曹爽。对他们委以重任。 对其他宗亲，他采取了极其过分的做法：圈禁起来，严加看管，只给予物质享受。 曹叡延续了父亲的做法。 所以，当曹叡死后，司马懿发动高平陵之变时，他根本无惧曹氏宗室反抗。 因为曹氏宗室没有实力。 司马家族早已代替荀家，成了曹魏政权下的士族领袖。在魏国的贵族、高官圈子里，司马氏可以做到一呼百应。 司马炎30岁，已不是小孩，自然考虑过这个问题。加上与身边人讨论，他对这一点，印象特别深刻。 他的这些印象，成为影响他制定国策的第一个因素。 第二个因素是：司马懿～司马昭～司马炎这一支，原本不是司马家族谋得大位的首选血脉。 司马懿的首选继承人是长子司马师。可惜他在平叛毋丘俭之后，早早去世，年仅48岁。 司马昭自认比兄长差得太远，从未想过与兄长争位。相反，他对兄长在关键时刻去世，感到非常悲伤、恐惧。 因为司马师的儿子司马攸还太小，才10岁，司马昭得以接掌了司马家族。 他认为自己是赶鸭子上架。 所以，他接过舵旗以后，曾经多次表示：待司马攸长大，把权力移交到侄儿手上。 实际上，司马攸其实是司马昭之次子。 因为司马师只有女儿，没有儿子。司马攸便被过继给司马师，以续香火。 按照这个时代的法律和习惯，司马攸就是司马师之子，与司马昭只是叔侄关系。 但人总是有私心的。 司马昭经过10年经营，实力大增，今非昔比。 大哥去世后，原来在他身边的人才四散谋出路。 此消彼长之下，聚拢在司马炎周围的势力，虽然也很单薄。但比大哥独子司马攸身边的人手，还是多些，也强些。 这样计较之后，临死之际，司马昭听从亲信谋臣劝谏，还是把继承权交给了长子司马炎。而不是原来承诺的侄子司马攸。 司马炎被家族长辈们拱到皇帝宝座上时，距离老爹去世才4个月。 老爹是一年前才受封晋王，得以开衙建府，组织他的完整班子。 这即是说，司马炎做晋王太子也才一年多点。身边得力班子根本还没成型。 现在，司马炎突然坐在了皇帝位置上，要考虑万里疆域、千万人口、百年基业的管理问题。 依靠谁来掌控政权？这是首要问题。 其次才是安抚民心、促进生产。 之后是覆灭吴国，威加岭南。 经过思考，司马炎的答案，是且只能是一个：与司马家族宗亲共享天下。 回报司马家族各房血脉几代人的精诚团结努力、共同付出。 在与家族人共享天下的过程中，组建自己的核心团队。 避免曹家悲剧在司马家族身上重演； 基于以上述考虑，司马炎登基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封王。 给司马家族的有功之臣加官进爵，封地赏钱。 哪些人是有功之人呢？ 就是从司马懿决定谋取皇位起，支持司马师～司马昭～司马炎，最终得到皇位。——这个过程中出钱出力、杀敌诛贼的司马家人。 这一路算下来，人可不少。 司马炎不理那么多。先对重要宗亲，全部封王。 他拟了一份名单，一共27人。 尚书仆射裴秀是这方面专家。司马炎便擢升裴秀为尚书令、右光禄大夫，负责操办此事。 裴秀拿着司马炎交来的27人名单，逐一查看，细细琢磨。 名单上，与司马懿同辈、属皇帝爷爷辈的一人：司马孚，司马懿之弟。 司马懿兄弟8人，但到如今只剩司马孚健在。 裴秀把他列在最高处。 皇帝的名单中，与帝父司马昭同辈的有21人，其中6人是司马师的亲兄弟，即司马懿的儿子。 他们是皇帝的亲叔或堂叔。裴秀将他们列在第二排。 名单中与皇帝平辈的有5人，其中三人是司马昭之子，即皇帝亲弟弟。另两人是皇帝从兄弟。裴秀将他们列在第三排。 从周朝到曹魏，爵位制经过了一些变化，但大同小异。都是分两部分：宗室爵位、军功爵位。 宗室爵位分王、公、侯三级。 秦汉军功爵位是二十军功爵位制，最高是关内侯。 曹魏时增加了5阶军功列侯：县侯、乡侯、都乡侯、亭侯、都亭侯。五阶列侯都有食邑。 裴秀此刻不考虑军功爵位。 先解决司马宗亲贵族封王的事，然后考虑宗室公、侯分封之事。 王分两阶：郡王、县王。 公三阶：郡公、县公、乡公。 侯也分三阶：县侯、乡侯、亭侯。 由上可以看出，贵族爵位是三级八阶。 三级八阶还是太笼统了，不足以拉开差距，可能会导致尊者、卑者，功大、功小的在一阶。 皇帝把这差事派给裴秀，就是要他想出办法评估差别、平衡高低，为皇帝排忧解难。 经过苦苦思索，他有了主意。 郡王均可裂土立国。那就通过食邑、常备军多少，把郡国分为大国、次国、小国。 眼下，皇帝的指令是：名单中27位司马家族要员，全部封郡王。 那么，就把郡王（国）分为大、次、小三类。 大郡王（国）食邑2万户、可养5000常备军。 这次的分封名单中，够资格的大郡王只有一人：太傅司马孚，安平王。 次郡王（国）食邑1万户、可养常备军3000人。 这次分封名单中有5人够格：平原王司马干、扶风王司马亮、东莞王司马伷、汝阴王司马骏、义阳王司马望。 前面4人是司马懿之子，后面的司马望是司马孚之子。 小郡王（国）食邑5千户以下，可养常备军1500人。 名单中剩余的21人都封小郡王。 总的看来，司马孚这一支，有七子、二孙，加上他本人，共10人获得封王。 司马懿这支，有六个儿子、三个孙子共9人封王。 假如把晋国看做一棵大树，从封王结果来看，它呈现出强枝弱干的特征。 裴秀搞定了一个较为满意方案后，看着名单陷入了沉思。 当年魏文帝曹丕登基后，只封了自己的亲弟弟和儿子为王。支系宗亲一个王也没封，连最倚重的曹仁、曹洪、曹真、曹休、夏侯尚等人的爵位，都归入到军功爵体系，只封到县侯为止。 而现在，晋国开国皇帝，把从兄弟都封了这么多个郡王，对自己的儿子，却一个也没封王。 裴秀隐隐然觉得，弱干强枝不是好兆头。这事应该是哪里有些不妥。 但他位卑权轻，也不敢往深处想。就算想通了，作为外臣，插嘴皇家私事，那是找死。 还不如不想这事。 这时代的造纸术已经突破了。 好的纸张名蔡侯纸，以纪念东汉宦官、龙亭侯蔡伦改进了造纸术。 蔡侯纸很适合写字、保存。就是超贵。 裴秀咬牙拿出两张不同纸张，把自己的方案工工整整誊抄两份。 蔡侯纸张那份呈送皇帝。另一份麻纸的自己留底，以备修改。 第239章 太康之治 尚书令裴秀按照皇帝交付的名单，设计出新的宗室王爵分封办法。 司马炎看过之后，十分满意。龙颜大悦之下，立即吩咐内侍给裴秀送去金币、绸缎、蔡侯纸等大量赏赐。 封王诏令颁布后，效果非常之好。 首先是司马家族的至尊长老司马孚很满意。 司马家族有个魔咒般的心结，那就是：历代杰出人物，绝大多数过不了56岁这道坎。中坚人物，很少有寿命能超过56岁。 司马懿是个例外，他活了73岁。在他56岁那年，他的终身对手诸葛亮去世，使他得以解脱宿命之劫。在下一劫73劫殒命。 诸葛亮对应天机星宿，为北斗中枢。本来是聚才拢运的命理。 只是诸葛亮运气差点，偏偏与对应天闲星宿的司马懿为敌对阵营。 天闲星又名天狗星。“天狗不用，只食日月”，就是说天狗星命理之人现世，天下最耀眼的人就会遭殃。 天机星的诸葛亮，天魁星的曹操，都是天闲星司马懿渡劫的契机。 现在，司马家族打破56劫运魔咒的第二人出现了，那就是司马孚。他不但冲破了56劫，还借助晋代魏的运势，冲破了73劫，直奔下劫84而去。 司马孚现在是司马家族的定海神针。他对封王名录满意了，意味着司马炎的苦心孤诣达到了大半目的。 司马炎的21位叔叔也很满意。 健在的司马孚八兄弟的后代，都封了王。 对于大、小王的差别，他们都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故对自己的爵位没有异议。 司马炎的三个亲兄弟和两个从兄弟，也基本满意。 之所以只能说基本满意，是因为司马炎压制了自己的亲弟弟司马攸，只封了他一个小郡王。 如果司马攸仅仅是司马炎弟弟，封小郡王是完全没问题的。 但司马攸有重特殊身份：司马师养子、唯一继承人。 司马炎是故意压制司马攸。 因为，在世人眼里，他这个弟弟司马攸，无论禀性天赋、还是风姿仪态、亦或人品修养，都堪称完美。 加上他有司马师继承人这层身份，还有司马昭当初信誓旦旦的传位承诺… 这一切都是司马炎的心病。有时想起来，司马炎不免寝食难安。 封王大戏成功上演后，后面的宗室公、侯分封就是小意思了。 基本上，各房家主将家族男丁报上名字、生辰，司马炎大致分个类，交给裴秀制作爵位证书，填上名字盖上戳就完事了。 接下来的封赏大臣反而是重头戏。 秦汉以来，功臣封赏的只能是军功爵位。县侯是天花板。 司马炎却决定打破陈规，对异姓大功臣封赐宗室公、侯。 公分为郡公、县公两级。郡公食邑3千户，县公食邑1千8百户。 他拿出一份名单，交给裴秀去做初步方案。 按皇帝的意思，有四位功臣获封郡公：鲁郡公贾充、乐陵郡公石苞、高平郡公陈骞、巨鹿郡公裴秀。 还有一位是前皇帝曹奂父亲曹宇。 嘿嘿，裴秀看到自己名字，忍不住咧嘴笑起来。他对自己的封赐很满意。 郡公之下是县公。获封县公的功臣也是四位：朗陵公何曾、睢陵公王祥、寿光公郑充、临淮公荀顗。 也有几位先代宗室贵胄获封县公：前蜀汉后主安乐公刘禅、曹魏废帝邵陵公曹芳、汉献帝孙子山阳公刘康、曹植儿子鄄城公曹志。 侯爵的最高等级是郡侯，只有一人获得此爵位：济北郡侯荀勖。他也是西晋朝150多年唯一的郡侯。 郡侯之下是县公，若干。 县公之下是县侯。有几位着名人物获得这个爵位：钜平侯羊祜、密陵侯郑袤、阴平侯鲁芝…。 司马炎原本要封羊祜为郡公。羊祜坚辞不受，只接受县侯册封。 下面还有县伯、县子、县男；乡侯、亭侯、关内侯、关中侯。 这些公、侯中，只有郡公、郡侯与王一样，可以在封土建国。其它爵位只有封号和相应食邑。 司马炎册封的王、公、侯里，有几十位可以在封地建国、设置府衙、挑选职官、按规制建立军队。 不过，那27位封王都没去封地上任，而是全部留在洛阳，享受开国初期的盛世美好生活。 因此，晋国立国初期的封王赐爵并没削弱中央职权。全国仍然牢牢掌控在朝廷手中。 司马炎延续了前朝的推恩制度，王公贵族的封地不断裂土降爵，对中央政权的影响只会越来越小。 为了掌控管理国家，司马炎设计了诸侯王出镇制度。简单来说，就是安排诸侯王（公、侯）担任地方首脑或军区司令。 地方首脑叫都督，军区司令叫某方位大将军。 正是这一制度，为今后的“八王之乱”埋下了伏笔。 裴秀搭好框架，把皇帝交来的名字，按自己的理解填充一下。然后交给皇帝去圈勾批改。 没过几天，对异姓功臣的册封诏书颁布。 洛阳城里，很快就洋溢在一片歌功颂德的海洋里。 过了一段时间，诸侯王出镇四方的诏令也下达到相关部门。 安平王司马孚，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即全军总司令； 东莞王司马伷为镇东大将军，假节都督徐州诸军事； 汝阴王司马骏为安东大将军，持节都督豫章诸军事； 下邳王司马晃为镇东将军，都督青州诸军事； 陇西王司马泰为安西将军，都督关中诸军事； 后来，又陆续放诸侯王出镇各地。 这些诸侯王有尊贵出身、高级爵位、重号将军加持在身，有的还手持皇帝信符。 他们手握都督主帅实权，控制一州或几州军政事务，手下指挥几万、十几万甚至数十万军队，逐渐坐大。 几十个诸侯王互相攀比、拉帮结派，形成某些团伙，加上皇帝司马炎本身弱势，渐渐地，晋国出现十几个皇帝也不易撼动的藩王。 化石级前辈司马孚在世，他们还有所忌惮。司马炎在位，他们要给点面子。 所以，晋国立国之初的十几年里，各藩王为了壮大实力，不约而同地在辖区范围内，采取轻徭薄赋、鼓励垦荒种粮的政策。同时他们约束官僚、军队，不许滋事扰民。 皇帝司马炎年号太康，这段时期堪称太康盛世。 第240章 两面受敌 司马炎做了皇帝后，一方面通过分封诸侯王，拉拢司马宗亲，巩固自己地位。 另一方面，他希望通过任命朝廷官员，组织起自己的班子。 政府框架结构，他仍然沿用汉魏体系。 只不过，他想安排的人，与他必须安排的人，有些存在冲突。 于是，司马炎任命人事专家荀顗为司空，把他和爵位专家裴秀找来，一起研究、商定人事安排之事。 君臣三人决定增加一些职位，以便游刃有余。 三公是汉魏官体的灵魂，不能变：太尉、司徒、司空。 以前，三公之上，只有一个职位太傅，而且是时有时无，宁缺毋滥。 现在，司马炎在三公之上设三个职位，称上公：太宰、太傅、太保。 太宰为上公之首，也是文武百官之首。 安平王司马孚成为理所当然的太宰，被授开府治事之权。 寿光公郑充为太傅、睢陵公王祥为太保。 朗陵公何曾为太尉。 义阳王司马望为司徒，兼任领军将军。 临淮公荀顗为司空。 钜鹿郡公裴秀为右光禄大夫，兼尚书令。 济北郡公荀勖为中书监。 武官方面，仍按旧制，依次是：大司马、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前将军、后将军、右将军、左将军、四镇将军、四征将军、杂号将军。 乐陵郡公石苞为大司马。仍然驻寿春，都督扬州诸军事。 高平郡公陈骞为大将军，仍旧驻襄阳，都督荆州诸军事。 博陵公王沈为骠骑将军，录尚书事，统城外诸军事。节制洛阳城外的禁卫军。 鲁郡公贾充为车骑将军，兼尚书仆射。 齐王司马攸为卫将军。 甾阳公卫瓘为征东大将军，兼任青州牧。 钜平侯羊祜为中军将军，统领宿卫七营。 王业为中护军首领。 司马炎不设丞相。朝廷各部门实权，由司马孚、郑充、王祥、何曾、司马望、荀顗、石苞、陈骞八人掌握。 这八人都是公爵或以上爵位，时人称“八公同辰”。 这八人加上司马攸、裴秀、荀勖、卫瓘、王沈五人，就是司马炎朝廷的13大权臣。 这些主要文武高官确定后，其属下百官，由他们自己挑选任命。 朝廷官员的甄选办法，司马炎继续沿用九品中正制。 中正制就是在各州郡设置大中正官，县乡设置小中正官。由他们负责人才选拔。 选拔人才的标准是德才品望，分九个等级，即所谓九品。 中央制定统一的备选官九品排分表格，由小中正官挑选人才、评品，填报大中正官。 大中正官甄选、过滤后，填表上报，供州牧、都督、尚书台选任。 这套制度所选官员，无一不是大士族子弟，基本堵死了庶族、寒门子弟在官场升迁的道路。 慢慢地，社会上下层就会越来越分化脱节。一旦有风吹草动，底层人民很容易被煽动，起来攻打官府衙门。 自从日南郡陈家伙同司马孚府，捣毁了交州别动队驻洛阳据点后，韦西风命令士丘成和周汲云，早就重新打造了一套洛阳情报系统。 虽然他不再负责交州左护军府，但面对司马家族建立晋国、封王派官这些大事，韦西风不得不十分上心。对洛阳回来的每份情报，他都认真研究。 晋国局面稳定了，实权文武官员都就了位，他们前几年的心情都差不多：好好享受安逸生活，少搞事，更不要打仗。 所以，这是吴国，包括交州，最后的宁静时光。 吴国此时的皇帝是孙皓，他是大帝孙权之孙，前废太子孙和之子。 丞相是张悌，太尉是范慎，镇军大将军陆抗兼荆州牧。 吴国此时的实力，相当强大，足以与晋国抗衡。双方处于僵持之中。 但双方都不约而同打交州主意。 吴国任命镇南将军刘俊为交州刺史，与荆州刺史顾容，分海陆两路进攻交州。 晋国命平南将军杨谡、交趾太守贾浅凹，集结大军，准备从益州牂牁郡方向向南攻打交趾郡。 交州顿时面临两面受敌的处境。 交州议事会召开会议讨论应对之策。 交州第二大家族桓家，一向与吴国顾家有联络往来。家主桓兴主张向吴国投诚，联吴抗晋。 支持桓兴意见的还有两个小家族。他们加起来11票。 有两个二流家族和两个小家族主张联晋抗吴，他们加起来是14票。 这四个家族老巢分布在交趾郡、郁林郡。靠近益州。 士徽主张交州独立，与晋国接触谈判决定双方关系。如果外部势力企图武力征服岭南、奴役交州，那就坚决还击。 支持士徽的票数是24票。 讨论僵持之际，有一个小家族决定改变立场，支持士徽。 这样，士徽拿到27票。 根据议事会规则，议事会必须执行士徽的提案。 士徽宣布：交州进入战时军事管制状态。 他严厉声明纪律：决议已经作出。反对方务必放弃原来立场，统一到议事会立场上来。如有搅局行为，一定严惩。 其实这些年来，五岭之间进入岭南的通道都修筑了关隘，有驻军把守。只是不多。 士徽、韦西风、士丘成制定的策略是：对付来犯敌人，主要依靠情报。一旦发现哪个方向有敌人，立即往那里派出机动援军。 黄远河手下已经训练出了一支投弹军，600人。 武器类似于手雷。炸药装在特制的手握陶罐里，需要点燃引信，然后抛出。最适合坚守关隘，居高临下投掷爆炸。 这么多年过去，军士们对这武器操作已经很熟练。只是从没大规模实战使用过。 在这个时代，这样的操作绝对是降维碾压打击。 为了确保用最小的代价和动静击退敌人，韦西风主动请战，担任东线督军。即对付吴国军队。 黄秋山担任副手。 另一边是西线，对付晋军，由士丙郏督军，士丘成任副手。 士徽担任总指挥，统筹情报传送、军队调度、粮草武器拨运、后方维稳。 韦西风命令黄远河：分出300投弹别动队员、一半炸弹给士丙郏大人。 交州十二族人，第一次面对两大强国同时进攻，内心不免忐忑。 只有黄远河的人马跃跃欲试、十分兴奋。 少数知道内情的高层人士，也对战争结果颇为期待。 这些人包括：士徽、士丙郏、士丘成、黄秋山、黄远河，以及几个军队高官。 第241章 布阵迎敌 吴国进攻交州的大军分两路：一路是吴国左将军顾容、苍梧太守陶潢、威南将军薛翊，各领一万人马，由荆州陆路往南进攻；另一路是荆州刺史刘俊、督军徐存领两万人马，李勖为监军，乘船由海路，再次攻打合浦郡城。 韦西风收到情报后，与士丘成分工：由士丘成指挥南海郡、苍梧郡将军，率领四万军士，抵抗荆州方向吴军。 命黄远河带200炸弹别动队员配合。 韦西风自己则带着200卫士、100炸弹别动队员，立即南下合浦郡城，指挥那里的战斗。 要说操弄炸弹、毒药这些，韦西风的卫队成员，是别动队中的别动队。 他这次打算快刀斩乱麻，不等敌人攻城，主动出击，尽快解决掉海路来敌后，直接反守为攻，由海路攻入吴国会稽郡，然后进攻丹阳郡，逼近首都建邺。 韦西风准备这次好好表演，教训吴国人一下，让他们死了霸占交州这条心。 如果不是未来的东晋皇帝司马睿年纪还小，他倒想现在就帮他打下建邺城。 做出决定后，韦西风带着300军士、600骑出发。 300军士被韦西风临时命名为“炸弹别动队”。队长是韦西风的卫士头目、别部司马阮呈法。 特别行动队员，一人二骑。主要是运输炸弹。 交州这些年非常富裕。特别行动队身上的作战装备也相对夸张一些。在情理之中。 由于带着炸药，一行人也不能快马加鞭跑路。只是保持匀速、换马不换人，也不算慢。 之前已经派八百里加急通知过合浦郡守府了。韦西风一行人到达时，合浦郡守阮宁谕、郡丞郑少千、将军黄波在北城门口迎接。 韦西风这一世轮回，算是与合浦郡城结了缘。几次在这里与吴国人干仗。 合浦将军手下有2万军士，其中轻骑兵3千，楼船军5千。 另外临时集结了1万县乡兵。 上次从吴军手上缴获的500多艘战舰，合浦郡分到200艘。 因此，合浦训练出了一支楼船军。 韦西风的计划，已经把楼船军计算在内了。 当然，他还计算了吴国俘虏。 在军事部署会议上，韦西风下令：合浦太守阮宁谕带2千县乡兵守城；郡丞郑少千率8千县乡兵负责粮草筹集运输；合浦将军黄波率2万合浦军随自己出战，迎头痛击吴军。 具体进攻布阵是：3千轻骑兵殿后，12万联合军阵为中军。这些布置在岸边。 5千楼船军，加上韦西风的300人，作为先锋。下海上船，迎战敌军。 当韦西风说出自己的战术布置时，合浦郡方面的三个大佬，还有与会的裨将士瑾、校尉韦强、苏代沁、郭琅、桓宫靖等，同时面面相觑。 黄波将军问道：“韦督军大人，在下没听错？您布置的是城门洞开、前出冲锋阵型？” “没错。黄大人。”韦西风笑道：“各位大人，你们都没听错。我再说一遍：韦强校尉率轻骑兵殿后；黄波将军坐镇中军，率混合战阵备战；本督与士瑾裨将率楼船军冲杀第一轮。现在，各位回去准备。从明天起，听到牛角号吹响，立即开始整军结阵。就这样，散了。” 众人一齐起身，大声道：“遵命。” 郡丞郑少千、裨将士瑾、校尉们陆陆续续退出后，郡守阮宁谕、将军黄波留了下来。 阮宁谕道：“韦大人，下官对开城迎战没有异议。但是，大人你亲自登船率5千楼船军冲阵，这个实在草率了些。情报显示吴军可是两万人啊！” 他一边说，一边冲黄波将军瞪眼。 黄波道：“韦大人，下官不敢隐瞒，咱们的楼船军虽然成立十多年了，也参加过剿灭海盗、山贼。但论作战能力，与吴国水军相比，不在一个台面上。大人你若决意以楼船军出海迎敌，那就让下官与你换一下战位。对这支楼船军，下官比大人你要熟悉一些。” 韦西风笑道：“多谢两位大人的善意。请两位相信本督。对这次吴军来犯，本督做了一些准备的。无需担心，本督若没点把握，那就关上城门守城。区区两万吴军，能奈合浦郡城何？本督可是见证过上次剿灭朱然将军那一战的啊！” “哈哈哈哈…”阮宁谕、黄波受到他的感染，情绪也激昂起来。 二人都知道韦西风的来历，自然也知道他参加过上次合浦保卫战，更知道他的一些神奇手段。 阮宁谕就是以前合浦将军阮福宗家族的晚辈。从族叔阮福宗那里，对韦西风大人的事迹，可谓如雷贯耳。 他还知道家族最赚钱的那门生意：高度烈酒。其配方就是眼前这位韦大人赠送给族叔的。 而黄波则参加过上次的合浦保卫大战。就是在那次大战中立下大功，戎马生涯才踏上坦途。 他自然也听说过韦西风与战地医院、苍梧行动营的传奇故事。 两人抛开战术布置不谈，热情地与韦都督大人攀谈起缘分来。 最后，三人一起去郡守府坐坐。趁大战尚未开启，痛饮了几杯。 第二天中午，韦西风与阮宁谕、郑少千、黄波、士瑾碰头，一起吃饭，顺便交流情报。 自从士徽的情报部、韦西风的苍梧行动营组建以来，交州七郡的情报传送工作逐步自成体系，效率极高。 晋、吴两国军队有多少人、军阵如何、什么时候集结、从哪里出发、到了何处？——这些都十分清楚。 算算时间，预计后天傍晚，吴军战船大队应该就会抵达合浦郡城海岸。 韦西风决定：合浦大军明天中午集结、布阵。 听到牛角号吹响就开始。 如果吴军靠近合浦码头10里，不管什么时辰、风向如何，合浦楼船军都升帆出迎。 因为，此时正是东南季风期，吴军就是选择这季节顺风过来攻打交州。 风向肯定是对吴军有利的，这点合浦军没得选择。 韦西风的绝杀大招，只要双方战船靠近就能施放。 至于是我靠近他、还是他靠近我，都是一样。 所以风向对韦西风影响不大。 双方交战，开始时肯定是弩箭手的对射。 韦西风已经将具体作战战术，对楼船军士布置下去。 那就是一条：避开弩箭、靠近对方、准备近战。 韦西风并没打算让那5000楼船兵做多少事。他们只是被当作船夫、水手而已。 真正的战斗，自己带来的300军士足够了。 不过，这话他也不能对合浦军明说。包括阮郡守、黄将军、士裨将。 到时别动队投弹炸烧对方船只时，合浦楼船军的任务就是保证本方船只及时避开，不让本方这边着火就行了。 第242章 一个回合 中午过后，韦西风只抽调50艘好船、大船，开始布阵。 合浦楼船兵平均分配到战船上，每艘100人。 韦西风将阮呈法的300别动队员分布到30艘战船上，每艘10人。另20艘战船作预备。 战船阵型是1：2：4：8：16：19，锥形攻击阵型。 韦西风对裨将士瑾下令：合浦楼船军不许进攻、只做防守。任务只有一件事：保持战船正常航行。 进攻任务交给韦西风和炸弹别动队员。 士瑾对韦西风的命令无条件执行，立即对下面传达下去。 韦西风又命令黄波，征调5000副上好甲胄给楼船军使用。 黄波马上执行命令，迅速落实。 韦西风挑选一艘最大战船，命名“叩邺号”，作为自己的指挥船，也是冲锋舰。叩邺意思是：去建邺城问问吴国孙皓皇帝，凭嘛进攻交州？ 他站在“叩邺号”船首，船头朝东，后面是49艘战船，摆开随时向东出击的阵型。 所有人都无法理解韦西风的战阵。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站这锥形战阵的锥点，利用星狗布置的无形防护罩，防护功效最大。 韦西风已与星狗沟通过，这次好好耍一耍。星狗很调皮答应了。 有了星狗保证，韦西风才敢摆出如此“作死”的战阵。 第二天中午，斥候传来情报：吴国500艘战船，载着2万大军、5000匹战马，浩浩荡荡过来了。已进入10里范围距离。 韦西风下令：合浦楼船军出发。 他身后的楼船军校尉郭琅，立即命令旗语官对桅杆上面的旗语手发出指令。 旗语手随即向后面49艘战船打出收锚启航的旗语。 战船次第出发，排成锥形战阵。 50：500。 貌似飞蛾扑火。 韦西风懒得绞尽脑汁去遮掩自己船队的神奇之处，也没打算对身后的5300军士解释什么。 反正到时一往无前杀进吴军船队，敌方被炸得尸骨不存，本方则会毫发无损。 这个时代，自然界、人群社会中，无法理解的事情多的是。 韦西风这里发生了什么神奇事，军士们、老百姓自会凭各人见识编理由解释，而且会越传越讹，真假莫辨。倒是省了他操心想说辞。 两支船队相距3里时，吴军开始戒备，打旗语变换阵型。 韦西风不予理会，率领船队朝对方最大的指挥舰前进。 敌方指挥舰前面有许多护卫舰。 韦西风要别动队司马黄坤传令：分配选择敌方护卫舰目标，尽量只在每艘战船的船首、中、尾投三罐炸药。别浪费太多。 两支船队距离一里时，敌方战船上的弩箭手齐齐抬弩搭箭，对准合浦楼船。 1里=150丈=大约500米。进入弩矢射击范围。 一箭=大约165米。强弓射程可达200米。放箭还早。 距离越来越近。 敌军手弩兵先发射。弩矢雨呼啸而来，射向“叩邺号”。 韦西风手扶腰间弯刀柄，笔直立在船头，装逼至极。心里则呼唤着：“狗爷，可得给力啊！” 如果自己被吴军一顿弩矢射成刺猬，倒是小事。自己不过是重新投胎，开始下一世轮回。可是那样就把合浦楼船军给害惨了啊。 还有，一定连带着把合浦郡城，甚至整个交州都给害惨了。 如果发生这样的事，韦西风心里暗暗发誓，等自己圣魂恢复，首先惩罚这狗东西。 韦西风心里这样想着的时候，意识里星狗好像哼了一下鼻气。 幸好，星狗没让韦西风失望。 吴军的密集弩矢没有射到韦西风身上，也没射到他身后军士身上，也没射到“叩邺号“后面49艘战船军士身上。 合浦楼船战阵似乎有道锥形屏障，弩矢都呈喇叭形状，沿着合浦楼船两边飘滑过去。 距离更近，吴国弓箭手也放箭了。比弩矢更加密集的箭雨，与弩矢群一样，也从合浦楼船两边滑走。 而此时，“叩邺号”已经插入了护卫舰阵型里。 “轰”、“轰”、“轰”……，似乎是打雷声响起，接着是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哭爹喊娘… 按照韦西风事先命令，“叩邺号”从敌军指挥舰旁边擦肩而过，韦西风飞身跃上敌舰。 士瑾在此时接管“叩邺号”指挥权，带着合浦楼船军杀穿吴国战船阵型，继续前行一段，然后掉头重新排阵，防御、抵抗敌船攻击，等待韦西风在船上搏杀结果。 韦西风跃上敌舰同时，拔出弯刀，一个旋身之间，就有四名戟、戈兵连兵器带人断作两截。 韦西风这时可没想过摆pose装逼，他的目标是斩杀敌军统帅。 不管这艘最大战船上敌将是不是最高指挥官。先杀光敌人，夺下这艘战舰再说。 星狗分出部分力量保护合浦楼船军。在吴国大船周围，合浦楼船军所过之处，一片火海浓烟。 韦西风则切瓜砍菜一般，从甲板杀到下层，再从下层杀进底层…直到船上无一活口。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俘虏敌军将领，要挟敌人。觉得那样多此一举。 当韦西风重回甲板，斩断船上的绳索，吴军指挥旗从半空掉落时，附近几艘次大船上的吴军将领早已目瞪口呆。 难道说，“平南号”上200吴国军士全部被合浦军一个人杀光啦？ 难道说，“平南号”上的督军徐存大人也遇难啦？ 那个合浦将军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他有魔鬼帮忙？ 他们还真是猜对了！这位合浦将军真的有魔鬼帮忙！而且比他们想象的魔鬼更厉害！ 只不过就算发生在眼前，也没人能想得明白。 所有吴军都停止了进攻。 因为合浦楼船军已经杀穿了吴军战船阵型，继续前行了十几里，正在掉头，重新排阵。 吴军500艘战船，只一个回合冲杀，就损毁100多艘，军士损失大约3～4千人。 吴军的弩箭射击，似乎对合浦楼船军伤害不大。 而合浦楼船战阵中掷出的罐子，在空中就会爆炸，威力巨大。被炸船只要么漏水，要么起火燃烧。 吴国人根本不知那是何物。更别说防御、对付。 另一艘大船上，吴军监军李勖心堕冰窖、面如死灰。 一比十的战船数，仅仅一个回合，本方已损失1\/5战船和兵力。 吴军统帅、督军徐存大人的指挥舰“平南号”被屠戮殆尽。徐存大人十之八九遇害。 另一艘大船上，吴皇新任命的交州刺史刘俊大人，也被炸弹炸得尸骨无存。 这还不算受惊冲入海里的几百匹战马。 谁能告诉我：这仗，还怎么打？ 李勖咬牙切齿想道。 第243章 受降 韦西风搞定了“平南号”战船，站在船头，看到吴国军队战船阵型已被打乱，100多艘被炸船只沉的沉、烧的烧，官兵斗志尽失。 再回身看看远方合浦楼船军船队，隐隐约约已掉完头，重回锥形战阵。 按原定计划，合浦楼船军即将发起第二轮冲锋攻击。 完成刚才那一轮进攻后，士瑾下令战船调头时，合浦楼船军全体军士脑子都是懵的。 5000合浦军士只是充当水手、舵手，完全没有参与战斗。 300别动队员就把敌人炸得稀里哗啦。 30艘攻击船、20艘备用船无一受损。 合浦楼船军战死13人，受伤30多人。 合浦军将士简直难以相信，这种奇迹是自己参与创造出来的。 此刻合浦战船重新排好了战阵，见到旗语官发出冲锋信号，将士们个个都热血沸腾，准备再来。 星狗一直分出力量护着合浦船队，韦西风也不担心。他就这么站在“平南号”船头，当起了旁观者。 眼看合浦楼船军还是老套路又冲杀过来了，吴军指挥官立即下令打旗语迎战。 没有意外，这轮冲阵过后，合浦军战船阵型丝毫不乱，继续向西前行，按计划到10里外掉头，再结阵回来。 吴国再次损失战船100多艘，死伤军士3～4千人。还有一批战马。 这次士瑾留下两艘战船，停靠在“平南号”两边。 两艘合浦战船上共有200名楼船兵。其中140名上了“平南号”，开始搬运尸体，检查船只，准备操纵。 韦西风吩咐，根据军服，留下那名将军、一名校尉尸体。其他的全部抛到海里。 另两艘战船各留30名军士操纵，能够跟随行进就可以了。 吴军另一艘大船“安南号”上，继任统帅李勖朝四周看看，海面战场中，吴军战船阵型一片狼藉。 他询问身边几位校尉：还有信心再战吗？ 几人同时苦笑摇头。他们实在想不出，用什么战术能抵挡合浦军的屠杀。 李勖命令旗语官，对“平南号”打旗语：投降！ 韦西风之前是只身一人缴获的“平南号”。现在登船的合浦军头目名韦云逸，官职是别部司马。 韦云逸对韦西风解释了“安南号”旗语。 这个结果在韦西风意料之中。 反正如果对方不投降，就一轮一轮收割就是。 收割两轮，对方心理就崩溃了。 也行。 韦西风让旗语官对“安南号”回语：将军、裨将、校尉，全部到“平南号”缴械，行败军之礼。 同时，韦西风命令韦云逸，通知旁边的两艘船：立即出发。 一艘前去通知合浦楼船战阵：停止前行，原地待命；一艘回合浦郡城，向黄波将军报信：敌军已投降。 韦云逸马上要旗语官对两船发出指令。 两船接到命令，60人同时高喊着欢呼，并迅速出发。 “平南号”上的合浦军官兵则不敢松懈。他们作好布置，准备迎接吴国军队高级军官上船。 主要是防止对方闹出什么幺蛾子。 韦西风心里静如止水。不过合浦军士们严阵以待也好。起码看起来精神些。 没多久，吴国监军李勖带着一名裨将、三名校尉登船。 五人恭恭敬敬捧着各自兵器，轮次对韦西风鞠躬、上缴兵器，然后单膝下跪，表示投降。 韦西风一一接过兵器，递给身边的韦云逸。 然后扶起他们。询问姓名、职务。 五人依次回答： 李勖，南征军监军。 周杰钦，南征军裨将。 陈文珑，南征军校尉。 顾占同，南征军校尉。 诸葛正毅，南征军校尉。 韦西风道：“本督乃交州军合浦都督韦西风。你们既然进攻交州，就应该知道，交州议事会对俘虏的处理办法是判入奴籍，公开拍卖。不过本督可以给你们、以及全体吴国俘虏兵一个机会：自愿编入本督军中。二十日后乘船出发，登陆攻打会稽郡。扫荡会稽郡后，进攻丹阳郡，直指建邺城。你们几人现在商议一下，随后给本督一个答复。” 五名吴国高级军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暂时沉默下来。 韦西风走开后，裨将周杰钦道：“我们战败了，回去即是死罪。如今投降，家人已无活路；交州对待俘虏的政策咱们都清楚。与其做奴隶，本人宁愿战死。我决意加入交州军。” “属下也是。” “没错。”“就是这样。” 李勖点头道：“你们当初加入军队时，命就不是自己的了。当今皇上性情暴戾，咱们家眷命运，犹如浮萍，听天由命。既然大家都选加入交州军，那就一起跟随韦大人干！” 四人都同时点头。 李勖走向韦西风，抱拳弯腰行礼道：“禀韦都督大人，降将李勖及四位属下决意加入大人的军队，绝不会再起贰心。恳请大人收留！” 韦西风立即上前扶住对方，笑着道：“好！” 随即，他挽着李勖胳膊走到四人身边，沉声道：“诸位，既然你们下定决心跟随本督，那本督在此向你们承诺：此次征伐会稽、丹阳，剑指建邺的首位目标，是接回你们的家人及亲属。其次才是本督原先的报复目的。希望各位回去转达给所有官兵：本督此次率军攻打吴国，要么与大伙一起死在吴地。要么打到吴皇孙皓服软，交出你们所有将士亲属。” 他看看周围，走向缴获的吴军兵器堆，从中抽出一把长戟。走回来，右手执戟指天，看着五人道：“本督若违背承诺，有如此戟！” 说完，他暴喝一声，双脚微蹲，起身时右手使劲一捏一抖。 长戟断作两截。 整艘大船都随着摇晃几下。 五个人，十只眼瞪到有牛眼那么大。 难怪此人一人一刀，屠光了“平南号”上的200吴军官兵！ 五人不由自主，同时跪下，双手伏甲板道：“属下誓死追随韦都督！” 韦西风一一扶起他们，吩咐取来他们刚才上缴的兵器，挨个授还给他们。 五人自然连声道谢。 韦西风随即下令，让他们回去收服自己手下军士。不从者直接斩杀。 五人领命而去。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韦西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有星狗协助，此次征伐吴国自然是小菜一碟。 这也是他为了交州，向吴国、晋国立规矩而故意为之。 吴国这批南征军损失了七、八千，还有12万左右。 韦西风承诺接回他们的家眷亲属，就是为了让他们在战场上奋力拼搏。 胜，则接回家眷，此后就成为交州人。对他们来说，这未必是坏事。 因为，吴皇孙皓喜怒无常、残忍暴戾，人所共知。 反观交州这边，这里是家族议事会统治，内部争斗时使用武力是禁忌。这就导致各大家族只能通过扩张人口数量来增加话语权。 扩张人口数，除了女人使劲生，另一个办法就是小族自愿归附。 所以，交州的社会风尚是：大族提供条件争取中族，中族付出优惠争取小族… 弱势群体，向上面对强势群体时，选择主动性反而在自己手中。 这一点，吴国、晋国高官，挨着交州的两国郡县百姓都知道。 李勖他们这些人，听说有机会接回家眷，倒更愿意在交州落户。 所以他们有此刻起，巴不得韦西风获胜。 而且，胜利优势越大越好！ 那样，吴皇孙皓就不敢提前杀戮他们的家属。 那可是孙皓手上的谈判筹码。 第244章 声东击西 北方晋国代魏后，晋国皇帝司马炎忙于拉拢宗室巩固司马氏政权，组建政府班子夯实皇帝个人话语权…暂时没有精力考虑覆灭吴国之事。 不过对交州的收服计划是早就制定的，继续推进。 吴国皇帝孙皓看到了机会。 他召集朝臣讨论南方交州问题，做出决定和部署：分南北两路，派重兵进攻交州，先收服交州东部三郡：南海郡、合浦郡、苍梧郡。 可惜，吴国南部海路平南大军出师不利，遭遇了韦西风。 吴军与交州楼船军在海上对战，仅仅半天，2万人的吴国军队大败：死伤约8千人，12万多人向合浦楼船军投降。 其中交州刺史刘俊、主将徐存、两位领军校尉战死。监军李勖、裨将周杰钦、三位领军校尉投降，并率部下12万人加入交州军。 当韦西风率领50艘合浦战船、约300艘吴军俘虏船，回到合浦港口时，合浦郡守阮宁谕、郡丞郑少千、将军黄波，带着郡守府大小官员，恭恭敬敬肃立岸边，隆重迎接。 而合浦郡城内万人空巷，浩荡人流聚集在海岸线上，大肆庆祝。 喧闹嘈杂的人群，与码头上安静肃穆的官员，形成鲜明对比。 盛大而简单的官方庆祝仪式后，韦西风召开伐吴会议，给合浦郡几位大佬布置任务、分派差事。 由于俘虏实在太多，而且他们如今已经成了交州军的一份子，所以黄波的首要工作是接收和分编吴军俘虏。 至于民间庆祝事宜，阮郡守派出军队维持秩序，郑郡丞领着大小官员分派一些财物，支持百姓的嘉年华活动。 合浦郡城内盛况空前，下面县乡也都有相应庆祝。难以一一赘述。 之前，韦西风与士徽、士丙郏两位大人探讨过，如果拿下吴国南路军，打算一鼓作气反攻吴国，扫会稽、图丹阳。 士徽、士丙郏两兄弟当时听了，都吃了一惊。 现在是部署对抗晋国、吴国的防御阻击战，你韦西风大人竟然考虑起反攻吴国了？这是不是早了点？ 两人都是精明之辈，同时表示：如果你韦西风都督击溃了吴国南路平南军，那就依据“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原则，自主伐吴。 至于交州议事会那里，两人答应负责去搞定相关手续。 现在，吴国南路军拿下了，而且自己手下多出了12万军队，伐吴条件更充分了。 于是，韦西风派出八百里加急信使，向士徽、士丙郏两位大人报喜同时，也另外附信，将自己的行动计划告知二位大人。 在合浦军与吴国南路军激战的同时，吴国北路平南军也向南开拔。 南岭山系是五岭四通道。 中间的两条通道：1靠西的北流潇江～南流贺江通道。潇江、贺江都发源于都庞岭，但两江源头地域崎岖不平、跨度较长，小股人马自备干粮通过这里是没有问题的。但若是大军通行，粮草根本跟不上。吴军不会选择这里。 2北流的春陵水、耒水～南流的武江通道。这条通道的情形与潇江～贺江通道是一样的。吴国大军也不会选择它。 吴军进攻方向剩下两个选择：东部梅岭古道（横蒲关）、西部湘江～灵渠～漓江通道。 梅岭古道通向交州南海郡，交州军防守堡垒就是横蒲关。 湘江～灵渠、漓江通道，就是秦始皇派大军征服南越的通道。灵渠长度70里，就是那时秦始皇命人开凿的。 这是一条成熟的军事通道，也是吴国大军的最佳选择。士徽大人判断吴军极有可能从这个方向出兵。 对交州来说，这条通道的最佳防御点是漓江上游的上关。当地人叫虎门关。 抵御、反击吴军，是都督韦西风的职责。韦西风之前已分出大部分兵力，由黄秋山、黄远河带领，准备迎击吴国北路大军。 士徽大人对上关做了周密部署。同时也密切监视东部梅岭古道的风吹草动。 交州情报系统完善。提前掌握吴国大军动向，并及时传送回来——这点不成问题。 吴国荆州牧由大司马陆抗兼任，他的重任是防守长江沿线。 与陆抗防区隔江对峙的是晋国大将羊祜大军。两人棋遇对手、拳交同阶，难分高下，谁也不敢分心。 所以吴国北路平南军，由荆州刺史顾容率2万人、威南将军薛翊率1万人组成。监军是陶潢。 他们选择的进攻路线，果然是西部通道，即秦始皇出兵岭南的湘江～灵渠～漓江路线。 由于韦西风在南线作战，士徽大人按事先制定的作战程序，直接命令黄秋山，立即率2万大军在漓江沿线布防。第一道防御阵地，也是重点防御阵地，设在虎门关。 黄远河带领300炸弹别动队员，也迅速进驻此地，开始布置。 另一边，益州方向，晋国平南将军杨谡率2万人，晋国任命的交趾太守贾浅凹领2万人，出南中郡，向交趾郡开拔。 士丙郏都督、士丘成右护军将军各领两万军队，准备迎敌。 黄远河拨出的300别动队员，由别部司马阮青川带领，配合二位大人。 韦西风收到北面两线军情密报后，决定立即出发攻打会稽郡，声东击西，也许能帮黄秋山卸去压力。 如果因为丹阳军情告急，吴皇孙皓抽调荆州方面军回救丹阳，那黄秋山可以立即移师交趾，与士丘成合营，痛殴晋国军。 这次，韦西风就不客气了，手头所有常备军队倾巢而出：合浦郡合成军2万，吴国投诚兵12万。 吴国的12万人打散后分派在合浦军中。这是惯例，吴国兵也能理解。 32万人，其中重装骑兵2000人，轻骑兵5000人，500艘战船，另外征用了300艘民船，浩浩荡荡出发 。 战船舰队绕开夷洲（台湾）、冶县（福州），直抵山阴县会稽郡城（绍兴）。 之前，吴国南路军中，徐存已经抽调了会稽郡常备军8千人。 此刻会稽郡城常备军守兵只有2千人，另外一万军队，是收到吴国南路军大败消息后，刚刚从县乡抽调上来的杂牌军。 毫无悬念，交州大军用一万混合攻城军、3千轻骑兵轻易拿下会稽郡城。 会稽郡守崔德元战死。2000会稽常备军全部被斩杀。 杂牌军战死2千，8千被俘。 郡丞鲁树人以下官员全部投降。 韦西风任命鲁树人为会稽郡守，率领8千杂牌军驻守会稽郡城，为交州军中转粮草。 合浦郡丞郑少千率领的交州一万后勤大军，此时也进驻会稽郡城。 韦西风任命郑少千担任会稽郡监军一职，拥有对会稽郡全部军队的生杀大权。 第245章 硬罡 拿下会稽郡城，交州伐吴大军有了后勤补给中继站，形势十分有利。 而且，这里距离吴国都城建邺，只有不到700里。交州大军直接威胁到了吴国朝廷。 消息像长了翅膀，传到合浦郡城，也迅速传到黄秋山军中。 黄秋山、黄远河立即告知全体官兵。军队士气大振。 士徽也把这个好消息，以八百里加急传到士丙郏、士丘成军营。 吴、晋两国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吴国朝野，立即一片人仰马翻。 有人大骂前线军官，有人指责后勤不力，有人干脆说吴国仓促征伐交州，根本就是误国之举。 吴国皇帝孙皓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朝廷迁都武昌。他是第二次这样干了，熟门熟路。 同时召集大臣们商议退敌办法。 朝堂上吵来吵去，皇帝最后决定：太尉范慎总揽对交州军作战事务；丹阳太守周嘉永调集本郡所有军队2万人马，立即开赴丹阳～会稽边界处布防；中止平南行动，北路南征军顾容、陶璜、薛翊的三万人马即刻起回师丹阳郡。 黄秋山得到消息，又收到士丙郏都督指令，立即率2万大军启程奔赴交趾郡，参加抵抗晋军南征军事行动。 韦西风并没给范慎太多集结大军的时间。 他命令战船停泊会稽郡城码头附近，以铁索相连，让郑少千派军队守护。 所有军士、战马入城，休整两日。 两日后，韦西风亲率5000轻骑兵为先锋，在前面开路，向百里不到的钱塘县城进发。 裨将士瑾率2000重装骑兵为第二梯队。他们速度慢些，随后跟来。 合浦将军黄波率15万合成军为中军，在重装骑兵之后推进。 降将李勖已被士丙郏任命为讨眷将军，率1万人马作后军，押运粮草辎重。 钱塘县城本来是仅次于会稽郡城的重镇。但之前的会稽郡城守卫战，钱塘守军大部分被抽走，现在要么死了，要么成了交州军。 钱塘县令陆文邽自知弃城逃往建邺，按皇帝孙皓的德行，自己必死无疑。 抵抗交州军是毫无意义之事。 因此，韦西风的轻骑兵到达时，远远就见到，陆文邽率领文武官员，捧着官印绶带，恭敬站在城门口等待。 韦西风接受了他们的投降。下令给陆文邽以及全体官员，一切按旧制管理钱塘县，向新的会稽郡守鲁树人负责。 他严令交州军：凡是在钱塘县城内违律犯案者，一律枭首。 交代完纪律后，这才命令军队进城休整。 士瑾的重装骑兵到达后，韦西风下令让他们入城。 后面的中军和后军，韦西风传令他们，在城外扎营。 吴军方面，丹阳郡太守周嘉永率2万大军，已经在两郡交界处的必经之地，据险而守。 顾容、陶璜、薛翊的三万人马，在太尉范慎的催促下，正在快马加鞭赶来。 士徽大人和韦西风安插在建邺城里的探子，几乎每天都有信使为韦西风传递情报。 韦西风决定趁吴军后援未到，强势、彻底击垮周嘉永的丹阳军。 否则，他们五万大军会合后，再让星狗配合消灭他们，就显得不合情理。 韦西风也不知道，利用星狗力量会不会招惹到什么老怪，或者会不会沾染其它因果。所以他提醒自己：行事尽量合乎逻辑。 这次，韦西风打算露出点绝活：重装骑兵2千人，与轻骑兵5千人，组成混合骑兵。由裨将士瑾率领。 混合骑兵方阵里，重装骑兵在前，轻骑兵在后。 这样野蛮冲击，强行破开敌方军阵。 然后是黄波将军的中军随后推进绞杀。 战斗的关键在于，士瑾的混合骑兵方阵要击穿对方军阵。 对这点，韦西风有安排。 他决定亲率300炸弹别动队，组成重装骑兵小队，排出锥形战阵，在混合骑兵方阵前面轰炸开路。 星狗护持301重装骑兵，炸弹开路。这就是韦西风的绝活。 当然，到时人们一定无法想通：301名开路先锋为何毫发无损？ 那就由得人们去想、去猜、去解释，自由发挥。 反正又不是头一次。 进攻方案对黄波将军和士瑾裨将宣布后，两人再一次震惊。 因为上次迎战吴国战船舰队时，已经震惊过一回。 韦西风对他们的异议不予采纳。 二人也就不再争辩，而是立即回去召集部下军官，布置战术配合。 情报显示，吴国增援军可能在三、四日后抵达。 钱塘县城距离丹阳军阵地20多里。交州大军一个时辰内抵达不成问题。 韦西风下令：交州大军明日卯时出城，到达后布阵。 午时前对丹阳军展开进攻。 韦西风、士瑾率7300混合骑兵为先锋，防备丹阳军趁交州军立足未稳时偷袭。 黄波的15万中军全部出动。 李勖的1万后军守城，准备随时接应。 出战大军只带战车、武器和一日干粮，轻装上阵。 第二天一早，交州军吃过早饭，准时出发。 吴军丹阳太守周嘉永，见到交州混合骑兵有七、八千人样子，内心十分挣扎。 这个时代的兵种配置，能够达到1\/10的骑兵，是及格；达到15，是超标；达到20，那是土豪；20以上，那就是牛逼了。 而眼下交州军的骑兵配置，绝对在牛逼之上啊！ 他知道交州军大军随后就会到达。 与其等交州军全部到了，摆开阵势交战。不如现在下令吴军全线扑上去，奋力一搏。 这时，丹阳将军黄桡其道：“周大人，咱们的援军还没来。而敌军大部队随后就到。下官认为此时是咱们唯一取胜时机。” 周嘉永看看身边裨将陈百达、校尉诸葛坂垣、顾斌等人。几人都同时点头。 周嘉永拔出长剑，咬牙厉声道：“诸位，敌人大军还未到。咱们的成败在此一举了。各位听令：黄将军率骑兵营正面迎战；陈裨将率轻车兵随后跟进；诸葛校尉率手弩兵从左、顾校尉率弓箭手自右，分头包抄。不成功便成仁。立即出战！” 于是，原本在阵地上作防御态势的吴军，2万多人，全部出阵。 他们按照周嘉永刚才的部署，从三个方位掩杀过来。 韦西风想过了，若吴军拼死坚守阵地，交州军进攻。这样交州军吃亏许多，伤亡一定很大。 他故意让黄波将军的大队慢一些，也存了引蛇出洞的心思。 只是不知有几成机会。 现在，吴军果然上当了。 韦西风立即拔出弯刀，向上一举，同时夹马前冲。 身后300别动队员也迅速启动。 按照韦西风严令，7000混合骑兵在别动队身后百步以外启动。 于是惊心动魄的一幕出现了：301名交州重装骑兵向前慢慢加速，冲向吴国骑兵。 两侧的吴国弩矢、箭矢像下雨一般射向他们。 弩矢、箭矢射在交州军士甲胄上，或者被他们兵器格挡，纷纷落地。 密集的弩矢箭矢，一点也不影响他们加速向前… 然后，就见到交州军士收起兵器。手伸进马背两边褡裢里，取出稻草绳缠裹的坛子，用打火石点燃引信，扔向吴国骑兵方阵里… 几息后，吴国骑兵阵营里，轰隆声响起、火花四溅、浓烟滚滚… 韦西风带着300重骑兵前冲，自然是得到星狗庇护，开始时肯定显得诡异。 爆炸开始后，诡异就不是重点了。吴国人的注意力被炸弹威力吸引过去。 然后，惊恐、痛苦、无助、死亡…这些情绪充满了他们的思维。 韦西风带着300炸弹别动队员，一路炸穿了吴国骑兵方阵。 然后继续向前，朝对面的吴国轻车兵、步兵大部队冲去。 爆炸声此起彼伏。吴军军阵里血肉横飞。 此时，士瑾裨将率领的7000交州骑兵随后冲杀过来。 …… 战斗现场变成了一边倒屠杀。 韦西风原本是两套方案：如果吴军坚守阵地，黄波将军的大部队就必须派上用场；如果吴军出阵迎战交州骑兵，那么黄波将军的队伍就只有打扫战场的份儿。 现在，显然是第二种方案达成了。 当黄波将军率领15万大军赶到时，他们见到的是满地狼藉、四散溃逃的吴军。 他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知道自己此时应该怎么做，于是大手一挥，15万大军开始收拾残局。 第246章 和谈 交州军对丹阳太守周嘉永2万大军的战斗，韦西风下令不留一个活口。 因为这次出征，韦西风的目的是碾压吴军，打出他们的恐惧感。顺便震慑晋国人。 如果不拿出霹雳手段，显露雷霆作风，吴国人怎么会惧怕？晋国人又怎么会止步？ 打扫战场时，韦西风已让黄波将军保留好吴军军帐，同时按差额搭建己方军帐。 如此，交州军就地驻扎，省了许多事。 经过统计，这一战，歼灭吴军2万零9百人。包括丹阳太守、将军、裨将、校尉… 交州军这边，300别动队员安然无恙。 重装骑兵战死16人，轻骑兵战死196人。 对斩杀2万人的大胜仗而言，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打了大胜仗，自然要论功行赏。那些手续有专人去办理登记。无需韦西风操心。 他命人通知李勖将军：后军进驻钱塘县城，负责与会稽郡城郑少千监军联络，保持后勤补给线通畅。 打仗的一半是打粮草供应。 韦西风的后勤补给线，由合浦郡城～会稽郡城～钱塘县城，这一路安全都有保障。加上钱塘县、会稽郡本身就可采购。 没有问题。 韦西风的22万大军驻扎在丹阳郡境内，并且已干净彻底消灭了丹阳军队。 下一步，就看吴国太尉范慎督促的顾容、陶璜、薛翊3万大军，敢不敢前来挑战。 与此同时，丹阳郡太守周嘉永、将军黄桡其所率2万大军完全覆灭的消息，彻底惊呆了吴国皇帝孙皓、晋国皇帝司马炎。 晋国皇帝召集几位军阵大臣商议后，由太宰、安平王司马孚对平南将军杨谡、交趾太守贾浅凹下令：大军暂停行动。回撤至最近县城待命。 吴国皇帝孙皓躲在武昌皇家行宫里，下诏升镇军大将军陆抗为大司马，令其火速赶到行宫面圣，商议大事。 陆抗在西陵得知皇帝到了武昌的消息后，已经出发赶来。所以皇帝急诏刚发不久，陆抗就出现在皇帝面前。 陆抗叩拜、行礼、谢恩后，孙皓摆手道：“陆爱卿免礼。如今朕火烧屁股，那些请安问好、感恩戴德的话就不要说了。请爱卿坐下谈事。” 太监搬来榻几，放在皇帝右前侧。 太近了。陆抗蹙了下眉头，还是小心坐下。 孙皓道：“陆爱卿别介意，是朕吩咐过了。那阉狗没这个胆子。爱卿你说说，交州军为何突然如此强大？先杀刘俊、徐存，收李勖。我们2万精兵没了；后克会稽郡城、钱塘县城，杀崔德元，收鲁树人、陆文邽。我方损失1万杂牌军；后来他们更是凶残无比。周嘉永、黄桡其的2万人马，无一活口。如今他们大军驻扎在丹阳郡境内，虎视眈眈。这可如何是好？” 陆抗作为吴国镇军大将军，在没有大司马情况下，他的军职最具实权。对朝廷进攻交州，被交州军收割1\/5国家军队之事，他自然清清楚楚。 来的路上，他也考虑过在皇帝面前如何奏对。 这可不是一位好相处的主。 陆抗轻轻拱手道：“回禀陛下，微臣以为，如今的交州，与先皇至尊大帝时代的交州，有本质区别。现在的他们虽然不是国家，但七郡十二大族结成联盟，成立“交州议事会”，统管七郡军政大事，与国家无异啊。他们由士家主导，但十一家族的建议只要经过议事会投票表决，获得过半数议员同意，士家也得执行。有了这样的制度，他们七郡十二族，几乎没有内耗。所以军队实力才大大增强了。” 孙皓：“唉，说到内耗，朕实话告诉爱卿你，朕坐在皇帝这个位置上，无论何事，采纳了江东士族的建议，淮泗那边则一定有人拆台。为了政策落实下去，也为了维护朝廷威信，朕不得不杀人示诫。反之，朕采纳了淮泗士族那边的建议，你们江东士族使绊子的事，就不用朕说了。朕知道，外面疯传朕嗜杀残暴，由得他们说去。征伐交州，是淮汜集团几十年的一贯目标。现在可以肯定断言：咱们失败了。朕也知道，顾家和你陆家，一直反对对交州动武。爱卿你说，计将安出？” 陆抗拱手：“臣认为，范慎大人所督3万大军，应该进驻丹阳郡城，不宜开拔到边境与交州军对峙。守郡城，胜算颇高。赴边境对决…” 见陆抗沉吟顿住，孙皓道：“爱卿的意思，朕明白了。吴国已因为交州折损了1\/5兵力。若是这3万军队也赔进去，北方晋国看到机会，东线大军挥师南下，咱们的东吴根基就只有任由晋军踏马蹂躏的份。问题是：范太尉固守安阳郡城。然后呢？” 陆抗道：“回陛下，交州军覆灭周嘉永大人的大军后，如果乘胜北上，按那个势头，别说丹阳郡城，恐怕首都建邺，都可能被他们攻克了。但他们没有这么做。其用意应该也不难猜出：他们是想等我们和谈。只不过臣估计，他们的条件可能不低。” 孙皓点头，盯着对方：“爱卿，若是和谈，派谁去最好？” 见对方思索，孙皓接着道：“陆爱卿，到这份上，就不必忌讳了。这不是和谈。这是咱们认输求饶。咱们自祖爷封王到现在，半个百年了。向一个蛮夷小州求饶，是够丢脸的。可是咱们还能打吗？就算大伙都同意打，有希望赢吗？算了，不说这个了。朕不是暴君吗？那朕就把话撂这，继续喊打者，斩！现在要解决的问题是：派谁去谈？当对方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时，此人得能与对方沟通，让对方接受咱们就地还钱。” 陆抗对这位皇帝印象一向不咋地。此刻见他说得这么实在，很是改观。于是答道：“禀陛下，所谓主辱臣死。陛下肺腑之言令老臣汗颜啊。” 孙皓笑着道：“陆爱卿，还是别汗颜了。朕等着爱卿出主意呢！” 陆抗抱拳弯腰道：“范太尉品行高洁。然不宜由他与交州谈判。他如今所统三军中，左将军顾容也许是合适人选。” 孙皓点点头。 顾容乃前丞相顾雍之孙。他与陆抗一样，是江东士族的中坚力量。 最关键的是：江东士族从来都反对武力征服交州。他们认为交州是士族当家做主，所有问题都可当生意来谈，没必要动武。 兵戎相见只会适得其反。 事实上，从鄢坡屠杀交州士族开始，吕充劫掠岭南郡、县城，朱然将军征伐交州，甚至太子孙登之死…都证明了一件事：吴国与交州交恶，没讨到任何好处。 但，淮汜集团无法拿回被魏国、晋国占领的老家，就一直想霸占交州作为自身根据地。 对交州战事，被他们屡兴屡败。这次吴国损失的5万军队，有四万是淮汜集团的主力。他们算是伤筋动骨了。 淮汜集团经此一役，手中的军队已非常有限。可以想见，许多年内，他们再无兴风作浪的实力。 淮汜集团兵力的损失，毕竟也是吴国实力的损失。 皇帝孙皓自然不会幸灾乐祸。 但是站陆抗立场，那就难说了。 君臣二人确定了吴国谈判人选，也就是确定了吴国对战事的方针。 太尉范慎随即接到诏令：3万大军入驻丹阳郡城，坚守城防待命。 第247章 怎么办 韦西风驻军于丹阳境内的边境，丹阳郡城朝夕可至，吴国首都建邺触手可及。 丹阳郡城其实是建邺大都城的一部分。建邺城临江而建，丹阳郡城是建业城的南部屏障。 韦西风的大军既不前进也不后撤，就在丹阳军留下的军帐里待着。 这期间，他给士徽、士丙郏两位大人各去了一道密函，建议对晋国军的回缩不能就这么算了。 交州七郡中，郁林郡和交趾郡与原蜀国、今晋国的牂牁郡接壤。 牂牁郡即后来贵州地区，有16县，与交趾和郁林接壤的是南部四县：漏江县、句町县、进乘县、西随县。 由于牂牁郡是盆地地形，这四县都在盆地南边高处，像是骑在大盆的南沿。 韦西风的想法是要晋国割让这四县给交州。 打输了就割地，天经地义。 晋国一定不愿答应。 因为，如果把晋国看做一户人家，这四县等于是这家院子围墙的一截。 晋国若能吞并交州，自然不会在乎这四县。 但若晋国与交州议事会划界而治，那它们绝不愿意放弃这四县。 因为，晋国若割让了四县，等于是自家围墙有一截不属于自己，交州人可以时不时歇在晋国院墙上吃喝拉撒。 而且，外人居高临下，冲下来抢劫十分方便。 别提有多糟心。 韦西风在信里明确表示：晋国答应割让就算了。不愿意，那就打过去，强占。 总之，这次是立威保家的最佳机会。错过此次机会，以后就不好意思了。 对两个觊觎自家已久的邻居，一次揍到它们害怕，让它们心里的阴影永远存在。 那样，交州七郡就消停了。 士徽、士丙郏接到韦西风的信件，各自在心里评估了一下，觉得可行。 主要是韦西风在东线作战的成绩太逆天了。 干掉吴国4万主力军、1万县乡兵。占领了一个大郡：会稽郡。 而且是在自身损失很小的情况下做到的。 吴国这次是真的怂了。已经放出风声请求谈判解决问题。 这种情形下谈判，对交州议事会来说，占据了非常非常主动的态势。 士徽、士丙郏两人碰头密谈一轮，统一一下意见和口径。 然后，两人分头找士丘成、黄秋山，确认一下他们对主动进攻的看法。 哪知后面二人一听说主动攻打益州，竟然十分兴奋，一个劲问啥时候、啥时候？ 士徽、士丙郏反倒被他们搞到有些无语。只好解释是考虑、假设…等等。 两人分头去找十一族长老沟通这事，重点强调是东线都督韦西风大人的要求。 韦西风的恐怖战绩摆在那。十一族子弟的家书，家家户户都有几封。 这个时候，哪家族老想否决韦大人的提议，都得掂量掂量后果。 没有多大阻力，交州议事会郑重发布命令：授权交州都督士丙郏，进攻牂牁郡南部四县。 交州议事会命令一经发布，晋国、吴国两国，从朝廷到民间，全体哗然。 交州这是要对吴国、晋国两线同时作战！ 感情世道真的变了：现在不是晋国、吴国打不打交州。而是交州要主动出击，攻打晋、吴两国。 吴国朝野倒好。反正都明白自家皇帝认输了，下步只是如何赔偿交州的问题。 吴国人这时已经躺平，正好隔岸观火看大戏，就像前几天晋国看吴国挨揍那样。 而晋国朝堂上则炸开了锅。 皇帝司马炎急召太宰司马孚、大司马石苞、太尉何曾、司徒兼领军将军司马望、镇西将军司马泰几人，回京、入宫商量应对之策。 几人到齐后，一番见礼完毕，直接奔向主题。 因为军情紧急。 之前，平南将军杨谡、交趾太守贾浅凹前出交趾郡的行动，是陇西王司马泰的镇西将军府策划的。 司马孚让司马泰解释一下。 司马泰是司马馗的长子。司马孚是其亲三叔。 于是，司马泰便大概讲了一下晋军这次出兵岭南的过程。 杨谡、贾浅凹二人都是司马泰家的老部曲、得力干将。司马泰被册封陇西王后，为二人分别谋了个平南将军、交趾太守的虚衔。 说是虚衔，那也不一定。 鉴于交州的特殊情况，如果二人能顺利到任，朝廷也是非常认可的。 如果二人能实际掌控那里，那朝廷不仅仅是认可，而是会奖励、甚至加官进爵。 二人抱着陇西王这棵大树，领军不是问题。 因为有战争就有油水，军队是非常渴望打仗的。何况是交州这种很面条的地方。 在魏晋军官的眼里，交州只有一些山寨兵，应该不堪一击。 吴国军队在交州吃过大亏。但吴国人对外并没承认过。所以晋国人不知道。 有陇西王府作背书，二人很快各自募集到了2万军队。 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幻想着先拿下交趾郡，抢到钱财还了人情。 然后再攻打郁林、九真、日南这些地方。那才是发大财、立功封侯。 哪知这四万大军刚到牂牁郡边境，就传来交州军一路势如破竹，击败吴国大军，反攻拿下会稽郡，杀到丹阳郡，直逼吴国都城的消息。 最重要的传闻是：听说交州军有一种爆炸杀人的武器，他们对吴国军队是碾压打击，一边倒屠杀。 这才是晋国朝野震惊，并急令二人收兵回撤的原因。 司马泰的解释，也没什么毛病。 朝廷已经对杨谡、贾浅凹二人颁发了任命状。司马泰在自己职权范围内，拨出军队，护送他们二人上任。这是正常操作，也是朝廷的义务。 现在的问题是，晋国已经退兵了。而交州议事会却宣布：命令交州都督派军队攻打牂牁郡南部四县。 那意思很明确：这是交州七郡联合对晋国的宣战。 晋国不想打这一仗也不行了！ 晋国主动出兵，与被动应战，意义天差地远。 司马泰调动4万大军，原以为收拾交趾郡轻而易举。 而晋国军主动撤退之后，交州人却不干了，他们公开宣布要反攻打进晋国境内。 这说明：对晋国的4万大军，他们没放在眼里。 而现在的交州人，也确实有资格这样嚣张。 因为对吴国作战的成绩，就明明白白摆在那儿：交州军不仅杀了人，占了城池、土地、居民，还要吴国赔偿损失。 而且，吴国皇帝的姿态表明：吴国同意赔偿。只是协商数额多少的问题。 要知道，关于进攻吴国事宜，晋国朝堂上，大的讨论就发生过两次。 而结论都是“时机还不成熟”。 没被晋国人放在眼里的交州军，却碾压打败了吴国。 怎么办？ 晋国皇帝司马炎和一帮高级将领们，十分头疼。 第248章 攻东缓西 面对交州议事会的宣战声明，和交州几万大军向牂牁郡开拔的行动，晋国皇帝司马炎召集高级军事会议，部署了应对策略。 主要是3步： 1杨谡的两万人马，均分为两部，各部1万，分别坚守漏江、句町两县城；贾浅凹两万人马，同样分开坚守进乘、西随两县城。 2益州刺史王濬率两万人，立即向牂牁郡南部开拔，协助四县防守。 3陇西王司马泰另从关中、汉中调集2万人马，赴牂牁郡南部增援。 皇帝司马炎下令：牂牁郡前线8万大军的粮草供应，由安平王司马孚亲自统筹。 8万大军守住四县城、打退交州军进攻后，全线出城反击，收服交州交趾、郁林二郡。 司马炎命中护军将军王业亲自赴牂牁郡前线监军。掌前线军官生杀大权。 这是晋国立国以来出动军队最多的一次大战。务必取胜。 晋国皇帝的安排，和晋国军队调动情况，很快分头传到士徽、士丙郏和韦西风手上。 士徽、士丙郏立即从郁林郡、苍梧郡、九真郡调集45万人马，向牂牁郡集结。 交州方面在交趾郡内的兵力，达到了85万。 与此同时，韦西风在丹阳郡边境接待了吴国特使顾容。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前一次顾容亲自过来，表达了吴国的态度。韦西风答应暂不进攻。 这次宾主见礼后，韦西风单刀直入道：“顾将军，本督时间紧迫，今天就开门见山谈了。晋国集中8万大军，准备由益州南部向交趾方向发起进攻。为减轻交趾压力，本督须借道建邺，直取晋国扬州。如若吴国借道、借船、借粮给本督，那么无论交州军胜败与否，交州与吴国恩怨一笔勾销、交州军退还会稽郡。如若吴国皇帝对本督提议没兴趣，那本督只有试一试拿下建邺，再攻扬州。” 顾容听了他的话，震惊之余，也深感佩服。 他立即表示愿意回去说服吴国朝廷，答应韦大人要求。 交州军借道、借船、借粮去打晋国，这同吴国自己去打晋国，不是差不多吗？ 甚至更加合算。 韦西风又道：“顾将军，交州西线战事吃紧，本督时间不多。请顾将军不要存有拖延之心。” 顾容起身，抱拳郑重行礼道：“韦都督，本将军以先祖名义起誓，一定尽快促成此事。” 韦西风赶紧起身还礼，道：“请顾将军恕在下无礼。那就拜托将军了。” 顾容告辞，与卫队一起匆匆离去。 韦西风本来的行动计划，就是对吴国适可而止。 现在晋国大军从西线逼近交趾。那么自己这边，与吴国联手一把，进攻晋国东线。相信吴国对这个计划也会心动。 因为，1吴国现在被自己掐着脖子。2自己只是借道、借船、借粮，无需吴国出兵，这不等于是帮吴国做雇佣军吗？3自己答应之前的事一笔勾销，事后退出会稽郡。这是吴国无法拒绝的条件。 果然，顾容回去向太尉范慎汇报，范慎大喜。 二人一起出发，赶在建邺城门关闭之前，去找丞相张悌。 张悌听了顾容转述的韦西风意思，立即取出皇帝孙皓的密诏，给二人看。 密诏写着：特别诏令。丞相张悌，在与交州和谈事务中，所作决定，视同朕作之决定。钦此。皇帝孙皓。 范慎、顾容立即拜倒。 张悌随即下令： 顾容将军回去答复对方，吴国朝廷同意韦西风都督的条件。 太尉范慎、左将军顾容即刻起开始部署相关军事准备。 交州军粮草事宜，由丞相府派人办理。 范慎、顾容二人领命离开。 城门已关闭。顾容只能明天一早去回复韦西风。 于是，两人分工了一下：顾容去清理交州军行军路线，腾出驻扎营地；范慎去调动战船。 第二天一大早，韦西风见到了顾容将军。得知了吴国丞相的安排。 韦西风这才知道，原来吴国皇帝孙皓早有布置。 韦西风请顾容将军转达对张悌丞相的感谢。 顾容留下一名裨将朱戴，到时为韦都督大军带路。自己告辞回去。 韦西风随即下令：黄波将军的22万大军、李勖将军的1万大军，人走不拔营帐，只带武器辎重，不带粮草，出发。 还是原来阵型：韦西风亲率士瑾裨将的7000混合骑兵在前，黄波将军15万轻车、步兵为中军，李勖将军的1万后勤、楼船军殿后。 有吴国裨将朱戴引路，大军过丹阳郡城，入建邺城南门，浩浩荡荡出建邺城北门，抵达吴国楼船军大营。 这里大部分已腾空，够交州军32万人马入驻。 朱戴裨将找到韦西风，对他说，太尉范慎大人有几句私话捎给他。问他有没兴趣听。 韦西风笑着点头。 朱戴道：“范慎大人属下有俩兄弟，一个水师将军，一个楼船军裨将，希望各率5千人随韦大人出征。渡江杀敌不要军功，只是军士们收获的财物，由两位将军分配给属下官兵就行。不知韦大人是否接纳他们？” 范慎太尉派1万吴国水师参战？这对韦西风来说，当然是好事。 财物这些，根本不在韦西风考虑之列。 一路杀过来，所获财物，韦西风都是由黄波将军分给将士们，从不过问。 打仗不抢财，下次谁还来？ 韦西风立即答应。 不久，朱戴领着两人过来拜见韦西风。 吴国水师将军张舸涛、楼船军裨将张舸泳，亲兄弟。 韦西风热忱欢迎。 朱戴裨将告辞，回去复命。 韦西风现在有42万人，其中12万楼船军，7000混合骑兵。 其余的大部分是陆战兵，改成水师了。相当于b级海军陆战队。 吴国太尉范慎大人很给力。除了张氏兄弟的150艘战船，另外调拨了500艘大小战船给韦西风。 韦西风的目的是进攻晋国东部战区，逼晋国救援，吸引火力，减轻交趾郡交州军压力。 他搞出的动静越大，效果就会更好。 所以他把目标定在晋国东部重镇扬州治所寿春。 寿春在长江以北，距离建邺500里。 那里原来是晋国大司马、乐陵郡公、扬州都督石苞的治所。 石苞遭到皇帝司马炎猜忌，被调回洛阳养老。 扬州都督一职，刚刚由高平郡公、大将军陈骞接替。 在建邺西北300里，还有晋国的一个军事要塞庐江郡城。 建邺、庐江、寿春呈三角分布。 如果韦西风进攻寿春，庐江晋军必定东出反抄交州军后路。 韦西风决定，第一步，先搞掉庐江郡城。 庐江郡城里，驻扎着征虏将军、庐江太守贾工的2万人马。 这块骨头也很硬，并不容易啃。 不过，比起寿春城里的大将军陈骞，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第249章 庐江郡城 韦西风决定了先攻庐江郡城，也就不再犹豫。 并且，他决定自己的人马全部在庐江郡城登陆。拿下那里后，就地建立粮草中转站。 然后以庐江郡城为基地攻打寿春城，或者还有其它目标。 他心里暗自打定主意：如果寿春城告急，晋国仍不放弃对交趾郡的进攻。那就对不起，烧毁寿春城，进攻晋国东部另一重镇徐州。 先只考虑这么多。 历史原本进程是晋国统一中原。 但自己的转世已经影响到这个世界的格局了。那么，由吴国统一中原也未尝不可。 反正中原今后两千多年都是专制制度。换个人做皇帝，有什么区别呢？ 对于庐江郡城，吴国水师将军张舸涛兄弟十分熟悉。他们与庐江水师、郡城守军互相小规模作战，从来就没停止过。 在张舸涛兄弟带领下，交州大军没花多大代价，击溃了庐江郡水师。 韦西风吩咐不留俘虏。迅速解决战斗，登陆攻城。 所以，除了知道缴获战船80几艘，其它的，比如到底炸毁多少晋国战船，杀了多少敌军——韦西风一概不知，也没兴趣。 有人会统计那些，以便计算军功。 庐江郡城城墙十分高大、坚固。守军也不少，1万5千往上走。换了别人，还真不容易攻破。 韦西风继续采取野蛮人攻击办法：1000重甲骑兵下马，轮流担任攻城锤车扶车兵，冒着弩箭矢雨、强行撞击城门。 并在城门口放置炸药罐引爆。 韦西风调动星狗力量护持锤车兵，不让他们受伤。 所以人们只看见弩矢、箭矢射过去，要么被交州军兵器格挡，要么碰到他们的坚实铠甲，然后都掉到了地上。 没有交州兵倒下。 那样子看起来，就是交州重装骑兵的铠甲坚不可摧、催动兵器手法了得。 于是，城门连续不断被锤车冲撞。 在这样的撞击下，再坚固的城门也是枉然。不久便轰然垮塌。 城门倒下后，韦西风命令先不要入城。 他让军士们一边砍杀往外冲的庐江兵，一边将城门洞子里的杂物清理干净。 所有物什，包括城门，都被拖到旁边的壕沟里。 庐江郡城大门洞开，交州军2000重装骑兵开始冲锋。 后面是5000轻骑兵。 然后是手执刀、枪、戈、戟的军士…… 韦西风下令：晋国士兵，全斩。 主要是留着嫌麻烦，因为没有人手去管理他们吃穿住行、逃跑、暴动等等。 解决了晋国军队，韦西风只是吩咐不许在城内放火、尽量少杀平民，并没干涉交州兵、吴国兵的抢掠行为。 庐江郡城成了一座没有大门的城池。韦西风吩咐无需理会。 他下令大军在城内休整一日。 李勖将军领5千交州楼船兵、5千后勤兵守城，并负责粮草中转。 后天辰时，其余队伍向扬州治所寿春城进发。 他在楼船兵里也布置了后手，防止晋国其它来援水师。 当然，这种可能性并不大。 因为，吴国水师早已沿江戒备，嗷嗷待哺。他们巴不得这时遭遇晋国水师，也趁机浑水摸鱼捞一把。 交州军的收获太让他们眼红了。张家兄弟的队伍，让许多吴国兵羡慕不已。 庐江郡城陷落的消息，很快传遍晋国、吴国、交州七郡。 交州军这次可是跨越吴国，攻占了晋国本土重要军事要塞。 据说自郡守、将军以下，晋国士兵全体阵亡。 明白人心里都清楚，这是遭到屠杀了。 不过庐江郡城没有遭到屠城。对这点，各家得到的情报都很一致。 最高兴的自然是全体交州人。 最庆幸的是吴国皇帝孙皓。 最气急败坏的，毫无疑问是晋国皇帝司马炎了。 他读完这则消息时，一把将军情通报撕烂，狠狠砸向送情报的太监，又伸手掀翻了面前的榻几。 立即传太宰司马孚、太傅何曾、赋闲在家的大司马石苞、司徒兼领军将军司马望、车骑将军兼尚书仆射贾充。令五人火速入宫议事。 这是司马炎歇斯底里发出的诏令。 陇西将军司马泰赴益州坐镇去了。不过东部战区的事，也不需他参与。 高阳郡公陈骞，大将军，督扬州诸军事；琅琊王司马伷，镇东大将军，假节都督徐州诸军事；甾阳公卫瓘，征东大将军兼青州牧，督青州诸军事。 ——可惜这三人不在京城。 此次剿灭庐江郡敌军的任务，肯定要着落在这三人身上。 必须严令三人同时出发。陈骞、司马伷近得多，先到后立即展开围杀。卫瓘作为后备保障。 让贾充以钦差大臣身份去传诏。 ——五位大臣没那么快到。司马炎独自琢磨着这些。 不久，晋国五位顶级大臣陆续来到皇宫。 皇帝司马炎的叔爷爷、太宰司马孚反而来的最早。 司马炎虽然做了皇帝，但每次见到太宰司马孚对自己行礼，都会起身搀扶，热情嘘寒问暖，赐座。 毕竟他是自己叔爷爷，司马家的擎天柱。 今天也没例外。 老爷子行礼后，司马炎扶起对方，赐了座。不过没心情问候。 那份被他撕烂的军情文书，已由太监粘贴好了。司马炎递给身后的太监，让他拿给司马孚阅看。 司马孚已经得到消息，不过那是他自己的渠道传来的。这时就与皇帝的文书对照一下。 基本一致。 一会，五人到齐了。都是父辈时的老臣，司马炎都赐了座。 在座的可能只有石苞没得到消息。他看了军情文书后，惊讶写在脸上，一点不像作假。 这怨不得石苞。 他在都督扬州任上，被人诬陷，说他通吴、准备叛国。皇帝司马炎便派义阳王司马望和琅琊王司马伷，领军合围他的辖地，打算抓捕他。 汝阴王司马骏知道石苞是无辜的，就透了消息给石苞老部下孙铄。 孙铄疾行千里向他报信。 石苞便离开军营，只身一人住到都亭，表示自己无意叛国。 司马望、司马伷便带他回了洛阳。 司马炎见他不像要反叛，又有人作保，便只是撤了他的都督实权，没有免大司马职务，也没有削爵夺田。 石苞为避嫌，老实待在家，不与外人联络。所以不知庐江郡城失陷的事。 司马炎见众人都传阅了军情文书，便道：“关于庐江郡城的军情，诸位爱卿都看过了。是可忍孰不可忍？请诸位议一议：如何对付东路交州军来敌？谁出任前敌总都督？” 第250章 廷议 对交州军攻陷庐江郡城，晋国应该如何应对，除了石苞，另外四人心中已经计较过了。 尤其是在来皇宫的路上，四人都知道会面对皇帝的询问，做了准备。 至于石苞，他和邓艾一起得司马师欣赏而发迹，是晋国朝廷唯二出身草根的顶级大臣。几十年的生死搏杀下来，他很清楚此时自己闭嘴最好。 哪知皇帝司马炎却不放过他，先点他的将：“石大人，你从东部战区回洛阳也不久，对那里的军事布置最有发言权。你说说，这次该如何拒敌？” 石苞心里惊了一下。 一是皇帝竟然要自己这个有职无权的闲人在前头发言。什么意思？ 二是皇帝用词是“拒敌”而不是“歼敌”。难道说，皇帝只想赶跑交州军？ 石苞定一定神，抱拳小心措辞道：“回陛下，微臣觉得，交州军不会在庐江郡城止战不前，他们的下个目标极有可能是寿春。寿春城墙坚如磐石，陈骞大将军有三万守军驻扎城内，随时可督调周围郡县驻军数在7～8万。守寿春可说无虞。” 说到这里，他就收声了。不再继续往下发挥，生怕杵了皇帝意图。 陈骞守住寿春城，吸引敌军来攻；到时调动周围郡县驻军反包，至少是僵持局面；如果再诏令琅琊王司马伷的徐州军、甾阳公卫瓘的青州军…全歼交州军，不难。 但若皇帝只是想“拒敌”，则无需大费周章从徐州、青州调兵。 司马炎对石苞的话未置可否。他看看何曾、司马望、贾充三人。 此时还不到司马孚发言的时候。他一开口，别人就无法说话了。 何曾是极力劝进司马炎晋位皇帝的三大臣之一，深得皇帝信任。他刚由三公太尉擢升上公太傅，在满朝文武官员中座次仅次于司马孚，排在第二。 何曾拱手道：“禀皇上，老臣以为，交州军敢孤军进攻晋国，不可能没有后勤补给、粮草供应。很显然，吴国承担了这些事。所以，这不仅是交州军攻晋，而是吴国、交州的联合统一行动。老臣不懂军事，只就大势说说看法。目前，晋国西线8万大军正在伐交州，安平王总揽大局兼调度军粮，陇西王具体负责调兵遣将，两位王爷主要精力在西边。东边看似只有4万多交州大军，实则吴国军掺和其中。更有甚者，吴国其他督军也蠢蠢欲动。老臣觉得，除了大将军陈骞，琅琊王司马伷的徐州军、甾阳公卫瓘的青州军，应该同时向庐江郡城合围出击，把交州军歼灭在庐江郡，至少赶出晋国。” 义阳王司马望是司马孚长子，位居三公之一的司徒，兼领军将军。领军将军的辖属之一中领军，执掌京城内的禁军，与负责京城外安保的中护军一起，构成京城洛阳的两道屏障 。 司马望这时道：“禀皇上，微臣附议何太傅意见。” “禀陛下，微臣也附议。”车骑将军贾充不失时机地道。 司马炎望向司马孚。 只要司马孚参加的会议，他的意见就至关重要。 司马孚缓缓道：“禀皇上，老臣认为何太傅之言，谋局高远，实为良策。大司马乃军中至高职位，国难已生，石苞大人不应袖手旁观。他对那里的军务本来就熟悉，可以赴东战区监军。” 监军不指挥军事行动，但监察军官，包括战区最高军事都督。权力极大。 例如，灭蜀之战中，卫瓘以监军之职，搞死东路军指挥钟会、首功之臣西路军指挥邓艾、凉州刺史中路军指挥诸葛绪，以及蜀国降将姜维，成为唯一活着的功臣。 石苞出身草根，后来成为司马孚最敬佩的大哥司马师的死臣。司马孚此时借机为他说话。 司马炎不敢当面驳回司马孚的提议，加上他后来也觉得石苞叛晋投吴的可能性太小。于是立即道：“太宰大人言之有理。朕准了。那就由琅琊王司马伷总督东部诸军事，统帅徐州军、青州军、扬州军，合围庐江郡，务必歼灭交州来犯之敌。大司马石苞即刻赴东部前线监军。好啦，石苞大人留下，诸位散了。” 除了石苞，四人起身行礼，告辞。 四人走后，石苞仍在想“拒敌”与“歼敌”的分别。 皇帝司马炎道：“石爱卿，你刚才建议在寿春城守城待援，梯次调动扬州郡县驻军、徐州青州军反包敌军。何曾大人的提议则是扬州、徐州、青州大军齐出，赴庐江郡作战。你的建议表面看是防守，实则是围歼敌军；何太傅的提议正好相反，表面看是大军围歼敌军，实则是驱赶。这一歼一驱，区别甚大。爱卿对此有何看法？” 石苞最不愿意面对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不明白，皇帝和几位顶级大臣，为何都只是想将交州军驱赶了事？ 然而皇帝都开口问了，他不得不答。于是他小心翼翼道：“回陛下，老臣愚钝，不敢评价何太傅主张。” 司马炎点点头。 石苞最近的举动，皇帝一清二楚。他为了避嫌，与外面基本没有联系，所以有些传言，他可能的确不知道。至于军事情报，根本没人敢透露给他。 司马炎觉得之前误解了他，稍微有点内疚。此时便提醒道：“爱卿有所不知，这支交州军，先灭吴国2万水师，后克会稽郡城、钱塘县城，接着屠光丹阳郡2万大军。更是在吴国境内如入无人之境，穿丹阳郡城，由建邺城南门进、北门出，要挟征调了吴国700战船，闪电屠灭庐江郡6千水师、16万城防军。石爱卿，知道了他们这些战绩，假如给你10万大军，你有信心歼灭他们吗？” 石苞早已听得大汗涔涔直下。 这是支什么怪物军队呀？ 自古兵法有云：守城之兵，5倍攻之、10倍围之。 交州军攻打会稽郡城、丹阳守军、庐江守城军，顶天了只不过是倍军进攻，然而结果是摧枯拉朽、屠而灭敌。 难怪皇帝司马炎说晋国这次是“拒敌”？ 难怪几只老狐狸兜了一个大圈子，搞出的方案是希望把交州军赶出晋国？ 石苞此时才算有了一点眉目。他道：“禀陛下，请陛下恕罪，老臣没有信心。” 他本想对皇帝感恩戴德几句后告辞。但突然草根犟脾气发作，起身对皇帝抱拳躬身道：“不过，陛下，老臣不敢欺君。有几句话，不吐不快。冒死也想说出来。” 司马炎微微一笑，身体反而放松，随意道：“爱卿何出此言？有话直说。朕许你言者无罪。” 石苞再次躬身，道：“禀陛下，西线晋国8万大军，正在进攻交州。东线这支交州奇兵，本来目标应该不是咱们晋国？灭蜀之后，咱们的首敌从来都是吴国。何时搞成吴国、交州联手，交州反客为主，成为咱们的首敌、劲敌了？陛下您想想，就算咱们取得了对交州军的胜利，接下来呢？到时面对吴国，此消彼长，咱们何时才能完成统一中原大业？…” 司马炎上前扶起石苞，沉声道：“石爱卿所言，正是朕最担心的地方。爱卿请坐，咱们慢慢谈！” 石苞愕然看了皇帝一眼，安静地退后，在原来自己的末位坐下。 司马炎摇摇头，指着司马孚刚才的座位道：“这里没有他人。石爱卿坐上前来。” 石苞没有说话。起身对着皇帝躬身一拜后，走到皇帝右前侧主客位坐下。 第251章 爽 关于如何对付交州军，晋国皇帝司马炎召集几位重臣开会后，定下了方略。 赋闲在家的大司马石苞，由太宰司马孚提议，担任东线讨伐交州军的晋国军监军。 他被皇帝留下交代军机。君臣二人议到了敏感话题上。 皇帝司马炎道：“朕的意思，在解决吴国问题前，晋国绝不要理会交州事务。让他们与吴国互相消耗。可是晋国封王多、沃土少，有些人就把主意打到交州地头了。现在西线还没交上火，东线已被攻城失地了。石爱卿你到东部战区监军，一是防范有人借机贪墨、发国难财。二是替朕留意交州军的武器和战力。如果…” 说到这里，司马炎停顿了一下，仰头望望宫殿天花板，然后回复自然，接着道：“如果交州军的致命杀器太过逆天，你要第一时间通过八百里加急信使禀报于朕。朕最担心的是，西线8万人有去无回啊！” 石苞听了，大惊失色。 他闲居在家，没有信息，也就没考虑这层。 现在想想，东线交州军如此厉害，打得吴国退避三舍不说，还将首都中央大道都借给对方大军通过。这里面一定隐藏着秘密。 东线交州军也就3万人马左右而已。 西线8万晋军若进入交州腹地，面对的交州军，断然不止3万。 若兵力相当，晋国军就危险了。 皇帝的担忧在理至极。而利令智昏之徒却无视这层道理。 石苞不敢插话置评。只是对皇帝的交代一个劲称“是”。 他见皇帝不再言语，于是起身行礼，告辞出宫。 他得回去准备一下，接到诏令就立即出发。 晋国皇帝司马炎担心的的确有道理。 就在韦西风拿下庐江郡城不久，士徽、士丙郏、士丘成、黄秋山分别率领的四路大军，共85万人，已经兵临四座县城城下。 晋国军方面，平南将军杨谡、交趾太守贾浅凹、益州刺史王濬派出的成都将军丁胜、汉中太守李开晴，各率2万大军守住一座县城。这些县城里也各自有2～3千徭役兵参战。 黄远河指挥500炸弹别动队员，分散参加四县攻城战斗。 黄远河的500别动队员，不单只有炸弹这种杀器，还有一种杀器是毒药。 四个县城都不大，都是依山傍水而建，平常也就住着2～3千人。 他们的饮用水就是山泉水汇成溪流、溪流汇成的小河。 县城附近的山地，漫山遍野都是茂林修竹。 制作竹器是当地人最擅长、最传统的谋生手艺。 县城里有古老的供水系统，都是由粗竹竿、竹筒连接而成。 平常倒没什么。现在战争即将爆发，县城守军自然也意识到供水系统的重要性。他们部署了严密的防卫措施。 一旦交州人破坏供水系统，晋军就会强势反击，并尽快抢修。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交州人没有去破坏供水系统，而是利用这给水系统投毒。 黄远河早就与手下几个别部司马确定了行动方案。他们到各县城就位后，一声令下，别动队员们悄悄出动，避开当地巡逻兵，不间断将毒药投放到给水系统里。 不久，四个县城里就开始莫名其妙死人。 不断有军士、平民无差别死去。 症状都差不多，都是忽然脸色煞白，口吐白沫，倒地身亡。 开始是几十人，后来发展到几百人，再后来是上千人。 高官们发现了端倪，吃饭喝水都让奴隶们先尝。 但哪有那么多奴隶？ 几天后，傻瓜也知道是饭菜有问题了。 因为，大家发现，倒地身亡的人，要么是刚喝了水、或汤，要么正在吃饭。 几位高级指挥随即明白，这是交州人在捣鬼。他们一定是在水里做了手脚。 军官们于是下令，水缸里装满水后，用动物试过，安全的才能使用。 这一招还真管用。 动物喝过死掉了，那就是有毒。动物喝过没事，人用也没事。 但是，四个县城各死掉了近两千人。城里人心也变得惶惶不安了。 士徽感觉时机差不多了，派出斥候，约定了四城同时进攻的时间。 某天寅时末刻，漏江、句町、进乘、西随四个县城中的晋国人还在睡梦中时，同时被巨大的爆炸声惊醒。 随即就传来军士们交手的喊杀声。 这些偏僻小县城可不是牂牁郡城或益州城，城墙不高也不厚，只是用来对付普通叛军的。 在交州军的强势轰炸下，城门很快告破，有的地方城墙也被炸开了豁口。 交州军几乎是同时攻进了四个县城。 开始时，晋军还能组织有效抵抗。不过很快晋军就发现，他们在交州军的炸弹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军心溃散，失败不可避免。 晋军弃城，开始四散北逃，交州军全面追杀… 到下午天黑前，四个县城都结束战斗。 士徽、士丙郏、士丘成、黄秋山分别进驻占领四个县城，开始清点损失、统计战绩、计算军功… 第二天继续清理战场，修复城池，准备迎接敌人反攻。 士徽他们此时并不知道，晋国军此次损失有多么惨重。 四大将领：杨谡战死，贾浅凹被俘，丁胜和李开晴在卫队护持下，一路狂奔到牂牁郡城才敢停下喘口气。 晋国军队损失兵力，包括中毒死、战死、失踪的，超过四万人。 最后，丁胜、李开晴在牂牁郡城召集到的溃军是36万。 丁胜的上司是益州刺史王濬，李开晴的老板是陇西王司马泰。他们二人分别向自己的老板上请罪书，讲述失败经过。 交州军这边，他们占据了这四个县城，居高临下俯视整个牂牁郡，郡城对他们来说，犹如囊中之物。 不过，他们不急。 韦西风来信说过，交州议事会不能把目的定在向北攻城掠地，而是要一战退敌，威震北方，保证百年之内，中原军队不敢来犯岭南。 简单来说就是，岭南人绝不图谋北方。但北方若对岭南生出觊觎之心，那就要作好被揍到骨痛、赔到心痛的准备。 士徽将前线战报传到交州议事会和七郡首脑处，提醒全交州继续戒备：1韦西风都督（东线）还没回师，战斗尚未结束。2也许晋国会展开疯狂报复。七郡议员、将士、百姓都不得懈怠。 韦西风在出征寿春城的途中，接到了牂牁郡前线战报。 他大致看了一遍，吩咐转交中军黄波将军。然后自己忍不住咧嘴笑了。 士徽、士丙郏等几位大人拿下西线战事，那韦西风就没了后顾之忧。 他感觉自己现在简直可以为所欲为了。 嘿嘿嘿。有点爽！ 第252章 震慑 韦西风留下几千楼船军在庐江郡城，自己带着3万多大军，朝寿春城出发了。 他交代李勖将军别住城里，队伍驻扎在船上。 主要是防备晋军偷袭。因为庐江郡城没有大门，对外完全是开放的。 城可以不理。但战船不能损失。 他交代李勖将军，一旦有晋军来攻，就渡江撤回建邺再说。 由丹阳郡出发时是3万多人，加上吴军张氏兄弟的1万，总共4万多。 进攻庐江郡城时，死伤3千多。 混合骑兵队一直保持7000人。出现折损就从其它兵种里挑选补齐。 其实此时晋国三路大军都已向庐江郡城开拔。 青州军距离庐江郡城1200多里，徐州军距离700里，寿春城出发的扬州军距离不到500里。 他们没算到交州军这么快主动出击。所以还没会合。 韦西风的打算是抓住时间差，快速各个击破。 当然，这看起来是十分疯狂的事。 因为，单单其中最快的一路，扬州都督陈骞亲率的扬州军就有5万人，2万扬州牧府兵，3万郡县兵。其中骑兵8000人。 而此时，陈骞、司马伷、卫瓘、石苞等人都已得到晋国军在西线战场大败的消息，正处在高度懵逼的思绪里。 传给他们的消息都明确提醒：交州军有两种大杀器：炸弹、毒药。 这个年代还没有限制大杀器的公约。只要你有本事拿出来，啥招都行。敞开使。 韦西风决定，干掉陈骞这支军队，也许晋国就知道应该用谈判解决问题了。 当然，韦西风心中的谈判，是晋国求和、赔偿。 庐江郡城到寿春城之间，隔着安丰县、六安县。 交州军和晋国军在六安县相遇。 双方派出的斥候都不停从前方传回情报。所以对对方大军的人数、兵种、阵型，彼此都有底。 交州军vs晋国军：3万多：5万。 骑兵比例：7000（交州）：8000（晋国）。 交州军没有援军。 晋国军援军有两批：1徐州军5万，距离300里左右。2青州军5万，距离700里左右。 双方并没有互相联络，但好像约定过一样，把战场选在六安县城附近。 晋国军先到。他们在城外一块平原停下，坐北向南，摆好了阵型。等待交州军。 交州军迟到几个时辰。但不需重新排阵。 大军行进时，就是韦西风率领士瑾的7000骑兵在前、黄波将军的15万中军居中、张氏兄弟的9000吴军殿后。 平原作战，无疑是骑兵打头阵。 交州军都习惯了，也麻木了：本方统帅韦大人，永远是重2000装骑兵锥形战阵最前面的那个。 这也是交州军士无惧生死、奋勇杀敌的精神力量来源。 重装骑兵后面是士瑾率领5000轻骑兵。 交州军列阵后，双方开始对峙。 中间隔着300来步距离。也就是400米左右。 空气中弥漫着热血沸腾和慷慨激昂的味道。 晋国骑兵统领是一位裨将。他身后是3000重装骑兵、5000轻骑兵。 几十息后。 晋国骑兵裨将手执长槊，向上一举，夹马开始前冲。 他身后的重装骑兵也随之启动。 韦西风拔出腰刀，向上一举。 交州骑兵也动了。 与晋国骑兵不同的是，交州骑兵在冲行中排出锥形战阵 。 1：2：4：8：16…… 韦西风就是那个“1”。 他这样做，自然是要借助星狗保护自己的战友。 视力好的人可以看见，当交州将军与晋国裨将接近时，交州将军忽然飞身向前跃起，在空中旋转一圈，然后又稳稳落在疾驰的战马身上，继续借势前冲。 而晋国裨将的长槊连同身躯，还有战马脖子，都断作两截，跌落在地。 而战马身体还惯性前冲几步，这才倒地。 …… 韦西风拖刀而行，所过之处，无人能挡一个回合。 他身后的战友则没有他这么神勇。但，也是凶残无比。。 骑兵的冲锋很快决出胜负。 晋国骑兵死伤大半，失去阵型，开始四散溃逃。 交州骑兵趁势猛烈收割。这边也有损伤，但比例明显小很多。 眼看晋国军弩箭手对准交州骑兵方向，准备发射。 韦西风大吼一声“列阵”，向着晋国弩箭军方向冲去。 他打算绞杀了威力最大的晋国弩箭战阵再说。 交州重装骑兵听到他的吼声，都纷纷互相吼叫提醒列阵。 于是，在韦西风率领下，交州重装骑兵的锥形战阵重新呈现，直奔晋国弩箭战阵。 下雨一般的弩矢、箭矢，撒射在交州重装骑兵战阵中。 在交州骑兵格挡和甲胄抵御下，弩矢箭矢好像没什么效果。 对这个结果，交州军士十分熟悉。 而对晋国军士来说，他们就像见了鬼一样，惊恐万分。 迎着密集的弩箭前行，誓要斩杀弩箭军！ 谁都看得出交州重装骑兵的目的。 如果让他们靠近晋国弩箭手，那就是狮子冲进羊群了。 晋国轻车兵、长兵器步兵，在军官威逼下，一批接一批上前阻拦。 不过没用。 交州重装骑兵最后还是冲进了晋国弩箭军里，开始屠杀。 重装骑兵对非骑兵的屠杀，是真正的屠杀！ 他们一轮冲过去，待惯性势能止住后，掉头回来，再次启速、前冲、加速、收割… 如此反复几次，晋国弩箭军已死伤累累、溃不成军。 与此同时，战场另一边，交州轻车兵、步兵战阵也与晋国战阵撞在一起，展开厮杀。 晋国弩箭军几乎完蛋了。而交州弩箭军则开始大展身手，尽情发弩、放箭，射杀敌军。 晋国军没了骑兵战阵和弩箭军战阵，即使他们人再多，也不过是待宰之羊。 在几乎完整的交州混合骑兵战阵的收割下，晋国军队人数肉眼可见地减少。 晋国军队总司令陈骞知道大势已去，心想己方必须往寿春城撤退，能逃多少是多少。 他正待下令鸣金收兵，自由撤退。忽然，视线里出现了一匹神骏的黑马。 他心有所感，只叫了一声“收兵”，立即打马朝后跑。 可是没过多久，他感觉身后一阵劲风扫来，跟着意识陷入永恒黑暗之中。 第253章 压舱石 晋国皇帝下令：命东部战区三路大军，围剿攻入庐江郡城的交州军。 令皇帝司马炎万万没有料到的是：三路大军还没会合，其中晋国大将军、扬州都督陈骞的这一支5万人马，在六安县城附近与交州军遭遇，被交州军彻底击溃。 5万大军里，逃出生天、被陆续收拢起来的不到8千。 都督扬州诸军事的晋国大将军、高平郡公陈骞阵亡殉国。 消息传来，举国震惊、悲伤、不解。 庐江郡会战总都督、琅琊王司马伷，镇东将军、甾阳公卫瓘，他们二人各率5万大军，正一前一后赶往庐江郡城方向。 收到这条消息后，二人立即下令大军停止前行，就地驻扎。等待朝廷新的命令。 与司马伷一路随行的监军石苞，对此没有提出异议。 对交州作战的两条线：西路大军已经溃败，损兵折将4万多；东路军算上庐江郡城战役，也已经损兵6万多了。 两线损兵10万以上，接近晋国军队总数1\/4了。 司马伷与石苞合议后，都认为不能再贸然前进，起码得与征东大将军卫瓘合军再说。 司马伷、卫瓘没有按照皇帝诏令继续向庐江郡城前行。 他们还在担心遭到朝廷斥责、考虑如何向皇帝解释时，朝堂上已经乱成一锅粥，吵得一塌糊涂。根本没人在意他们的那点心思。 对交州军作战的东、西两线惨败，使朝廷里几派势力的面目全部展露出来。 大致来说，晋国朝廷有四股势力： 一派是诸侯党，他们主要目的是争封国大小、位置。一句话：捞好处。这派以司马孚为首，包括其子司马望、侄子司马泰以及多数司马宗室封王。 一派是太子党。他们主张拥立司马衷为太子。这些人中包括何曾、陈骞、羊琇、裴秀、贾充等。 一派是旧党。他们都是司马师过去的部下，主张立司马攸为皇太弟，与司马衷争夺皇位继承权。这些人包括羊祜、石苞、卫瓘等。 还有一股中立势力，不参与、或者说没资格参与党争。这些人地位不高，但群体庞大，不乏杰出人物，如主张讨伐西北方秃发树机能的文鸯等。 对交州作战，就是诸侯党搞出来的事情。他们的出发点就是垂涎交州和平带来的富裕，目的就是抢夺财物、霸占地盘。 西线作战的八万军队，有六万属于诸侯党武力。只有成都将军丁胜的2万人是益州军。严格来说他们属于旧党。因为益州刺史王濬是羊祜举荐的。羊祜支持司马攸。 而晋国东部战区的损失，纯属无妄之灾。 庐江郡守贾工是贾充族人；扬州都督陈骞，曾经与羊祜、石苞一起，极力劝进司马炎代魏。深得司马炎信任。 不过他后来与二人产生分歧，赞成立司马衷为太子。成为太子党。 司马伷属于诸侯党，自然想击退庐江郡交州军。但他也不会拿自己的5万大军冒险。那可是自己的本钱。 卫瓘对诸侯党没有好感，但也不敢得罪。 此次征讨庐江郡交州军，一是道义、职责所在，接到诏令必须执行。二是觉得众人拾柴火焰高。东部战区十几万大军还拿不下3万交州军？ 如今见到交州军这么生猛，卫瓘顿时警觉起来。他提醒自己不要冒进。 陈骞军队的战斗力，比自己军队还强些，尚且栽得如此彻底。自己若不小心翼翼，到时死了都不知怎么死的。 这些天不断传出消息：皇帝天天在皇宫里摔杯子、砸桌子。 司马炎搞出很大动静，其实有点故意作秀成分。 因为他知道，最头疼的不是自己。而是叔爷爷司马孚。 作为皇帝，他的首要目标是吴国。 远在岭南的交州，眼下应该不予理会。 他相信，搞定吴国了，交州会非常简单。 还有，假如交州是块肥肉，谁去啃它，都不会少了自己的那份。所以到时交州落到谁的手上，对自己都一样。 但下边人的想法就不同了。他们都想先下手为强。 太宰司马孚是谁也不敢惹的存在。包括皇帝司马炎。 司马孚派人征伐交州，谁也不敢吱声。 现在，司马孚跌了大跟斗，幸灾乐祸的人非常多。 司马孚的军队也是晋国武装力量，皇帝司马炎不会幸灾乐祸。 但要他有切肤之痛，还真的做不到。 司马炎现在就等着司马孚拿出一个态度：继续打，或者认输？ 继续打，那你司马孚那一支就全部出动！否则，谁为你当炮灰？ 认输嘛…，皇帝司马炎想道：朕倒是可以派人代你司马孚出面，去与交州方面谈判。 但事先得说好，赔偿由你司马孚那一支出大头。 反正无论是西线的牂牁郡四县，还是东线的六安县城，交州军都停止了前行。 皇帝司马炎倒是不急了。 不过，他每天都在皇宫里搞出一点动静。 这天，太监范宝用一只高脚薄胎铜盏给皇帝端来茶汤，皇帝喝完茶，顺手将茶盏砸在地上。 后来他忽然醒起，这是皇后最喜欢的茶盏，不禁起身对范宝拳打脚踢。 这狗东西怎么这么不开眼，你明知朕每天都要砸点啥闹点动静，还拿皇后喜欢的茶盏盛茶。 关键是，你个狗奴才也不提醒一下？ 司马炎在皇宫里砸东西，殴打太监，多数是表演。 而同一时刻，太宰府里，司马孚砸东西、打人却是真的生气！ 隔一天，忽然有个惊人消息由太宰府传出：四朝老臣、太宰、安平王司马孚，在洛阳王城安平王府薨逝了！享年93岁。 司马炎接到报信，立即做出批示：安平王赐谥献王。后事按最高规格操办。 他对安平王的死，既感到轻松又有些失落。 司马孚是司马士族的神，有他在，身为皇帝的他也感到缩手缩脚。 所以他死了，皇帝如释重负。 但司马孚可以压制住司马宗族的任何反对声音。这也是司马皇朝的压舱石。 现在压舱石碎了。司马宗族里就会有人明里暗里不听招呼，皇帝司马炎也会面临巨大压力。 好在自己在皇帝的位置上，已经完全坐稳了。朝堂、军队、五大都督区，都基本在自己掌控之中。 想到这，司马炎又放心了不少。 第254章 家族分化 晋国朝堂中，排在文武官员首位的太宰司马孚大人的薨逝，令晋国朝堂局势起着微妙变化。 皇帝表面上悲恸难抑，实则是婆婆去世、媳妇的心情。 曹魏时期的最高官僚体制是：太尉、司徒、司空这三公是主体。 这与秦汉时期的三公：丞相、太尉、御史大夫，本质区别并不大。 三公之上设大将军或大司马，是皇帝之下的第一人。 三公之下设九卿，具体处理朝廷事务。 到了晋朝，司马炎为了安抚司马宗室、曹魏时期铁心站队司马家的大臣、以及士族清流，不得不扩大顶层文官名额，整出“八公同辰”。 到司马孚去世前，八公分别是：太宰司马孚、太傅郑冲、太保王祥、太尉司马望、司徒何曾、司空荀顗、大司马石苞、大将军陈骞。 现在，大将军陈骞战死、太宰司马孚寿终正寝。 太傅郑冲，当世大儒，代表民间舆论，默认司马家族夺取曹魏天下。对司马炎已无压力。 太保王祥，琅琊王氏代表，和郑冲作用差不多。无压力。 何曾、荀顗、石苞三人，虽然石苞支持司马攸，但那是在谁做自己继承人问题上。他的前提是支持司马炎。 只有太尉司马望，他是司马孚长子，自己叔叔辈，对司马炎还形成一些压力。不过比起司马孚，不可同日而语。 另外一个对司马炎有威胁的就是亲弟弟司马攸。但他不是威胁司马炎本人的地位，而是对司马炎的继承人司马衷有巨大威胁。 司马攸比兄长司马炎小10岁，比侄子司马衷大13岁，品行、才干、风采比司马衷强百倍。 加上他本来是司马师继承人，朝堂上，立他为皇太弟的呼声很高。 司马炎想把皇位在自己这一脉传下去，必须为儿子排除司马攸这颗雷。 因为，假如自己出意外，儿子司马衷绝不是司马攸的对手。 ——在晋国军队两线受到重挫、八公几乎同时损失两公的情况下，皇帝司马炎在皇宫里，考虑的却是这些事。 韦西风在六安县城里驻扎、休整了几天，感觉晋国没人搭理自己，于是按原计划率军向寿春城出发。 也许拿下晋国东部核心重镇寿春城，晋国朝堂会更清醒些。 陈骞虽然战死，但寿春城防务没变得太弱。 城里还驻扎着1万扬州都督精锐府兵，1万扬州刺史府兵，2万徭役守城兵。 扬州刺史应绰受陈骞之命留守寿春城，目前是城内最高主帅。他得知交州军来攻城，便指挥城内军队，作好布置，准备迎敌。 司马伷、卫瓘得知消息，知道无论如何不能再回避，也不等朝廷命令，二人不约而同，率大军调转方向，朝寿春城开拔。 韦西风的情报系统、斥候们，全天候密切注意着他们的动向。他们一动，韦西风就收到信息。 韦西风决定这次更加野蛮一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进寿春城内，然后反攻为守。 如果晋国军到时仍然不退，那就零敲碎打，分部蚕食他们。 时间紧迫不能拖延，如果被司马伷、卫瓘的任何一支大军赶到了，到时出动星狗，那就很不好解释。 于是，韦西风催动大军，六安县城到寿春城200多里，很快抵达。 交州军没有扎营，而是直接排阵攻城。 韦西风仍然是一马当先，率领2000重装骑兵，炸开城门，冲进了寿春城内。 接着，5000轻骑兵、后头2万多轻车兵、步兵、弩箭军…全部冲了进去… 韦西风这次必须抢时间，所以利用星狗做了大量手脚。 这样作弊之下，寿春城守军被摧枯拉朽般击垮、冲散、追剿、屠杀… 其实从城门被瞬间炸开那刻，寿春城里军队就失去斗志了。 2万徭役兵几乎没做任何抵抗就抛掉手中兵器投降。 他们都是底层农户兵，做炮灰是迫不得已，从未想过为官家卖命。内心深处反而希望交州军杀光晋国当官的。 韦西风这次吩咐不杀降军。 因为要速战速决控制全城再说。 果然，不杀降军的政策效果很好。 4万晋国军，接近3万做了俘虏。一万多被杀死。 韦西风下令斩杀校尉以上军官。包括刺史应绰。 由于韦西风采取了特别手段，交州军损失不太大，死伤6千多人。 韦西风随即下令接手城防、修复城门。 打散改造晋国军，把他们编入交州军。 转眼，晋国东部战区的核心重镇寿春城，成了交州军的堡垒。 当司马伷、卫瓘大军前后赶到时，他们见到的，还是固若金汤的寿春城。 只不过已不是晋国军控制的东部重镇，而是交州军扎在晋国东部中心的一颗钉子。 两位晋国方面大员立即碰头，确定了分部包围寿春城的对策。 切断交州军粮草供应，看他们能坚持到几时？ 监军石苞不多发言，只是表态同意。 韦西风命令清点一下己方人数和储粮数。 包括改编俘虏在内，交州军队人数55万。粮食储备够吃7个月左右。 那就不成问题了！韦西风想道。 城内还有约5万居民，他们都永远储存半年口粮。这是战争年代的经验，也是官府要求。 7个月时间，晋国皇帝如果还搞不清形势，那就扶吴灭晋，让吴国统一中原。 东部重镇寿春城的失守，让晋国朝堂彻底炸了锅。 围绕对交州人是死战还是求和的问题，朝野分成两大阵营： 司马宗室的诸侯党为一派，他们认为应该以举国之力对付交州军。绝不能妥协。 很显然，如果对交州妥协。他们面临着巨额赔偿。 他们的观点是把全国拉下水，陪着他们，活则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这一派以义阳王、太尉司马望为首，陇西王、镇西将军司马泰为得力辅助。 皇帝司马炎此时翅膀已够硬。他看准这是削弱宗室干政最佳时机，便鼓动何曾、荀顗、贾充、羊祜、卫瓘等干将，拉拢郑冲、王祥，暂时团结亲弟弟、齐王司马攸，与司马望、司马泰一派展开辩论。 最后，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朝野上下主流声音成为：少数宗亲为了个别家族利益，擅自轻启对交州军事行动，导致国家承受巨大军事和经济损失。 皇帝司马炎下诏：大司马、东部战区监军石苞代表朝廷，入寿春城与交州军首脑谈判撤军条件。有关对交州方面的赔偿，7成由轻启战争的几家宗室贵族负担。余下3成由朝廷买单。 诏令一下，全国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有司马望、司马泰等几大家族，暗地里破口大骂皇帝忘恩负义。太宰大人尸骨未寒，皇帝就开始了清算。 过去，司马家族内部虽然也有争斗，但对外一直是铁板一块。 现在，他们家族内部开始了分化。 第255章 荣归 石苞得到皇帝诏令，立即带着四名卫士，举着白旗，到寿春城门口，报上名号，求见交州军主帅韦西风。 尽管韦西风希望保持低调，但他带着军队这么扫荡大半圈过来，其大名早已如雷贯耳。尤其是对晋、吴两国上层。 晋国大司马、东部战区监军石苞。这可是大人物！ 韦西风下令开城门，让他们进来。 两国相争、不辱来使。这是古时的礼节。不过早已无人在意了。 韦西风不同，他确实在等对方。 杀戮不是目的，只是手段。 韦西风所做之事，只是想为岭南争取未来三百年太平。 他吩咐对晋国来使以礼相待。 宾主见面，互相作了自我介绍。 士瑾裨将打算阻止对方四位卫士入内。韦西风示意算了。 宾主落座。 士瑾站在韦西风旁边。对方四位卫士站在石苞身后。 有下人端上来好茶。 韦西风对石苞伸手道：“石大司马，请饮茶。” 石苞拱手道：“多谢韦都督！”然后端茶啜饮两口。 韦西风也捧着茶盏，慢慢饮一口、再来一口。 两人都放下茶盏后，石苞抱拳朝空中拱了一下，道：“韦都督，本大司马受晋国皇帝委任，前来与贵都督商谈战争善后事宜。请问，贵都督能代表交州议事会吗？” 韦西风笑道：“抱歉。本督代表不了。”说完，端茶再饮。 他这动作不是送客。但意思也差不多。 你石苞大人都找上门了。本督作不作得了主，不是都得谈吗？ 石苞被噎了一下，却不能发作。于是道：“那…韦都督，本大司马出身行伍，是个粗人。韦都督可否直接一点？交州需要什么条件，才肯退兵？” 韦西风暗道这位老大哥的确很直接。于是道：“既然石大人如此爽快，那本督也如大人所愿，直截了当说。晋国8万大军冲向交州，不是为了观光旅行？石大人你是老资格军帅，在下只是晚辈。在下姑且就算他们的军事目标只是为了攻占交趾、郁林二郡。石前辈你说，在下有没有冤枉他们？” 面对韦西风的这一问，石苞实在无法狡辩。只得点点头。 韦西风接着道：“石大人是实诚人。那就按两郡算。在下正式代表交州议事会，向晋国提出和谈最低条件：割让牂牁、朱提二郡。或者等价赎金。否则，在下就在这寿春城守着，等吾之战友们攻克了两郡再说。” 石苞从底层军士干起，一直做到大司马、都督扬州诸军事，经历过无数大战。 他对韦西风的要价，一点不觉得过分。因为接到皇帝御旨后，他代位交州立场想过了。换了自己，如果对方打不过自己，又希望自己退兵，自己提出的最低条件也是如此。 不到万不得已，两郡是不能割让的。只能是折算财物。 不过自己也无权立即答应。于是他问：“请问韦都督，等价赎金是几何？” 韦西风觉得，这位石大人憨厚表象后面是精明。他知道对两郡或一郡讨价还价毫无意义，所以直奔重点。 韦西风道：“对强国而言，郡土无价；对守不住国土的弱者而言，郡土又不值一提。交州七郡，其中交趾、郁林二郡，人口110万，按人均一个金币赔偿。石苞大人，言尽于此。晋国赔，则交趾～牂牁边境止战、恢复原状，在下撤军。晋国不赔，则继续再战而已！送客！” 说完，韦西风也不待石苞说话，起身走向后庭。 士瑾木然伸手，对石苞作出一个“请”的手势。 石苞一声不吭，咬着牙齿慢慢起身，在四位卫士簇护下，随着士瑾朝外走去。 韦西风确实不愿啰里八嗦。他的心目中是100万金币。给，就走人；不给，就分头消灭司马伷、卫瓘两部大军。 石苞感受到了韦西风的豪横、坚毅、信心。 尤其是对方的信心，让他心胆生寒。 回去后，他也没有退路，如实将韦西风的要求记录在蔡侯纸上，以八百里加急送给皇帝。 果然如石苞想象那样，皇帝司马炎回函将他斥责一通。并下诏令让他继续谈判，争取优惠。 石苞深知这是必经过程，所以也没放在心上。 他再次举着白旗来见韦西风。不过这次他只是与韦西风寒暄两句，其它话一句也没说。 韦西风也知道这是为什么。所以反而给他很好脸色。 最后，经过四轮“谈判”，双方敲定了赔偿金额80万金币。 晋国先付40万。交州西线军撤出牂牁郡四县城，韦西风军队撤出寿春城、庐江郡城。 以后晋国每年支付5万金币。8年支付完毕。 这对晋国来说，也是奇耻大辱了。 但军队干不过人家，又能如何？ 而这次交州军东西两路同时开战，交州人可是赢了个盆满钵满。 士徽那边收到40万金币之后，韦西风带着15万多人马，花了半年时间，分海路两路回到了合浦郡城。 之所以有那么多人，是因为韦西风宣布：对晋国、吴国的俘虏兵，愿意跟随交州军去岭南的，连带其家属一起带走。 这也是他在与石苞交涉时，对赔偿金额作出让步换来的条件。 结果，晋国俘虏里有6千人愿意去岭南，连带家属成了3万多。 韦西风带出来的交州军还剩1万6千多人。吴军俘虏兵12万还剩8千人。 另外的10万人，全部是李勖将军的8千军队带出来的家属、亲戚。 韦西风对吴国只提出了这个条件。其它事情一句没提。 吴国皇帝孙皓想到晋国的80万金币赔偿额，暗道了无数次“侥幸”。对韦西风提出带走俘虏家属的要求，下令丞相张悌、太尉范慎立即满足。 平南将军顾容有功，升前将军，亭侯升乡侯。成为真正开衙建府的重号将军。 太尉范慎由乡侯升县侯。 丞相张悌由县侯升郡侯。 韦西风带着1万6千多交州子弟兵、8千吴国籍军士，还有战马、物资，由会稽郡城港口，乘500多艘交州战船，先行回合浦郡城。 整个征战过程，损失军士总数接近8千。交州子弟兵和吴国籍军士各损失约4千。 合浦郡丞郑少千、讨眷将军李勖，率领其余十几万军民，由陆路进入交州南海郡。然后再确定晋国、吴国籍军士及其家属、亲戚的去留。 士徽、士丙郏、士丘成、黄秋山四位大佬，率领交州议事会主要议员，齐聚合浦郡城港口，迎接交州大英雄韦西风及东线远征军荣归。 第256章 又到转世 交州军与晋军、吴军，在东西两线同时开战。 由于吴国皇帝孙皓及时止损，吴国朝野受到的影响不大。 皇帝孙皓的权威反而得到加强。因为有晋国作参照物，衬托出孙皓的决策十分英明。 反观晋国朝野，那就是满地鸡毛了。 80万金币赔偿额可不是小数目。 皇帝司马炎这次没有丝毫心慈手软。一纸诏令，命司马望、司马泰两支宗亲承担56万金币。先行支付的一半也是按此比例处理。 这两支宗亲可算是伤筋动骨了。 司马望、司马泰为了对族人交代，处死了杨谡、贾浅凹两人，抄没其家产，将两人的家人判入奴籍。 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弥补了一些赔偿金额的亏空。 皇帝司马炎则趁机接受羊祜推荐，派杜预出任秦州刺史。加益州刺史王濬为右卫将军，全面掌管益州刺史部军政大权。 这样一来，司马炎算是把关西、汉中、益州地区，全部从司马孚一系宗族手里夺到了自己手上。 东线方面，司马伷、卫瓘退回原地，石苞重新以大司马身份都督扬州诸军事。等于是回到几年前的局面。 大获全胜的交州一方，议事会第一时间宣布：全境免除农人税负5年、商税5年减半征收。 韦西风拒绝了士徽、士丙郏两位提议的所有封赏，辞去苍梧太守之职，只保留一个交州东路都督的军职。 他以此表明：交州遭遇外敌侵犯时，自己不会袖手旁观。 至于平时，他就算是半退休了。因为他手下成长起来一大批能人，没有战争时，他们完全有能力应付大小事务。 从吴国、晋国带回的十几万归顺兵家属，已得到妥善安置。 讨眷将军李勖也改为正义将军。 此时的韦氏家族，也已经很有一点规模了。 老爷子韦云涭90高龄，身板硬朗、精神矍铄。师娘、卫姨也健康的很。 主妇黄宛儿、妾妇秦可怡、韦叶儿虽然没有再生子女，但韦西风为了给后代们增加帮手，还是让几个丫鬟生了十来个儿女。 前面的六个儿女早已出嫁或娶妻。如今的韦西风也是儿孙满堂了。 韦西风知道，自己的出现，已经影响了交州、中原的历史走向。 所以，他通过牂牁郡、寿春城战役，确保了岭南军事和平后，决定立即急流勇退。让历史进程自然发展。 他觉得，这一世沾染因果太多、太大，在下一世、或下下世可能有业报。 那样很麻烦，不利于自己蕴养神魂。 一切回复到正常轨道。 晋国皇帝司马炎借助韦西风之手，收拾了宗室和朝野几个派系，强化了自己的掌控权。 为了自己儿子司马衷顺利继位，他不得不收拾了自己的亲弟弟司马攸。 司马炎让车骑将军羊祜都督荆州诸军事，全面统筹灭吴事宜。 羊祜病逝后，由羊祜亲自指定的接班人杜预继任其位，接力谋划伐吴大业。 最后，晋国皇帝司马炎下令：王濬、杜预、司马伷、王浑、王戎、胡奋…等将领率几路大军，从长江上游至下游建邺，对吴国发动全面进攻。 战事历经5个月时间，吴国皇帝投降。吴国灭亡。 晋国统一了中原。 不久，交州七郡与晋国达成共识：岭南归附晋国朝廷，每年向中央政府纳贡若干；朝廷不改变岭南十二族议事会对交州七郡的统治方式。 这与秦汉时期的南越国地位差不多。 只不过那时的岭南是独裁统治，现在是议事会制度。 交州七郡大事，由12家族、48名议员投票决定 。 许多年之后。 苍梧郡韦家老爷子韦云涭过世，老奶奶、卫奶奶也相继离世。 某一天，韦家老爷韦西风像以往一样，对三位老夫人黄氏、秦氏、韦氏说，打算赴昆仑山采摘一种高山冰莲子。这种冰莲子一个花甲才结一次籽。 三位夫人心生不舍，但也知道拦不住他，只能与他依依惜别。 ——韦西风要走了。 他只是与三位夫人告别。没有惊动其他人。 一世轮回，要说告别，妻子儿女、孙辈重孙、亲朋好友、邻里乡亲…河流山川、花草树木、马牛猫狗…，没法一一告诉。 他的神魂得到召唤，要走了。 所谓的昆仑冰莲子只是托词。 有星狗护持，他现在转世，不需要再去轮回谷、经过轮回门。 韦西风背着药篓，骑着那匹老马，在夜里悄悄离开了苍梧郡城。 若干年后，晋国皇帝司马炎统一的中原皇朝已经垮塌。 经历过八王之乱后的司马氏家族，在北方的最后一片城池长安，被北方割据政权汉赵的大将刘曜攻陷。 皇帝司马邺出城投降。后来被谋杀，年仅18岁。 北方成了匈奴、鲜卑、羯、氐、羌族人的天下。 不久，司马家族旁支的安东将军、都督扬州的琅琊王司马睿，在建邺宣布接替晋国皇帝大位。被称为东晋 。 经过一段时间的谋划和整合，司马睿的政权基本覆盖了长江以南的区域。与北方五胡多个政权形成对峙局面。 为了首都建邺的安全着想，东晋军队首要目标，是把国界向北推进到秦岭～淮河南岸。 所以，秦岭～淮河与长江之间，成为南北军队拉锯攻伐的主战场。 尤其是东部淮河与长江之间，更是东晋军队必争之地。 又过了若干年。 江南。会稽郡钱塘县。 这一年，新茧上市，钱塘县城丝绸老板们的店铺里，都忙着收进下面庄子运上来的蚕茧。收齐一批后立即转到缫丝房筛选、煮茧、晾干、抽丝… 蚕丝经过整染，则运到织机作坊去纺绢织帛。 钱塘县是江南着名丝绸产地县，几乎家家户户都参与到其中某些环节。有些人家手艺传承了许多代。 东城一间蚕茧收购铺子里，一大早，掌柜陈时经走进店，对长随马三道：“萧老二还没回吗？他有没口信回来？店里正是缺人手时候，他躲到乡下去做啥子？” 马三躬身答道：“回陈爷，萧二哥的独苗儿子出天花，听说情况不大好…” 陈时经叹口气道：“唉，也难为他了！前头七个女儿，才得了这颗独苗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这闷葫芦，更加一棒槌打不出个屁来了。算了算了，忙不过来，你到东门广场去喊几个人来帮手！萧老二那里有消息，派人给我吱一声。” 马三应答之后离开，去东门广场喊短工。 第257章 江南水乡 钱塘县城庾家丝绸庄掌柜陈时经要找的萧老二，名萧旺，山左乡古桑里人。 萧旺家兄弟5人，他排行老二。 萧旺结婚成家时，婆娘是带着一个丫鬟嫁过来的，按这时代习惯也收在他房里。 这时代，官家收税是户税加丁税制。男子成家必须单独立户。 立户也有好处：立户即可领公田。 这时代有个新规矩：成年妇女也可领田。同时也服徭役，当然可以出钱抵役。 江南地区土地并不宽裕。新立户可领田50亩。成年人领田20亩。 萧旺三口之家，户田加丁田一共110亩。 山左乡是桑蚕之乡。古桑里农户的营生，都是种桑养蚕。只少量种点口粮。 萧旺种了80亩桑树。 桑树分野地桑和农地桑两种。 野地桑野生粗大，一般都有几丈高；农地桑全是矮桑树，方便采摘桑叶。 农地一亩可栽桑120株。能养蚕1万只左右，得蚕茧大约100斤。 一年养三茬蚕，收三次茧。则亩产平均大约300斤蚕茧。 一斤蚕茧按平均3个铜板算，则亩产大约900个铜板。 这比种粮食合算些。因为，粟米亩产3石，价钱是250钱\/石左右。则种粮收成是亩产大约750个铜板。 萧旺80亩桑树地，年收入在72万个铜板，即72贯。 官家抽税10。则萧旺须纳税7200个铜板。还剩648贯。 对比比较一下，一个食禄600石的县长，他的年薪计算成铜钱是： 优质小米价格：400铜钱\/石。 县长年薪=600x400=铜板=240贯。 可见，一个普通养蚕户的年收入，从明面上看，约等于小县长薪俸的1\/4。 当然，由古及今，当几年县长（令），会积累多少身家。所有老百姓都知道是海量数字。 萧旺家的30亩口粮田，也有田税，是30税1，可以忽略。 不过，农户除了交田税，还有户税和丁税。 户税是把农户按财产分九等，每年定额缴钱。萧旺是最低的一等，每年缴钱500钱。 丁税则分两种：成年人（15～56岁）的丁税300钱\/年，未成年人（15岁以下）的口税60钱\/年。 除此之外就是徭役。徭役法规定：成年人每年在县里服徭役一个月，可以300钱\/人代役；成年男丁一生（15～56岁）服兵役两年，可以2000钱\/年\/人代役。 由上可知，农户和县长的待遇比较，纯属扯淡。因为农户有一大堆税负，而官家没有。 这个时代还有一个独特规定：本地人户籍叫黄籍，北方南迁士族的户籍叫白籍。白籍不纳税。 总之一句话，萧旺一年收入70多贯，苛捐杂税缴完后，所剩无几。 幸好萧旺打理桑树、养蚕，手艺都好，婆娘、丫鬟也勤快。三口人的日子也算马马虎虎。 一年后，媳妇头胎生了个女儿。玉琢粉嫩，萧旺开心不已。 两年后，又是个女儿。萧旺有些失望。 后来，正式纳妾的丫鬟也生了个女儿。萧旺开始气馁了。 就这样，前头七个都是女儿。媳妇四个、小妾三个。 终于，到第八个，小妾生了个儿子。 萧旺总算有了传宗接代的儿子。全家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代，没有儿子的男人，就会被人们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是上辈子干了太多缺德事，这辈子遭到报应。死后也谓之绝户，其财产由兄弟或侄子们瓜分，叫吃绝户。 萧老二有了儿子，那些名声就洗刷干净了，背后再无人指点嚼舌。 儿子起名萧风。今年四岁。虽然普普通通，却也正正当当，不残不愣。萧旺十分满足。 哪知前两天萧风开始发烧，小脸鲜红，嗜睡，没胃口。 这一代农户都加入了五斗米教。入教的规矩是缴五斗米，最大好处就是得到教中郎中看病。相当于后世医保，不过无需年年续费。 萧旺立即到附近道观去请郎中。 郎中看过之后，说是出天花。 这可把一家人的心都整到嗓子眼了。 这年头，出天花是非常危险的病。死亡率极高。 小萧风模模糊糊发烧了几日。萧旺按照郎中开的方子抓药，煲好摊凉之后，天天强行给他灌到嘴里。 这天，小萧风终于退烧了。 隔一天，他睁开了眼睛。 看看四周围着的一圈人，他又闭眼沉睡过去。 萧旺立即再去请郎中。 郎中是天目山大道观里的巡医使者，分布在各处的小观里。 他们为农人教徒瞧病，不收诊金。开出药方，病人家属可以自己去乡镇医堂抓药。 也可购买郎中手里的药材、符箓，这时才需交钱，不过也很实惠。 郎中看过之后，对萧旺笑道：“恭喜萧二郎，你家小郎天花出清了。这小哥有菩萨庇佑，出了天花却没有留下破相。日后福运不会浅。” 这个年代，在乡下人眼里，郎中就是神仙般的存在。 他如此夸赞儿子，可谓金口吉言。萧旺赶紧到后堂抓一把铜钱来回报郎中。 郎中是不收诊金的，但这种“讨喜钱”，他们会酌情收下。 那位郎中笑着从萧旺手中捡了几个铜板，挥挥手走了。 此后，儿子萧风昏睡几日，每天由大娘、姨娘喂红糖米汤。 每次喂他，他都只是睁眼看一下。然后就闭眼喝米汤。 家人只当他是病后身体虚弱，没有力气叫人。 又过了几日，萧风睁眼时，开始喊人：“爹、娘、姨娘…” 姨娘就是他的亲妈。但按这时代规矩，萧旺只有这一个儿子，登报户口时就记正室名下。 萧风身体复原，一家人生活又恢复正常。 这是收茧缫丝的季节。养蚕人都出到城里，在缫丝、纺纱…作坊里帮忙，挣点外快。 山左乡位于天目山东边，古桑里挨着县城。萧旺又回到县城相熟的陈掌柜作坊里干活。 这位小哥萧风，出天花而不死，自然不是因为他命大福大，而是因为魂魄被轮回而来的神魂代替了。 萧风年纪才四岁，要重新适应身边的人和事。他木讷一些，说话、行动迟缓一些，家人都当他是病后虚弱，得慢慢复原。 总之，萧风变了，却没有破绽。 七个姐姐，大姐14岁，差不多到了及笄年纪。其余六位姐姐次第排下来。最小姐姐快六岁，与萧风一般高，最是亲密。 小小的萧风待在乡下，他当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朝代，天下局势如何。 在他的认知中，父、母、姨娘、几个姐姐，总是在桑田里采摘桑叶，然后在蚕房里给蚕宝投食。 自己则和小姐姐雨儿随便玩耍。 古桑里上百户人家，几乎都差不多。 古桑里是典型的江南水乡建筑。 房子聚拢在河边南岸，小河算是一道天然屏障。东西两头和南面挖了深深的壕沟。 家家户户都是中间天井，四面修建房屋。这些房屋除了住人，其余的就是蚕房。 有几家大户人家是两重天井。只有里正家是三重天井。 古桑里不算小。一百来户，一千多人。 江南战乱少些，政府又出了许多政策，人口恢复得不慢。北方的一个乡也不见得比这里人多。 古桑里也叫古桑围，这里的姓氏是顾、萧、孙、李、周几族。 据说历朝政府在编乡派户时，都是把姓氏打乱的。 一是防止举族暴乱。二是便于婚娶聘嫁。 人们从生活实践中，很早就懂得尽量避免近亲繁殖的道理。虽然老表成亲的也有，但同姓的基本不通婚。 一个里围子中，姓氏既多，娶妻、嫁夫也就不用太麻烦了。大多数人都是在本里，至多是本乡中搞定。跨乡婚姻极少。 古桑里有启蒙学堂。男孩到了5岁，基本都到蒙堂就学，主要是认字。 也有些家里与萧旺家相反，全是男娃。那就得挑选男娃入学。 因为进学堂念书的费用不便宜。家里男娃太多的，家长一般负担不起个个娃子都入学。 所以在江南水乡里，许多农户是派长子入学就读，然后回家教弟弟妹妹们识字。 蒙堂里不收女生。 萧旺家前面全是女孩，当然与蒙堂扯不上关系。这也是他的心病。 现在，儿子萧风即将5岁。萧旺一早就做了准备，下季开学就送儿子去拜师。 第258章 动荡漩流 启蒙学堂设在里正家的中庭厢房。 东厢是中级班，十几个学生。一个老夫子带着。 西厢是初级班。萧风进去时有二十多人。先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无论是中级班还是初级班，都是参差不齐的。 并不是同龄人到了年纪就一同入学。 所以萧风五岁入学时，同年入学的有六岁、七岁、八岁…不等。 同时，一个班里，今年入学的、去年的、前年的…都有。 这时代的教育现状大抵如此。乡下的更明显些。 主要是因为师资缺乏。 初级班里二十多人，最小的萧风五岁，最大的14岁。 有七人是今年入学的。其中5岁的只有萧风一人，另外六人都超过7岁，最大的一个10岁。 先生姓于。他先给老学员布置了功课，然后对7名新学员进行摸底。 没有意外，这些人大多不识字。只有一人的哥哥在中级班，他认得十几个字。 于先生心中有了底，开始为他们设置课程。 … 萧风那时发烧几天，睡眠恍惚中醒来时，自己也不明白发生什么事。 反正仿佛从遥远的地方回家，认得父母、姨娘，又仿佛对他们有些陌生。 他年纪尚小，搞不清是怎么回事。一直感觉浑浑噩噩。 但他一进学堂，却觉得这里无比熟悉。 认字，太简单了。 “仓颉作书，以教後嗣。幼子承诏，谨慎敬戒。…”这蒙学课本《仓颉篇》，好像与他十分亲和。于先生教读一遍，萧风跟读之后，一览即可咏吟。不久就能背诵。 于先生因此对他非常喜欢。 这时代的造纸术已经比较发达，纸张价格大大降低。 不过，蒙学课堂，仍然用不起好纸。书写毛笔字，只能用勉强负担得起的糙纸。 五岁的萧风学习写字时，像模像样手握毛笔，蘸墨落纸，横竖撇捺，居然有形有骨。 于先生心中大呼神奇。 他特意走访萧风家里。见到萧风父亲萧旺，地道农人一名。攀谈之下得知，对方也就是在蒙学念过《急就篇》，认得一些字，最多能记记账罢了。 再细问，萧家祖上也没读书成名的。 对于萧风的天分传承，于先生感到难以理解。 于先生名于本初。他也是天目山五斗米教的人。 五斗米教只是民间对它的称呼。真正名字是“天师道”，其实就是后世的道教。 道教以老子为祖师爷，以《道德经》传教。不过与老子没什么关系。他们传教的《道德经》，是在老子《德道经》基础上改编而成。与原版出入也不小。 于本初的祖上，有个大名鼎鼎的人物于吉，就是在吴郡、丹阳郡、会稽郡一带活动，后来被吴国皇帝孙权之兄孙策杀死，家族也被清洗。 于家后人从此隐姓埋名，躲在天目山里避难。直到近些年才敢下山入世。 于本初深感萧风天赋异禀，于是暗地里特别关照他。萧风在学堂路的日子，由此颇为顺利。 有一次，于本初与中级班老夫子顾千岗闲聊，提到萧风的禀赋。 顾千岗道：“老夫早注意到他了。前阵子见到巡使孙邈，他提了一嘴，说本里东头第三户萧家独苗儿子，恐怕不是凡胎俗宿，让老夫望望他家气象。老夫观察过多次，却看不出什么。不过，对面你那里搞出那么大动静，老夫岂能没注意到他？嗯，确实不俗。” “搞出很大动静了吗？”于本初诧异道：“在下没做什么事啊？” 顾千岗：“你确实没做啥。可那小娃子背咏《仓颉篇》、《急就篇》的口齿，哪里是五岁娃娃的神态？老夫在这边，想不注意都难！” 于本初这才点头，表示顾千岗说的没错。事实确实如此。 萧风不知道五斗米教有三人注意到他。 他按时到学堂念书、写字。放学回家就当起了先生，教姐姐们。 每旬休两日时，他就跑到桑田里帮忙摘桑叶，到蚕房里喂蚕宝。边干活边玩耍，倒也快活的很。 大娘是正妻，自然对萧家独苗宝贝的紧。姨娘是亲妈，更不消说。姐姐们对这个聪明至极的弟弟，也是万般呵护。 虽然是小户人家，属于为温饱挣扎的底层农户。但所幸这些年南方没有战争。 一家人的日子也算安安稳稳。 萧风就在这样的环境中，渐渐长大。 幸运的是，老爹又纳了一个小妾，三年内接连生下两个弟弟。 一个比萧风小五岁多，一个小七岁。 萧家这下不担心无后了。 其实这个年代，距离钱塘县不远的丹阳郡城、会稽郡城、京口镇、建邺都城、以及上游的江州、荆州，一点都不太平。 此时晋国皇帝是司马德宗，东晋第十位皇帝。 前面第九任皇帝是司马曜，司马德宗父亲。 司马曜登基后，支持吏部尚书、中护军谢安和侍中、左卫将军王坦之，抗衡最大权臣桓温。 桓温病故后，谢安与尚书令、护军将军王彪之共同辅政。 谢安推荐侄子谢玄组建“北府军”。 不久，在谢安指挥下，谢玄率领8万北府军，在淝水一带击溃87万前秦军队。 就在谢安叔侄声望如日中天之际，他们遭到皇帝司马曜猜忌。叔侄二人便请辞官职、彻底归隐。 于是，司马曜推出亲弟弟、会稽王司马道子任宰相。兄弟俩执掌东晋朝堂大权。 历史上，这是东晋皇朝中，司马家族唯一专权的短暂时光。 说它短暂，是因为皇帝司马曜与弟弟司马道子的合作，很快出现裂痕，而且有不可调和的趋势。 不过没过多久，皇帝被皇后带着几人用被子捂死了！ ——历史就是这么记录的，不知有没人信？ 有人说：司马道子是皇帝命案策划者。这点也没证据。 不过，司马家杀皇帝，早有先例。中原史上最出名的弑君案：魏皇曹髦当街被杀。就是司马昭安排的。这是定论。 这次弑皇的结果是：皇帝弟弟司马道子实际掌了权。 司马道子将司马曜长子司马德宗扶上皇位。司马德宗，14岁，愚笨，不擅言语。 司马道子推举王坦之之子、谢安女婿王国宝做宰相。二人把持朝政。 后来，司马道子干脆将自己的职权交儿子司马元显打理，自己专心饮酒作乐。 在此以前，东晋的战事都是发生在北边，主要是与北方五胡十六国的对抗。 司马道子与王国宝当权后，尤其是司马元显得势后，他们对南方士族采取压榨政策。从政治、经济、军事几方面整治士族。 南方士族包括北方南迁士族和南方本地士族。他们不堪忍受之下，开始联合、谋划，奋起反抗。 东晋的大后方，南方产粮区和丝绸主要产区，因此变得不安宁起来。 萧风所在的钱塘县，也开始受到动荡漩流影响。 第259章 金币换徒 这年，萧风足9岁，进入启蒙学堂中级班一年了。 他下学后回家，见家门口站着三个人：老爹，两个陌生人。 萧风对老爹行礼后，又对两位陌生人行礼。 老爹萧旺道：“风儿，这位是救过你命的郎中孙邈先生，这位是孙先生的师傅孙天师大人。他们说想找你聊聊。” 萧风知道郎中就是医师，却不知道天师大人是啥意思。不过还是点点头。 一般养蚕农户的家里，都是满满当当没有空处，且有些怪味的。 孙郎中便对萧旺表示，他们带萧风到里围外边走走，一会送他回来。 对孙郎中的话，农户们绝不会怀疑。萧旺满口答应。 二人带着萧风走出了围墙门洞子，在桑林地田埂上慢慢走着，边走边聊。 孙天师：“萧小友，听说你在学堂念书，过目不忘，这是真的吗？” 萧风答：“回天师大人，晚辈不敢说过目不忘。其实晚辈没读过几本书。读过的那些，的确都记得。” 孙天师从怀里取出一沓羊皮卷，道：“小友，老夫这里有一卷经书。你可否试试？就在这里看一遍，用心记住。然后看能背诵几段。…你愿试试吗？” 萧风道：“那晚辈试试！” 孙天师于是将羊皮卷递给萧风。 萧风接过来。打开瞅一眼，一共五张。 他展开第一张，见到最右边标题三个字：德道经。 自第二行开始是：上德不德 是以有德 下德不失德 是以无德 法令滋章… …… 道可道 非恒道也 名可名 非恒名也 无名万物之始也 有名万物之母也 故… …… 五张羊皮卷，上面的字全是蝇头小楷书写。 洋洋洒洒，每张得有一千多字。五张共五千多字。 萧风边读边记。脑海中像有个屏幕，自己仿佛以一支毛笔在上面誊抄一般。 用了大约一柱香功夫，韦西风一字一句，慢慢读了一遍。 也在脑海里誊抄了一遍。 完事后，萧风将五张羊皮卷叠好，卷起来，还给孙天师。 面前二人望着他。 萧风忽然有些犹豫。 自己应该是记住了。 但要不要让对方二人知道呢？他们找自己测试，有什么目的？ 萧风说不上什么原因，本能地有些戒备。 于是他道：“回天师大人、郎中先生，晚辈大概记住了前面一小半。” 孙天师笑道：“哦，那已经十分了不起了。小友可否背来听听？” 萧风点一下头，开始慢慢背诵。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 …… 萧风背了前面三十来段，停住，假装思索一下，似乎记不起来了，道：“回两位大人，后面的部分，晚辈记不清楚了。” 而对面的两人，仿佛石化了一样，正愣愣出神。 听到萧风说话，孙天师合掌道：“善哉！小友真乃神童也！” 顿了一下，他接着道：“老夫想请问一句：小友可曾想过，以一己之力，助父母家人脱离穷困，得破天富贵？” 萧风听了这话，望着对方，表示不大理解什么意思。 孙天师道：“老夫想收小友为徒。然老夫知道，小友乃家中独苗男丁。如果小友愿随老夫上天目山修道，老夫则拿出千枚金币给你父母。在钱塘县城或会稽郡城，花50个金币就可购买一座三进大院子。其余金币，若无意外，你父母一家人，这一世开销都够了。小友愿意考虑一下吗？” 萧风这时总算听明白了：对方这是想出千枚金币，从父母这里买走自己。 他坚定摇摇头，道：“回天师大人，晚辈不愿离开父母。晚辈告辞了。两位大人慢走。” 说完，他弯腰鞠了一躬。转身往回跑去。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郎中孙邈道：“父亲大人，我去送送他。”说完跟了上去。 直到看见萧风进了里围门洞子，孙邈才返回来。 他走向父亲，恭敬道：“父亲，孩儿查过了，这小子祖上十八代也没个像样读书人。也许他是哪位星宿下凡投的胎。他还小，咱们慢慢拉拢他，不要勉强。” 孙天师正是天师道新首领孙泰。 他的师傅是天师道赫赫有名的天师杜子恭。 杜子恭可是东晋王、谢、郗三大世家共同认可的仙师。三家许多着名人物都是天师道信徒。 杜子恭仙逝羽化后，作为大弟子的孙泰继位，成为天师道教主。 而东晋朝堂掌权者司马道子还给孙泰任命了官职：新安郡太守。 可以说，教主孙泰在东晋白道、黑道都相当吃得开。 听过儿子孙邈和几位手下多次推荐，孙泰今天因事路过钱塘县，顺便亲自来考察这位传说中的神童。 以秘籍“德道经”相考，对方只看一遍就能背出2千多字，孙泰确信他的确不凡。 因为“德道经”是天师道教不外传的秘籍。市面上流传的道家典籍是“道德经”。那是经过祖师爷改动过的版本。 别说启蒙学堂没有传授道德经，就是传授过，也不是孙泰给萧风观看的这种。 也就是说，萧风绝对是首次见到德道经。他观看一遍后能背出30多章，是真有过目不忘本事。 孙泰有宏大目标，很看重人才。他对萧风确实起了爱才之心。 不过对方的确还小，不懂得财富珍贵。所以金币不能打动他。 不急。孙泰对儿子点点头，低声嘱咐几句，要他行医时多来古桑里，给对方留下好印象。 父子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慢慢走向树林后面的马队。 刚才他们为了避免大肆张扬，让马队留在这儿。 萧风一口气跑到家，好像生怕后面有人追来。 老爹见他这样子，关切问道：“咋地啦？客人呢？” 萧风站住，答道：“回爹，没事。客人走了。雨儿姐呢？我要教她写生字。” 萧雨儿十一岁了。这些年，她随着萧风认字读书，能写会算，在蚕房里记账算数是把好手。 至于上面的姐姐们，大姐、二姐已经出嫁，三姐也许了婆家，婚期也差不多了。 他们都是嫁在里围子内，很近。 萧旺看看儿子，没什么异样，也就不再管他，自己忙事去了。 萧风找到七姐雨儿，把今天学到的几个新字教给她。 两人写一写，玩一会，又回来写几遍。如此反复几次，雨儿就记住新字了。 这套方法很有效，两人屡试不爽。 前面的姐姐们，对认字的兴趣没七妹这么大。 可能也是因为她们要干的活多些。 还有一种可能是：父母对雨儿施加了压力，要她负责陪伴弟弟玩儿。 因为，家里人为了养蚕，一年到头，确实忙得够呛。 孙天师之前对萧风说的一百金币换徒弟，他压根没概念，也绝不会考虑。所以还没回到家就忘了那茬子事。 第260章 包裹 萧风与七姐雨儿认完字，便开始为家人做饭。 最近正是新蚕归窝，准备吐丝结茧的季节。家人忙的很。做饭就是两人的活。 做好饭菜，萧风到蚕房去找老爹、大娘、姨娘、姐姐们。 他走进蚕房，看见无数蚕蛹蠕动着各自找位置，开始吐丝为自己做茧房，心里忽有所感。 他记起“德道经”里的一句话：格物致知。 哈哈，格，有许多意思。最原始的意思用在蚕茧房倒合适。 若用木条制作一格一格的茧窝，既方便蚕蛹“落户”，不至于因它们争抢位置、需要大量人手在旁边拾掇；以后取茧时也方便得多。 这样就能减轻家人的辛苦了。 萧风找到老爹，把想法告诉了他。 萧旺为人木讷沉稳，却不是愚笨之人。 他觉得儿子是读书人，想法新鲜，可以试试。 第二天正好到萧风荀休两日。父子二人开始制作木格蚕房。 其实就像窗棱格子，只是再密些就可。 萧旺有木工底子，木头、工具现成也有。 二人很快做出几块亮格床板。 拿到蚕房，将格板往蚕蛹中间平放。 果然，蚕宝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每个蚕宝占据一个小格子，开始安心吐丝作茧。 这法子可行！ 于是，萧旺发动家里女人们，一起参与制作茧房木格板。 有了木格板，家人们立即轻松多了。再不用因担心它们踩踏至死、而没日没夜盯着蚕蛹，不停人工分开它们，为它们找空地做窝。 蚕蛹就像人分高矮肥瘦一样，它们也有个头肥瘦、吐丝长短、结茧大小之分。 大、中、小蚕茧是要人工择拣、区分归类的。价钱也有些微差别。 萧风让老爹按中、小两个规格，分别制作筛选格板。 到时蚕茧完工，收茧时，先以小号筛选格板覆盖住茧房格板，反过来轻轻一磕，把小号蚕茧挑出来。 再用中号筛选格板把中号蚕茧挑出来。 剩下的就是大号蚕茧。 萧旺一听，这法子应该也行！ 于是，萧家蚕房的工序，借助技术工具，从此简单了许多。 这也不是什么高科技。萧二家的技术，首先在萧家四兄弟家里传授，然后迅速传播到各自的亲家，最后整个古桑里都学到了这项技术。 后来，这个法子在所有养蚕地区得到推广。当然那是后话。 萧旺平时虽然木讷，却是精明之辈。他叮嘱儿子和家人：不要对外人说这是萧风想的法子。 因为他感觉儿子太聪明了。这种乱世道，聪明名声传出去，对儿子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是和平时代，也许不用太担心。 萧旺的直觉是非常正确的。 新安郡府衙里，郡守孙泰就惦记着萧风。 孙泰对儿子孙邈、侄儿孙恩、侄女婿卢循交代事情。 孙泰：“贤儿、贤侄、贤婿，本主得到确切消息，扬州刺史司马元显为了对抗青兖刺史王恭、雍州刺史郗恢、荆州刺史殷仲堪，决意在吴郡、丹阳郡、会稽郡募兵二十万。” 孙邈道：“父亲，咱们在这三郡有大量教徒，可能许多都在抓丁之列。” “不错。”孙泰道：“三郡教徒就是你们三位的部下。你们现在立即启程，分头前往这三地，秘密联络教众，告诉他们：如若被征募入伍，务必抱团结帮，推举能者，合力助其抢夺军中高位。以便将来咱们成建制把他们拉出来。邈儿，你到了钱塘县，去看看那个蚕农家麒麟子，给些钱财资助他家，加强善缘，以备后用。孩儿们，去！” 三人领命，躬身而拜后退出，回去准备一下，分头出发。 话说，一直以来，东晋官员，朝官总是由皇帝幕后的权臣把控，如司马睿时代的王导、司马奕\/司马昱时代的桓温、司马曜时代的谢安、如今的司马道子。 而地方官多数由士族掌控。如扬州刺史、青州刺史、兖州刺史、荆州刺史、益州刺史这些。 这样保持了一定程度的平衡。 后来司马道子掌权，他暗算了兄长皇帝司马曜，立傻子司马德宗为傀儡皇帝。让自己年少儿子司马元显担任最重要的扬州刺史，并且将朝中大事也交给他与王国宝、王珣处理。 司马道子的一系列操作，引起了先帝司马曜当年任命的几位方面大员的不满。为首的是青、兖两州刺史王恭。其次是荆州刺史殷仲堪、豫州刺史庾楷。 王恭、殷仲堪、庾楷都掌握着几万军队。尤其是王恭，身兼青、兖两州刺史，可调动的军队人数在十万以上，尤其是北府军十分凶悍。他那里距离扬州又近，大军数日即可抵达建邺城下。 扬州刺史司马元显决定大肆征兵，一定要压制住王恭，防止他造反。 司马元显认为会稽郡、吴郡、丹阳郡这些是朝廷基本盘，百姓对朝廷忠诚度高，于是决定重点在这几郡里募兵。 新任五斗米教教主孙泰与前任教主杜子恭不同。他思想激进，有掌控天下的抱负。于是决定趁此机会往朝廷军队里渗透。 因此，司马元显招募到的20万新军中，有大量五斗米教信徒。 这些信徒按照各自舵主吩咐，进入军队后立即开始拉帮结伙，形成了派系。 这种情况很快引起了朝廷有关人员注意。上报到司马元显处，得到了他的高度重视。 王恭知道司马元显招兵是为了对付自己，便决定先下手为强。他打出“清君侧”旗号，号称要诛杀皇帝身边的奸臣王宝国。 司马元显的军队内部问题还没解决，觉得不宜此时与王恭立即翻脸。他与老爹司马道子商量后，玩了一招“釜底抽薪”，按王恭要求把王宝国杀了。 这招够狠，让王恭顿时一脚踏空。他没有了理由继续率大军逼近首都建邺。只得退兵。 司马元显弃车保帅，稳住了阵脚后，开始清理扬州军里的五斗米教徒，以及全体五斗米教高层。 孙泰这些年在东晋几大士族中发展了许多高级信徒，如王羲之之子、会稽郡内史、左将军王凝之。 而这其中有许多人，又何尝不是被有心人安插在五斗米教里。 其实司马元显也与孙泰貌似老友、忘年交。二人经常见面。 司马道子父子大概知道了孙泰的野心，又对五斗米教的情况并不陌生，于是二人设计布局，诱杀了孙泰及其六个儿子，包括古桑里农户熟悉的郎中孙邈。 而孙泰侄子孙恩、侄女婿卢循得到消息，立即潜逃，到青州投奔王恭。 孙邈前阵子刚刚来过古桑里，到萧家找过萧风。 不过没人知道：他交给了萧风一个包裹。至于里面有些什么，外人更是无从知晓。 第261章 习武 前一阵的某天，孙郎中来到古桑里萧家找萧风，交给他一个包裹、一个小袋子。 小袋子是送给萧风的，包裹说是存放在他这。 孙郎中说自己出远门去办事，让他把包裹藏起来，不让别人知道。以后来找萧风取回。 萧风没有拒绝。孙郎中走后，他就对老爹说清楚情况，把包裹交给老爹。老爹把它藏到柴房地窖一个陶坛子里。 父子二人打开小袋子，看看孙郎中送了什么给萧风。 打开后，老爹一脸慎重。 萧风见到，袋子里有上百个黄灿灿的硬币、一张羊皮卷包着一枚乳白色玉佩、几个小铜瓶子。 老爹拿着一枚硬币道：“这应该就是金币，一个值十几贯铜钱。孙郎中做啥送给你这么多钱？风儿，你快看看羊皮卷上说啥了？” 萧风心中，对孙郎中的举动也很奇怪。他展开羊皮卷，只见上面写着：萧小友，天师是真想收你为徒。此事等你长大再作决定。吾等此次出行，生死难料。吾之包裹，小友藏好。吾返则取。吾不得返，则由小友长大后自行处置。铜瓶里是退热丹10颗。发烧时温水服下半颗即可。百枚金币助你读书之用。无论发生何事，读书不可辍。切记切记！邈字。（阅后销毁） 萧风把原话对老爹念了一遍，又解释了一下上次与天师见面经过。 萧旺点点头。他取来剪刀铰碎羊皮卷，装进兜里。又对萧风说，金币和退热丹都代他保管。 又再三嘱咐，这事不能对任何人讲，包括大娘姨娘、姐姐弟弟们。否则会有大麻烦。 萧风郑重点头答应。 此事过了两天，萧风到学堂去，里正大爷说，两位先生出门没回来，暂不上学，回家温习，等通知。 这一等十多天过去，没下文。 有一天，老爹到钱塘县城干零活，回来后找到萧风，带着他到蚕房角落，对他说：吴郎中、学堂两位先生、还有那位五斗米教的天师都被朝廷杀死了。罪名是谋反。 萧风快10岁了，对此也能懂点。他立即问：“爹，那包裹…？” 萧旺道：“羊皮卷上不是说，郎中回来就取。不回来，就等你长大处理吗？先放着。忘了它！” 萧风深深点头。 萧旺接着道：“你大姐夫、二姐夫都被征兵参军了。寄信回来说，队伍里的五斗米教头头都被处死了。他们这些普通信徒待罪当兵，立功才能赎罪。咱们都是普通信徒，以后出门，不能再说信五斗米教了。记住了？” “记住了！”萧风点头应道。 “还有…”老爹道：“学堂没了先生。现在外头打仗，县城里也不太平。你就在家学习着。改天局势好些，爹带你到县城去买些课本回来。上学的事…看看再说。嗯？” 萧风又是一阵点头。 就这样，萧风幼小心灵里，第一次感受到世道凶险。 学堂两位先生，那位非常和蔼的郎中大叔，还有那位威严的天师…这些鲜活的面孔，已经再也见不到了。 不用上学，家里的书就那几本，萧风都能倒着背诵。除了写写字，他有了大把时间。 家里其他人都忙着自己的活，没太多时间理会他。 可惜他也没朋友。 学堂里，他最小，偏偏又是记忆力最强的，字也写得好。没人跟他玩儿。 放学后，必须立即回家。这是老爹规定的，否则就挨揍。被竹条鞭笞过两次后，他再不敢犯规了。 两个弟弟太小，喜欢跟着他屁股后头，但说不到一起。 虽然老爹警告不许到处跑。但他一个10岁半大小子，也不可能闲得住。 他有许多堂哥堂弟、表哥表弟，他们平常除了干活就是练武。 农家子弟，读书出头的人极少，多数是习武才找到些机会。 萧风觉得现在反正无事，不如去拜师学点武艺。 他把想法告诉老爹，没想到老爹非常赞成。 老爹告诉他，大姑父幼时拜过名师，武功底子很好。后来参军，在战场受了伤。回家后在山左乡武堂做教头。 那位是亲姑父，萧风自然有印象。那位姑姑对萧风也很好，每次来，都带不少好吃的给他。 现在的问题是大娘、姨娘那里。送萧风去乡里习武，因为要分开，很久才见一次面，她们一定不舍得。 老爹沉声半晌，下定了决心。对萧风说他去做工作。 当天晚上吃饭时，两个女人就拉着萧风说话，有些哭啼意思。 三个姐姐也沉默不语。俩弟弟莫名其妙，还不大懂发生啥事。 萧风只能挨个哄哄大娘、姨娘，逗她们开心。 在家陪大娘、姨娘，在蚕房干了几天活后，萧风由老爹带着，出发到乡里去。 家中女人们，自然免不了又是一阵哭啼。 好在她们知道乡里并不远，二十几里路。中间隔着两个里村。 姑父家就住在乡镇上。 镇子大约一千多户，可能住着万把人。 父子俩先到姑父家。 老爹已寄过口信来。所以姑父家对二人到来并不意外。 姑姑见到萧风，非常高兴，一把将他搂在怀里，浑身上下摸摸捏捏，比一比身高。与姑姑一般高了。 姑姑家三子一女。三个是表哥，一个表妹。萧风隐约听说过，有个表姐没养大。 姑父姓陈，名启明。三个表哥是陈在文、陈在武、陈在戎，表妹陈夏。 萧旺是他们二舅，自然亲热得紧。 姑父一家人都听说了，萧风这个二舅家独宝男丁，在启蒙学堂里被称作神童，倒是对他很好奇。听说他要到家里来住，四兄妹都颇为期盼。 陈启明拉着萧风，仔细看看，对萧旺道：“二哥，风儿的条子、骨骼很不错。我亲自教他拳脚。以后他想学兵器的话，我有个老友，一手弯刀使得出神入化。到时去求求他传给风儿。” 萧旺笑道：“嘿嘿，风儿就交给妹夫你了。我看他读书不费劲，正好现在学堂里又没先生。他这个年纪练练武，也是正路。放在你们这，可别惯着他！在家时，我是竹条随时备着的。阿香，妹夫教训侄儿时，你可莫拦着啊！” 姑姑阿香道：“二哥，二嫂说过，风儿乖的很。你可别乱说，吓着孩子了。” 萧风感觉得到，姑姑一家人的亲热真诚没有杂质。所以他没丝毫不自在意思。 第261章 习武 前一阵的某天，孙郎中来到古桑里萧家找萧风，交给他一个包裹、一个小袋子。 小袋子是送给萧风的，包裹说是存放在他这。 孙郎中说自己出远门去办事，让他把包裹藏起来，不让别人知道。以后来找萧风取回。 萧风没有拒绝。孙郎中走后，他就对老爹说清楚情况，把包裹交给老爹。老爹把它藏到柴房地窖一个陶坛子里。 父子二人打开小袋子，看看孙郎中送了什么给萧风。 打开后，老爹一脸慎重。 萧风见到，袋子里有上百个黄灿灿的硬币、一张羊皮卷包着一枚乳白色玉佩、几个小铜瓶子。 老爹拿着一枚硬币道：“这应该就是金币，一个值十几贯铜钱。孙郎中做啥送给你这么多钱？风儿，你快看看羊皮卷上说啥了？” 萧风心中，对孙郎中的举动也很奇怪。他展开羊皮卷，只见上面写着：萧小友，天师是真想收你为徒。此事等你长大再作决定。吾等此次出行，生死难料。吾之包裹，小友藏好。吾返则取。吾不得返，则由小友长大后自行处置。铜瓶里是退热丹10颗。发烧时温水服下半颗即可。百枚金币助你读书之用。无论发生何事，读书不可辍。切记切记！邈字。（阅后销毁） 萧风把原话对老爹念了一遍，又解释了一下上次与天师见面经过。 萧旺点点头。他取来剪刀铰碎羊皮卷，装进兜里。又对萧风说，金币和退热丹都代他保管。 又再三嘱咐，这事不能对任何人讲，包括大娘姨娘、姐姐弟弟们。否则会有大麻烦。 萧风郑重点头答应。 此事过了两天，萧风到学堂去，里正大爷说，两位先生出门没回来，暂不上学，回家温习，等通知。 这一等十多天过去，没下文。 有一天，老爹到钱塘县城干零活，回来后找到萧风，带着他到蚕房角落，对他说：吴郎中、学堂两位先生、还有那位五斗米教的天师都被朝廷杀死了。罪名是谋反。 萧风快10岁了，对此也能懂点。他立即问：“爹，那包裹…？” 萧旺道：“羊皮卷上不是说，郎中回来就取。不回来，就等你长大处理吗？先放着。忘了它！” 萧风深深点头。 萧旺接着道：“你大姐夫、二姐夫都被征兵参军了。寄信回来说，队伍里的五斗米教头头都被处死了。他们这些普通信徒待罪当兵，立功才能赎罪。咱们都是普通信徒，以后出门，不能再说信五斗米教了。记住了？” “记住了！”萧风点头应道。 “还有…”老爹道：“学堂没了先生。现在外头打仗，县城里也不太平。你就在家学习着。改天局势好些，爹带你到县城去买些课本回来。上学的事…看看再说。嗯？” 萧风又是一阵点头。 就这样，萧风幼小心灵里，第一次感受到世道凶险。 学堂两位先生，那位非常和蔼的郎中大叔，还有那位威严的天师…这些鲜活的面孔，已经再也见不到了。 不用上学，家里的书就那几本，萧风都能倒着背诵。除了写写字，他有了大把时间。 家里其他人都忙着自己的活，没太多时间理会他。 可惜他也没朋友。 学堂里，他最小，偏偏又是记忆力最强的，字也写得好。没人跟他玩儿。 放学后，必须立即回家。这是老爹规定的，否则就挨揍。被竹条鞭笞过两次后，他再不敢犯规了。 两个弟弟太小，喜欢跟着他屁股后头，但说不到一起。 虽然老爹警告不许到处跑。但他一个10岁半大小子，也不可能闲得住。 他有许多堂哥堂弟、表哥表弟，他们平常除了干活就是练武。 农家子弟，读书出头的人极少，多数是习武才找到些机会。 萧风觉得现在反正无事，不如去拜师学点武艺。 他把想法告诉老爹，没想到老爹非常赞成。 老爹告诉他，大姑父幼时拜过名师，武功底子很好。后来参军，在战场受了伤。回家后在山左乡武堂做教头。 那位是亲姑父，萧风自然有印象。那位姑姑对萧风也很好，每次来，都带不少好吃的给他。 现在的问题是大娘、姨娘那里。送萧风去乡里习武，因为要分开，很久才见一次面，她们一定不舍得。 老爹沉声半晌，下定了决心。对萧风说他去做工作。 当天晚上吃饭时，两个女人就拉着萧风说话，有些哭啼意思。 三个姐姐也沉默不语。俩弟弟莫名其妙，还不大懂发生啥事。 萧风只能挨个哄哄大娘、姨娘，逗她们开心。 在家陪大娘、姨娘，在蚕房干了几天活后，萧风由老爹带着，出发到乡里去。 家中女人们，自然免不了又是一阵哭啼。 好在她们知道乡里并不远，二十几里路。中间隔着两个里村。 姑父家就住在乡镇上。 镇子大约一千多户，可能住着万把人。 父子俩先到姑父家。 老爹已寄过口信来。所以姑父家对二人到来并不意外。 姑姑见到萧风，非常高兴，一把将他搂在怀里，浑身上下摸摸捏捏，比一比身高。与姑姑一般高了。 姑姑家三子一女。三个是表哥，一个表妹。萧风隐约听说过，有个表姐没养大。 姑父姓陈，名启明。三个表哥是陈在文、陈在武、陈在戎，表妹陈夏。 萧旺是他们二舅，自然亲热得紧。 姑父一家人都听说了，萧风这个二舅家独宝男丁，在启蒙学堂里被称作神童，倒是对他很好奇。听说他要到家里来住，四兄妹都颇为期盼。 陈启明拉着萧风，仔细看看，对萧旺道：“二哥，风儿的条子、骨骼很不错。我亲自教他拳脚。以后他想学兵器的话，我有个老友，一手弯刀使得出神入化。到时去求求他传给风儿。” 萧旺笑道：“嘿嘿，风儿就交给妹夫你了。我看他读书不费劲，正好现在学堂里又没先生。他这个年纪练练武，也是正路。放在你们这，可别惯着他！在家时，我是竹条随时备着的。阿香，妹夫教训侄儿时，你可莫拦着啊！” 姑姑阿香道：“二哥，二嫂说过，风儿乖的很。你可别乱说，吓着孩子了。” 萧风感觉得到，姑姑一家人的亲热真诚没有杂质。所以他没丝毫不自在意思。 第262章 亲自干 五斗米教原教主孙泰并不是天师道真正天师，而是分坛教主。只不过民间口头不分天师和教主，讹称他为天师而已。 孙泰对上结交权贵、士族，对下笼络百姓、流民，对社会、朝廷认识颇为深刻。 他觉得，这世道早已破败不堪。谁有钱财、征服民心、建立军队，谁就能掌控国家。 而如今的掌权者，同时掌握钱财、民心、军队三样的，几乎没有。 而自己，有钱财、得民心，只要建立军队，则大事可期。 在这样的思路指引下，他开始了谋划、经营。许多年过去，成效显着。 正巧，控制朝廷大权的扬州刺史司马元显，为了与青兖刺史王恭、荆州刺史殷仲堪抗衡，决定在三吴地区大肆征兵。 消息一出，孙泰看到了机会。 因为，五斗米教在三吴地区传教甚广，民众里教徒很多。 朝廷征兵，对象必定是士族家的奴隶、一般佃户、自耕农。 还有一种人：免奴为客者。 所谓免奴为客者，就是那些原本是士族家的奴隶，被主人家免除奴籍，成为一般佃客的人。 东晋早期，大量北方士族南下。 他们都是带着军队的。一路杀过来，要么被打得降等，从大贵族变成普通士族。或由普通士族变成平民。 要么一路取胜，掳掠大量财物、人口。 这些掳掠来的人口分两部分：一部分是平民，到南方后成为依附士族的佃户；一部分是俘虏或俘虏家属，他们成为奴隶。 免奴为客者，就是这部分奴隶转变身份而来。 孙泰在吴地传教这么多年，除了宣传教义，对教徒也有实际好处，比如治病、借贷、续荒救济…等等。 这些措施对自耕农、佃户们有巨大帮助，深得他们信赖、感激。这些人中的大部分成为其主要信徒。 其中就包括大量免奴为客者。 孙泰派出孙邈等六个儿子、侄子孙恩、侄女婿卢循，内部称天师八将。要求他们到教徒里传令：响应朝廷号令，加入政府军；借助政府军平台组建天师军团。 他的理想很丰满，可是现实却很残酷。 孙恩在渗透权贵阶级的时候，也被统治者同时渗透。 他的计划被司马道子父子掌握。 司马元显开出清单，下令给扬州刺史部廷尉府，全面抓捕五斗米教高层。 孙泰及六个儿子、一大帮舵主、堂主被杀。 只有其侄子孙恩、侄女婿卢循得人通风报信，逃了出去。 司马元显下令：在刚招募的扬州新军中，清理掉五斗米教高级军官，对底层军士开展大规模洗脑、具结悔过运动。 萧风的两位姐夫就属于这些底层军士。 话说孙恩、卢循两人，在会稽郡城得到官府朋友报信，连夜乘船出海，这才躲过一劫。 如果他们不是上船走海路，一定也完蛋了。 两人到了海岛落脚后，轮流潜回大陆打听消息。得到的结果把二人搞得没了脾气：教主孙泰及六个儿子全部遇难；三吴地区舵主、堂主几乎全军覆没；派到扬州军中的高级军官一个不剩。 孙恩提议去青州投靠青兖刺史王恭。卢循同意他的意见。 于是二人立即乘船沿海北上，去找王恭。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大家的仇敌都是司马元显，而且五斗米教在三吴地区有很广泛的群众基础。 孙恩、卢循二人也不是等闲之辈。 孙恩是五斗米教教主孙泰亲侄子，祖上是前赵王司马伦高参孙秀。 卢循出身范阳卢氏，祖上人才辈出。汉昭烈帝刘备就出自其先祖卢植门下。 王恭经过考量之后，接纳了二人。 其时，晋帝司马曜刚薨逝不久。掌控朝廷的司马道子对皇帝被谋杀之事却轻描淡写，没有追查凶手。 并且，他扶持了弱智的司马德宗继位。明显是为了方便自己掌控。 王恭决定发起第二次“清君侧”行动。 他联络荆州刺史殷仲堪、雍州刺史杨佺期，商量起兵。二者欣然赞成。 王恭手上有当世最厉害的“北府军”，首领是刘牢之；殷仲堪地盘上有当世第二厉害的“荆州兵”，首领是桓玄。 刘牢之的北府军是谢安、谢玄父子一手扶持起来的。前身是北方南下流民组织的“乞活军”。 桓玄乃桓温之子，一心想实现父亲未竟心愿。他挂名广州刺史，委身屈居荆州刺史地头，只因这里是他老子的大本营，便于他合法招募、训练出自己的军队。形成自家谋事的本钱。 他做到了这点：荆州兵人数10万，有水军和陆军各5万，训练有素。战力仅次于北府军。 王恭、殷仲堪举旗，刘牢之、桓玄出兵，看起来司马道子父子毫无胜算。 但，司马道子父子二人却非等闲之辈。父亲司马道子不到40岁，却老奸巨猾；儿子司马元显不到20岁，却智勇双全。 他们再次使用釜底抽薪这招。 而且，这次更狠！ 他们不是抽自家釜底之薪，而是搬敌人家锅灶：开出对方难以抗拒的条件，策划刘牢之、桓玄反叛。 结果，刘牢之临阵反戈，擒拿王恭，送交朝廷。 王恭随即被斩杀。 桓玄击杀殷仲堪，收容其所有军队。 桓玄被朝廷任命为都督荆、江、司、雍等州诸军事，同时兼任荆、江二州刺史。 桓玄一跃而成东晋显赫地方大员。与司马元显地位有得一比。 刘牢之也得到他想要的权势，接管王恭的兖、青、冀、幽等州军务，封镇北将军。成为大军区司令。 这一顿骚操作下来，司马道子父子把控的朝堂变化不大，地方豪强则是完全换了脸孔。 心里最苦的，要数孙恩、卢循二人。 两人投靠王恭后，见到东家联合殷仲堪、杨佺期，起兵征讨司马道子父子。而且阵营里又有北府军、荆州兵这样的王牌军。攻陷建邺、诛杀仇敌之期指日可待。 哪知形势急转直下，起义军转瞬土崩瓦解。三位大员王恭、殷仲堪、杨佺期人头落地。 孙恩、卢循见势不妙，立马再次乘船出海跑路。 二人决定，从此以后再也不要相信地方豪强。 二人乘船还是回吴地去。 他们打算先在海岛上站稳脚跟，然后武装教徒。 自己亲自率领大伙来干：造反！ 第262章 亲自干 五斗米教原教主孙泰并不是天师道真正天师，而是分坛教主。只不过民间口头不分天师和教主，讹称他为天师而已。 孙泰对上结交权贵、士族，对下笼络百姓、流民，对社会、朝廷认识颇为深刻。 他觉得，这世道早已破败不堪。谁有钱财、征服民心、建立军队，谁就能掌控国家。 而如今的掌权者，同时掌握钱财、民心、军队三样的，几乎没有。 而自己，有钱财、得民心，只要建立军队，则大事可期。 在这样的思路指引下，他开始了谋划、经营。许多年过去，成效显着。 正巧，控制朝廷大权的扬州刺史司马元显，为了与青兖刺史王恭、荆州刺史殷仲堪抗衡，决定在三吴地区大肆征兵。 消息一出，孙泰看到了机会。 因为，五斗米教在三吴地区传教甚广，民众里教徒很多。 朝廷征兵，对象必定是士族家的奴隶、一般佃户、自耕农。 还有一种人：免奴为客者。 所谓免奴为客者，就是那些原本是士族家的奴隶，被主人家免除奴籍，成为一般佃客的人。 东晋早期，大量北方士族南下。 他们都是带着军队的。一路杀过来，要么被打得降等，从大贵族变成普通士族。或由普通士族变成平民。 要么一路取胜，掳掠大量财物、人口。 这些掳掠来的人口分两部分：一部分是平民，到南方后成为依附士族的佃户；一部分是俘虏或俘虏家属，他们成为奴隶。 免奴为客者，就是这部分奴隶转变身份而来。 孙泰在吴地传教这么多年，除了宣传教义，对教徒也有实际好处，比如治病、借贷、续荒救济…等等。 这些措施对自耕农、佃户们有巨大帮助，深得他们信赖、感激。这些人中的大部分成为其主要信徒。 其中就包括大量免奴为客者。 孙泰派出孙邈等六个儿子、侄子孙恩、侄女婿卢循，内部称天师八将。要求他们到教徒里传令：响应朝廷号令，加入政府军；借助政府军平台组建天师军团。 他的理想很丰满，可是现实却很残酷。 孙恩在渗透权贵阶级的时候，也被统治者同时渗透。 他的计划被司马道子父子掌握。 司马元显开出清单，下令给扬州刺史部廷尉府，全面抓捕五斗米教高层。 孙泰及六个儿子、一大帮舵主、堂主被杀。 只有其侄子孙恩、侄女婿卢循得人通风报信，逃了出去。 司马元显下令：在刚招募的扬州新军中，清理掉五斗米教高级军官，对底层军士开展大规模洗脑、具结悔过运动。 萧风的两位姐夫就属于这些底层军士。 话说孙恩、卢循两人，在会稽郡城得到官府朋友报信，连夜乘船出海，这才躲过一劫。 如果他们不是上船走海路，一定也完蛋了。 两人到了海岛落脚后，轮流潜回大陆打听消息。得到的结果把二人搞得没了脾气：教主孙泰及六个儿子全部遇难；三吴地区舵主、堂主几乎全军覆没；派到扬州军中的高级军官一个不剩。 孙恩提议去青州投靠青兖刺史王恭。卢循同意他的意见。 于是二人立即乘船沿海北上，去找王恭。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大家的仇敌都是司马元显，而且五斗米教在三吴地区有很广泛的群众基础。 孙恩、卢循二人也不是等闲之辈。 孙恩是五斗米教教主孙泰亲侄子，祖上是前赵王司马伦高参孙秀。 卢循出身范阳卢氏，祖上人才辈出。汉昭烈帝刘备就出自其先祖卢植门下。 王恭经过考量之后，接纳了二人。 其时，晋帝司马曜刚薨逝不久。掌控朝廷的司马道子对皇帝被谋杀之事却轻描淡写，没有追查凶手。 并且，他扶持了弱智的司马德宗继位。明显是为了方便自己掌控。 王恭决定发起第二次“清君侧”行动。 他联络荆州刺史殷仲堪、雍州刺史杨佺期，商量起兵。二者欣然赞成。 王恭手上有当世最厉害的“北府军”，首领是刘牢之；殷仲堪地盘上有当世第二厉害的“荆州兵”，首领是桓玄。 刘牢之的北府军是谢安、谢玄父子一手扶持起来的。前身是北方南下流民组织的“乞活军”。 桓玄乃桓温之子，一心想实现父亲未竟心愿。他挂名广州刺史，委身屈居荆州刺史地头，只因这里是他老子的大本营，便于他合法招募、训练出自己的军队。形成自家谋事的本钱。 他做到了这点：荆州兵人数10万，有水军和陆军各5万，训练有素。战力仅次于北府军。 王恭、殷仲堪举旗，刘牢之、桓玄出兵，看起来司马道子父子毫无胜算。 但，司马道子父子二人却非等闲之辈。父亲司马道子不到40岁，却老奸巨猾；儿子司马元显不到20岁，却智勇双全。 他们再次使用釜底抽薪这招。 而且，这次更狠！ 他们不是抽自家釜底之薪，而是搬敌人家锅灶：开出对方难以抗拒的条件，策划刘牢之、桓玄反叛。 结果，刘牢之临阵反戈，擒拿王恭，送交朝廷。 王恭随即被斩杀。 桓玄击杀殷仲堪，收容其所有军队。 桓玄被朝廷任命为都督荆、江、司、雍等州诸军事，同时兼任荆、江二州刺史。 桓玄一跃而成东晋显赫地方大员。与司马元显地位有得一比。 刘牢之也得到他想要的权势，接管王恭的兖、青、冀、幽等州军务，封镇北将军。成为大军区司令。 这一顿骚操作下来，司马道子父子把控的朝堂变化不大，地方豪强则是完全换了脸孔。 心里最苦的，要数孙恩、卢循二人。 两人投靠王恭后，见到东家联合殷仲堪、杨佺期，起兵征讨司马道子父子。而且阵营里又有北府军、荆州兵这样的王牌军。攻陷建邺、诛杀仇敌之期指日可待。 哪知形势急转直下，起义军转瞬土崩瓦解。三位大员王恭、殷仲堪、杨佺期人头落地。 孙恩、卢循见势不妙，立马再次乘船出海跑路。 二人决定，从此以后再也不要相信地方豪强。 二人乘船还是回吴地去。 他们打算先在海岛上站稳脚跟，然后武装教徒。 自己亲自率领大伙来干：造反！ 第263章 图画 萧风住在姑姑家。这里是乡镇上，也就是城市，与乡下的里围很不同。 大表哥陈在文16岁，却是在铁器铺做学徒，没有从文。二表哥陈在武则在乡塾读书，反倒有点书生相。 萧风感觉他们名字起反了。 三表哥陈在戎和表妹陈夏，年龄与萧风差不多。三人很玩得来。 萧风来镇子上的目的是习武。姑父陈启明只是武堂四个教头之一，并不是老板。 他带萧风去武堂报名、缴费，办了手续，领了一个檀木做的小牌子。 牌子一头有个孔。一面刻着四个字：山左武堂。 姑父又带他找到武堂一位马师爷，笑着递上三个铜板，对他说明情况，请他给萧风取名刻字。 萧风对马师爷行了礼，双手捧住木牌递给他。 马师爷微笑接过牌子，问过萧风原名后，说：“山左武堂”辈分排序是“日曜出东，月华启西，经天纬地…”，你是八代弟子，辈在“西”字，就叫“萧西风”挺好。 萧风抱拳弯腰，道声：感谢前辈赐名。 马师爷点头，取过武堂弟子簿，登录萧西风名字。然后拿出锥刀，在木牌反面刻上“萧西风”三字。 完事后，马师爷拿根米色粗丝绳穿孔反扣，打上死结，递给他，示意他拴在腰带上。 这样，萧风成了山左武堂八代弟子萧西风。 师傅就是姑父，在家由老爹见证，正式拜过师了，不用再拜。 姑父和马师爷陪着萧西风，一起到武堂的武神牌位前，让他点一柱香，行礼后插上。 再后退，作一个揖。 加入武堂仪式大功告成。 师傅陈启明找块空地，为他讲解了扎马的姿势、要点、诀窍，让他从扎马开始。 然后自己去忙别的事。 萧西风的习武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五斗米教的两位舵主孙恩、卢循，北上投奔青兖刺史王恭，跟随对方起事。 结果，王恭却遭到属下北府军统领刘牢之背叛，失败被杀。 二人如丧家之犬逃回南方，躲在海岛上。 不久后，风声渐歇。两人又悄悄潜回大陆，开始暗地里传教。 不得不说，五斗米教在南方，尤其是吴地的基础，确实很好。 没花多长时间，吴地八郡的五斗米教信徒，又达到了十几万。 孙恩这次吸取教训，一边传教，一边搭建军事框架。 对教徒，他不但像以往那样评定等级，还确认什长、百夫长、千夫长、二仟长、五仟长、万夫长这样的身份。 孙恩、卢循自称教主、副教主。 既然五斗米教成了教徒兼军事组织，那么兵器、军事训练就必不可少了。 为了避免再次走漏风声，两位教主暗地里运作，控制了许多武堂。 这样，五斗米教中的军士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进行军事训练。 春去秋来、寒暑易季，5年时间眨眼而过。 萧西风15岁，成了一个大小伙。 他随姑父师傅陈启明学习拳脚，颇有长进。 姑父又带他到会稽郡城，拜了一位师傅易东方，学习兵器。 易东方见到萧西风，考校之后，非常喜欢他。赐他一柄大漠弯刀和弯刀诀，开始教授他刀法。 萧西风拜谢新师傅，第一次手握弯刀刀柄时，不知为什么，感觉那弯刀好似老朋友一样，无限亲和。 之后，他按照易师傅指点学习弯刀诀。一招一式，只需师傅稍稍点拨，他几乎立马能明白其中奥义。 他学得快，师傅更加欢喜，教得也得劲。所以他学习弯刀诀，简直一日千里。 易东方在顾氏家族建立的海运商队担任总护法，萧西风学习弯刀诀时，多数时间就随船在海上航行。 这些年，随着萧西风长大，他渐渐也知道了身边的情况，和国家面对的局势。 身边的情况是： 官家方面，朝廷还是司马道子父子掌控。地方最大势力是荆州刺史桓玄，江州刺史刘牢之。 会稽郡太守出缺，由内史王凝之暂揽军政事务。王凝之是王羲之次子，他夫人名谢道韫。谢道韫是谢安侄女、谢玄妹妹。 钱塘县令顾枕之，东吴四大士族顾家之后。 谢琰和顾枕之二人与朝廷不即不离。 大局方面：晋国北方，羌族姚兴的后秦国、鲜卑族拓跋珪的北魏国，与晋国对峙，战事时兴时歇。 晋国西方益州地区，汉人谯纵建立的西蜀国也脱离晋国，割据独立。 而萧西风最大的感觉是：晋国内部，荆州刺史桓玄与司马道子父子互相拆台，桓玄欲取司马氏而代之；孙恩的五斗米教正在大肆扩张，准备起事、想推翻朝廷。 萧西风还小的时候，曾经收到五斗米教孙郎中委托保管的一个包裹。 孙郎中当时以羊皮卷言明：若本人无法来取包裹，则该包裹由萧西风长大后自行处置。 包裹一直由老爹装进陶罐，埋在地窖底下。 萧西风前阵子回家歇息、探望大娘、姨娘时，让老爹挖了出来。 老爹识趣回避走开。 萧西风解开包裹外面的两层羊皮套，露出羊毛裹着的一个小檀木匣子。 匣子没锁，只是以丝绳绑着。 萧西风解开绳索，打开匣子，里面放着的还是一张羊皮卷，一块玉佩。 当初孙郎中送给萧西风的袋子里，也是装着羊皮卷和玉佩。不过还有一百个金币。 那张羊皮卷是孙郎中给萧西风的口信，按信里的指示，老爹当场绞碎销毁了。 玉佩和金币由老爹保管着。 现在看来，大包裹里还是玉佩、羊皮卷。没什么新意。 萧西风先拿起玉佩瞧了瞧。 玉佩在手里，非常温润。玉佩形状似一只飞鸽，翅膀展开，脑袋微侧，盯着右前方。鸽身上的雕羽非常精致，栩栩如生。 萧西风一个农家子弟，也不懂玉器这东西。 他把玉佩放回匣子里，取出羊皮卷。 展开后，见到上面画着一幅图。图里有连绵山峦、有蜿蜒河谷、有树林竹海…还有一处山庄，门匾上有两个字：妫庄。 妫庄有许多精美建筑，鳞次栉比。 距离妫庄不远，有一座独立小山，山顶有一座道观。道观旁画着那枚玉佩图案：飞翔的鸽子。 萧西风仔细查看几遍，图画上再没有标注其它。 很显然，这应该是一幅地图。指向是妫庄和那座道观。 令萧西风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感到这图画里的景物似曾相识，仿佛他到过这妫庄一般。只在眼光扫过道观时，觉得它很陌生。 怎么可能？ 萧西风摇摇头。这绝不可能！ 自己不可能到过画中的庄子。 他把玉佩留着，把羊皮卷重新放进匣子里，盖上盖，以丝绳绑好，裹上羊毛，套上两层羊皮套。 再把它放回陶罐，埋回地底。 他把玉佩握在手里，出去找到老爹，对他讲了包裹里的情况。并告诉他自己留着玉佩把玩儿。 老爹点头。嘱咐他：这玉佩可能很值钱。别在外面露财，引得坏人打歪主意。 萧西风答应老爹。把玉佩收进搭篼里。 第263章 图画 萧风住在姑姑家。这里是乡镇上，也就是城市，与乡下的里围很不同。 大表哥陈在文16岁，却是在铁器铺做学徒，没有从文。二表哥陈在武则在乡塾读书，反倒有点书生相。 萧风感觉他们名字起反了。 三表哥陈在戎和表妹陈夏，年龄与萧风差不多。三人很玩得来。 萧风来镇子上的目的是习武。姑父陈启明只是武堂四个教头之一，并不是老板。 他带萧风去武堂报名、缴费，办了手续，领了一个檀木做的小牌子。 牌子一头有个孔。一面刻着四个字：山左武堂。 姑父又带他找到武堂一位马师爷，笑着递上三个铜板，对他说明情况，请他给萧风取名刻字。 萧风对马师爷行了礼，双手捧住木牌递给他。 马师爷微笑接过牌子，问过萧风原名后，说：“山左武堂”辈分排序是“日曜出东，月华启西，经天纬地…”，你是八代弟子，辈在“西”字，就叫“萧西风”挺好。 萧风抱拳弯腰，道声：感谢前辈赐名。 马师爷点头，取过武堂弟子簿，登录萧西风名字。然后拿出锥刀，在木牌反面刻上“萧西风”三字。 完事后，马师爷拿根米色粗丝绳穿孔反扣，打上死结，递给他，示意他拴在腰带上。 这样，萧风成了山左武堂八代弟子萧西风。 师傅就是姑父，在家由老爹见证，正式拜过师了，不用再拜。 姑父和马师爷陪着萧西风，一起到武堂的武神牌位前，让他点一柱香，行礼后插上。 再后退，作一个揖。 加入武堂仪式大功告成。 师傅陈启明找块空地，为他讲解了扎马的姿势、要点、诀窍，让他从扎马开始。 然后自己去忙别的事。 萧西风的习武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五斗米教的两位舵主孙恩、卢循，北上投奔青兖刺史王恭，跟随对方起事。 结果，王恭却遭到属下北府军统领刘牢之背叛，失败被杀。 二人如丧家之犬逃回南方，躲在海岛上。 不久后，风声渐歇。两人又悄悄潜回大陆，开始暗地里传教。 不得不说，五斗米教在南方，尤其是吴地的基础，确实很好。 没花多长时间，吴地八郡的五斗米教信徒，又达到了十几万。 孙恩这次吸取教训，一边传教，一边搭建军事框架。 对教徒，他不但像以往那样评定等级，还确认什长、百夫长、千夫长、二仟长、五仟长、万夫长这样的身份。 孙恩、卢循自称教主、副教主。 既然五斗米教成了教徒兼军事组织，那么兵器、军事训练就必不可少了。 为了避免再次走漏风声，两位教主暗地里运作，控制了许多武堂。 这样，五斗米教中的军士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进行军事训练。 春去秋来、寒暑易季，5年时间眨眼而过。 萧西风15岁，成了一个大小伙。 他随姑父师傅陈启明学习拳脚，颇有长进。 姑父又带他到会稽郡城，拜了一位师傅易东方，学习兵器。 易东方见到萧西风，考校之后，非常喜欢他。赐他一柄大漠弯刀和弯刀诀，开始教授他刀法。 萧西风拜谢新师傅，第一次手握弯刀刀柄时，不知为什么，感觉那弯刀好似老朋友一样，无限亲和。 之后，他按照易师傅指点学习弯刀诀。一招一式，只需师傅稍稍点拨，他几乎立马能明白其中奥义。 他学得快，师傅更加欢喜，教得也得劲。所以他学习弯刀诀，简直一日千里。 易东方在顾氏家族建立的海运商队担任总护法，萧西风学习弯刀诀时，多数时间就随船在海上航行。 这些年，随着萧西风长大，他渐渐也知道了身边的情况，和国家面对的局势。 身边的情况是： 官家方面，朝廷还是司马道子父子掌控。地方最大势力是荆州刺史桓玄，江州刺史刘牢之。 会稽郡太守出缺，由内史王凝之暂揽军政事务。王凝之是王羲之次子，他夫人名谢道韫。谢道韫是谢安侄女、谢玄妹妹。 钱塘县令顾枕之，东吴四大士族顾家之后。 谢琰和顾枕之二人与朝廷不即不离。 大局方面：晋国北方，羌族姚兴的后秦国、鲜卑族拓跋珪的北魏国，与晋国对峙，战事时兴时歇。 晋国西方益州地区，汉人谯纵建立的西蜀国也脱离晋国，割据独立。 而萧西风最大的感觉是：晋国内部，荆州刺史桓玄与司马道子父子互相拆台，桓玄欲取司马氏而代之；孙恩的五斗米教正在大肆扩张，准备起事、想推翻朝廷。 萧西风还小的时候，曾经收到五斗米教孙郎中委托保管的一个包裹。 孙郎中当时以羊皮卷言明：若本人无法来取包裹，则该包裹由萧西风长大后自行处置。 包裹一直由老爹装进陶罐，埋在地窖底下。 萧西风前阵子回家歇息、探望大娘、姨娘时，让老爹挖了出来。 老爹识趣回避走开。 萧西风解开包裹外面的两层羊皮套，露出羊毛裹着的一个小檀木匣子。 匣子没锁，只是以丝绳绑着。 萧西风解开绳索，打开匣子，里面放着的还是一张羊皮卷，一块玉佩。 当初孙郎中送给萧西风的袋子里，也是装着羊皮卷和玉佩。不过还有一百个金币。 那张羊皮卷是孙郎中给萧西风的口信，按信里的指示，老爹当场绞碎销毁了。 玉佩和金币由老爹保管着。 现在看来，大包裹里还是玉佩、羊皮卷。没什么新意。 萧西风先拿起玉佩瞧了瞧。 玉佩在手里，非常温润。玉佩形状似一只飞鸽，翅膀展开，脑袋微侧，盯着右前方。鸽身上的雕羽非常精致，栩栩如生。 萧西风一个农家子弟，也不懂玉器这东西。 他把玉佩放回匣子里，取出羊皮卷。 展开后，见到上面画着一幅图。图里有连绵山峦、有蜿蜒河谷、有树林竹海…还有一处山庄，门匾上有两个字：妫庄。 妫庄有许多精美建筑，鳞次栉比。 距离妫庄不远，有一座独立小山，山顶有一座道观。道观旁画着那枚玉佩图案：飞翔的鸽子。 萧西风仔细查看几遍，图画上再没有标注其它。 很显然，这应该是一幅地图。指向是妫庄和那座道观。 令萧西风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感到这图画里的景物似曾相识，仿佛他到过这妫庄一般。只在眼光扫过道观时，觉得它很陌生。 怎么可能？ 萧西风摇摇头。这绝不可能！ 自己不可能到过画中的庄子。 他把玉佩留着，把羊皮卷重新放进匣子里，盖上盖，以丝绳绑好，裹上羊毛，套上两层羊皮套。 再把它放回陶罐，埋回地底。 他把玉佩握在手里，出去找到老爹，对他讲了包裹里的情况。并告诉他自己留着玉佩把玩儿。 老爹点头。嘱咐他：这玉佩可能很值钱。别在外面露财，引得坏人打歪主意。 萧西风答应老爹。把玉佩收进搭篼里。 第264章 御敌 这天，师父易东方对萧西风说，自己要押送一批丝绸去交州，可能时间很久。让他回钱塘县乡下去陪家人，自行在家练刀法、拳脚。 萧西风临行时，师父特意叮嘱他，最近尽量少出门。 萧西风不知师父为何这样说，点头讷讷答应。 会稽郡城距离钱塘县城也就一百里左右。萧西风长大了，又习武有成。长辈们已经放心让他独自往来。 其实严格说来，萧西风有孙邈赠送的100金币，早就不算穷人。 不过，他和老爹一直没怎么理会那笔巨款。只在六姐、七姐出嫁时，各花了一个金币置嫁妆。 要是花2～3个金币买一匹马，由会稽郡城到钱塘县城，也就一天时间。现在萧西风步行赶路，大概得两天。 不过，买马是一回事，常人养不起。一年的草料钱大概得一个金币。 萧西风告别师父，出城后向西边方向行走。一路上，他见到时不时有人三三两两，与他逆向而行。 萧西风如今是有武功的，对身边擦肩而过的人，有种本能地守御。 凭他的直觉，那些往会稽郡城去的人，多数都是会家子。 这条路他走过几次，从未遇到这样的怪事。 萧西风想：这么多人，都去会稽郡城，那里一定有什么事要发生！ 不过与自己关系不大。 自己在那里只认识师父和几位师兄。他们都不是简单之人，发生啥事都无需自己操心。 萧西风先去山左乡武馆看姑父师父。姑父在，但武馆里冷冷清清。 萧西风问姑父咋回事？姑父说：秋收季节，师兄弟们回家帮忙干农活去了。 萧西风也就没再追问。 到姑父家，姑姑见到他，一如既往地高兴，张罗着给他整好吃的。 表哥陈在戎和表妹陈夏脸上也绽着笑容。 但萧西风察觉到他们三人有些异样。 两个表哥已成家。按规定立户分出去单过。家中就剩四人，加上萧西风是五人。 吃过饭后，萧西风教表妹写字。这是几年前就开始的事。 陈夏正蘸墨准备写时，萧西风问：“夏儿，家里发生啥事了吗？” 陈夏有些猝不及防，墨汁滴到纸上。 她有些慌乱，道：“没…没事啊。” 萧西风见她眼神躲避自己，心里已经明白。一定有事。 他假装失落，叹气道：“唉，夏儿也不信哥了。” 这招对付表妹，自然有杀伤力。她急道：“风哥，不是的。嗯…爸妈不让对你说。” “那…到底什么事？”萧西风平静问。 陈夏低声道：“大哥随人到会稽郡城去了。听说是…是攻打郡守府。爸妈说，先不要告诉你。” 攻打郡守府？ 萧西风脑子一下转不过弯来。 一帮乡下人去攻打郡守府，为什么？ 忽然，他脑中灵光闪现，想到了回来时路上的人。 随即他隐约明白了，这应该是五斗米教组织的大行动。 攻打郡守府，这可不是小打小闹！ 联想到上次孙天师、孙郎中以及一大帮五斗米教人被杀，萧西风终于想通：五斗米教，这是要起义造反啊！ 自己身边的人，几乎都或多或少与五斗米教有关联。 五斗米教帮人看病、青黄不接时借贷铜钱…这可是实打实的福利。 萧西风问：“在武哥没去吗？” 陈夏道：“没去。听说是兄弟二人以上去一人。你…二舅家不用去人。” 萧西风点点头。 见到表妹鼻头渗出汗水了，他指着她脸笑道：“夏儿，快擦擦汗。你又没骗哥，急啥？” 陈夏赶紧掏出手帕抹鼻子，嗫嚅道：“是娘不许对你说。怕你担心。” 萧西风：“明白。哥没怪你。姑姑担心都写脸上了。我能看不到？算了，等着。急也不管用。你接着写…” 陈夏于是换一张纸，稳稳心神，接着写字。 话说会稽郡守府里，内史官王凝之半夜被守卫叫醒，说发生了紧急军情。 王凝之赶紧起床，来到前厅。 参军副都尉张杰生正在厅里走来走去，见到王凝之由后堂出来，立即抢上前道：“王大人，不好了，有内鬼将五斗米教暴徒放进了城，正在赶来郡守府。刘主簿在外面布防。他让属下来请示大人，是守还是撤？” 王凌之不慌不忙，示意张杰生坐下说。 张杰生虽然焦急，但也只得坐下。 王凝之问：“暴徒多少人，他们有武器吗？” 张杰生答：“人数不详，但不会少。多数人拿着农具，部分人手里有刀、枪。我们的一万城卫军，分布在各处。刘主簿集结了3千人来这里。” 王凝之道：“好。张都尉，你出去告诉刘主簿，让他坚守郡守府。五斗米教新任教主孙恩，那教主是他自封的。他的辈分，只不过是吾师兄，功力高不到哪去。吾先到后堂开坛作法，削弱他功力，然后出来与大伙共同御敌。告诉大伙无需担心。” 张杰生一阵无语，领命而去。上官啥都好，就是务虚多而务实少。摊上这样的上官，也只能徒叹奈何。 王凝之到后堂密室，开始点蜡烛、焚香，掐诀、祭烧符箓，喃喃自语、念念有词。 他夫人谢道韫早被惊醒了，穿了衣裳过来。见到丈夫在密室作法，便询问发生何事。 王凝之把外面情况告知于她。 谢夫人一听，立即惊呼道：“老爷，暴徒攻入城内了，您作为城内最高长官，不去组织军队、布置平暴，却在家里弄这虚无缥缈的东西。这哪成啊？” 王凝之笑道：“夫人，你有所不知。老爷我和五斗米教新教主孙恩见过几面，知道他的道行稀松平常。前次他北上追随王恭大人，王恭就立即被杀。嘿嘿，吾料定这孙恩命犯太岁，成不了气候。不过既然夫人你这么说，老爷我就去亲自指挥平叛。” 正说着时，都尉张杰生神色慌张冲进来，急急道：“王大人，夫人，形势不妙。暴徒太多，前门兄弟们顶不住了。刘主簿让在下带卫士护着大人和夫人，由后门突围出去。快请大人、夫人随我走！” 王凝之摇摇头：“张都尉，你去通知刘主簿，如果抵挡不住，就不要无谓牺牲军士性命了。带着大伙突围撤走。不用担心本史和夫人。” 张杰生见他一脸毅然神色，抬眼望望内史夫人。希望她劝劝老爷。 谢夫人柔声道：“张都尉，按老爷吩咐做，能走一人是一人 。那孙恩我们认识他，不用担心我们。” 张杰生看看二人，见他们胸有成竹，便抱拳躬身，深深拜了两下，转身离开。 第264章 御敌 这天，师父易东方对萧西风说，自己要押送一批丝绸去交州，可能时间很久。让他回钱塘县乡下去陪家人，自行在家练刀法、拳脚。 萧西风临行时，师父特意叮嘱他，最近尽量少出门。 萧西风不知师父为何这样说，点头讷讷答应。 会稽郡城距离钱塘县城也就一百里左右。萧西风长大了，又习武有成。长辈们已经放心让他独自往来。 其实严格说来，萧西风有孙邈赠送的100金币，早就不算穷人。 不过，他和老爹一直没怎么理会那笔巨款。只在六姐、七姐出嫁时，各花了一个金币置嫁妆。 要是花2～3个金币买一匹马，由会稽郡城到钱塘县城，也就一天时间。现在萧西风步行赶路，大概得两天。 不过，买马是一回事，常人养不起。一年的草料钱大概得一个金币。 萧西风告别师父，出城后向西边方向行走。一路上，他见到时不时有人三三两两，与他逆向而行。 萧西风如今是有武功的，对身边擦肩而过的人，有种本能地守御。 凭他的直觉，那些往会稽郡城去的人，多数都是会家子。 这条路他走过几次，从未遇到这样的怪事。 萧西风想：这么多人，都去会稽郡城，那里一定有什么事要发生！ 不过与自己关系不大。 自己在那里只认识师父和几位师兄。他们都不是简单之人，发生啥事都无需自己操心。 萧西风先去山左乡武馆看姑父师父。姑父在，但武馆里冷冷清清。 萧西风问姑父咋回事？姑父说：秋收季节，师兄弟们回家帮忙干农活去了。 萧西风也就没再追问。 到姑父家，姑姑见到他，一如既往地高兴，张罗着给他整好吃的。 表哥陈在戎和表妹陈夏脸上也绽着笑容。 但萧西风察觉到他们三人有些异样。 两个表哥已成家。按规定立户分出去单过。家中就剩四人，加上萧西风是五人。 吃过饭后，萧西风教表妹写字。这是几年前就开始的事。 陈夏正蘸墨准备写时，萧西风问：“夏儿，家里发生啥事了吗？” 陈夏有些猝不及防，墨汁滴到纸上。 她有些慌乱，道：“没…没事啊。” 萧西风见她眼神躲避自己，心里已经明白。一定有事。 他假装失落，叹气道：“唉，夏儿也不信哥了。” 这招对付表妹，自然有杀伤力。她急道：“风哥，不是的。嗯…爸妈不让对你说。” “那…到底什么事？”萧西风平静问。 陈夏低声道：“大哥随人到会稽郡城去了。听说是…是攻打郡守府。爸妈说，先不要告诉你。” 攻打郡守府？ 萧西风脑子一下转不过弯来。 一帮乡下人去攻打郡守府，为什么？ 忽然，他脑中灵光闪现，想到了回来时路上的人。 随即他隐约明白了，这应该是五斗米教组织的大行动。 攻打郡守府，这可不是小打小闹！ 联想到上次孙天师、孙郎中以及一大帮五斗米教人被杀，萧西风终于想通：五斗米教，这是要起义造反啊！ 自己身边的人，几乎都或多或少与五斗米教有关联。 五斗米教帮人看病、青黄不接时借贷铜钱…这可是实打实的福利。 萧西风问：“在武哥没去吗？” 陈夏道：“没去。听说是兄弟二人以上去一人。你…二舅家不用去人。” 萧西风点点头。 见到表妹鼻头渗出汗水了，他指着她脸笑道：“夏儿，快擦擦汗。你又没骗哥，急啥？” 陈夏赶紧掏出手帕抹鼻子，嗫嚅道：“是娘不许对你说。怕你担心。” 萧西风：“明白。哥没怪你。姑姑担心都写脸上了。我能看不到？算了，等着。急也不管用。你接着写…” 陈夏于是换一张纸，稳稳心神，接着写字。 话说会稽郡守府里，内史官王凝之半夜被守卫叫醒，说发生了紧急军情。 王凝之赶紧起床，来到前厅。 参军副都尉张杰生正在厅里走来走去，见到王凝之由后堂出来，立即抢上前道：“王大人，不好了，有内鬼将五斗米教暴徒放进了城，正在赶来郡守府。刘主簿在外面布防。他让属下来请示大人，是守还是撤？” 王凌之不慌不忙，示意张杰生坐下说。 张杰生虽然焦急，但也只得坐下。 王凝之问：“暴徒多少人，他们有武器吗？” 张杰生答：“人数不详，但不会少。多数人拿着农具，部分人手里有刀、枪。我们的一万城卫军，分布在各处。刘主簿集结了3千人来这里。” 王凝之道：“好。张都尉，你出去告诉刘主簿，让他坚守郡守府。五斗米教新任教主孙恩，那教主是他自封的。他的辈分，只不过是吾师兄，功力高不到哪去。吾先到后堂开坛作法，削弱他功力，然后出来与大伙共同御敌。告诉大伙无需担心。” 张杰生一阵无语，领命而去。上官啥都好，就是务虚多而务实少。摊上这样的上官，也只能徒叹奈何。 王凝之到后堂密室，开始点蜡烛、焚香，掐诀、祭烧符箓，喃喃自语、念念有词。 他夫人谢道韫早被惊醒了，穿了衣裳过来。见到丈夫在密室作法，便询问发生何事。 王凝之把外面情况告知于她。 谢夫人一听，立即惊呼道：“老爷，暴徒攻入城内了，您作为城内最高长官，不去组织军队、布置平暴，却在家里弄这虚无缥缈的东西。这哪成啊？” 王凝之笑道：“夫人，你有所不知。老爷我和五斗米教新教主孙恩见过几面，知道他的道行稀松平常。前次他北上追随王恭大人，王恭就立即被杀。嘿嘿，吾料定这孙恩命犯太岁，成不了气候。不过既然夫人你这么说，老爷我就去亲自指挥平叛。” 正说着时，都尉张杰生神色慌张冲进来，急急道：“王大人，夫人，形势不妙。暴徒太多，前门兄弟们顶不住了。刘主簿让在下带卫士护着大人和夫人，由后门突围出去。快请大人、夫人随我走！” 王凝之摇摇头：“张都尉，你去通知刘主簿，如果抵挡不住，就不要无谓牺牲军士性命了。带着大伙突围撤走。不用担心本史和夫人。” 张杰生见他一脸毅然神色，抬眼望望内史夫人。希望她劝劝老爷。 谢夫人柔声道：“张都尉，按老爷吩咐做，能走一人是一人 。那孙恩我们认识他，不用担心我们。” 张杰生看看二人，见他们胸有成竹，便抱拳躬身，深深拜了两下，转身离开。 第265章 诱敌深入 王凝之乃名门之后，书圣王羲之次子。 其实他的长兄早夭，他等于是王羲之首位继承人。因此他的文脉功夫，深得乃父真传。 虽然文卓于世，王凝之却不是文弱书生。相反，他自幼习武，拳脚本事和剑术颇为不俗 。 他从墙上取下宝剑，拔剑在手，将剑鞘随手一掷，对谢道韫道：“夫人，你何不随卫士们先撤？” 谢道韫摇头平静道：“老爷，咱们都是五斗米教信徒，孙泰教主的朋友。想来他们不会对妾身无礼。老爷守土有责，您去指挥军士们。不要记挂妾身。” 王凝之点点头，抱剑对着夫人一揖，提剑转身，朝前堂而去。 王凝之走后，谢道韫整理衣衫，戴齐冠簪，坐在内堂副榻案前，闭目入定。 王凝之持剑到前堂，见到会稽郡城守城军被五斗米教乌合之众围殴，立即加入战团。 其实，守城军早已经接到命令撤退了。 但五斗米教徒不是军人，没有阵型，也没有纪律。最主要的是，他们人数又多，满街都是。加上他们杀的兴起，投降的守城兵也被乱刀乱棍搞死。 守城军横竖是死，只能浴血奋战。 结局可想而知，王凝之与守城军士一道，被乱军围殴而死，尸骨无存。 孙恩率人走进空荡荡的郡守府，只见门户大开。一直走到内堂，见到正襟而坐在那儿的内史夫人谢道韫。 孙恩认识谢道韫。 他上前询问了谢道韫几个问题。然后吩咐人护送她，回她和王凝之在会稽郡城中的家里去。并下令不许为难她。 孙恩也是士族大家出身。虽然他并不约束教徒胡作非为，但自己亲自处理事情，则颇讲风度。 谢道韫回到家中，只见一片狼藉，家中人男女老少全被杀死。 旋即，谢道韫得知，自己的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在此次暴动中全部遇难。 谢道韫心如死灰。从此，一代才女谢道韫闭门寡居，再未闻于世。 孙恩攻下了会稽郡城，立即自封“征东将军”，开始任命官员，管理郡城。 孙恩的胜利极大鼓舞了各地五斗米教信徒。 吴兴、永嘉、东阳、新安四郡教众群起响应，杀死或赶跑官员。 吴郡、临海、义兴三郡郡守弃城逃走。 这样，孙恩的势力范围，扩大到吴地八郡。 司马元显收到军报，说五斗米教攻占了会稽郡城，并很快统辖了另外七郡。 司马元显大惊失色。 他下令徐州刺史、卫将军谢琰兼领会稽郡守，率军前往平叛；又命令晋国东部战区司令、吴郡都督刘牢之，率大军从另一个方向包抄孙恩。 东晋皇朝最强军队北府军，是当初谢家老族长谢安悉心筹划、谢家主将谢玄一手操练出来的。统帅刘牢之就是谢玄的嫡系大将。 谢安、谢玄功高震主，遭到司马道子忌恨。所以二人急流勇退，主动让贤，将北府军移交给了朝廷。 现在，刘牢之要配合的总指挥，是当年谢家仅次于谢玄的二当家谢琰。他一切唯谢琰马首是瞻。两军协攻，可谓天衣无缝。孙恩大军一触即溃，土崩瓦解。 面对如此强悍的两路正规军，孙恩明知不是对手。他率领十几万教徒，带着扫荡八郡得到的大把财物和女人，乘坐早已准备好的船只，从海路撤退到海岛。 孙恩一帮人进入大海，谢琰和刘牢之对其也奈何不得。 谢琰联合刘牢之，赶跑了孙恩，收服了会稽等八郡。也算是大功一件。 刘牢之被朝廷封为前将军，回师镇守京口（镇江）。 谢琰以徐州刺史身份，暂时都督会稽附近五郡诸军事。 谢琰是前太保谢安次子。他与从兄谢玄一道，正是着名的淝水之战中的谢家儿郎双雄。 谢琰哥哥谢瑶去世很早，所以其父谢安政治衣钵由他继承。 谢琰还是刚刚寡居的才女谢道韫的堂弟。 谢道韫和弟弟谢玄之父谢奕，正是谢安的亲兄长、谢琰的大伯父。 堂姐夫王凝之及五个子女全部死于叛乱。谢琰上门安慰堂姐。堂姐谢道韫表示此后闭门谢客，从弟无需担心。 她哪里料得到，自己这位赫赫有名的淝水之战中的英雄从弟，日后会与自己家人一样，也死在孙恩教徒手中。 孙恩之前拿下会稽郡城，手下信徒又控制吴地七郡。他尝试对八郡进行政治、军事、经济综合治理。结果发现，自己和副手卢循都没有这方面经验。 尤其是，军事、政治还好，如果统辖这么大地盘，还要为当地经济发展操心，实在脑壳疼。 当然，他们二人也知道，做首领，并不是凡事都要亲力亲为。 可是，二人手下的人，连个乡三老都不多，更不要说县令（长）、郡守了。 所以，谢琰、刘牢之大军攻来时，二人就顺水推舟撤出吴地八郡，退到海岛上，在那里训练军队、培养官员，操练管理模式。 同时，他们撤退时，掳掠了大量官家妇女。在海岛上，这些女人便成了男教徒作乐的工具。 当然，他们带走的教徒中，女人也不少。渐渐地，这些女人耳濡目染，也没了羞耻观念，成为纵欲之徒。 孙恩、卢循觉得军队操练、官员培训差不多了，必须把队伍拉出去实战。 二人再次选定会稽郡城为攻打目标。 现在坐镇会稽郡城的，是大名鼎鼎的淝水之战战将谢琰。二人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过去，他们就有卧底在各处军中。这次他们找到一个目标，谈妥了条件，作了一些布置安排。 于是，孙恩、卢循再次率领十几万人，拿下浃口（镇海）后，兵分两路，二人各领一路。一路水军沿河而上，一路在附近登陆，从陆路进攻。 他们轻易攻下余姚，扫荡上虞，在邢浦（绍兴北）与谢琰手下参军刘宣之遭遇。 刘宣之击退了孙恩。 谢琰下令刘宣之后撤。 孙恩休整几日，继续攻打邢浦。 这次防守邢浦的是上党太守张虔硕。 孙恩队伍一举击溃了张虔硕。然后向会稽郡城挺进。 会稽郡城内人心惶惶。参军们都建议分水陆两路布防，一路水军阻击，一路山地设伏。 谢琰将军却不为所动。 他对孙恩的乌合之众，根本没放在眼里。 上次，他和刘牢之，本来准备两面夹击，一举歼灭五斗米教叛军。 哪知对方望风而逃。朝廷两路大军兴师动众，根本没与对方正面遭遇上。只铲除了一些小鱼小虾 。 这次听说孙恩的人马蠢蠢欲动，准备再次攻打会稽郡城，谢琰反而有些期待。 当他手下几位参军们，找他反映，提出预防措施时，这位谢将军心思与他们想法不一样。 他生怕自己这边防守布置得太周密，孙恩的队伍被吓到了，不敢来攻。 因为，谢琰深知，自己军队里的五斗米教信徒，本来就不少。 自己作军事布置，对方多半也能得到情报。 谢将军故意漫不经心，示人以狂。就是为了麻痹孙恩、卢循，引他们入彀。 现在，敌人果然上当了！步步深入，找死来了。 谢将军听了手下人汇报，心里这样想着。 第265章 诱敌深入 王凝之乃名门之后，书圣王羲之次子。 其实他的长兄早夭，他等于是王羲之首位继承人。因此他的文脉功夫，深得乃父真传。 虽然文卓于世，王凝之却不是文弱书生。相反，他自幼习武，拳脚本事和剑术颇为不俗 。 他从墙上取下宝剑，拔剑在手，将剑鞘随手一掷，对谢道韫道：“夫人，你何不随卫士们先撤？” 谢道韫摇头平静道：“老爷，咱们都是五斗米教信徒，孙泰教主的朋友。想来他们不会对妾身无礼。老爷守土有责，您去指挥军士们。不要记挂妾身。” 王凝之点点头，抱剑对着夫人一揖，提剑转身，朝前堂而去。 王凝之走后，谢道韫整理衣衫，戴齐冠簪，坐在内堂副榻案前，闭目入定。 王凝之持剑到前堂，见到会稽郡城守城军被五斗米教乌合之众围殴，立即加入战团。 其实，守城军早已经接到命令撤退了。 但五斗米教徒不是军人，没有阵型，也没有纪律。最主要的是，他们人数又多，满街都是。加上他们杀的兴起，投降的守城兵也被乱刀乱棍搞死。 守城军横竖是死，只能浴血奋战。 结局可想而知，王凝之与守城军士一道，被乱军围殴而死，尸骨无存。 孙恩率人走进空荡荡的郡守府，只见门户大开。一直走到内堂，见到正襟而坐在那儿的内史夫人谢道韫。 孙恩认识谢道韫。 他上前询问了谢道韫几个问题。然后吩咐人护送她，回她和王凝之在会稽郡城中的家里去。并下令不许为难她。 孙恩也是士族大家出身。虽然他并不约束教徒胡作非为，但自己亲自处理事情，则颇讲风度。 谢道韫回到家中，只见一片狼藉，家中人男女老少全被杀死。 旋即，谢道韫得知，自己的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在此次暴动中全部遇难。 谢道韫心如死灰。从此，一代才女谢道韫闭门寡居，再未闻于世。 孙恩攻下了会稽郡城，立即自封“征东将军”，开始任命官员，管理郡城。 孙恩的胜利极大鼓舞了各地五斗米教信徒。 吴兴、永嘉、东阳、新安四郡教众群起响应，杀死或赶跑官员。 吴郡、临海、义兴三郡郡守弃城逃走。 这样，孙恩的势力范围，扩大到吴地八郡。 司马元显收到军报，说五斗米教攻占了会稽郡城，并很快统辖了另外七郡。 司马元显大惊失色。 他下令徐州刺史、卫将军谢琰兼领会稽郡守，率军前往平叛；又命令晋国东部战区司令、吴郡都督刘牢之，率大军从另一个方向包抄孙恩。 东晋皇朝最强军队北府军，是当初谢家老族长谢安悉心筹划、谢家主将谢玄一手操练出来的。统帅刘牢之就是谢玄的嫡系大将。 谢安、谢玄功高震主，遭到司马道子忌恨。所以二人急流勇退，主动让贤，将北府军移交给了朝廷。 现在，刘牢之要配合的总指挥，是当年谢家仅次于谢玄的二当家谢琰。他一切唯谢琰马首是瞻。两军协攻，可谓天衣无缝。孙恩大军一触即溃，土崩瓦解。 面对如此强悍的两路正规军，孙恩明知不是对手。他率领十几万教徒，带着扫荡八郡得到的大把财物和女人，乘坐早已准备好的船只，从海路撤退到海岛。 孙恩一帮人进入大海，谢琰和刘牢之对其也奈何不得。 谢琰联合刘牢之，赶跑了孙恩，收服了会稽等八郡。也算是大功一件。 刘牢之被朝廷封为前将军，回师镇守京口（镇江）。 谢琰以徐州刺史身份，暂时都督会稽附近五郡诸军事。 谢琰是前太保谢安次子。他与从兄谢玄一道，正是着名的淝水之战中的谢家儿郎双雄。 谢琰哥哥谢瑶去世很早，所以其父谢安政治衣钵由他继承。 谢琰还是刚刚寡居的才女谢道韫的堂弟。 谢道韫和弟弟谢玄之父谢奕，正是谢安的亲兄长、谢琰的大伯父。 堂姐夫王凝之及五个子女全部死于叛乱。谢琰上门安慰堂姐。堂姐谢道韫表示此后闭门谢客，从弟无需担心。 她哪里料得到，自己这位赫赫有名的淝水之战中的英雄从弟，日后会与自己家人一样，也死在孙恩教徒手中。 孙恩之前拿下会稽郡城，手下信徒又控制吴地七郡。他尝试对八郡进行政治、军事、经济综合治理。结果发现，自己和副手卢循都没有这方面经验。 尤其是，军事、政治还好，如果统辖这么大地盘，还要为当地经济发展操心，实在脑壳疼。 当然，他们二人也知道，做首领，并不是凡事都要亲力亲为。 可是，二人手下的人，连个乡三老都不多，更不要说县令（长）、郡守了。 所以，谢琰、刘牢之大军攻来时，二人就顺水推舟撤出吴地八郡，退到海岛上，在那里训练军队、培养官员，操练管理模式。 同时，他们撤退时，掳掠了大量官家妇女。在海岛上，这些女人便成了男教徒作乐的工具。 当然，他们带走的教徒中，女人也不少。渐渐地，这些女人耳濡目染，也没了羞耻观念，成为纵欲之徒。 孙恩、卢循觉得军队操练、官员培训差不多了，必须把队伍拉出去实战。 二人再次选定会稽郡城为攻打目标。 现在坐镇会稽郡城的，是大名鼎鼎的淝水之战战将谢琰。二人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过去，他们就有卧底在各处军中。这次他们找到一个目标，谈妥了条件，作了一些布置安排。 于是，孙恩、卢循再次率领十几万人，拿下浃口（镇海）后，兵分两路，二人各领一路。一路水军沿河而上，一路在附近登陆，从陆路进攻。 他们轻易攻下余姚，扫荡上虞，在邢浦（绍兴北）与谢琰手下参军刘宣之遭遇。 刘宣之击退了孙恩。 谢琰下令刘宣之后撤。 孙恩休整几日，继续攻打邢浦。 这次防守邢浦的是上党太守张虔硕。 孙恩队伍一举击溃了张虔硕。然后向会稽郡城挺进。 会稽郡城内人心惶惶。参军们都建议分水陆两路布防，一路水军阻击，一路山地设伏。 谢琰将军却不为所动。 他对孙恩的乌合之众，根本没放在眼里。 上次，他和刘牢之，本来准备两面夹击，一举歼灭五斗米教叛军。 哪知对方望风而逃。朝廷两路大军兴师动众，根本没与对方正面遭遇上。只铲除了一些小鱼小虾 。 这次听说孙恩的人马蠢蠢欲动，准备再次攻打会稽郡城，谢琰反而有些期待。 当他手下几位参军们，找他反映，提出预防措施时，这位谢将军心思与他们想法不一样。 他生怕自己这边防守布置得太周密，孙恩的队伍被吓到了，不敢来攻。 因为，谢琰深知，自己军队里的五斗米教信徒，本来就不少。 自己作军事布置，对方多半也能得到情报。 谢将军故意漫不经心，示人以狂。就是为了麻痹孙恩、卢循，引他们入彀。 现在，敌人果然上当了！步步深入，找死来了。 谢将军听了手下人汇报，心里这样想着。 第266章 刘裕登场 这天一早，孙恩大军进入会稽郡城区域，谢琰派出广武将军桓宝为前锋，率军前去试探一下。 桓宝是刘牢之赴京口前，留给谢琰的一支北府军。他们与孙恩军队交战，大胜，斩杀不少敌人。 谢琰心里更加轻视孙恩军了。 他在打算吃早饭，忽然情绪高昂，对众将笑道：“诸位，咱们干脆现在全军出击，一举拿下敌人，然后回来吃早饭。现在，本将军命令，反攻！” 于是，会稽郡城守军从各自营帐出发，出城迎战孙恩大军。 谢琰亲自带着几千人，沿着荷塘之间的窄道追击孙恩的船队。 孙恩船上突然发射密集箭矢。谢琰猝不及防，死伤惨重。 接着，两边山地里又冲出一万多五斗米教农民军，将谢琰的队伍团团围住。 谢琰下令突围。 正在这时，谢琰身边的都尉张猛突然反水，一刀斩断谢琰坐骑马腿。 谢琰堕马。被张猛手下人乱刀砍死。 谢琰身边两个儿子谢肇、谢峻同时遇害。 一代名将谢琰，淝水之战谢氏双雄之一，因为轻敌，就此陨落。 他至死都没察觉到：这次他的两个对手，并不是宵小，而是惊才绝艳之辈。 他们的信徒不仅只有底层农户，在军队、士族中也有铁杆粉丝。谢琰信任的都尉张猛就是。 未来许多年，孙恩、卢循还会继续书写历史性篇章。 谢琰将军战死，令司马元显万分意外，也非常紧张。 他晋升刘牢之为镇北将军、都督会稽五郡诸军事。命刘牢之立即率军东征孙恩。 孙恩此时又进攻吴郡，杀死内史袁山松。 刘牢之派出北府军第一猛将刘裕对付孙恩。 刘裕人高马大，作战时往往一马当先，几次在数千敌人里来回奔杀，无人能敌。 果然，刘裕一出马，孙恩大军就被打得丢盔弃甲，死伤无数。只得再次登船逃到海上。 孙恩在海上，有一千多艘船，十几万人。他想着刘裕在南部，便率领船队直接由海路进入长江，打算进攻京口。 刘牢之命令刘裕立即披星戴月赶路，由海盐（嘉兴）向北堵截孙恩。他自己带大军直扑京口包抄敌人。 孙恩与刘牢之、刘裕多次交手，损失惨重。只得再次逃往海上群岛（舟山）休整。 孙恩这么一大圈折腾，十几万人折损一半。没讨到任何好处。 但他的这几次行动，成就了两个人，害惨了两个人。 成就的两人是刘裕、桓玄。 害惨的两人就是司马道子父子。 刘裕祖上是汉高祖刘邦本家。不过早已衰败，属于典型的寒门。他早年不务正业、无所事事。直到生计难以维持，快三十岁才加入北府军，混口饭吃。 孙恩起事时，刘裕三十多岁了，在北府军冠军将军孙无终手下担任司马。 北府军的军阶，沿用魏晋旧制。依次是伍长、什长、队长（50人）、屯长（2队、100人）、军侯（5屯称曲、500人）、司马（2曲称部、1000人）、校尉或都尉（5部为营、5000人）、将军或副手裨将、偏将（2营为军、1万人）。 再往上是杂号将军、重号将军、大将军、大司马。 刘裕三十多岁还只是司马，带兵1000，只能算低级军官。这是因为他参军太晚，军功太少。 刘裕正愁无处立功，孙恩起事，算是刘裕机会来了。 他的上司孙无终十分欣赏他，便把他推荐给北府军统领刘牢之。也是希望他能建功立业、加官晋爵。 刘裕也没让孙无终、刘牢之失望。他与孙恩交战，几无败绩。 他在刘牢之手下，由参军做起，通过讨伐孙恩，屡战屡胜、屡胜屡升，一路高歌猛进。每次交战，他的战果都是斩杀、俘虏敌军数以万计。 很快，刘裕升到建武将军、下邳太守。 孙恩起事，也给盘踞长江中上游的荆州刺史桓玄，找到了率军东下的借口。 荆州是桓玄之父桓温经营了几十年的老巢。桓玄担任荆州刺史，犹如虎归深山、龙入大海。没用多久，他就富可敌国，操练出十几万水、陆强军。 桓玄多次请求沿江而下，进驻京口，参加镇压孙恩暴动。 他是什么意图，朝堂上下清清楚楚。 司马元显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严重威胁。于是准备向西讨伐桓玄。 桓玄得到消息，不但不惧，反而主动出击，率军向南进攻司马元显。 司马元显派刘牢之率北府军前去抵御。 两军在溧阳驻军对峙。 刘裕请求出战，刘牢之不允。 刘牢之对司马元显的德行十分清楚，也相当忌惮。 他觉得，自己此时击败桓玄，那自己必定成为司马元显的下个目标。 于是，他派儿子刘敬宣去向桓玄求和。 刘裕和刘牢之外甥何无忌，坚决反对刘牢之的做法。但没效果。 桓玄最后攻入建邺，斩杀司马元显，流放司马道子。 不久，他又找机会杀死司马道子。斩草除根。 刘牢之也是一代名将。但他先叛老板王恭、投靠司马元显，导致王恭被杀；现在又叛司马元显、投靠桓玄，导致司马元显被杀。 桓玄控制了朝廷后，认为此人名声已毁，不适合担任北府军统领。于是打算撤销刘牢之兵权。 刘牢之再次露出反复无常的本性，鼓动手下将领一起反叛桓玄。 包括刘裕在内的一众北府军将领，无人再愿追随他。 刘牢之便弃官逃跑了。逃出去后，他却发现天下之大，无人愿意收留他。于是上吊自杀。 刘牢之打算背叛司马元显、投靠桓玄时，刘裕坚决反对。 后来刘牢之又鼓动大家反叛桓玄时，刘裕也是坚决反对。 桓玄欣赏刘裕的铁血军人性格和非凡作战能力，想拉拢收买刘裕为己所用。于是任命他为中军参军。 五斗米教教主孙恩得知晋国朝廷里，桓玄与司马元显打起来了，于是趁机又率军来攻打吴地。 但这次孙恩的运气极差。他的队伍一上岸就遭遇刘裕等几路大军围堵，最后在临海郡被太守辛昺击败。队伍只剩不到万人。 孙恩被围堵，不愿被俘，投海自尽。 他的妹夫、副教主卢循收拾残军，乘船逃走。 桓玄控制朝廷大权后，改年号为大亨。 他任命亲兄桓伟为荆州刺史，从兄桓修为徐、兖二州刺史，从兄桓石生为江州刺史，从兄桓谦为尚书左仆射，发小卞范之为丹阳太守… 桓玄封自己为太尉、平西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 桓玄牢牢掌控朝廷大权后，罢黜奸佞、擢用贤臣。晋国出现短暂欣欣向荣气象。 但刘裕、何无忌等人看得清楚，深知桓玄目的是篡夺皇位。心中十分警惕。 第266章 刘裕登场 这天一早，孙恩大军进入会稽郡城区域，谢琰派出广武将军桓宝为前锋，率军前去试探一下。 桓宝是刘牢之赴京口前，留给谢琰的一支北府军。他们与孙恩军队交战，大胜，斩杀不少敌人。 谢琰心里更加轻视孙恩军了。 他在打算吃早饭，忽然情绪高昂，对众将笑道：“诸位，咱们干脆现在全军出击，一举拿下敌人，然后回来吃早饭。现在，本将军命令，反攻！” 于是，会稽郡城守军从各自营帐出发，出城迎战孙恩大军。 谢琰亲自带着几千人，沿着荷塘之间的窄道追击孙恩的船队。 孙恩船上突然发射密集箭矢。谢琰猝不及防，死伤惨重。 接着，两边山地里又冲出一万多五斗米教农民军，将谢琰的队伍团团围住。 谢琰下令突围。 正在这时，谢琰身边的都尉张猛突然反水，一刀斩断谢琰坐骑马腿。 谢琰堕马。被张猛手下人乱刀砍死。 谢琰身边两个儿子谢肇、谢峻同时遇害。 一代名将谢琰，淝水之战谢氏双雄之一，因为轻敌，就此陨落。 他至死都没察觉到：这次他的两个对手，并不是宵小，而是惊才绝艳之辈。 他们的信徒不仅只有底层农户，在军队、士族中也有铁杆粉丝。谢琰信任的都尉张猛就是。 未来许多年，孙恩、卢循还会继续书写历史性篇章。 谢琰将军战死，令司马元显万分意外，也非常紧张。 他晋升刘牢之为镇北将军、都督会稽五郡诸军事。命刘牢之立即率军东征孙恩。 孙恩此时又进攻吴郡，杀死内史袁山松。 刘牢之派出北府军第一猛将刘裕对付孙恩。 刘裕人高马大，作战时往往一马当先，几次在数千敌人里来回奔杀，无人能敌。 果然，刘裕一出马，孙恩大军就被打得丢盔弃甲，死伤无数。只得再次登船逃到海上。 孙恩在海上，有一千多艘船，十几万人。他想着刘裕在南部，便率领船队直接由海路进入长江，打算进攻京口。 刘牢之命令刘裕立即披星戴月赶路，由海盐（嘉兴）向北堵截孙恩。他自己带大军直扑京口包抄敌人。 孙恩与刘牢之、刘裕多次交手，损失惨重。只得再次逃往海上群岛（舟山）休整。 孙恩这么一大圈折腾，十几万人折损一半。没讨到任何好处。 但他的这几次行动，成就了两个人，害惨了两个人。 成就的两人是刘裕、桓玄。 害惨的两人就是司马道子父子。 刘裕祖上是汉高祖刘邦本家。不过早已衰败，属于典型的寒门。他早年不务正业、无所事事。直到生计难以维持，快三十岁才加入北府军，混口饭吃。 孙恩起事时，刘裕三十多岁了，在北府军冠军将军孙无终手下担任司马。 北府军的军阶，沿用魏晋旧制。依次是伍长、什长、队长（50人）、屯长（2队、100人）、军侯（5屯称曲、500人）、司马（2曲称部、1000人）、校尉或都尉（5部为营、5000人）、将军或副手裨将、偏将（2营为军、1万人）。 再往上是杂号将军、重号将军、大将军、大司马。 刘裕三十多岁还只是司马，带兵1000，只能算低级军官。这是因为他参军太晚，军功太少。 刘裕正愁无处立功，孙恩起事，算是刘裕机会来了。 他的上司孙无终十分欣赏他，便把他推荐给北府军统领刘牢之。也是希望他能建功立业、加官晋爵。 刘裕也没让孙无终、刘牢之失望。他与孙恩交战，几无败绩。 他在刘牢之手下，由参军做起，通过讨伐孙恩，屡战屡胜、屡胜屡升，一路高歌猛进。每次交战，他的战果都是斩杀、俘虏敌军数以万计。 很快，刘裕升到建武将军、下邳太守。 孙恩起事，也给盘踞长江中上游的荆州刺史桓玄，找到了率军东下的借口。 荆州是桓玄之父桓温经营了几十年的老巢。桓玄担任荆州刺史，犹如虎归深山、龙入大海。没用多久，他就富可敌国，操练出十几万水、陆强军。 桓玄多次请求沿江而下，进驻京口，参加镇压孙恩暴动。 他是什么意图，朝堂上下清清楚楚。 司马元显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严重威胁。于是准备向西讨伐桓玄。 桓玄得到消息，不但不惧，反而主动出击，率军向南进攻司马元显。 司马元显派刘牢之率北府军前去抵御。 两军在溧阳驻军对峙。 刘裕请求出战，刘牢之不允。 刘牢之对司马元显的德行十分清楚，也相当忌惮。 他觉得，自己此时击败桓玄，那自己必定成为司马元显的下个目标。 于是，他派儿子刘敬宣去向桓玄求和。 刘裕和刘牢之外甥何无忌，坚决反对刘牢之的做法。但没效果。 桓玄最后攻入建邺，斩杀司马元显，流放司马道子。 不久，他又找机会杀死司马道子。斩草除根。 刘牢之也是一代名将。但他先叛老板王恭、投靠司马元显，导致王恭被杀；现在又叛司马元显、投靠桓玄，导致司马元显被杀。 桓玄控制了朝廷后，认为此人名声已毁，不适合担任北府军统领。于是打算撤销刘牢之兵权。 刘牢之再次露出反复无常的本性，鼓动手下将领一起反叛桓玄。 包括刘裕在内的一众北府军将领，无人再愿追随他。 刘牢之便弃官逃跑了。逃出去后，他却发现天下之大，无人愿意收留他。于是上吊自杀。 刘牢之打算背叛司马元显、投靠桓玄时，刘裕坚决反对。 后来刘牢之又鼓动大家反叛桓玄时，刘裕也是坚决反对。 桓玄欣赏刘裕的铁血军人性格和非凡作战能力，想拉拢收买刘裕为己所用。于是任命他为中军参军。 五斗米教教主孙恩得知晋国朝廷里，桓玄与司马元显打起来了，于是趁机又率军来攻打吴地。 但这次孙恩的运气极差。他的队伍一上岸就遭遇刘裕等几路大军围堵，最后在临海郡被太守辛昺击败。队伍只剩不到万人。 孙恩被围堵，不愿被俘，投海自尽。 他的妹夫、副教主卢循收拾残军，乘船逃走。 桓玄控制朝廷大权后，改年号为大亨。 他任命亲兄桓伟为荆州刺史，从兄桓修为徐、兖二州刺史，从兄桓石生为江州刺史，从兄桓谦为尚书左仆射，发小卞范之为丹阳太守… 桓玄封自己为太尉、平西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 桓玄牢牢掌控朝廷大权后，罢黜奸佞、擢用贤臣。晋国出现短暂欣欣向荣气象。 但刘裕、何无忌等人看得清楚，深知桓玄目的是篡夺皇位。心中十分警惕。 第267章 护里队 萧西风所在的钱塘县，距离会稽郡城不远，属于会稽郡中心地带，也是孙恩起义军来回折腾的核心区域。 自杜子恭、孙泰、孙恩一路以来，五斗米教有条铁律：不得伤害农户、抢夺他们财产。 这条纪律也很容易贯彻执行。因为起义军中的绝大多数就是农户。 起义军在进攻、撤退行军时，有许多人就路过自家门口。 遇到这种情况，长平官们也允许他们回家看看，留下抢来的、分到的财物。 伤害农户就是伤害自家，这些道理，起义军人人都懂。 孙恩、卢循的十几万人，与谢琰、刘牢之、桓宝、刘裕的十几万人，在吴地八郡，反反复复打了几年。 要说对农户有损害的，反而是政府军。 他们打了胜仗，就号称为当地百姓除了害挡了灾，向县令、乡长、里正索取犒劳。 而如果他们打了败仗，那就变成凶神恶煞，直接抢劫。走到哪抢到哪。 虽然政府有律令：军队不得抢劫平民。违者严惩。 但律令得有人执行，才是律令。 而执行这条律令的人，其实是他们自己一伙的人。 只在溃军抢劫百姓，名愤极大、闹得沸反盈天时，督导队才会从成千上万的劫匪里，找出几个该死鬼，砍头示众，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基于这种情况，吴地八郡的里、乡，都纷纷组织起自己的武装，守卫里围、乡镇城墙。 一句话，守家拒国。 有时，起义军路过乡、里，招呼吆喝几声，这些里乡卫队中就有人跟着走了。 因为农户们得到的信息是：起义军在海上仙岛里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萧西风回到了古桑里家中。 他的七个姐姐都出嫁了。大姐夫、二姐夫都在建邺军中服兵役。听说正与起义军作战。 家中只有两个弟弟。一个12岁，一个10岁。 萧西风即将年满18。到了谈婚娶媳妇的年纪。 老爹还说，里正顾大叔希望萧西风回来竞争里围护卫队队长。 萧西风没理由拒绝，便回了家。 回家不久，他娶了表妹陈夏做媳妇。 后来担任了古桑护里队（里围护卫队）首领。 护里队共六十七人，包括萧西风。 六个什夫长和首领，都是经过比武选出来的。 古桑里人丁总数是1109人。 里正顾宴秋50多岁，刚接班上位不久。 他和顾、萧、孙、李、周家几位族长，组成长老会。 护里队的67人，是他们挑选、或者说摊派而来。 吴地八郡，乡、里都这样做了。古桑里也不能免俗。 67人先通过拳脚、棍术功夫，选出7人。 7人再轮流比武，决出首领。 萧西风战胜了其余六人。 五人比他年纪大，一人比他小点。 他们都服他。 因为，萧西风自幼读书是学霸，又到乡镇武堂学过拳脚，到郡城学过刀术。这些都是大家很清楚的。 要不然，里正大叔怎会对他老爹说“请”他回来。 关键是，萧西风以拳脚手段，就分别稳稳制服了六人。 即便有三人使用棍术，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还没出刀呢！ 据说，他的刀法得到了他师父易大侠真传。 所以，萧西风做护里队首领，大伙都没异议，都很高兴！ 首领强，扯皮拉筋的事就少。这是大伙都懂的规律。 这个时代，郡、县、乡、里，本来有两层含义： 1它们是国土区域划分单位。 2它们也是管理户籍人口、耕（桑）地、税收的政府基本组织。 但是，随着中原被五个胡族占领，北方汉族士族大量南迁，南方郡县区域里面多了新的内容。 最明显是：现在的东晋皇朝当权者，是由司马皇族、北方南迁士族、本地士族三方组成的。 也就是说，本地的土地和农户，本来供养两个主人：南方司马皇族、本地士族。 现在则供养四个主人。 除了原来南方司马皇族和本地士族外，增加了两个：北方南迁司马皇族和北方南迁士族。 皇族就不说了，他们是食税阶级。 北方南迁士族，他们的户籍叫“白籍”，是不纳税的。 他们在南方被分配的、购买的土地，以及他们户籍里的人，都无需缴土地税和人丁税。 拿吴地来说，原来的县、乡、里，都差不多。 现在的县、乡、里，则可能大不一样了。 差别在于地域内北方南迁士族的多少。 南迁士族多，则贫富差距会越来越大。 古桑里是传统老区，由本地人组成。 但附近有的里，是由南迁士族组成。 朝廷给南迁士族都分配了许多土地。 有些南迁士族还带来大量钱财，他们又购买了大量土地。 本地士族见到这种情况，也都纷纷购置空地或兼并土地。 这就导致农户家庭人口出生时，政府分配的土地数越来越少。 甚至有的地方政府手上已经没了空地，无法给新生人口增地。 这也就是五斗米教起义时，大批本地农户响应的原因之一。 因为，五斗米教不杀本地人，不抢本地农户。 每次他们扫荡一圈，倒霉的都是司马皇族、南迁士族。也有本地士族遭殃。 古桑里与其它里、乡一样，在里围四周竖着牌子：未经允许擅入里围，即为贼，杀无赦！ 有武力作保，这牌子才有效。否则只是废话。 五斗米教的暴动，暴露了政府对基层保护的无力。各地纷纷建立武装，朝廷也没理由阻止。 一时间，南方各地的地方武装、私人武装，发展势头迅猛。暗潮汹涌，方兴未艾。 萧西风担任的古桑里护里队首领，既无薪水，也没补贴，纯属义务性质。 做首领、什夫长的唯一好处，是可以调动劳力。 当然，也要在不影响队员的家庭活计前提之下。 不过，萧西风手下有60多号人，家里有什么活，招呼一声，呼啦啦搞定，这是不成问题的。 他最基本的事务是两项：日常巡逻队员的安排；农闲时队伍操练。 这些对他都是小意思。 陈夏嫁给表哥萧西风，也算是心想事成。 她原本住在乡镇上，现在嫁到里围来，算是下嫁了。不过她毫不在意。 她没有亲自操作过养蚕的活计，现在嫁鸡随鸡，开始跟着三位婆婆学习。 好在萧家只是养蚕卖茧，不是多难多苦的活。 当然，收成也很微薄。 与蚕相关的，下一步缫丝，后面的纺纱、织绢帛、染色，以及裁剪、缝制衣裳裙裾，那才是辛苦事，也是更赚钱的事。 像萧家这样的小农户，不敢想那些。 老爹萧旺常在城里打短工，见过不少蚕丝行业相关的世面。 他有时也给萧西风讲讲。萧西风听着，不是很感兴趣。 萧旺见他这样，也就断了让他到城里打工的念头。 不过，那是过去。 现在，萧西风回里围，娶了媳妇，做了护里队首领。老爹萧旺觉得也还行。 第267章 护里队 萧西风所在的钱塘县，距离会稽郡城不远，属于会稽郡中心地带，也是孙恩起义军来回折腾的核心区域。 自杜子恭、孙泰、孙恩一路以来，五斗米教有条铁律：不得伤害农户、抢夺他们财产。 这条纪律也很容易贯彻执行。因为起义军中的绝大多数就是农户。 起义军在进攻、撤退行军时，有许多人就路过自家门口。 遇到这种情况，长平官们也允许他们回家看看，留下抢来的、分到的财物。 伤害农户就是伤害自家，这些道理，起义军人人都懂。 孙恩、卢循的十几万人，与谢琰、刘牢之、桓宝、刘裕的十几万人，在吴地八郡，反反复复打了几年。 要说对农户有损害的，反而是政府军。 他们打了胜仗，就号称为当地百姓除了害挡了灾，向县令、乡长、里正索取犒劳。 而如果他们打了败仗，那就变成凶神恶煞，直接抢劫。走到哪抢到哪。 虽然政府有律令：军队不得抢劫平民。违者严惩。 但律令得有人执行，才是律令。 而执行这条律令的人，其实是他们自己一伙的人。 只在溃军抢劫百姓，名愤极大、闹得沸反盈天时，督导队才会从成千上万的劫匪里，找出几个该死鬼，砍头示众，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基于这种情况，吴地八郡的里、乡，都纷纷组织起自己的武装，守卫里围、乡镇城墙。 一句话，守家拒国。 有时，起义军路过乡、里，招呼吆喝几声，这些里乡卫队中就有人跟着走了。 因为农户们得到的信息是：起义军在海上仙岛里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萧西风回到了古桑里家中。 他的七个姐姐都出嫁了。大姐夫、二姐夫都在建邺军中服兵役。听说正与起义军作战。 家中只有两个弟弟。一个12岁，一个10岁。 萧西风即将年满18。到了谈婚娶媳妇的年纪。 老爹还说，里正顾大叔希望萧西风回来竞争里围护卫队队长。 萧西风没理由拒绝，便回了家。 回家不久，他娶了表妹陈夏做媳妇。 后来担任了古桑护里队（里围护卫队）首领。 护里队共六十七人，包括萧西风。 六个什夫长和首领，都是经过比武选出来的。 古桑里人丁总数是1109人。 里正顾宴秋50多岁，刚接班上位不久。 他和顾、萧、孙、李、周家几位族长，组成长老会。 护里队的67人，是他们挑选、或者说摊派而来。 吴地八郡，乡、里都这样做了。古桑里也不能免俗。 67人先通过拳脚、棍术功夫，选出7人。 7人再轮流比武，决出首领。 萧西风战胜了其余六人。 五人比他年纪大，一人比他小点。 他们都服他。 因为，萧西风自幼读书是学霸，又到乡镇武堂学过拳脚，到郡城学过刀术。这些都是大家很清楚的。 要不然，里正大叔怎会对他老爹说“请”他回来。 关键是，萧西风以拳脚手段，就分别稳稳制服了六人。 即便有三人使用棍术，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还没出刀呢！ 据说，他的刀法得到了他师父易大侠真传。 所以，萧西风做护里队首领，大伙都没异议，都很高兴！ 首领强，扯皮拉筋的事就少。这是大伙都懂的规律。 这个时代，郡、县、乡、里，本来有两层含义： 1它们是国土区域划分单位。 2它们也是管理户籍人口、耕（桑）地、税收的政府基本组织。 但是，随着中原被五个胡族占领，北方汉族士族大量南迁，南方郡县区域里面多了新的内容。 最明显是：现在的东晋皇朝当权者，是由司马皇族、北方南迁士族、本地士族三方组成的。 也就是说，本地的土地和农户，本来供养两个主人：南方司马皇族、本地士族。 现在则供养四个主人。 除了原来南方司马皇族和本地士族外，增加了两个：北方南迁司马皇族和北方南迁士族。 皇族就不说了，他们是食税阶级。 北方南迁士族，他们的户籍叫“白籍”，是不纳税的。 他们在南方被分配的、购买的土地，以及他们户籍里的人，都无需缴土地税和人丁税。 拿吴地来说，原来的县、乡、里，都差不多。 现在的县、乡、里，则可能大不一样了。 差别在于地域内北方南迁士族的多少。 南迁士族多，则贫富差距会越来越大。 古桑里是传统老区，由本地人组成。 但附近有的里，是由南迁士族组成。 朝廷给南迁士族都分配了许多土地。 有些南迁士族还带来大量钱财，他们又购买了大量土地。 本地士族见到这种情况，也都纷纷购置空地或兼并土地。 这就导致农户家庭人口出生时，政府分配的土地数越来越少。 甚至有的地方政府手上已经没了空地，无法给新生人口增地。 这也就是五斗米教起义时，大批本地农户响应的原因之一。 因为，五斗米教不杀本地人，不抢本地农户。 每次他们扫荡一圈，倒霉的都是司马皇族、南迁士族。也有本地士族遭殃。 古桑里与其它里、乡一样，在里围四周竖着牌子：未经允许擅入里围，即为贼，杀无赦！ 有武力作保，这牌子才有效。否则只是废话。 五斗米教的暴动，暴露了政府对基层保护的无力。各地纷纷建立武装，朝廷也没理由阻止。 一时间，南方各地的地方武装、私人武装，发展势头迅猛。暗潮汹涌，方兴未艾。 萧西风担任的古桑里护里队首领，既无薪水，也没补贴，纯属义务性质。 做首领、什夫长的唯一好处，是可以调动劳力。 当然，也要在不影响队员的家庭活计前提之下。 不过，萧西风手下有60多号人，家里有什么活，招呼一声，呼啦啦搞定，这是不成问题的。 他最基本的事务是两项：日常巡逻队员的安排；农闲时队伍操练。 这些对他都是小意思。 陈夏嫁给表哥萧西风，也算是心想事成。 她原本住在乡镇上，现在嫁到里围来，算是下嫁了。不过她毫不在意。 她没有亲自操作过养蚕的活计，现在嫁鸡随鸡，开始跟着三位婆婆学习。 好在萧家只是养蚕卖茧，不是多难多苦的活。 当然，收成也很微薄。 与蚕相关的，下一步缫丝，后面的纺纱、织绢帛、染色，以及裁剪、缝制衣裳裙裾，那才是辛苦事，也是更赚钱的事。 像萧家这样的小农户，不敢想那些。 老爹萧旺常在城里打短工，见过不少蚕丝行业相关的世面。 他有时也给萧西风讲讲。萧西风听着，不是很感兴趣。 萧旺见他这样，也就断了让他到城里打工的念头。 不过，那是过去。 现在，萧西风回里围，娶了媳妇，做了护里队首领。老爹萧旺觉得也还行。 第268章 走镖 前阵子，分别有噩耗传回来：萧西风的大姐夫和陈夏大哥陈在文先后阵亡。 大姐成了寡妇，带着一子一女两个孩子。 萧西风熟悉的两个人，死在同一场战争里，却是在交战的两个对立阵营中。 这让萧西风开始琢磨：人们为什么要打仗？ …… 五斗米教副教主卢循，在临海郡之战中惨败后，率领8千残兵突围逃离战场。 之后，他们等政府军撤走后，又收拢了3千多溃散队伍，找到几万战友尸体，搬到船上，逃往南方广州。 在那里，卢循有内线接应。 岭南的交州七郡联盟，本来是十二族议事会自治。 后来，联盟最头部的两大家族：士族、桓族，爆发激烈冲突。 双方交战几年，联盟解体。交州七郡最后分裂成为两个州：东部四郡分裂出来，成立广州。即南海、合浦、苍梧、郁林四郡合称广州；西部仍称交州，包括交趾郡、九真郡、日南郡。 卢循率军抵达广州，在内线接应下，攻打广州刺史府，俘虏了刺史吴隐之，夺得刺史印。 卢循自封平南将军，接管广州事务。 他带着教众，把原先带回的将士们尸体集中焚烧，起大墓安葬、祭奠。 然后宣布自己继任五斗米教教主之位。 …… 卢循南逃、攻打广州时，东晋朝堂之所以没人理他，一是因为他的水师厉害，在海上无人有把握收拾他们。最重要的原因，则是掌权者桓玄与北府军新晋实权人物刘裕爆发了大战。 桓玄虽然掌控了朝廷，但他并不满足。因为他的目标是实现父亲桓温的愿望，以桓家代替司马家登上皇位。 收拾掉了司马道子父子、逼死了刘牢之后，放眼朝野，唯一令他有些忌惮的人只剩刘裕。 于是，桓玄让从兄桓谦去探刘裕口风。 桓谦找个借口与刘裕聊天，不经意扯到“禅代”话题上。 桓谦问刘裕：禅代这事，刘君怎么看？ 刘裕羽翼未丰，加上没做防备，保命要紧。于是答：桓公承运禅代，有何不可？ 桓谦笑道：既然刘君都说可以，那就没问题了。 于是，桓玄安安心心地要晋安帝司马德宗配合自己，按照老套路，演了一曲禅位戏。 桓玄再三推辞之后，却之不恭，无奈之下登上了皇位。改国号桓楚，年号永始。 桓玄降晋安帝为平固王，并让他迁居浔阳。 桓玄称帝后，他身边的谋臣和皇后刘氏，都认为必须除掉刘裕。 但桓玄认为刘裕是一介武夫，应该没什么大的野心。另外，刘裕的军事素质和个人作战实力，整个天下都找不出第二个。 自己已经杀了大部分北府军将领，基本肢解了北府军。要想北伐中原，刘裕不可或缺。对刘裕，今后要更加重用他，让他死心塌地追随自己是最佳选择。 这真是应验那句话：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而此时的刘裕，正如桓玄身边之人担心的那样，联络上了几乎所有愿北府军将领，积攒着实力。 终于，在桓玄称帝几个月后，刘裕率北府军起事，宣布讨伐桓玄。他攻占京口，杀死徐兖二州刺史桓修。 接着，刘裕大军进攻首都建邺。桓玄挟着平固王司马德宗逃到江陵。 刘裕进驻建邺，被推举都督扬徐兖豫青冀幽并八州诸军事、领军将军、徐州刺史。一时权势熏天。 刘裕派冠军将军刘毅、辅国将军何无忌、振武将军刘道规，继续紧追桓玄。 桓玄队伍抛下晋安帝及前后后宫所有人，只领少数人逃入益州。 在益州，他身边人陆续战死。 最后，桓玄被益州都护冯迁杀害。头颅被传回建邺，挂在城头。 刘裕迎回前晋安帝，恢复其皇位。 刘裕以晋安帝名义传诏，任命司马遵为侍中、大将军，坐镇中枢，总揽百官。 又举荐前丞相王导之孙王谧为扬州刺史、录尚书事，依靠他处理朝廷事务。 刘裕自己统帅军队、负责对外作战。 这时，实际掌控广州的卢循派人给刘裕送来贺礼、贡品；放回前广州刺史吴隐之。 晋国朝廷便下诏封卢循为广州刺史，承认他的掌控权。 过了不久，处理朝廷事务的王谧去世，刘裕被推举入朝辅政。成为掌握军政大权的朝廷实际掌控者。 刘裕当权的时代，吴地八郡五斗米教没有教主、舵主、堂主级人物，几乎完全消停了。 朝廷也把主要精力，放在对北方胡族政权进攻这些事上。吴地进入短暂和平光景。 但是土地兼并更严重了。 北方南迁士族疯狂购买土地，许多手段是见不得光的。 南方本地士族忍无可忍，矛盾冲突在所难免。 不过，士族间的矛盾即便动刀动枪、见血死人，那也是小规模的。不至于卷起滔天巨浪。 萧西风主导的古桑护里队，经过几次小型地区冲突考验，已经成为山左乡拔尖的队伍，在钱塘县也小有名声。 古桑里顾家是吴郡顾氏家族旁支，他们负责为山左乡顾家收购蚕茧；山左乡顾家有缫丝房，他们负责为钱塘县城顾家供应蚕丝；钱塘县城顾家开办染整厂，将蚕丝染成各款颜色，供应给会稽郡城顾家；会稽郡城顾家开办纺织厂，纺绢织帛，最后提供给各地顾家店铺销售。 顾家的丝绸生意如此，其它生意大致也是这么个模式。 其实其他士族家族，差不多都是这种生意模式。 如陆家的铁器、周家的粮食等。 这时代，大的生意就那么几样：粮食、晒盐贩盐、冶铁锻器、酿酒沽酒、丝绸、布匹、牲口…等等。 士族以家族模式经营，上下游垄断，相互间资金\/货物记账赊欠结算…包括卫队押运等等，普通百姓，根本插足不进去。 农户只能是最初级的原料提供者，以劳力换工钱。农闲时到士族家的厂子、店铺帮工，是吴地农户见世面的机会。 萧西风操练出来的护里队，名气大了后，山左乡顾家把货物护运的活，全部包给了萧西风。 这样，护里队有了一笔固定收入。 后来，陆家有样学样，把铁器护送也包给了萧西风。 护里队有点像镖局雏形了。 每逢押运货物，萧西风都亲自上阵，视货物多少带人“走镖”。 因为不能出差池。丢了赔不起。 这个时代没有高速也没有国道，官道也很少。 吴地多山地丘陵，运送货物的风险不小。货物被劫的事经常发生。 萧西风的护里队击退了几次进攻后，声名鹊起，很受追捧。 他的这些行为，使他在古桑里威信更高，简直是言出法随。 古桑长老会、里正大叔有萧西风协助，处理事情更加容易。 古桑里的教化、秩序更好了。 萧西风的名声也传播到乡镇、县里。 有人开始注意他。包括山左乡三老顾瑾。 顾瑾趁他陪着媳妇回娘家时，找萧西风聊过一次。大意是说打算向中正官推荐他。 萧西风出于各种考虑，拒绝了乡三老的好意。 第268章 走镖 前阵子，分别有噩耗传回来：萧西风的大姐夫和陈夏大哥陈在文先后阵亡。 大姐成了寡妇，带着一子一女两个孩子。 萧西风熟悉的两个人，死在同一场战争里，却是在交战的两个对立阵营中。 这让萧西风开始琢磨：人们为什么要打仗？ …… 五斗米教副教主卢循，在临海郡之战中惨败后，率领8千残兵突围逃离战场。 之后，他们等政府军撤走后，又收拢了3千多溃散队伍，找到几万战友尸体，搬到船上，逃往南方广州。 在那里，卢循有内线接应。 岭南的交州七郡联盟，本来是十二族议事会自治。 后来，联盟最头部的两大家族：士族、桓族，爆发激烈冲突。 双方交战几年，联盟解体。交州七郡最后分裂成为两个州：东部四郡分裂出来，成立广州。即南海、合浦、苍梧、郁林四郡合称广州；西部仍称交州，包括交趾郡、九真郡、日南郡。 卢循率军抵达广州，在内线接应下，攻打广州刺史府，俘虏了刺史吴隐之，夺得刺史印。 卢循自封平南将军，接管广州事务。 他带着教众，把原先带回的将士们尸体集中焚烧，起大墓安葬、祭奠。 然后宣布自己继任五斗米教教主之位。 …… 卢循南逃、攻打广州时，东晋朝堂之所以没人理他，一是因为他的水师厉害，在海上无人有把握收拾他们。最重要的原因，则是掌权者桓玄与北府军新晋实权人物刘裕爆发了大战。 桓玄虽然掌控了朝廷，但他并不满足。因为他的目标是实现父亲桓温的愿望，以桓家代替司马家登上皇位。 收拾掉了司马道子父子、逼死了刘牢之后，放眼朝野，唯一令他有些忌惮的人只剩刘裕。 于是，桓玄让从兄桓谦去探刘裕口风。 桓谦找个借口与刘裕聊天，不经意扯到“禅代”话题上。 桓谦问刘裕：禅代这事，刘君怎么看？ 刘裕羽翼未丰，加上没做防备，保命要紧。于是答：桓公承运禅代，有何不可？ 桓谦笑道：既然刘君都说可以，那就没问题了。 于是，桓玄安安心心地要晋安帝司马德宗配合自己，按照老套路，演了一曲禅位戏。 桓玄再三推辞之后，却之不恭，无奈之下登上了皇位。改国号桓楚，年号永始。 桓玄降晋安帝为平固王，并让他迁居浔阳。 桓玄称帝后，他身边的谋臣和皇后刘氏，都认为必须除掉刘裕。 但桓玄认为刘裕是一介武夫，应该没什么大的野心。另外，刘裕的军事素质和个人作战实力，整个天下都找不出第二个。 自己已经杀了大部分北府军将领，基本肢解了北府军。要想北伐中原，刘裕不可或缺。对刘裕，今后要更加重用他，让他死心塌地追随自己是最佳选择。 这真是应验那句话：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而此时的刘裕，正如桓玄身边之人担心的那样，联络上了几乎所有愿北府军将领，积攒着实力。 终于，在桓玄称帝几个月后，刘裕率北府军起事，宣布讨伐桓玄。他攻占京口，杀死徐兖二州刺史桓修。 接着，刘裕大军进攻首都建邺。桓玄挟着平固王司马德宗逃到江陵。 刘裕进驻建邺，被推举都督扬徐兖豫青冀幽并八州诸军事、领军将军、徐州刺史。一时权势熏天。 刘裕派冠军将军刘毅、辅国将军何无忌、振武将军刘道规，继续紧追桓玄。 桓玄队伍抛下晋安帝及前后后宫所有人，只领少数人逃入益州。 在益州，他身边人陆续战死。 最后，桓玄被益州都护冯迁杀害。头颅被传回建邺，挂在城头。 刘裕迎回前晋安帝，恢复其皇位。 刘裕以晋安帝名义传诏，任命司马遵为侍中、大将军，坐镇中枢，总揽百官。 又举荐前丞相王导之孙王谧为扬州刺史、录尚书事，依靠他处理朝廷事务。 刘裕自己统帅军队、负责对外作战。 这时，实际掌控广州的卢循派人给刘裕送来贺礼、贡品；放回前广州刺史吴隐之。 晋国朝廷便下诏封卢循为广州刺史，承认他的掌控权。 过了不久，处理朝廷事务的王谧去世，刘裕被推举入朝辅政。成为掌握军政大权的朝廷实际掌控者。 刘裕当权的时代，吴地八郡五斗米教没有教主、舵主、堂主级人物，几乎完全消停了。 朝廷也把主要精力，放在对北方胡族政权进攻这些事上。吴地进入短暂和平光景。 但是土地兼并更严重了。 北方南迁士族疯狂购买土地，许多手段是见不得光的。 南方本地士族忍无可忍，矛盾冲突在所难免。 不过，士族间的矛盾即便动刀动枪、见血死人，那也是小规模的。不至于卷起滔天巨浪。 萧西风主导的古桑护里队，经过几次小型地区冲突考验，已经成为山左乡拔尖的队伍，在钱塘县也小有名声。 古桑里顾家是吴郡顾氏家族旁支，他们负责为山左乡顾家收购蚕茧；山左乡顾家有缫丝房，他们负责为钱塘县城顾家供应蚕丝；钱塘县城顾家开办染整厂，将蚕丝染成各款颜色，供应给会稽郡城顾家；会稽郡城顾家开办纺织厂，纺绢织帛，最后提供给各地顾家店铺销售。 顾家的丝绸生意如此，其它生意大致也是这么个模式。 其实其他士族家族，差不多都是这种生意模式。 如陆家的铁器、周家的粮食等。 这时代，大的生意就那么几样：粮食、晒盐贩盐、冶铁锻器、酿酒沽酒、丝绸、布匹、牲口…等等。 士族以家族模式经营，上下游垄断，相互间资金\/货物记账赊欠结算…包括卫队押运等等，普通百姓，根本插足不进去。 农户只能是最初级的原料提供者，以劳力换工钱。农闲时到士族家的厂子、店铺帮工，是吴地农户见世面的机会。 萧西风操练出来的护里队，名气大了后，山左乡顾家把货物护运的活，全部包给了萧西风。 这样，护里队有了一笔固定收入。 后来，陆家有样学样，把铁器护送也包给了萧西风。 护里队有点像镖局雏形了。 每逢押运货物，萧西风都亲自上阵，视货物多少带人“走镖”。 因为不能出差池。丢了赔不起。 这个时代没有高速也没有国道，官道也很少。 吴地多山地丘陵，运送货物的风险不小。货物被劫的事经常发生。 萧西风的护里队击退了几次进攻后，声名鹊起，很受追捧。 他的这些行为，使他在古桑里威信更高，简直是言出法随。 古桑长老会、里正大叔有萧西风协助，处理事情更加容易。 古桑里的教化、秩序更好了。 萧西风的名声也传播到乡镇、县里。 有人开始注意他。包括山左乡三老顾瑾。 顾瑾趁他陪着媳妇回娘家时，找萧西风聊过一次。大意是说打算向中正官推荐他。 萧西风出于各种考虑，拒绝了乡三老的好意。 第269章 来客 这年冬天来得有点早。 吴地在江南，气候却是随黄淮的。 温度与江北差不多，可是空气中湿度大，冷风中带着冰渣子。更难受。 农户的蚕房里必须砌炕垅生火，否则蚕宝就冻死了。 蚕房暖和些，设计时就留了冬天人待的位置。 蚕农在冬天，没什么事，多半就在蚕房。 这天，老爹从钱塘县城打短工回家时，居然是乘坐马车，而且是两部。 老爹下车后，跟着车上下来三个人。 家中女人们带着两个弟弟避开，把暖屋让给客人们。 两位车夫安排到前厅烤火。 老爹萧旺招呼三位客人就座，萧西风倒上热茶。 萧旺：“风儿，你也坐下。”然后对客人们道：“几位上族贵客，这就是小儿萧西风。风儿，这三位来自京口萧家。他们在县城找到我，打听你的情况。我带他们回来与你见见。” 萧西风赶紧起身，正式与他们认识。 京口萧家也是南下士族，祖籍徐州，算是第二流家族。 山左及古桑萧家，属于徐州萧家支系，是在三国时代渡江南下的。后来人才凋零每况愈下，如今入不了流。 来人姓名是叔叔萧作川、晚辈萧庆年、萧功伟。 论族谱，萧作川与萧旺是一辈。 互相介绍过后，萧作川道：“西风贤侄，我们三人这次是来会稽郡办事。临行前，有位族兄交代我，顺路来钱塘山左乡找你聊聊。我这位族兄认识刀侠易东方。” 萧西风这才弄清原委。可能是师父对京口萧家的朋友夸奖过自己。 萧西风道：“欢迎族叔和两位族兄来访。多谢三位关怀。” 萧庆年、萧功伟对视一眼。萧庆年道：“西风兄弟，听说你文武兼修。请问族弟，你读过哪些典籍？” 萧西风心想这是要考我呀。他答道：“回族兄，说来惭愧。小弟只在私塾念过几年书，算是认得一些字。至于其它，只读了《诗》、《大学》、《春秋》、《德道经》四种。” “《德道经》？”萧庆年问：“不是《道德经》吗？” “小弟所读的确是叫《德道经》”萧西风与对方核对时，背了前面几章。 萧庆年点头，看向萧功伟。 后者道：“西风族弟，听说你的弯刀术得到尊师父易刀侠真传。可否展示一二？” 萧西风早见到对方腰间长刀，结合他的身材气质，知道他可能是位不错的刀客。 不过应该不是自己对手。 萧西风笑道：“族兄有命，怎敢不从？我们到院子里试试！” 于是五人一起出门来到走廊。 萧西风跃下天井。 萧家天井并不开阔。不过只是比划，不是对攻，问题不大。 萧西风摘下腰间兵器。拔出弯刀，将刀鞘轻轻放在廊沿。 接着右手单手握刀柄，左旋抽刀；刀交左手，右旋；双手握刀柄，前滚拖刀；方向后滚，拖划… 萧西风动作划轻斫沉、挡浅拖深，刀光人影、行云流水…廊下四人看得眼花缭乱又惊心动魄。 最后，萧西风猛地跃起，空中旋转一圈，落地稳稳站定，竖刀向下、刀刃朝外挡在身前。 结束。 萧家叔侄三人拍掌叫好。 几扇窗棂后头也传来欢呼声。那是家眷们躲在窗后观看而发出的叫喊。 第269章 来客 这年冬天来得有点早。 吴地在江南，气候却是随黄淮的。 温度与江北差不多，可是空气中湿度大，冷风中带着冰渣子。更难受。 农户的蚕房里必须砌炕垅生火，否则蚕宝就冻死了。 蚕房暖和些，设计时就留了冬天人待的位置。 蚕农在冬天，没什么事，多半就在蚕房。 这天，老爹从钱塘县城打短工回家时，居然是乘坐马车，而且是两部。 老爹下车后，跟着车上下来三个人。 家中女人们带着两个弟弟避开，把暖屋让给客人们。 两位车夫安排到前厅烤火。 老爹萧旺招呼三位客人就座，萧西风倒上热茶。 萧旺：“风儿，你也坐下。”然后对客人们道：“几位上族贵客，这就是小儿萧西风。风儿，这三位来自京口萧家。他们在县城找到我，打听你的情况。我带他们回来与你见见。” 萧西风赶紧起身，正式与他们认识。 京口萧家也是南下士族，祖籍徐州，算是第二流家族。 山左及古桑萧家，属于徐州萧家支系，是在三国时代渡江南下的。后来人才凋零每况愈下，如今入不了流。 来人姓名是叔叔萧作川、晚辈萧庆年、萧功伟。 论族谱，萧作川与萧旺是一辈。 互相介绍过后，萧作川道：“西风贤侄，我们三人这次是来会稽郡办事。临行前，有位族兄交代我，顺路来钱塘山左乡找你聊聊。我这位族兄认识刀侠易东方。” 萧西风这才弄清原委。可能是师父对京口萧家的朋友夸奖过自己。 萧西风道：“欢迎族叔和两位族兄来访。多谢三位关怀。” 萧庆年、萧功伟对视一眼。萧庆年道：“西风兄弟，听说你文武兼修。请问族弟，你读过哪些典籍？” 萧西风心想这是要考我呀。他答道：“回族兄，说来惭愧。小弟只在私塾念过几年书，算是认得一些字。至于其它，只读了《诗》、《大学》、《春秋》、《德道经》四种。” “《德道经》？”萧庆年问：“不是《道德经》吗？” “小弟所读的确是叫《德道经》”萧西风与对方核对时，背了前面几章。 萧庆年点头，看向萧功伟。 后者道：“西风族弟，听说你的弯刀术得到尊师父易刀侠真传。可否展示一二？” 萧西风早见到对方腰间长刀，结合他的身材气质，知道他可能是位不错的刀客。 不过应该不是自己对手。 萧西风笑道：“族兄有命，怎敢不从？我们到院子里试试！” 于是五人一起出门来到走廊。 萧西风跃下天井。 萧家天井并不开阔。不过只是比划，不是对攻，问题不大。 萧西风摘下腰间兵器。拔出弯刀，将刀鞘轻轻放在廊沿。 接着右手单手握刀柄，左旋抽刀；刀交左手，右旋；双手握刀柄，前滚拖刀；方向后滚，拖划… 萧西风动作划轻斫沉、挡浅拖深，刀光人影、行云流水…廊下四人看得眼花缭乱又惊心动魄。 最后，萧西风猛地跃起，空中旋转一圈，落地稳稳站定，竖刀向下、刀刃朝外挡在身前。 结束。 萧家叔侄三人拍掌叫好。 几扇窗棂后头也传来欢呼声。那是家眷们躲在窗后观看而发出的叫喊。 第270章 交谈 萧西风的弯刀刀技，过去从未正儿八经在家人面前表演过。 连萧旺都是头次见到他的完整刀术。心里在震惊同时，又暗暗得意。 萧功伟抱拳朝着萧西风一揖道：“西风族弟，多谢你展示刀法。你的刀术毫无破绽。族兄我也使刀，但与族弟相比，我甘拜下风。” 萧西风还礼道：“族兄太谦虚了。” 五人回到原先偏厅。 外面气温湿冷，几人专心看萧西风舞刀，一点不觉。 现在回到有地炕的屋子，反而有些不适应。 萧作川对萧旺道：“族兄，西风贤侄一身文才武艺，窝在乡里，太埋没浪费了啊！” 接着他转头问萧西风：“不知贤侄将来有什么打算？有否考虑过到京口、建邺发展？” 萧西风看看老爹。萧旺伸手示意：你自己定。 萧西风道：“回族叔，晚辈没想过那些。阿爹、阿娘、姨娘年纪大了，弟弟们还小。晚辈考虑的，主要是照顾他们。” 他摸摸后脑壳，不好意思补充道：“外面乱糟糟的。晚辈也不知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嘿嘿…” 萧功伟道：“族弟，你一身好武艺，若到建邺、京口投身从戎，必能像祖逖、刘琨等前辈英雄一样，驱逐胡虏、建功立业。” 萧西风茫然道：“驱逐胡虏、建功立业？大家罢戈止战不好吗？如果他们打到山左乡，晚辈自然毫不客气，与他们拼死一战。可是他们也没犯我什么事，晚辈不想跑那么远去和他们作战。” 萧功伟站起身，涨红了脸道：“你…族弟，你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怎么说国家兴亡，与你无干？” 萧庆年起身拉着萧功伟，按他坐下。自己也坐下后道：“西风族弟，你刚才之言，确实欠妥。我中原大国，被胡虏霸占半壁江山。怎能永远苟安江南？不过，你和族伯都没离开过会稽郡，不知北方同胞水深火热，这也不能怪你。” 他端起茶盏喝了口茶，继续道：“族弟，咱们萧家虽然不复祖上荣光，如今只能算二流家族。但在京口、建邺，还是有些人脉和实力的。西风族弟，只要你愿意出去走走、见见世面，萧家一定拿出资源支持你。加入咱们萧家私兵部曲也好，投身王家、谢家等大族州郡兵也行。就算是天下最强的北府军，萧家也有交好的校尉、将军，你若想去，也不是难事。怎样？族弟你有没兴趣？” 萧西风有些哭笑不得。原来他们是来“抓丁”的。 他再次摸摸后脑壳，然后拱手笑着道：“族叔、两位族兄，晚辈安贫乐贱，习惯了里围、乡圈的生活。出去京口、建邺那些繁华都城，未必能混出名堂。晚辈还是…” 萧作川抢过话头笑道：“无妨、无妨的。西风族侄，无论啥时候，你想到京口看看，萧家大门都会对你敞开。” 随即，他对萧旺拱手道：“族兄，我们今天见到西风族侄，确定他正如易大侠所说，当得起当世英才之名。我们不虚此行，现在心满意足，告辞了。他日若是族兄与西风贤侄来京口，咱们好好再叙。今天打搅了！多谢款待！” 说完，招呼两位侄儿起身，向外走去。 萧庆年、萧功伟也立即起身，对萧旺行礼，与萧西风拱手作别。 萧西风去招呼两位车夫，萧旺陪着客人走向马车。 再次道别后，萧家三位客人乘坐两部车离去。 客人走远了，萧旺什么也没说，去忙自己的事。 儿子大了，他的事他自己做主。 萧西风不去京口、建邺，萧旺没觉得有任何不妥。 相反，要是儿子答应离家去北边，倒是会让他担心。 另外，他大娘、姨娘、媳妇更是会心中不安。 萧西风回到房里，对陈夏说了说来客的事。 作为萧家媳妇，陈夏对萧家祖籍、分支也知道一点。 反正老公的这支不是什么正房主脉。与京口萧家，隔着八、九竿子距离那么远，攀不上打不着。 老公不为功名离开家乡，陈夏心里十分安慰。 话说萧家堂兄弟二人，共乘一车，走了很远后，萧功伟仍在愤愤不平。 他道：“庆年哥，我承认那萧西风的刀法确实不错。可那小子是不是太狂了？他似乎对祖逖、刘琨这些前辈不以为然，也不把州郡兵、北府军放在眼里。” 萧庆年沉吟道：“伟弟，他们这支当年来到吴郡后，失去了家兵、财产，地位低微。以自由民身份融入到本地人群中，已经没了北地乡土情结。祖逖、刘琨前辈们的英勇事迹，他们没有感觉。至于那几家州郡兵、北府军，都以收复中原失地为旗帜。萧西风对中原国土无所谓，也就对他们不感兴趣。唉，他真的是吴地人啊，收复中原，他也不愿住在那里。所以中原收不收复，关他啥事呢？他说了，若有人打到家门口，他一定举刀干他。跑大老远为别人打仗，他不愿干。这是聪明人啊。” 萧功伟思索着、点头道：“庆年哥你说的也不错。咱们在京口，抬眼就望得到徐州故乡，却回不去。天天念叨着，收复故土成了一种执念。萧西风他们祖辈，离乡背井遥远的很，可能也不怎么念叨，一代一代淡忘下来，到萧西风这，根本没那回事了。其实这样也不坏。” 两兄弟达成了共识，心里却很悲哀。 故土故土，对念念不忘的人才是故土。 弃旧迎新，甘之如饴，故土也就从记忆里消失了。 汉怀帝刘禅乐不思蜀，何尝不是一种解脱、一种境界？ 南迁皇族、士族，把南方人绑在自己战车上，也许南方人早就遭在心里唾弃了。 再说了，皇族、士族们的事，如果不是拿刀架在脖子上，农户们才不想掺和。 而此时前面马车上的萧作川，心里更加悲凉。 萧家后辈子弟中，舞文弄墨的倒有几人。可是武将苗子，恁是找不出一个能拿出手的。 兵荒马乱年代，杰出武将才是家族复兴的希望。 大哥朋友、刀侠易东方的这个徒弟萧西风，正好是徐州萧氏家族的远支后代，确实文武双全，是个人才。 萧作川出发前，大哥交代过：如果钱塘萧家那个晚辈真的惊才绝艳，而又愿意加入京口萧家，萧家不介意将他录入主脉正统。 可惜，他回绝了。 萧作川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开始养神，不再想这事。 第270章 交谈 萧西风的弯刀刀技，过去从未正儿八经在家人面前表演过。 连萧旺都是头次见到他的完整刀术。心里在震惊同时，又暗暗得意。 萧功伟抱拳朝着萧西风一揖道：“西风族弟，多谢你展示刀法。你的刀术毫无破绽。族兄我也使刀，但与族弟相比，我甘拜下风。” 萧西风还礼道：“族兄太谦虚了。” 五人回到原先偏厅。 外面气温湿冷，几人专心看萧西风舞刀，一点不觉。 现在回到有地炕的屋子，反而有些不适应。 萧作川对萧旺道：“族兄，西风贤侄一身文才武艺，窝在乡里，太埋没浪费了啊！” 接着他转头问萧西风：“不知贤侄将来有什么打算？有否考虑过到京口、建邺发展？” 萧西风看看老爹。萧旺伸手示意：你自己定。 萧西风道：“回族叔，晚辈没想过那些。阿爹、阿娘、姨娘年纪大了，弟弟们还小。晚辈考虑的，主要是照顾他们。” 他摸摸后脑壳，不好意思补充道：“外面乱糟糟的。晚辈也不知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嘿嘿…” 萧功伟道：“族弟，你一身好武艺，若到建邺、京口投身从戎，必能像祖逖、刘琨等前辈英雄一样，驱逐胡虏、建功立业。” 萧西风茫然道：“驱逐胡虏、建功立业？大家罢戈止战不好吗？如果他们打到山左乡，晚辈自然毫不客气，与他们拼死一战。可是他们也没犯我什么事，晚辈不想跑那么远去和他们作战。” 萧功伟站起身，涨红了脸道：“你…族弟，你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怎么说国家兴亡，与你无干？” 萧庆年起身拉着萧功伟，按他坐下。自己也坐下后道：“西风族弟，你刚才之言，确实欠妥。我中原大国，被胡虏霸占半壁江山。怎能永远苟安江南？不过，你和族伯都没离开过会稽郡，不知北方同胞水深火热，这也不能怪你。” 他端起茶盏喝了口茶，继续道：“族弟，咱们萧家虽然不复祖上荣光，如今只能算二流家族。但在京口、建邺，还是有些人脉和实力的。西风族弟，只要你愿意出去走走、见见世面，萧家一定拿出资源支持你。加入咱们萧家私兵部曲也好，投身王家、谢家等大族州郡兵也行。就算是天下最强的北府军，萧家也有交好的校尉、将军，你若想去，也不是难事。怎样？族弟你有没兴趣？” 萧西风有些哭笑不得。原来他们是来“抓丁”的。 他再次摸摸后脑壳，然后拱手笑着道：“族叔、两位族兄，晚辈安贫乐贱，习惯了里围、乡圈的生活。出去京口、建邺那些繁华都城，未必能混出名堂。晚辈还是…” 萧作川抢过话头笑道：“无妨、无妨的。西风族侄，无论啥时候，你想到京口看看，萧家大门都会对你敞开。” 随即，他对萧旺拱手道：“族兄，我们今天见到西风族侄，确定他正如易大侠所说，当得起当世英才之名。我们不虚此行，现在心满意足，告辞了。他日若是族兄与西风贤侄来京口，咱们好好再叙。今天打搅了！多谢款待！” 说完，招呼两位侄儿起身，向外走去。 萧庆年、萧功伟也立即起身，对萧旺行礼，与萧西风拱手作别。 萧西风去招呼两位车夫，萧旺陪着客人走向马车。 再次道别后，萧家三位客人乘坐两部车离去。 客人走远了，萧旺什么也没说，去忙自己的事。 儿子大了，他的事他自己做主。 萧西风不去京口、建邺，萧旺没觉得有任何不妥。 相反，要是儿子答应离家去北边，倒是会让他担心。 另外，他大娘、姨娘、媳妇更是会心中不安。 萧西风回到房里，对陈夏说了说来客的事。 作为萧家媳妇，陈夏对萧家祖籍、分支也知道一点。 反正老公的这支不是什么正房主脉。与京口萧家，隔着八、九竿子距离那么远，攀不上打不着。 老公不为功名离开家乡，陈夏心里十分安慰。 话说萧家堂兄弟二人，共乘一车，走了很远后，萧功伟仍在愤愤不平。 他道：“庆年哥，我承认那萧西风的刀法确实不错。可那小子是不是太狂了？他似乎对祖逖、刘琨这些前辈不以为然，也不把州郡兵、北府军放在眼里。” 萧庆年沉吟道：“伟弟，他们这支当年来到吴郡后，失去了家兵、财产，地位低微。以自由民身份融入到本地人群中，已经没了北地乡土情结。祖逖、刘琨前辈们的英勇事迹，他们没有感觉。至于那几家州郡兵、北府军，都以收复中原失地为旗帜。萧西风对中原国土无所谓，也就对他们不感兴趣。唉，他真的是吴地人啊，收复中原，他也不愿住在那里。所以中原收不收复，关他啥事呢？他说了，若有人打到家门口，他一定举刀干他。跑大老远为别人打仗，他不愿干。这是聪明人啊。” 萧功伟思索着、点头道：“庆年哥你说的也不错。咱们在京口，抬眼就望得到徐州故乡，却回不去。天天念叨着，收复故土成了一种执念。萧西风他们祖辈，离乡背井遥远的很，可能也不怎么念叨，一代一代淡忘下来，到萧西风这，根本没那回事了。其实这样也不坏。” 两兄弟达成了共识，心里却很悲哀。 故土故土，对念念不忘的人才是故土。 弃旧迎新，甘之如饴，故土也就从记忆里消失了。 汉怀帝刘禅乐不思蜀，何尝不是一种解脱、一种境界？ 南迁皇族、士族，把南方人绑在自己战车上，也许南方人早就遭在心里唾弃了。 再说了，皇族、士族们的事，如果不是拿刀架在脖子上，农户们才不想掺和。 而此时前面马车上的萧作川，心里更加悲凉。 萧家后辈子弟中，舞文弄墨的倒有几人。可是武将苗子，恁是找不出一个能拿出手的。 兵荒马乱年代，杰出武将才是家族复兴的希望。 大哥朋友、刀侠易东方的这个徒弟萧西风，正好是徐州萧氏家族的远支后代，确实文武双全，是个人才。 萧作川出发前，大哥交代过：如果钱塘萧家那个晚辈真的惊才绝艳，而又愿意加入京口萧家，萧家不介意将他录入主脉正统。 可惜，他回绝了。 萧作川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开始养神，不再想这事。 第271章 兵役 京口萧家叔侄三人到钱塘古桑里找萧西风，交谈一番后，失望离去。 他们真切感到：“驱逐胡人、打回老家、收复失地”这些信念，在萧西风这儿，得不到共鸣。 也不能怪萧西风。他出生在钱塘乡下，钱塘县～会稽郡～吴地，最多到建邺——这才是他的家乡。 老爹萧旺姓氏里的“萧”字，与京口萧家、徐州萧家，没半毛钱联系。 只有钱塘萧家，在他老爹萧旺找雇主做短工时，才会优先录用他，并给予一些照顾。 这是身为萧氏族裔的唯一好处和念想，唯一需要感激的事。 但打工挣工钱，活、薪都是当天结清。虽不能说钱、情两讫，但也绝没欠下多大人情。更加扯不到生死报答的份上。 钱塘萧家尚且如此，萧旺一家对京口萧家就更加无感了。 至于到萧西风这里，如果萧氏叔侄三人换个策略，不是一上来就提加入军中、收复故土这些话，而是邀请他北上加入萧家，借助士族体系这个平台干一番事业，说不定萧西风也会考虑。 加入萧家后做什么事？无非就是那两样：参军、为官，也就是武将、文臣两条路。 以萧西风的条件，考虑到现实战乱环境，他多半会选择从军。 反正依据法令，他这辈子必定要服兵役至少两年的。 现在参军正当其时。 只能说，萧家叔侄三人高估了国家领土、民族大义这些口号。对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农人，这些口号就是个屁。 萧家的客人走了。 里围内，萧旺有一个哥哥、三个弟弟，家族中与萧西风同辈的有三十几人，晚辈也有一百多人。 他们都很喜欢萧西风。听说他得到京口萧家青睐、招徕而不去，有些人感到不解。 但这事是萧西风个人之事，族人也不好说什么。 萧西风的麻烦事却没完。 过了几天，萧旺家又来了客人。 这回来的是钱塘县尉张果弗。他骑着马，带两位随从一起来。 县尉和郡尉都称“尉”，但区别很大。 郡尉管理的武装力量是两部分：军队和执法衙役。 而县尉手下只有执法衙役。也就是说，县尉不管军队。与后世的警察局长差不多。 张果弗到了古桑里，找到里正，让他带着来到萧旺家。 张果弗让随从、里正在门外等候，自己随萧旺进了简陋小客厅。 按规矩请县尉上坐后，萧旺、萧西风站着等候县尉大人发话。 张果弗：“萧西风，本尉这次来，是受县令陈乔磊大人所托。他希望你接受中正官周昱的推荐，获得钱塘县备选官身。光宗耀祖。” 萧西风一听，记起前段时间的一件事，就是山左乡三老周大人找过自己，说要向县中正官推举自己。但萧西风拒绝了。 萧西风觉得乱世为官太危险。为朝不保夕的官府与起义军作对，不值；被起义军杀死，更不划算。 此时见县尉大人亲自上门说这事，萧西风上前一步，拱手道：“禀大人，草民闲散惯了，品才难符中正制要求，不敢接受推荐。多谢县尉大人，多谢县令大人。” 说完，他弯腰致意，然后退一步站好。 张县尉盯着他看了几息，想说什么，还是忍住了。 他点点头道：“如此，本尉明白了。也罢，本尉回去据实回禀县令大人。” 说完，他起身，径直朝外走。也懒得理会门口古桑里的里正、几位长老。 从随从手里接过缰绳，张果弗跨上马，带着两名随从扬长离去。 顾里正几人纷纷向萧旺打听县尉大人的来意。 萧旺如实说了。 里正、长老们都表示惋惜，不停叹气摇头。都觉得萧西风不该错过做官的机会。 京口萧家、县尉这么一番折腾，加上护里队的原因，萧西风在里围子中的威信越来越高，说话份量自然而然更重。 连老实巴交的萧旺，俨然也成了一个人物。 不过他有自知之明，没有得意忘形。还是照样话少勤快。 萧旺父子二人不懂人心险恶，不知道萧西风的行为先后得罪了京口萧家、钱塘县尉张果弗、县令陈乔磊。 县里冬季征兵令下到乡里，上面赫然就有萧西风的名字。 每个男子成年后，都必须服兵役。这是自古至今未变的铁律。 萧西风无话可说。 但要说与县尉上次来访没有关联，萧西风心里自然不信。 这个时代服兵役的规矩是：发军服、管吃饭。但兵器、装备自带。 兵役通知说，这次是为朝廷扬州豫州督军府募兵，分前线军和后勤军两部。人员到齐后，会统一测试、挑选。 前线军就是作战部队。福利好、有前途，但风险大；后勤军就是押运粮草、打杂的部队。待遇低，但安全得多。 萧旺父子二人经过合计，得出结论：萧西风一定会被分到前线军里。 于是二人决定这次下点血本，给萧西风准备点装备。 萧西风带了金币，到乡镇找到既是姑父又是师父、岳父的陈启明，与他一起去会稽郡城找另一位师傅易东方，打算购买战马、马具、基本甲胄。 基本甲胄就是轻骑兵甲胄的低配版，在民间市场却是顶流货。 高级甲胄和重装骑兵护甲，那是军管装备，民间不允许拥有。私自藏匿，以阴谋叛乱罪论处。 基本甲胄是士族子弟参军的标配，但普通农家子弟，很少有人买得起。 易东方与陈启明是过去的战友，退役后仍有往来，是多年老友。 有萧西风这个徒弟维系，两人关系比从前更铁了些。 三人见了面，互相寒暄询问了近况后，易东方问：“西风，我曾对京口萧家一个朋友提起过你。听说他们家族派人专程去找你，被你拒绝了。你是怎么想的？” 萧西风道：“回禀师父，他们意思是，同意我名字写入京口萧家主脉正统。但条件是从此以后，我得与京口萧家目标一致，以驱逐胡族、收复故土为事业。这个…这个太危险！而且，收复淮北失地…两位师父，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弟子实在提不起兴趣啊。如果会稽郡被占了，弟子去收复还差不多。” 易东方、陈启明二人听了，对视一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两位老人笑得眼里都涌出了泪花子。 第271章 兵役 京口萧家叔侄三人到钱塘古桑里找萧西风，交谈一番后，失望离去。 他们真切感到：“驱逐胡人、打回老家、收复失地”这些信念，在萧西风这儿，得不到共鸣。 也不能怪萧西风。他出生在钱塘乡下，钱塘县～会稽郡～吴地，最多到建邺——这才是他的家乡。 老爹萧旺姓氏里的“萧”字，与京口萧家、徐州萧家，没半毛钱联系。 只有钱塘萧家，在他老爹萧旺找雇主做短工时，才会优先录用他，并给予一些照顾。 这是身为萧氏族裔的唯一好处和念想，唯一需要感激的事。 但打工挣工钱，活、薪都是当天结清。虽不能说钱、情两讫，但也绝没欠下多大人情。更加扯不到生死报答的份上。 钱塘萧家尚且如此，萧旺一家对京口萧家就更加无感了。 至于到萧西风这里，如果萧氏叔侄三人换个策略，不是一上来就提加入军中、收复故土这些话，而是邀请他北上加入萧家，借助士族体系这个平台干一番事业，说不定萧西风也会考虑。 加入萧家后做什么事？无非就是那两样：参军、为官，也就是武将、文臣两条路。 以萧西风的条件，考虑到现实战乱环境，他多半会选择从军。 反正依据法令，他这辈子必定要服兵役至少两年的。 现在参军正当其时。 只能说，萧家叔侄三人高估了国家领土、民族大义这些口号。对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农人，这些口号就是个屁。 萧家的客人走了。 里围内，萧旺有一个哥哥、三个弟弟，家族中与萧西风同辈的有三十几人，晚辈也有一百多人。 他们都很喜欢萧西风。听说他得到京口萧家青睐、招徕而不去，有些人感到不解。 但这事是萧西风个人之事，族人也不好说什么。 萧西风的麻烦事却没完。 过了几天，萧旺家又来了客人。 这回来的是钱塘县尉张果弗。他骑着马，带两位随从一起来。 县尉和郡尉都称“尉”，但区别很大。 郡尉管理的武装力量是两部分：军队和执法衙役。 而县尉手下只有执法衙役。也就是说，县尉不管军队。与后世的警察局长差不多。 张果弗到了古桑里，找到里正，让他带着来到萧旺家。 张果弗让随从、里正在门外等候，自己随萧旺进了简陋小客厅。 按规矩请县尉上坐后，萧旺、萧西风站着等候县尉大人发话。 张果弗：“萧西风，本尉这次来，是受县令陈乔磊大人所托。他希望你接受中正官周昱的推荐，获得钱塘县备选官身。光宗耀祖。” 萧西风一听，记起前段时间的一件事，就是山左乡三老周大人找过自己，说要向县中正官推举自己。但萧西风拒绝了。 萧西风觉得乱世为官太危险。为朝不保夕的官府与起义军作对，不值；被起义军杀死，更不划算。 此时见县尉大人亲自上门说这事，萧西风上前一步，拱手道：“禀大人，草民闲散惯了，品才难符中正制要求，不敢接受推荐。多谢县尉大人，多谢县令大人。” 说完，他弯腰致意，然后退一步站好。 张县尉盯着他看了几息，想说什么，还是忍住了。 他点点头道：“如此，本尉明白了。也罢，本尉回去据实回禀县令大人。” 说完，他起身，径直朝外走。也懒得理会门口古桑里的里正、几位长老。 从随从手里接过缰绳，张果弗跨上马，带着两名随从扬长离去。 顾里正几人纷纷向萧旺打听县尉大人的来意。 萧旺如实说了。 里正、长老们都表示惋惜，不停叹气摇头。都觉得萧西风不该错过做官的机会。 京口萧家、县尉这么一番折腾，加上护里队的原因，萧西风在里围子中的威信越来越高，说话份量自然而然更重。 连老实巴交的萧旺，俨然也成了一个人物。 不过他有自知之明，没有得意忘形。还是照样话少勤快。 萧旺父子二人不懂人心险恶，不知道萧西风的行为先后得罪了京口萧家、钱塘县尉张果弗、县令陈乔磊。 县里冬季征兵令下到乡里，上面赫然就有萧西风的名字。 每个男子成年后，都必须服兵役。这是自古至今未变的铁律。 萧西风无话可说。 但要说与县尉上次来访没有关联，萧西风心里自然不信。 这个时代服兵役的规矩是：发军服、管吃饭。但兵器、装备自带。 兵役通知说，这次是为朝廷扬州豫州督军府募兵，分前线军和后勤军两部。人员到齐后，会统一测试、挑选。 前线军就是作战部队。福利好、有前途，但风险大；后勤军就是押运粮草、打杂的部队。待遇低，但安全得多。 萧旺父子二人经过合计，得出结论：萧西风一定会被分到前线军里。 于是二人决定这次下点血本，给萧西风准备点装备。 萧西风带了金币，到乡镇找到既是姑父又是师父、岳父的陈启明，与他一起去会稽郡城找另一位师傅易东方，打算购买战马、马具、基本甲胄。 基本甲胄就是轻骑兵甲胄的低配版，在民间市场却是顶流货。 高级甲胄和重装骑兵护甲，那是军管装备，民间不允许拥有。私自藏匿，以阴谋叛乱罪论处。 基本甲胄是士族子弟参军的标配，但普通农家子弟，很少有人买得起。 易东方与陈启明是过去的战友，退役后仍有往来，是多年老友。 有萧西风这个徒弟维系，两人关系比从前更铁了些。 三人见了面，互相寒暄询问了近况后，易东方问：“西风，我曾对京口萧家一个朋友提起过你。听说他们家族派人专程去找你，被你拒绝了。你是怎么想的？” 萧西风道：“回禀师父，他们意思是，同意我名字写入京口萧家主脉正统。但条件是从此以后，我得与京口萧家目标一致，以驱逐胡族、收复故土为事业。这个…这个太危险！而且，收复淮北失地…两位师父，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弟子实在提不起兴趣啊。如果会稽郡被占了，弟子去收复还差不多。” 易东方、陈启明二人听了，对视一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两位老人笑得眼里都涌出了泪花子。 第272章 新兵 易东方、陈启明二人，当年服兵役时，曾经随队伍去收复晋国故都洛阳。 二人同在轻车兵长兵器队。 正是在那里，陈启明受了伤，得到易东方拼命掩护才死里逃生。 二人在洛阳最大的感觉是：洛阳人根本不在乎谁坐江山。只希望别打仗。 什么故国情深、什么胡虏蹂躏，都是野心家们编造的说词。 胡族进攻首都占领洛阳，固然是屠杀了部分反抗的当地人。但此后统治那里，百姓日子反而比司马家统治、八王祸世时还强些。 同样，司马朝廷率军攻打洛阳，易东方、陈启明部队接到的指令，也是将对方队伍一律格杀，无论胡人汉人。 短暂占据洛阳时，对当地汉人百姓的搜刮，一点没心慈手软。 二人算是看穿了，什么解救百姓于水火，根本是胡扯。 那是司马皇族、几大士族为了争地盘、抢人口、扩赋税的说辞而已。 中原北地，汉族或胡族做皇帝，对百姓的来说区别不大。 相反，他们争来夺去，百姓被反复践踏蹂躏，才是最惨。 现在，两人的这个徒弟还未满二十，也没出过远门，对世道的认识却与两位老人差不多。也难怪他们会笑得泪花晶莹。 三人畅快聊天说事。易东方道：“西风，我打听过了，这次在吴地征兵的将领，是太尉府长史、都督扬州豫州军事的诸葛长民。听人说，太尉刘裕大人十分信任此人，但他却未必忠诚。所以你从军后要多个心眼。不要随便站队。既不能得罪诸葛氏的人，也不要和他们搅和在一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启明抢道：“东方兄，你这要求太高了，让孩子很难把握分寸啊。依我说，西风，你到队伍后，一门心思苟着。能进后勤军就不要去中军，能在中军就不要去前军先锋营。别抢着杀敌立功，只求保命。两年兵役期满，白丁回家就是。乱世军功难言福祸。” 易东方笑道：“对对对！西风，就照你启明师父说的做。” 萧西风理解岳父的意思：这次募兵的头头可能是个二五仔。手下人立的功越大，也许将来反噬作用越大。不声不响服两年兵役，白丁去光身回，反而最稳妥。 确定了指导思想，两位师父为萧西风挑选的马匹是河套品种。并不高大醒目，也不是以速度见长，而是重在耐力持久。 兵器不用换。易东方师父赐的那把大漠弯刀足够保命。 甲胄选择可内穿的西域锁子甲，由皮革搭配细铜丝制作。它的特点是可在外面罩上军装，这样就不显山露水。 马匹价钱是3个金币，锁子甲价钱5个金币。两位师父商量各出3个金币，剩下2个金币由萧西风支付。 萧西风坚决不同意。他掏出10枚金币给两位师父看。表示自己够钱支付。 两位师父见他如此阔绰，心里也吃惊了一下。不过想到他近些年击退过几次劫匪，也许是得到了货主的奖赏。 最后两位师父象征性一人出一个金币，萧西风掏6个金币。 说是象征性，其实按这时代物价，那也是一笔巨款。 两位师父在会稽郡里，也有一些朋友的。尤其是易东方师父，他久居会稽郡城，有几个徒弟混的很不错。 但是二人确定了萧西风这次从军的要点在“苟”，那此时还不宜在军队里混朋友圈。 萧西风一混进去，以他的才能，必定引人注目。树大招风，到时木秀于林，就没法低调了。 所以搞定马匹、锁子甲之事后，陈启明带着萧西风，与易东方告别，静悄悄回到了钱塘县老家。 到了县令通知规定队伍集结的时间，各里里正带着本里的应召兵到乡镇集中，由乡有秩（乡长）率领，去县尉府报到。 郡尉府派人在那里接收新兵。 古桑里这一批有15人应征。他们都是护里队的，自然以萧西风为首。有5人购买了马匹。 到了乡镇，山左乡这批共是200人。30人有马。 去钱塘县的路上，乡游徼带着30名骑马新兵在前，中间是170名步行者，后面是乡有秩等人骑马压阵。 抵达县尉府，各乡有秩、游徼与县尉府官吏清点人数、核实身份。查验无误后，将新兵移交给县尉府。 这些过程，会稽郡尉府派了一名参军带着十几人全程监督。 钱塘县共征集1000名新兵，达到一部规模。其中有马的130人。 会稽郡尉府派来的参军接收了这个千人部后，钱塘县的新兵征召工作算是完成。 县尉张果弗在人群里扫过，见到了萧西风。他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如果那小子识相，这次他就会对郡尉府的曹参军重点推荐。那样，萧西风起码可以做个队长（20人队）。搞不好稍加比试，甚至有机会做小屯长（50人队）。 不过那小子惹得县令陈大人都生气了，张果弗自然也不会再出声推荐他。 会稽郡尉府接收了新兵，就在钱塘县尉府专属的校场就地扎营，开始编队、派发军服。 曹参军自任司马，任命带来的两名军士为军侯，10名军士任屯长。 屯长即百夫长，各领100人。 屯长带着自己的人员操训，挑出临时伍长、什长、队长（2什）… 130名带马新兵编在一起，作为一个加强屯。 骑兵屯长林幸如带着130人训练了几天，指定了临时队长、什长、伍长。 萧西风交代过古桑里的伙伴，尽量低调，明面上不要互相接近。到时暗地里联络。 所以，萧西风稍微用点心机，也能勉强淹没在人群里。那些队长、什长、伍长，也就没落到他头上。 5人住一个帐篷。萧西风的伍长叫王致如。 什长孙见琛，钱塘县城旁边的大乡镇来的。颇为傲慢。 在钱塘县校场操练、编队、任命各级小官，花了5天时间。 搞定这些后，这支钱塘籍千人新兵部拔营，向会稽郡城出发。 到那里去与其它县征来的新兵合营。 第272章 新兵 易东方、陈启明二人，当年服兵役时，曾经随队伍去收复晋国故都洛阳。 二人同在轻车兵长兵器队。 正是在那里，陈启明受了伤，得到易东方拼命掩护才死里逃生。 二人在洛阳最大的感觉是：洛阳人根本不在乎谁坐江山。只希望别打仗。 什么故国情深、什么胡虏蹂躏，都是野心家们编造的说词。 胡族进攻首都占领洛阳，固然是屠杀了部分反抗的当地人。但此后统治那里，百姓日子反而比司马家统治、八王祸世时还强些。 同样，司马朝廷率军攻打洛阳，易东方、陈启明部队接到的指令，也是将对方队伍一律格杀，无论胡人汉人。 短暂占据洛阳时，对当地汉人百姓的搜刮，一点没心慈手软。 二人算是看穿了，什么解救百姓于水火，根本是胡扯。 那是司马皇族、几大士族为了争地盘、抢人口、扩赋税的说辞而已。 中原北地，汉族或胡族做皇帝，对百姓的来说区别不大。 相反，他们争来夺去，百姓被反复践踏蹂躏，才是最惨。 现在，两人的这个徒弟还未满二十，也没出过远门，对世道的认识却与两位老人差不多。也难怪他们会笑得泪花晶莹。 三人畅快聊天说事。易东方道：“西风，我打听过了，这次在吴地征兵的将领，是太尉府长史、都督扬州豫州军事的诸葛长民。听人说，太尉刘裕大人十分信任此人，但他却未必忠诚。所以你从军后要多个心眼。不要随便站队。既不能得罪诸葛氏的人，也不要和他们搅和在一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启明抢道：“东方兄，你这要求太高了，让孩子很难把握分寸啊。依我说，西风，你到队伍后，一门心思苟着。能进后勤军就不要去中军，能在中军就不要去前军先锋营。别抢着杀敌立功，只求保命。两年兵役期满，白丁回家就是。乱世军功难言福祸。” 易东方笑道：“对对对！西风，就照你启明师父说的做。” 萧西风理解岳父的意思：这次募兵的头头可能是个二五仔。手下人立的功越大，也许将来反噬作用越大。不声不响服两年兵役，白丁去光身回，反而最稳妥。 确定了指导思想，两位师父为萧西风挑选的马匹是河套品种。并不高大醒目，也不是以速度见长，而是重在耐力持久。 兵器不用换。易东方师父赐的那把大漠弯刀足够保命。 甲胄选择可内穿的西域锁子甲，由皮革搭配细铜丝制作。它的特点是可在外面罩上军装，这样就不显山露水。 马匹价钱是3个金币，锁子甲价钱5个金币。两位师父商量各出3个金币，剩下2个金币由萧西风支付。 萧西风坚决不同意。他掏出10枚金币给两位师父看。表示自己够钱支付。 两位师父见他如此阔绰，心里也吃惊了一下。不过想到他近些年击退过几次劫匪，也许是得到了货主的奖赏。 最后两位师父象征性一人出一个金币，萧西风掏6个金币。 说是象征性，其实按这时代物价，那也是一笔巨款。 两位师父在会稽郡里，也有一些朋友的。尤其是易东方师父，他久居会稽郡城，有几个徒弟混的很不错。 但是二人确定了萧西风这次从军的要点在“苟”，那此时还不宜在军队里混朋友圈。 萧西风一混进去，以他的才能，必定引人注目。树大招风，到时木秀于林，就没法低调了。 所以搞定马匹、锁子甲之事后，陈启明带着萧西风，与易东方告别，静悄悄回到了钱塘县老家。 到了县令通知规定队伍集结的时间，各里里正带着本里的应召兵到乡镇集中，由乡有秩（乡长）率领，去县尉府报到。 郡尉府派人在那里接收新兵。 古桑里这一批有15人应征。他们都是护里队的，自然以萧西风为首。有5人购买了马匹。 到了乡镇，山左乡这批共是200人。30人有马。 去钱塘县的路上，乡游徼带着30名骑马新兵在前，中间是170名步行者，后面是乡有秩等人骑马压阵。 抵达县尉府，各乡有秩、游徼与县尉府官吏清点人数、核实身份。查验无误后，将新兵移交给县尉府。 这些过程，会稽郡尉府派了一名参军带着十几人全程监督。 钱塘县共征集1000名新兵，达到一部规模。其中有马的130人。 会稽郡尉府派来的参军接收了这个千人部后，钱塘县的新兵征召工作算是完成。 县尉张果弗在人群里扫过，见到了萧西风。他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如果那小子识相，这次他就会对郡尉府的曹参军重点推荐。那样，萧西风起码可以做个队长（20人队）。搞不好稍加比试，甚至有机会做小屯长（50人队）。 不过那小子惹得县令陈大人都生气了，张果弗自然也不会再出声推荐他。 会稽郡尉府接收了新兵，就在钱塘县尉府专属的校场就地扎营，开始编队、派发军服。 曹参军自任司马，任命带来的两名军士为军侯，10名军士任屯长。 屯长即百夫长，各领100人。 屯长带着自己的人员操训，挑出临时伍长、什长、队长（2什）… 130名带马新兵编在一起，作为一个加强屯。 骑兵屯长林幸如带着130人训练了几天，指定了临时队长、什长、伍长。 萧西风交代过古桑里的伙伴，尽量低调，明面上不要互相接近。到时暗地里联络。 所以，萧西风稍微用点心机，也能勉强淹没在人群里。那些队长、什长、伍长，也就没落到他头上。 5人住一个帐篷。萧西风的伍长叫王致如。 什长孙见琛，钱塘县城旁边的大乡镇来的。颇为傲慢。 在钱塘县校场操练、编队、任命各级小官，花了5天时间。 搞定这些后，这支钱塘籍千人新兵部拔营，向会稽郡城出发。 到那里去与其它县征来的新兵合营。 第273章 军营生活 萧西风等一千多人到了会稽郡城，直接被带到郡尉府大校场，与其它县的新兵汇拢在一处。 这次会稽郡征兵名额是一万人。 钱塘县是人口大县，征了一千。多数县是几百。 骑马来的总人数1100多，单独编成一部。 新兵重新编队以后，由军官带回各自营地。 骑兵在军队属于“贵族”兵种，分轻骑兵和重装骑兵两种。 重装骑兵由轻骑兵里面的精锐组成，选拔要求十分严格。 那套重装骑兵铠甲非常珍贵，也不是随便人能够穿的着的。 重装骑兵不是新兵可以妄想的事。 新兵入伍，首先是素质摸底、分组、操练。 会稽郡安平将军周泰允派出督导都尉郭柋，带着一帮军侯、队率负责操练。 骑兵军侯周卫，带领几十名骑兵队率操练新骑手。 第一课个人基本骑术。根据每个人的进度分开练习，操了一个月。 第二课骑兵排阵。这个难度大很多。 由于新兵是按照谁有马谁加入骑兵的原则组成，人员素质参差不齐，马的品种也各种各样。 开始的训练窘态百出，进度相当缓慢。 萧西风当初与两位师父一起买马的时候，师父易东方很有经验，挑的这匹黑驹颇有灵性。萧西风早就与它达成了默契。 尽管萧西风提醒自己保持低调，但他与马匹的联动无法藏拙。 基本上，教官的动作示范一两次，萧西风与自己的黑驹就能掌握。不再出错。 新骑手是20人一组进行训练的。 教官纠正动作的做法是成功一个，即让他到一边自行练习、活动。直到最后一两个实在难搞，就不再执着。 萧西风在自己的组里，每次都是最快的那个。 教官总是喜欢麻烦少的人。萧西风很快被军侯周卫注意到了。 他让人叫来萧西风，询问籍贯、出身、读书、习武、师承…等问题。 萧西风除了讲述古桑里、几代养蚕户这些情况，只说在里围子中随便学过些防身技巧。对两位师父只字不提。 周卫看见他腰间的弯刀，请他拔刀比划了一套刀术。 从萧西风的刀法、气质，周卫看出他练过武、有师承。但人家不想多说，也就作罢。 不过还是记住了他。 阵型训练搞了两个月。有了基本效果。 接下来就是练习冲杀、格斗。这才是骑兵训练的重点。 新兵的武器都是自带的，刀、枪、戟、戈、矛都有。 马上使用兵器与平常技巧差别巨大。那些骑兵教官花了很大心血教这些新兵。 新兵训练过程中，有时会发生一些很黑暗的事情。 萧西风凭借自己与黑驹的默契和刀术，避开了打骂、责罚、敲诈勒索。 同里的四个骑兵伙伴吃了不少苦头。 另外10个步兵老乡分开了，距离很远，也不知他们情况如何。 几个月操练之后，萧西风还是被任命为队率，手下管两个什长，连自己总共21人。 这点超出了他和师父们的计划。但他也没有矫情推辞。 据说有些人是走了路子、塞了钱才当上伍长、什长，队率。屯长以上须立军功才行。 萧西风只能以为是自己太优秀、人品爆棚走了运。 第一阶段操练结束后，有传言说，太尉刘裕正在荆州讨伐叛军刘毅。朝堂有太尉府长史、辅国将军诸葛长民掌控。 会稽郡这批新兵队伍要开拔到建邺，编入首都禁卫营中，由诸葛长民亲自掌控。 诸葛长民同时都督扬州、豫州诸军事，兼任豫州刺史。 辅助他的是太尉府主簿、建威将军刘穆之。 萧西风听到这消息时，心想易师父说的果然没错。 易师父说，这诸葛长民是太尉刘裕信任的长史，可是这位诸葛长官似乎打算背叛主人。 辅助诸葛长民的主簿刘穆之反而对刘裕更忠诚。 军人出身的两位师父，看起来对叛徒相当厌恶，同时也觉得他不是太尉刘裕的对手，所以提醒自己，不要与诸葛长民的死党们掺和到一起去了。 萧西风想，自己就是个小兵，尽量低调些，应该问题不大。 果然没过多久，会稽郡这批一万多新兵接到命令，出发去建邺城。 萧西风被编在前军，也就是先锋营。 先锋营1000多骑兵，3000步兵。 中军200骑兵，4000步兵。其中的200骑兵是周泰允将军和他的主簿、参军、卫队。 后军是2000车兵、步兵。他们负责辎重、粮草。 会稽郡城到建邺城700里。队伍沿着会稽郡城至丹阳郡城的官道，一路慢慢北行，抵达长江边就到了。 这趟行程并不赶路，花了10来天时间。 到了建邺城，驻扎在距江边不远的一处开阔地。 这里本来就是军队驻地，军帐等设施一应俱全。 那句老话：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正是描述这种地方的。 军队驻扎下来后，再次投入到操练中。 萧西风现在是队率，不能只顾自己，还要负责手下20号人，所以事情多了许多。 归自己管的小官是六人：两个什长，李立四、赵之楼；四个伍长：吴力明、刘滔、范慎启、周惟。 慢慢地，萧西风发现，军队也没有想象的那么严格。他不声不响把四个老乡弄到了自己手下：萧庆、孙有运、周格、周本材。 万一上战场，几个同里老乡互相照应，保命机会大许多。 军官们也知道战友抱团力气大的好处，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放任小团伙的形成、存在。 战场上经常出现这样的事：某人本来陷入必死局面，忽然自家兄弟、老乡拼死来搭救，结果天降神勇反败为胜。 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那是很有道理的。 队率往上就是屯长，五队为一屯，100人。再往上，五屯为一曲，500人，长官叫军侯。 萧西风的屯长名张晶，军侯名诸葛健义。 一看到诸葛健义这个名字，萧西风就联想到易师父的提醒，不知他是不是那位大人物的同伙。 旬休时，军士是可以离开营地，到城里办事、访友的。当然也就可以喝酒。 屯长张晶约五个队率喝过几次酒。 有一次，军侯诸葛健义忽然出现了。对大伙明显很热情。 萧西风心里保持着警惕。 有天，张晶来找萧西风，带着他骑马去演武场，说是军侯大人想试试他的功夫。 萧西风立即琢磨如何应对。 第274章 牙门军 萧西风随着屯长张晶出了军营，来到江滩。 军侯诸葛健义和另外四人骑马等在那里。 这时代，军人间的礼节简单直接，见到上官也是如此。 萧西风也不用下马。他骑在马上，待黑驹在诸葛健义前面十步开外站定，以右拳贴左胸，微微前倾俯首，道：“下官萧西风见过诸葛军侯。” 诸葛健义还礼笑道：“萧队率无需多礼。本军侯今天邀你来，是因为本军侯对几位同侪夸下了海口，说本曲有位新军士，骑术、刀法了得，恐怕在本军骑兵中没有敌手。他们不服，要同你切磋比试一二。萧队率，你可不要让我掉链子啊。来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骑兵副司马孙延安上官，这位是二曲陈岩军侯大人，这两位是刘屯长、李屯长。李屯长先与你切磋一下。记住，可断兵，不可伤人。” 萧西风一听这话，立即逐个向对方行礼。众人还礼。 萧西风心里直犯嘀咕。 这几人都是骑兵部的军官，而且有一位是副司马，也就是骑兵部二号长官。 他们摆开这样架势，是想做什么呢？ 总不会是逼自己入伙，不从就灭口？ 此时也由不得他自己。于是只得对那位李屯长拱手道：“请李屯长手下留情！” 李屯长还礼，笑道：“萧队率是？我的兵器是重剑，你的弯刀可能轻些，有点吃亏。咱们先对一招试试。” 萧西风点点头。然后夹马顺着江滩前行了50步左右，调头面对李屯长。 李屯长站立原地。其余几人退到边上，尽量让出江滩空道。 李屯长从左胯拔出长剑，斜后指向天空。 萧西风则是从右腰间抽出弯刀，贴在右腿侧，刀尖向地。 二人夹马，相向而行。都打算从对手右侧攻击。 毕竟是比试，旁边还有几人看着，二人心里都准备兵器相交，一招决出高下即可。 两马擦身而过时，重剑与弯刀相碰。 萧西风腾空在马背上向左方向旋转一圈，又坐回原样。 两马各自前冲了几十步后慢慢停下。在骑手缰绳牵引下回过头来。 李屯长手中长剑少了一截。 高下立判。李屯长剑断，输了。 他将断剑插入剑鞘，打马前行，走到萧西风前面，拱手道：“萧队率，本屯长甘拜下风！” 萧西风也已经归刀入鞘，抱拳还礼：“得罪了。侥幸。” 其他几人也围拢来。 副司马孙延安：“李屯长的长剑也不是凡品，被萧队率一刀削断。这要是战场交战，怕是悬了。” 诸葛健义笑道：“刘屯长，你觉得如何？还比试吗？” “不用了。”刘屯长摆手道：“我和李屯长时有切磋。他的重剑我破不了，我的长戟他也拿不下。萧队率一刀断了李屯长的剑，我看着就替他肉痛。少说也得一个金币呀！”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 孙延安道：“萧队率，弯刀短而轻，按说对阵重剑、长戟、长矛会吃亏。但你那招马背悬身拖刀实在精妙，加上你的弯刀很是不凡。弥补了短处。你有资格担任屯长。诸葛军侯，你那里如果没有空位，我来安排。” 诸葛健义立即急道：“那怎么行？没有空位，我挤也要挤个位置出来。谁要是不服，那就与萧队率手底下见真掌。哦，回去就是萧屯长了。”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吵吵嚷嚷着离开沙滩，回各自军营。 回到军营，诸葛健义召集萧西风所在屯的五个队率开会，宣布萧西风担任屯长。原屯长张晶另有安排。 诸葛健义、张晶这些人，都是从其它地方暂调过来帮忙的。 张晶在一屯军士里带出了个屯长，他自己也会受到奖励，得到升迁。所以他很乐意把位置传给萧西风。 屯长的俸禄是200石。200石是等级，真正月俸是2000钱。也就是月薪2贯。 如此简单就升官做了屯长，萧西风感到脱离了两位师父既定的轨迹。同时也暗暗考虑这里头有没有什么阴谋。 萧西风在里围时，经常布置60多人操练。虽然现在是100骑兵，但技术要领是有手册指引的，他的关键就是管好人。确切地说，是管好5个队率、10个什长。 在这方面，他有经验。 其实也简单，实力镇压。 说来也怪。当萧西风用一把弯刀，将100名手下里的刺头，全部收拾得服服贴贴时，他的幸福日子就开始了。 每天只需到五处操练场转一圈，指点几句。其它事无需他再操心。 说穿了，在军队，武力是唯一的威严。打不过，就臣服。打不过，还不服，那就是欠揍。被怎么收拾都没人同情。 晋国的军功制度，是在秦汉魏制度基础上改版而来的。 按说没有战场杀敌，最高只能做到队率。但因为副司马孙延安的一句激将话，诸葛健义任命萧西风做了屯长。为此他找了上面、做了解释。这是萧西风不知道的事。 这批会稽郡来的骑兵部，10个屯长、两个军侯，两名司马中，只有萧西风是“新兵”。 有一次，屯长以上军官集会，孙延安把萧西风介绍给司马陆彧。 陆彧对萧西风循例问几句，意味深长看他半天，没有多说什么。 萧西风心里总记着师父的提醒。始终提防着所有人。 操练告一段落时，就是校场练兵。实际上就是以屯为单位比赛。 比赛内容是两部分：人的比赛、马的比赛。 人的比赛分队列、拳脚、兵器。 马的比赛有两项：军阵、骑马单兵决斗。 最后全部项目结束，萧西风的这一屯获得第二名，被命名乙字屯。 晋国军队，总的来说分中军、外军。 中军是首都地区的军队。外军是各刺史部的军队。 中军又分宿卫军和牙门军。 宿卫军负责建邺城内安全。包括皇宫、政府衙门。 牙门军负责京城外围安全。 东晋朝廷这次在吴地征募的四万新兵，包括会稽郡城的一万军士，到现在为止，还属于牙门军序列。被纳入建邺城外防务体系。 太尉府长史诸葛长民，派人仔细考察了这批新兵的操练和校场比试。 最后，他决定选拔出一万优秀军士，调入宿卫军，充实到领、护、骁骑、游击四军之中。 宿卫军共有六军，分别是左、右、领、护、骁骑、游击。其中左、右二军是皇帝直辖。太尉府只能调动后四军。 当朝最有权势的是太尉刘裕，他领兵到荆州征讨荆州刺史刘毅去了。 他调动的人马，是以京口北府军为首的刺史部军队。 但是他身边贴身卫队，是从宿卫军中抽调的一万亲兵。 诸葛长民现在就是补上这个空缺。正常操作，没毛病。 第275章 汇报 四万新兵经过训练、考核，抽出一万精兵补充中军四大营。 会稽郡骑兵乙字屯萧西风的100人马全部在列。 他们被编入游击营骑兵部。 按东晋的军事编制，一屯100人，五屯500人为一曲，两曲1000人为一部，五部5000人为一营，二营1万人为一军。 军的长官叫将军，营的长官是裨将或校尉，部长官叫司马… 游击营长官是裨将朱波。 骑兵部大长官正是陆彧，他已晋升都尉，管2000骑兵，即两部人马。 手下两部司马是孙延安和诸葛健义。 孙延安升了一级，由副司马升到司马。 诸葛健义升了两级，由曲军侯直升为部司马。 萧西风还是诸葛健义手下。 编制由牙门军调到宿卫军后，驻地也由城外迁进城内。 他们游击营的任务，就是轮流排班，值守北城门；北城区域巡逻；训练。每天节奏一个样。 建邺城内，朱雀门、秦淮河两岸有许多风月场所，军官们旬休日也会相约去玩儿。 那些从战场归来的将士，几乎会把一半奖赏扔在风月楼里。 但新组建的军队没有上过战场，还没有生死无常的感概，也没有抢来的钱财，所以及时行乐心态不强。 萧西风随人去见识过两次，也带着四个老乡去玩过一次。 几个老乡说，好玩是好玩，就是花费太肉痛了。 萧庆是本家堂哥，玩得很尽兴。回来时对萧西风道：“西风，上头若是有任务，你大胆接回来。咱们几兄弟护着你，怎么说也得立几次大功，抢到钱、得了赏，咱们在这烟雨楼里住他几天，玩他娘个痛快！” 其余几人，孙有运、周格、周本材，同时嘻嘻而笑，出声附和，都说要得要得。 与此同时，建邺城太尉府里，长史诸葛长民与主簿刘穆之正在饮茶。 诸葛长民祖籍琅琊诸葛士族，是当年东吴大都督诸葛瑾后人。 诸葛家的家传长盛秘诀就是多头下注。诸葛长民遂与许多高官都有交情。 当朝唯一堪与刘裕抗衡的是卫将军刘毅。在尚书左仆射谢混牵线下，诸葛长民与刘毅暗地里也有勾结。 谢混是淝水之战名将谢琰之子、谢安之孙，号称风华江左第一。诸葛长民与他一向有来往。 诸葛长民是由刘裕死党、刘牢之外甥何无忌介绍给刘裕的。出于对何无忌的信任，刘裕对诸葛长民也很信任。 太尉刘裕出生时家道衰败，受教育程度不高，没什么文化。对士族出身的诸葛长民，刘裕把许多大事都交付给他处理。 而诸葛长民见刘裕常年出征在外，便打着后者的旗号，在建邺城里干了许多抢夺大家族财产、欺男霸女之事。 这也罢了。他与谢混、刘毅的勾搭，才是作死的关键。 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事做得过分。为此，常担心太尉刘裕回来后会清算他。 刘穆之的来头也不小。他与刘裕一样，祖上都是汉高祖刘邦后人。刘穆之祖上是刘邦庶长子刘肥。 刘穆之为人本分，不贪不色。刘裕更加信任他。 诸葛长民放下茶盏道：“道和兄，本长史收到风言风语，说咱与太尉不合。你说这是咋回事啊？” 刘穆之字道和。他不慌不忙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呵呵直笑道：“长史大人，您这是当局者迷呀！太尉出征，将家中老母亲和年幼弟弟都托付给您照顾。世上还有这样不合的太尉与长史吗？” “那倒是。”诸葛长民捋捋胡须，笑道：“太尉出征前，确实亲口将家中老小托付与本长史。谓唯有如此方可安心在外讨伐逆贼。” 刘穆之马上接话道：“这不就说明一切了吗？谁还敢怀疑太尉对您的信任呢？” 二人越聊越投机，越聊越轻松。直到尽兴才散。 刘穆之回到家，官家方伯迎上来，小声道：“禀老爷，孙延安军曹在后堂等您。” 刘穆之微微点头，接受夫人、儿子问候后，从容进入后堂。 儿子刘坚甲不动声色在附近守护。 后堂中，刚刚晋升游击营骑兵部司马的孙延安，身上裹着斗篷长披，立在里面。 见到刘穆之进来，他褪下斗篷，抱拳弯腰道：“属下孙延安拜见将军。” 刘穆之伸手扶起他，示意他坐。自己也随意坐下。 孙延安坐下后道：“大人，朝廷今年在吴地征募的四万新兵，三万编在牙门军，一万精兵编入中军四营。属下在游击营任骑兵部司马。骑兵有两部共2000人，首领是都尉陆彧。另一部司马名诸葛健义，来自诸葛长史家族。” 刘穆之点头。提醒道：“陆彧来自陆家，祖上与诸葛家并不和。不知怎么这此人得到诸葛长民看中。你要当心些。还有什么情况吗？” 孙延安犹豫一下，还是道：“这批新兵中，有一位来自钱塘县乡里的养蚕户骑手，非常…不好理解。” “不好理解？”刘穆之道：“说说看。” 孙延安道：“此人名萧西风，20岁，钱塘县古桑里人。属下打听过，除了短暂待在乡镇岳父家，其它时间他一直在里围子里养蚕。但此人有一匹河套良驹，一把大漠弯刀。这两样都非凡品。属下派人引他出过手，见识了他一招马上弯刀功夫。事后属下思索良久，自觉破不了他那招。他得到诸葛健义拉拢，破例升为骑兵屯长。此人若是敌人，那就非常危险。” 刘穆之默然不语。 在心里，他把孙延安的话提高到了无比重视的程度。 因为，个人能力恐怖的作用多大，有现成样板：太尉刘裕。 可以说，刘裕大人由底层普通军士一路迅速崛起，成为当朝一言九鼎之人，他的刘氏家族血脉没起任何作用，而是全凭个人实力杀出来的。 孙延安是他绝对信任之人，也是十分了解之人。 以孙延安的功夫实力、战场经验，苦苦思索却破不了那个年轻人的一招，只能说明那人有万夫莫当之勇。 如果这样的人成了敌人，确实是大患。 刘穆之道：“延安，你辛苦了。太尉回来，一定不会亏待你。你去，多加小心。那个年轻人，你也盯着些。若他真的死心塌地为对方卖力，只能事先除掉他。现在还不急。” 孙延安再次抱拳弯腰行礼。拉上斗篷遮住脸，出门，由刘坚甲护着从后门离开。 同一时间，诸葛长民府邸。 诸葛健义恭敬行礼后道：“禀族伯，晚辈已领一部骑兵。这些骑兵是从四万新兵里挑选出来的，又经过了一年操练，实力很强。” 诸葛长民道：“不错不错，你做的很好。朱波裨将是我的人，你和他多亲近。陆彧…他深得朱波信任，我也就信他了。不过你要多个心眼，提防着点。…还有啥情况？” 诸葛长民抱拳道：“还有一件事禀报族伯：晚辈手下有一名钱塘乡下来的年轻骑兵。他身手十分了得，骑兵部2000人中，晚辈认为无人是他敌手。若是能让这人死心塌地，担任贴身侍卫最为合适。” “嗯？还有这等身手的年轻人？”诸葛长民来了兴趣：“来来来，健义族侄，你坐下说…” 第276章 收官 萧西风与一帮老乡们在一起玩耍说笑，却不知道自己被建邺城内举足轻重的两人同时惦记上了。 诸葛长民听诸葛健义特别强调手下一个年轻人，也很重视，于是道：“族侄，你仔细说说，那人如何了得？还有，他是什么来头？有把握收服他吗？” 诸葛健义道：“回族伯，那年轻人名萧西风，来自钱塘乡下，没有背景。新兵训练时，我就发现他很厉害，让他当了队率。会稽军骑兵部另一名军侯也发现了他，唆使两名老兵屯长来挑战。结果，萧西风在马上一刀削断对方一人宝剑，另一人直接认怂。族伯，晚辈自认手中一杆长枪也还过得去。但回去后想了好久，结论是侬不是他对手。” “哦？你的长枪确实不错，这是公认的呀。你却自认不是他对手，那就有点意思了。”诸葛长民是剑道高手，曾亲手试过这位族侄的武艺，知道他不是泛泛之辈。 诸葛长民道：“这至少说明几点：他很不错；他不是表面这么简单，体质、师承、兵器都大有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他有没归属。如果有，是哪方面的？如果真的只是刚从乡下出来，清清白白，那就要不惜代价拉拢他！” 诸葛长民说到这里，起身走到旁边柜子前，拉开抽屉，拿起一个丝袋，转身回来，将袋子放在诸葛健义面前榻案上。 袋子在案面轻磕，发出清脆金属撞击声。里面应该是金币。 诸葛长民沉声道：“贤侄，袋子收起来。这事就交给你了。摸清他的底细。他没有根脚的话，好好培养他。家族急需招募、培养一批高手死士，将来有大用。” 诸葛健义起身，对族伯躬身一拜，收起袋子。沉甸甸的，得有二、三十枚金币。 诸葛长民又交代两句，诸葛健义再次行礼后，告辞离开。 诸葛长民对家族传承理解肤浅，学艺不精，却在朝野两大权臣之间搞投机、玩平衡，殊不知正把自己送向不归路。 有刘穆之在建邺看着，首都人来鬼往、虾蹦鱼跳，太尉刘裕洞若观火。 他亲率几员猛将王弘、王镇恶、朱龄石、蒯恩讨伐刘毅，带着4万大军，大张旗鼓讨伐刘毅。 不曾想，王镇恶的先锋营尝试进攻，探探水深水浅，竟然没费什么事就搞定了对方。讨逆行动已经完胜。 解决了北府军大将刘毅，刘裕顺便派朱龄石为主帅，带领刘钟等干将，分兵2万，逆流而上，攻打谯纵割据的西蜀。 刘裕自己则回师建邺，处理诸葛长民、谢混这一拨搞事者。虽然这些人属于挡车螳螂、撼树蚍蜉，但他们属于世家大族，势力盘根错节，也不能掉以轻心。 至于诸葛长民新募的四万新兵，在无数次浴血沙场的刘裕眼里，就如待宰羔羊一般。 朝廷收到讨逆成功，刘毅已死，大军即将班师回朝的消息，所有明里暗里不服太尉刘裕的声音，顿时偃旗息鼓。 估摸大军应该快到建邺城了，诸葛长民、刘穆之每天都率领朝臣在江边等候，准备迎接太尉刘裕凯旋归来。 可一连几天都是白等。 这天，站在江边吹风的诸葛长民、刘穆之等一干人得到传讯，刘裕大人已经进了太尉府，邀诸葛长民、刘穆之二人前往太尉府相见。 所有人都只能在心里腹诽：原来太尉是走陆路回京，却不通知大伙，让大伙在江边吃了几天风。 诸葛长民、刘穆之一起到了太尉府，拜见刘裕，各自口颂一番贺词。 刘裕看上去有些疲惫，不过见到二人，还是很高兴。 他左右手各挽一人，招呼他们到客厅就座。 简单交谈几句后，刘裕让刘穆之先回去。表示有关一家老少操劳之事，自己要与长史诸葛长民仔细谈谈、当面感谢。 刘穆之识趣，行礼后告辞离去。 刘穆之走后，刘裕拱手道：“非常感谢长史阁下对吾家人照顾。” 诸葛长民心里暗喜，表面则拱手还礼道：“太尉大人过奖了。那是在下本分，不敢贪功。” 刘裕：“刘毅已死。吾知长史过去与彼贼子有些交往。请长史不必放在心上。同朝为官，偶有利益实属正常。” 诸葛长民抢道：“太尉明鉴。属下与刘逆确实有些往来，却没有利益绑定…” 刘裕挥挥手笑道：“吾知道、吾知道。谢混乃晋国名门之后、烈士之子，号称江左风华无双，可惜他公然与吾作对，妄图谋反…” “此子枉具风采。”诸葛长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谢混不识时务，多次公开冒犯太尉。属下认为应该处死此人。” 刘裕点头，慢慢道：“长史所言，深得吾心。此刻他应该已经死了，就不谈他了。吾收到冀州刺史刘敬宣来信…” 诸葛长民心里一紧。因为他与刘敬宣交好，曾写信给对方，暗示他最好站在卫将军刘毅一边。 诸葛长民正要辩解，忽然感觉背心一凉、胸口巨痛。 低头看时，一截剑尖在胸前露了出来。 他下意识想转头看看后面是谁，却无法转身。 身后之人似乎明白他的心意，拔出长剑，执剑在手，走到诸葛长民面前。 剑尖鲜血一路洒落。 诸葛长民认出了来人：丁旿，刘裕贴身督护。 他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跟着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丁旿持剑对着尸体，向后挥手。一群人立即手执长兵器，奔向诸葛长民卫士们休息的房间。 随即传来乒乒乓乓武器相交声。不过很快止歇。 过了一阵，丁旿确认诸葛长民死透了，这才弯腰，解下尸身上的佩剑，吩咐来人，把尸体拖走，打扫干净。 诸葛长民乃士族大家嫡系长子，自幼文武兼修，剑术极其精湛。 丁旿若不是偷袭，虽然也能击毙对方，却会有一场激战。 刘裕不愿多生事端，是以安排丁旿在背后出手。 他一直坐在那里没动。等卫士们处理好现场，他才对丁旿道：“猛牛，叫人去请建威将军来。” 建威将军即刚走没多久的太尉府主簿刘穆之。 丁旿身强体壮，力大如牛。他早年为刘裕搭救，一直跟在刘裕身边做护卫 。猛牛是刘裕对他的爱称。 丁旿自己没动，而是吩咐人去请刘穆之。同时喊人进来为主公泡茶。 不到两盏茶功夫，刘穆之来了。 他对刘裕行礼之后，眼神四处望望，最后看着矗立在刘裕身后的黑大个。 丁旿笑着伸手在自己脖子上抹了一下，发出一个字“咔”。 刘穆之随即了然。 他道：“主公，谢混已伏诛。他家人…？” 刘裕问：“道和你怎么看？” 刘穆之拱手道：“主公，属下认为，谢家是士族旗帜，不宜大开杀戒。其堂兄谢澹曾公开劝阻他不要与主公作对，此时可适当抚慰。晋陵公主令其离婚归家为妥。” 晋陵公主即谢混之妻，前孝武帝司马曜之幼女。 “准。”刘裕道：“谢家手尾，一切按你意思处理。诸葛家则不然，其弟诸葛黎明、诸葛幼民等必须斩草除根。” 刘穆之道：“属下也是这个意思。不过…” 刘裕见他再次吞吞吐吐，不禁莞尔。于是亲手拿起茶壶，在一只茶盏里倒半杯茶，道：“道和，来来，坐下喝口茶，慢慢说。” 刘穆之告谢。也没客气，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 第277章 清理 太尉刘裕平定了荆州刺史、卫将军刘毅叛乱，斩杀了其主要同党谢混、诸葛长民，心情放松了许多。 他看见老伙计刘穆之吞吞吐吐，心里知道他有想法要说，于是亲自为他斟茶，鼓励他慢慢谈，不急。 刘穆之道：“诸葛长在吴地征募了四万新兵。其实他是想趁主公忙于伐外机会，玩弄花招，假公济私，在中军里培植自己的势力。他已经从四万新兵里挑出一万人，补充进了领军、护军、骁骑、游击四大营。实力最强的，当属游击营的2000骑兵。” 刘裕看着对方，不解问：“就这？他们能翻起什么浪？道和你不是想说这些？” “主公明鉴。”刘穆之道：“两部骑兵，有一部的司马就是孙延安。” 孙延安与丁旿差不多，也是刘裕收服的后辈人才，只不过一直由刘穆之驱使着，做情报工作。 刘裕自然记得。于是问：“然后呢？准备让他篡位夺权？” “不是不是。”刘穆之与刘裕虽然是上下级臣僚关系，其实二人相处一向很随便。他摆着手道：“中军调动，有严格程序规矩。何况诸葛长民才安插了几个人？我不担心他们。我这里有个情报，是孙延安特意亲自跑来告诉我的。他说骑兵部有个年轻新兵，来自钱塘乡下，兵器是弯刀，身手十分了得。如果生死决战，他自己可能不是人家一合之敌。” “哦？”刘裕对这个消息立即兴致盎然。他道：“孙延安也是使刀的。他的刀法师承有些来头，自己武艺算是不错。他都承认不是那人一合之敌，那说明那人的师承、兵器相当不凡。然后呢？” 刘穆之道：“孙延安说，那人在会稽征兵现场，就被诸葛长民家族的一位司马抢到手上，给了屯长他做。属下意思是，他来自乡下，自然是谁先抢到就跟谁。未必是诸葛家族的死党。” “道和你是担心我的人杀了他，对？”刘裕沉吟道：“听你这样讲，本太尉由他的刀法和兵器推断，他一定有来历传承。是不是诸葛家族死党，得从他的传承来判断。当然，你说他是乡下来的年轻人，诸葛家族又在会稽郡征兵现场抢到他。这本身就说明他与诸葛家族渊源不深。你认为呢？” 刘穆之拱手道：“多谢主公卸下了属下心中的不安。是啊，如果他是诸葛家族的人，功夫如此了得，应该早就成了诸葛家族的督护、校尉了。何至于现在被一纸征兵令刮出来？那…属下请主公派人到游击营去一趟，不要把他当作诸葛家族党羽押起来了。我怕…” 刘裕道：“是啊，有本事之人也就有自己的骄傲。他本来就是诸葛家封的屯长，如果有人把他当诸葛长民的党羽扣押，他一定不屑于解释。猛牛，你拿着我的玉牌亲自去一趟中军，把游击营骑兵部的…” 刘裕还不知道对方名字，便望向刘穆之。 刘穆之立即道：“骑兵部屯长萧西风，钱塘县人。” 刘裕接着道：“猛牛，你去把钱塘壮士、游击营骑兵部屯长萧西风请到太尉府来。” 丁旿双脚并拢，应声“遵命”。然后回头去交代副手、手下人，如何如何加强太尉府防卫事务。 刚刚平定刘毅、诸葛长民、谢混这些人的叛乱。局面还没完全稳固。 丁旿本不想这时离开太尉府。 但他刚才在一旁听了刘穆之介绍，还真的有点担心那个萧西风，怕他被当做叛党余孽给抓了。 主上刘裕对士族将领有些排斥，非常在意寒门人才。这点，丁旿、孙延安…，还有不少人深深体会得到。 丁旿安排好太尉府防护事务后，立即带着几个卫士出门，去中军游击营。 他们所议论的萧西风，以及他的几个老乡，还有什长以上军官，包括诸葛健义，此时确实被缴了兵器，集中看押在游击营校场上。 看押他们的队伍中，骑兵二部司马孙延安的人也在里面。 孙延安让李屯长将萧西风和五个老乡单独看押在一旁，与其他人隔开。 中军四大营的清理工作，由太尉府参军沈田子、沈林子两兄弟，手持皇帝节符、诏书主持。 护军营偏将诸葛宏达、游击营裨将朱波被诏令解甲，反抗时被当场枭首。 一同被斩的还有几十个贴身卫士。 其他诸葛家族安插的军官见到这一幕，纷纷弃械投降 。 沈林子率领重甲骑兵来到游击营，持节宣读诏书时，萧西风立即想到易东方师父的话。 见到游击营裨将朱波号召大伙反抗，被带队将军一槊击毙。萧西风知道这是要强势镇压反叛了。 斩杀了几十个拔兵器的反抗者，游击营再没人敢有什么动作。 有位军官这才开始宣读拘押审查人员名单。 萧西风认出他正是游击营骑兵部都尉陆彧。 听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收押、接受调查人员名单里，他没有觉得奇怪。 因为，看中自己，越级擢升自己职位的诸葛健义司马，肯定是诸葛家族之人。 自己被上头当做他们一伙，实在情理之中。 自己本来就没想在部队升官发财。这下一撸到底，当回大头兵，没啥。 还有约一年义务兵役，混到时间回家陪媳妇、家人。正好。 只要不砍头就成。其它什么事都老老实实配合。 ——这是萧风迅速做出的决断。他把自己的决定也告诉了四个老乡。 所以，有人来收缴他的弯刀，他也没有丝毫犹豫，立即执行。 他见到，上次江滩比试的几人，姓孙的司马，姓李、姓刘的屯长，都在现场。 而且，他们也是执行抓捕任务的人。即是说，他们是诸葛家族的对头。也就是与太尉刘裕在一边。 嗐，自己莫名其妙就成了诸葛长民一边，有点冤。 不过也得了人家不少好处。 前几天，诸葛健义还邀请自己老乡五人，到烟雨楼潇洒了一晚。每人喊了两个年轻婆姨。 这样算来，也不冤。 第278章 挨揍 陆彧这时走到萧西风附近，盯着他看。 孙延安见状，立即上前解释。说此人武功了得，建议最好不要把他逼到对立面。 陆彧蹙起了眉头。他道：“逼到对立面？！谁逼他了？是你吗？他由一介白丁到屯长，用了几天时间？都是诸葛健义找人亲手操持的。这些你很清楚对？你还抱啥幻想是吗？” 他边说，边走近些，厉声道：“萧西风对？你收了诸葛健义多少好处？老实说出来，省得吃苦头。” 萧西风从他走过来，盯着自己看，就知来者不善。 此时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于是答道：“属下没收过诸葛司马好处。” 陆彧飞起一脚，踢得萧西风在地上滚了一圈。接着大声道：“你不是老子手下。还有，诸葛健义也不再是什么司马。所有收押之人都双手抱头，你们五人是什么东西？敢如此嚣张、满不在乎！来人，给我抽！” 孙延安心里暗暗叫苦。没想到自己想给萧西风留点好印象，主动让他们五人不用抱头。此时反倒害了他们。 陆彧是自己上官。这个时代，军中官大一级，真的可以压死人。 何况是涉及到清理叛军这样严重的事。 可以说，不知有多少无辜的人，是被人趁平叛之机，公报私仇杀害的。 孙延安不敢反驳陆彧，更不敢阻止对方。他悄悄退后，想去找沈林子参军说说。 这时，十几个手执兵器的军士围住了五人。 另外有几人钻进圈子里，掏出马鞭，开始狠狠抽打、脚踢五人。 萧西风躺在地上，抱着头，任由对方折磨。 因为他清楚，只要自己稍加反抗，很可能身死当场。 四个老乡也知道这点。他们被抽打、踢倒后，也躺在地上，任由军士们蹂躏。 过了一会，参军沈林子在几名卫士簇护下走了过来。 孙延安稍远些吊在后头。 他知道自己如此做，肯定得罪了陆彧。但他确实不愿看到萧西风成为太尉府的敌人。 那样的话，也许只有杀掉萧西风他们了。 可是，萧西风几人绝对不是诸葛健义的人。这点，孙延安有百分百把握。 一来，线索很清晰，诸葛健义只是先遇到萧西风，发现他不简单，于是极力拉拢。到现在为止，也仅仅是拉拢方便些而已。 换了自己先遇到他，也会极力拉拢。就算自己让他担任了屯长，甚至军侯，他也还不是自己的人。只是可能性较大罢了。 第二，孙延安在骑兵一部这边也有眼线，安排了人盯着萧西风，很清楚他的状况。 诸葛健义确实有计划拉拢萧西风，却也只是在计划阶段 。 陆彧是长官不假，孙延安也不怕他。他自己也有后台。所以这才敢于去找特使沈林子参军。 沈林子平静问：“怎么回事？” 陆彧瞪了远处孙延安一眼，抱拳答道：“回沈特使大人，这几人是前司马诸葛健义的亲信。诸葛健义是逆贼诸葛长民的本家侄子。” 沈林子点点头，接着问：“他们不服吗？有没动手反抗？” 陆彧答：“特使大人雷霆手段一出，这些小贼子，谅他们也不敢动手反抗。不过这五人不服号令，拒不抱头蹲好。所以属下教训他们一下。” 沈林子道：“若他们没有动手反抗，差不多就算了。等军法司甄别过后，依据罪行大小再作处置。” 陆彧抱拳道：“属下遵命。” 这时，孙延安抱拳道：“禀沈特使大人，是属下允许他们五人不用抱头的。若这点做的不当，请责罚属下。这五人没有抗命。” 沈林子看看孙延安，又看看陆彧，再看看萧西风五人，对孙延安道：“你安排人处理一下他们的伤口。” 说完，转身离去。 身后卫士们也呼啦走了。 孙延安懒得理会陆彧要吃人的眼光，一挥手，李屯长、刘屯长带着几人，立即蹲到萧西风五人身边，为他们清理伤口，摸、接脱臼的骨头… 第279章 疗伤 萧西风被鞭笞、脚踢之时，只顾得上抱头捂脸，然后鼓荡气息挺住，以期减轻身体骨骼伤害。 他那时有些奇怪感觉，仿佛进入到了一种无惧任何摧残的状态里。 尽管外人看来，他的样子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似乎很悲惨。可他自己的信念是完全无事，稍微休息即可恢复。 他也没感觉到疼痛。 待将军过来制止了毒打，有人为自己冲洗伤口、敷药包扎时，萧西风才放开了抱头的双手。 不久，所有被点了名、属于需要甄别审查的军官和士兵，一起被押往军法司大牢。 大约二、三百人的样子。 萧西风五人、诸葛健义、张晶等都在其中。 萧西风五人都是“奄奄一息”样子，被扔在马背上驮着。 走了没多远，一队人马冲了过来，拦住了众人。 当先那人手持一枚玉佩，对着沈林子远远挥手道：“沈参军，太尉派在下来传令。” 沈林子打马上前到他跟前，笑道：“丁都护，你举着太尉令牌，是怕我不相信你吗？” 听他说话语气，二人应该较熟。 丁旿收起玉佩，拱手道：“沈参军，咱先办点公事。太尉大人让在下来游击营，请钱塘壮士、骑兵部屯长萧西风到太尉府做客。请问参军大人，那萧西风屯长在不在这群人里面？” 沈林子不知萧西风是谁，马上回头看向后面的陆彧。 丁旿要找的，不，是太尉大人要请的人，是个骑兵屯长，骑兵都尉陆彧不会不认识。 陆彧已经听清了丁旿的话。他和丁旿不熟，但认识对方，也知道对方身份。 丁旿刚才说，是太尉刘裕大人“请”钱塘壮士萧西风，到太尉府做客。 陆彧感觉自己被一口气憋着，几乎窒息。 他夹马上前，硬着头皮道：“禀沈特使大人，萧…西风就是…，就是刚才五人中的那个屯长。”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陆彧知道自己可能犯下大错了。 沈林子听了，脑袋也是懵了一下。他厉声喝道：“你说什么？” 陆彧赶紧跳下马，抱拳躬身答道：“萧西风就是刚才违规的那个屯长。” 见到沈林子刚才脸色大变，呵斥这位都尉的语气也变了声调，再结合这都尉说萧西风刚才违规，丁旿心中升起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果然，沈林子飞身下了马，来到驮着萧西风的马匹旁边。 军官与士兵的军服是很容易区分的。其余四人都是普通军士服。沈林子不会搞错。 丁旿也跳下马，将缰绳往身边人一丢，来到沈林子身旁。 沈林子四下望了望，没有见到之前那位姓孙的司马。 并不是所有人都必须出来。大多数人留在军营，恢复正常当值秩序。 他只得自己对丁旿解释道：“刚才按名册分开反叛嫌疑人时，他们几人没按规定抱头蹲下，受到了教训。这位应该就是萧西风。” 说话时，他瞪着陆彧。 陆彧沉声道：“禀大人，正是他。” 丁旿已经察看了五人的情形。 虽然处理包扎过了，还是看得出来，鞭打时真是下了重手。 五人都闭着眼睛。 丁旿靠近些，轻声唤道：“萧西风屯长，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刚才发生的一切，萧西风清清楚楚。 这个什么丁都护，意思是要带自己去见太尉刘裕。 萧西风可没兴趣。所以他不理睬对方。 丁旿又喊了几次。萧西风勉强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合上眼睛。似乎十分疲乏的样子。 丁旿考虑了一下，对沈林子道：“沈参军，他这个样子，太尉府是不方便去了。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派人送他…他们去医务室，边治疗边看着。我回去向太尉大人回复。由大人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沈林子点头道：“也只有如此了。我叫人把他们护送到骁骑营医室，在那里治疗，严加看管着。回头咱们在太尉府会合。” “多谢老沈。咱们回头见。”丁旿抱拳一揖，挥手带着卫士们走了。 沈林子是见多识广之人，他也不敢把萧西风几人送回游击营医务室去。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没法向太尉刘裕大人交代。 他挑选几个心腹手下，如此这般吩咐一通，让他们送萧西风几人去骁骑营医务室。 然后，带着几百人继续赶路。 第280章 伍长 沈田子、沈林子两兄弟，处理完中军四营新兵里面的诸葛长民余孽后，回到太尉府。 丁旿早就回来了。 太尉刘裕、主簿刘穆之听了丁旿汇报，立即派人到游击营做了详细调查。 刘穆之找的人是孙延安。他是刘穆之最信任的人，也是整件事从头至尾的见证者。 当然，后面丁旿来请人那段不算。 刘穆之对陆彧不好评价。因为，他可能是太尉大人通过其它途径安插进游击营的人。 最大可能是太尉府谘议参军王修大人安插的。 王修大人刚被太尉大人任命为太尉府长史，补上诸葛长民留下的缺。 刘穆之估计的没错，陆彧确实是王修安插的人。 太尉刘裕让王修查查怎么回事，得到的回信来自陆彧，与刘穆之得到的，自然有很大出入。 因为陆彧一口咬定：萧西风应该已得到诸葛家族许诺条件，成了诸葛家族的棋子。 两人都是刘裕自己信任的人，得到的信息截然相反。面对这种情况，要是之前，军武出身的刘裕或许为省麻烦，快刀斩乱麻，将萧西风几人杀掉完事。 但经历了诸葛长民之事后，刘裕有了不同思路。 萧西风是个小人物，没有世家背景。起码以前没有。 王修、刘穆之二人，都不在乎他的死。 但是可能在乎他的生。 王修、陆彧这边，算是与萧西风翻脸了。如果他极其出色，那么他活着，对王、陆二人就是威胁。 刘穆之、孙延安这边，他们一是坚信萧西风没有投靠诸葛长民。二是看重他的本事。三也因为他的平民出身。因为二人知道自己更愿意培养寒门里走出的人才。 即便萧西风投靠了诸葛长民，那也是近几个月的事，可以说根本没有实质性追随。何况没有投靠的可能性更大。 再者，就算他真的投靠了诸葛长民，现在诸葛家几乎被连根拔掉了。萧西风并没受到诸葛家多大恩惠，犯不着为了诸葛家与自己作对。 想到这，刘裕有了决定：不再理会这个萧西风。自己这边持听之任之态度。 萧西风被刘穆之扶持成长为参天大树也好，被王修扼杀在摇篮里也好，自己不再介入。 作壁上观、看戏。 嘿嘿嘿！刘裕甚至为自己的抉择有些佩服自己。 他找来丁旿，交代他不要再插手萧西风的事。并明确提醒丁旿：任由王修长史和刘穆之主簿在萧西风身上斗法。掌握其动态，及时汇报。 丁旿听了，使劲点头。没有说话。 萧西风五人被送到骁骑营医务室进行治疗。沈林子的人轮流看着他们。 萧西风的伤口恢复得很快，不到十天，几乎就完全看不到痕迹了。 四个老乡的恢复，则慢得多。 说来也怪，他们住进骁骑营医务室后，没有任何人来找过他们。 沈林子派来的几位军士，在萧西风恢复到可以正常生活时，就撤了。 医务室有医士治疗伤势，有军士照料生活。也挺好。 一个月后，游击营有人来接他们回去，同时通知他们：解除对五人的审查，放回游击营。萧西风被降为伍长，成员就是五名老乡。 到了营地，马匹和武器、财物也退还回来。 五个老乡组成的这个伍，现在番号是：建邺城中军游击营，骑兵二部，刘伽利曲，李勖屯，赵前喆什。 也就是：什长赵前喆，屯长李勖，军侯刘伽利，司马孙延安。 萧西风一看，司马、军侯、屯长都是熟人，而且是对自己十分友好的熟人。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看来，混过兵役期不会太艰难了。因为满打满算还有10个月。 每天的任务依然是值守北城门，或者在北城固定区域巡逻，或者操练。 最近，萧西风有种很强烈感觉：自从挨打之后，拳脚功夫、弯刀技法越来越炉火纯青了。也不知是为什么。 他留意四位老乡，却没发现他们有多大变化。所以也就没与他们交流思想。 之前，自己当屯长，他们总是幻想有朝一日，自己带他们出任务，挣钱，然后到风月场所潇洒。 现在都不再抱幻想了。老老实实当值，训练。然后回营帐睡觉。计算还有多久回家去抱媳妇。 这几个老乡，有的有两个婆姨，有的三个。只有萧西风还是一个媳妇。 除了萧大庆，另外三人都表示要为萧西风做媒，说回去后把自己妹子、侄女…嫁给萧西风。 萧西风只得连连道谢。表示到时回去再说。 第281章 彩头 萧西风五人之前是属于骑兵一部，部长官司马是诸葛健义。 诸葛健义上次被关进了大牢。 一般在世家士族，到了司马这个层次，就是中坚储备了。 本身就掌控1000军士，而且是中军骑兵。在建邺城里，这是很厉害的一股力量。有时能左右大势走向。 在反叛家族居如此重要位置，估计诸葛健义是活不了。 骑兵一部现在的新任司马叫王柬。 王柬到任前，有人交代他留意一个叫萧西风的伍长。他到任后拿花名册过来看，发现没有萧西风这人。再打听一下，知道此人被调到骑兵二部去了。 骑兵二部司马就是孙延安。他特意将萧西风五人安排在一伍，萧西风任伍长。 什长赵前喆、屯长李勖、军侯刘伽利都是孙延安亲信。 这样安排，萧西风就安全一些。 这天，萧西风带着五个老乡训练小战阵，也就是四人配合围杀。 萧西风扮演敌方，以一敌四，训练四人的合作能力。 大家都是老乡，非常熟悉。四人知道就算拼了老命，也伤不到萧西风，所以下手没有顾忌。 萧西风以一柄弯刀格挡两刀、一枪、一槊，游刃有余。 不知为什么，萧西风觉得上次挨揍是个分水岭。 挨过揍后，自己像是浑身都长了眼睛，对四面八方的攻击“看”得清清楚楚。总是能瞅准空隙滑出重围，或者断定薄弱点击穿防线。 另外，他发现可能是年龄、发育的原因，自己食量大增了，力气也猛涨着。 唯有一点麻烦事：不够钱花。 花钱不是为了去烟雨楼，而是老乡兵器损坏要修补，孙有运的马匹老了，得换一匹。 五人在校场正练得带劲，忽然听到有人拍手鼓掌。 五人也差不多要喝水、休息了，便顺势收手，停下，喘气。 萧西风见到，是司马孙延安带着十来个陌生人，骑马站在旁边。从军服上判断，他们级别都不低。其中有个是将军，刚才正是他鼓掌。 此地是大校场。有人这里一群、那里一组操练，旁边经常有人观看，十分平常。一般没人太在意。 萧西风立即收刀，策马过去，行军礼后道：“伍长萧西风参见将军大人。参见长官们。见过孙司马。” 那位将军笑道：“萧伍长，本将军沈田子，听说你的刀法了得，想请你与我手下司马、都尉们比试比试。你敢吗？” “不敢。”萧西风老老实实答道。 沈田子被萧西风的话噎住了。他身边的随从们则笑出了声。孙延安也别过头去。 沈田子问：“为什么？” 萧西风扫了对方身后十来人，平静道：“回将军，这些长官们多半赢不了小人。输了，又是招揽套路。如果他们得罪过谁，说不定又有人会拿小人出气，把我们打个半死。小人们再过几个月，兵役期满，回乡养蚕去了。不想多事。请将军体谅。” “嗯。”沈田子严肃起来，像是认同萧西风的话。他点点头，道：“本将军不招揽你，纯粹比武切磋。要不本将军来点彩头，你胜了，彩头归你。输了，不用输啥。这样够可以？” 萧西风心想这位将军人不坏。于是道：“回将军，小人四位老乡的兵器，都被小人斫出了口子。有一匹马牙口老了，没了气力。如果将军帮忙换一下，小人愿意全力与这些长官们切磋一下。” 沈田子还没说话，他身后一名都尉拍马出列，沉声道：“你什么意思？全力与我们切磋？你是说一人单挑我们全部吗？” 萧西风没回答他，而是看向沈田子将军。 沈将军笑道：“萧伍长，本将军知道你做过屯长，有些本事。但本将军手下这些人的校尉、都尉都是在战场一刀一枪杀出来的。你确定要挑战他们全体吗？” 萧西风抱拳躬身道：“回将军，不是。小人不敢挑战这些大人们。小人是说，他们要怎样切磋，小人都接招。” 意思是：我没挑衅他们。但即便他们一齐上，咱也不怕。 “哈哈哈哈哈…”、“不知天高地厚！”、“死字怎么写的都不知道。”、“够狂…”、“牛逼。还说不是挑战咱们…” 沈田子将军身后立即传出各种嘲笑、责骂、或佩服声音 。 沈将军道：“好。你这性格老子喜欢。就这么说定了。你和他们较量，他们若服你，本将军为你这几位老乡换兵器、战马。你的战马、兵器就不必换了。本将军另有奖赏。” 萧西风立即拱手弯腰：“多谢将军大人。” “嘿嘿…”沈田子挥手：“你赢了彩头再谢不迟。” 说完，他策马退后几步。 孙延安也退到边上。 萧西风输或赢，他都不是很担心。 输了正常，没什么。赢了…那就劲爆了。 他有些期待。 随沈将军来的校尉二人，都尉四人，司马五人。 他们是公干路过此处。沈田子将军记起弟弟沈林子的话，一时兴起，顺便来八卦一下。 刚才那位出列的都尉手中大刀一挽，道：“萧伍长，本都尉裴珠泫，兵器也是刀。先领教你的刀法。” 萧西风拱手道：“请裴都尉指教。”说完也拔出弯刀。 二人两刀轻碰了一下，各自回马反向走了十几步，又调转马头站定。 有位校尉轻喝一声：开始。 二人催马前进，遭遇时速度也不是很快。因为距离并不远。 双刀相交一招，各自回马疾走，转身再来。 萧西风知道了对方的兵器质量非常好。与自己的弯刀不相上下。 再次交刀时，萧西风加大两成力道。对方手中大刀差点脱手。 正在此时，萧西风跃起，一刀斩下，正中对方后颈铠甲。 是用刀背斩的。 对方摔下马去。 萧西风在对方马臀上一点，坐回自己马背。 弯刀环仞横陈于兄前。 沈田子将军手下这些人，何曾见过从马背上跃起来，斫斩敌人，然后借力回马这样的功夫。 顿时个个张嘴，有些回不过神来。 裴珠泫从地上起身，插刀入鞘，对着萧西风抱拳道：“萧伍长，多谢手下留情。在下输的心服口服。” 说完，牵着马，也不骑上去，走向旁边。 沈田子将军脸色郑重，在一旁不住点着头。 第282章 抢人 裴珠泫在这几人之中，可能不是最厉害的，但也是很靠前的。 他输了，继续单打独斗就没多大意义。 一名校尉喊道：“赵玖、黄岩石、黄怀薪，你们三人围攻他。若是不敌，咱们认输。” 三人立即策马出列。 萧西风仍然抱拳道：“请三位长官指教。” 名叫黄怀薪的都尉道：“指教不敢。萧伍长，我们三人和你的几位老乡差不多，入伍时一大帮人在一起，现在还剩咱们仨。你要当心我们的合击阵。” 萧西风再次抱拳：“多谢长官提醒，小人一定打起十二分精神。” 双方仍然分开，后退几十步。 然后同时冲锋。 三人果然是有阵法的，配合也相当熟练 。一会就围住了萧西风。 萧西风利用近来领悟的特殊本能，找到空隙溜走。 三人再次迅速合围。 试过十几次后，萧西风已知他们困不住自己。于是改变策略，寻找他们阵法的薄弱点。 最后总能“杀”出三人的围困。 这样有攻有守交手几十招，感觉没必要再试了，萧西风“下重手”将三人都“斩”落马下。 三人十分气馁，落地后立即起身，一齐向萧西风抱拳认输。 根据刚才那位校尉的决定，他们不再挑战。对沈田子将军表示：一致认输。 沈将军上前，边点头边对萧西风道：“萧伍长，你是本将军见过的最厉害的伍长。咱们的人输了，你要的兵器和战马，本将军会吩咐人送来。另外…” 他沉吟了一会道：“还是算了，省得有人说咱挖墙脚。周耒，给萧伍长40个金币，当做他们四人输了比试的彩头。” 然后转头对萧西风笑道：“萧伍长，输了给彩头。这样不算招揽，不会给你埋雷？” 萧西风摸摸鼻尖，抱拳躬身道：“沈将军关怀之心，小人铭记在怀。” 那位周校尉拿着一个丝袋过来递给萧西风。萧西风拱手致谢、收下。 “哈哈哈哈哈…”沈田子将军笑着道：“走啰。回去后传令，全军将士严加操练。否则，遇到几个伍长，就能把全军挑了。危险呐！” 他带来的人这次没有哄笑，而是脸色铁青、都朝萧西风挥挥手，簇拥着沈将军离去。 他们走后，孙延安走过来，对萧西风道：“恭喜萧伍长。”然后又低声道：“军伍里，炮灰才没人注意。有人欣赏你，你不必担心因此有人讨厌你。多个心眼，不遭暗算才是正道。” 萧西风没有说话，只是点头，抱拳向对方躬身行礼。 孙延安笑着挥挥手，拍马离去。 几位老乡刚才一直远远观看比试，这时才敢凑拢来。对萧西风赢比赛，他们不觉奇怪。而是对赢得的彩头惊喜。 因为他们也听清了，萧西风赢的彩头是兵器和战马。 萧西风从丝袋里取出八个金币，每人派了两枚。道：“之前咱们太穷了，没钱买生活用品，穿得也破破烂烂，与叫花子差不多。这次先改换一下面貌。” 四人互相望望，然后接过金币。 说感谢的话是多余。都只在心里更加坚定念头，跟着萧西风混、听他指挥。 第二天，沈将军派人给萧西风送来两把大刀、一支长枪、一支长槊。 还有一匹中原马。 正是四个老乡需要的物品。 四人换了兵器。孙有运换了战马。 他们把那匹老马和旧兵器拿到市场卖了，得了一个多金币。回来把钱交给萧西风。 萧西风想了想，收下了。 太尉府。 刘裕听丁旿汇报完，问道：“沈田子手下那三个老乡都尉，用配合了十几年的阵型围攻他，也被他单枪匹马击败了？” “回主公，错不了。黄怀薪两兄弟、赵玖，他们的合击阵名头很大，我的人认识他们。”丁旿道：“三人我都熟悉。要是围攻我，我顶不住10个回合。” 刘裕自己就是顶级武将。对沈田子手下那些人的合击阵很熟。沈田子与老乡们的合击阵，过去就是他的攻击法宝之一。 可惜经过许多硬仗下来，包括沈氏兄弟在内，老乡合击阵只剩下五人了。 如果五人齐上，与自己拼命，刘裕也不敢说能够脱身。 可见其厉害程度。 这个钱塘乡下来的年轻伍长，竟然轻松破了沈家军三人合击阵，刘裕不得不重新考虑对他的态度。 “沈将军没有招揽他吗？”思考了一下，刘裕又问道。 “嘿嘿，没有。据说那小子为此还怼了沈将军几句。”丁旿讪讪笑道。 刘裕：“那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怼沈将军？哦，是了，沈田子对属下一向宽容，被他感觉出来了。他怼了什么？” 丁旿：“沈将军说手下几人想与他比划比划，问他敢不敢？他说不敢。还说因为你们打不过就招揽。招揽不从就杀人；若从了呢，万一您得罪过谁，到时别人找我茬，我又被打个半死。横竖划不来。” “啊？哈哈哈哈…”刘裕听了，哈哈几声大笑出来，不停拍打胸口：“这小子倒是鬼精鬼精。好像上次挨了打，还记上仇了。…” 他以手指敲击榻几桌面，思索一会，道：“你刚才说，他们几人的兵役还剩几个月。那小子放出话来，期限一到就回家养蚕去了。嘿嘿，这样的好身手，本督怎能放他走？这样，你派人去请沈田子将军过来一趟。既然沈家兄弟有兴趣，又与他谈得来，那还不加把劲？羞羞答答也不像沈家兄弟作风啊！” 丁旿听老板这么说，把到嘴边的一句话吞了回去。 刚才他脑子里一直在转动一个念头：如何开口说服老板，允许自己把那小子挖到手下来？ 既然现在老板有了主意，把那小子送给沈田子将军。那丁旿就不能再说什么了。 丁旿很清楚，虽然那小子只是钱塘乡下来的一个小小伍长，但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的潜质。 对做大事的人来说，这样的人，如果自己得不到，那就必须毁掉。 之前的诸葛家族，后来的王修大人、刘穆之大人，加上沈氏兄弟，包括老板太尉大人，应该都是这么想的。 与他们相比，自己的想法太弱了。不提也罢。 第283章 调令 由于发生了诸葛长民征兵、筹划叛乱这件事，刘裕派太尉府几个心腹参军，对中军四营进行清理。 沈田子负责整顿骁骑营，沈林子负责游击营。另有两人负责领军营、护军营。 中军共六营，另外两营是左、右军营，他们负责皇宫禁卫。诸葛长民插不了手，太尉刘裕也插不了手。 清理整顿完毕，几人回太尉府交差。由刘裕重新委派偏将或裨将统领四营。 这天，沈家兄弟二人在沈田子家喝酒闲聊。 沈田子：“四弟，我昨天顺道去试了试你说的那小子。珠泫只接住他一招，第二招惨败。怀薪三人围攻他，游斗几十个回合，不敌，完败。而我感觉他还留了力。除了主公，我想不出还有谁是他对手。” 沈林子惊诧道：“这么强？！我只道此子不凡，却没想到怀薪三人围攻他，都不是对手。难怪，难怪…” “怎么啦？” “三哥，你知道吗？诸葛长民确实亲自布下任务，要诸葛健义招揽他。但显然还没来得及。而王修大人却指使陆彧，把他往死里整，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刘穆之大人则指令司马孙延安，极力保护他。嘿嘿，哥，你说，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说明他谁的人也不是。诸葛长民、刘大人的做法很好理解。你我见到他，不也是这心思吗？但王修大人的做法，却令人费解。必定有缘故。” 沈林子道：“最费解的是，大都督大人从王大人那里，也知道了他。要不是刘穆之大人替他解释，只怕那小子早已身首异处了。” 沈田子不再说什么。沉思着，拿起酒盅饮酒。 沈林子道：“三哥，先看着。我知你见到这样的无主英才，不甘心放弃。但主公意图不明确，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这两年，刘裕在重要位置安插了许多自己人后，向朝廷请辞了挂着的大串职务，只保留太尉这个虚职，真正实权是都督中外诸军事，也就是全国军队总司令。 所以，以太尉、大都督称呼刘裕大人，都没问题。 像沈家兄弟、刘穆之等这些老部下，私下里称主公，更显关系亲近。 “知道。”虽然沈田子是哥，但两兄弟做事，一向是由四弟沈林子拿主意。 沈田子接着道：“那小子也不是善茬。把我怼到无语。” 沈林子听了，兴致盎然，微笑问：“喔？还有这事？” 沈田子于是把萧西风怼他的话大概讲了讲。 沈林子缓缓点头：“哥，不要怪他。他从乡下来，诸葛健义作为上官，示好于他，他能拒绝吗？但就因为这事，他和几个老乡被陆彧收拾得很惨。我就在现场，一眼看出陆彧是奔着杀人去的。要不是孙延安冒险来找我，他们几人可能被陆彧阴死了。他说兵役期限一到就回家继续养蚕——兴许这是他的真实想法，体会到世道险恶嘛。现在有刘大人护着他，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算了，哥，来来，喝酒。” 二人轻碰酒盅，都仰脖子干了。 沈林子为三哥和自己酒盅满上。 正在此时，管家陈伯敲门进来，说太尉府来人传令，召沈田子参军入府议事。 沈田子看着弟弟。 通常来说，主公招人议事，不会少自己这位四弟。他才是小诸葛。 沈林子想了想，道：“哥，你去。我回家看看有没接到传令。如果没有，一会你来我家，咱们接着喝。” 沈田子点头。随即出屋去见太尉府传令军侯，同他一起去见老板。 沈林子等了一会后，由后门出去、回家。 沈田子到了太尉府，熟门熟路，径直来见刘裕大人。 刘裕现在身边的红人，都是当年追随他一起起兵征讨桓玄的北府军中坚。其中沈家两兄弟年龄最小。那年沈田子21岁，沈林子18岁。 这些年来，沈家兄弟可谓是刘裕心腹、太尉府常客。 拜见了刘裕大人，沈田子站在那里，等待老板发话。 刘裕笑道：“敬光，别这么拘束。来，坐这说话。上茶。” 敬光是沈田子的字。 后面一句是吩咐下人。 有丫鬟进来煮水，斟茶。 刘裕：“听说你去见过游击营姓萧的那小子。怎样？是不是有点兴趣？” 沈田子没想到老板如此开门见山发问。 他本来就是直来直去之人，于是讪笑道：“嘿嘿，回主公，那小子…把我手下黄怀薪几人砍到找不着北。还把我怼得哑口无言。不过功夫确实了得。” 刘裕：“敬光，不瞒你，本督也听说过他。吾还知道王长史、刘主簿都盯着他。他们二人对他看法相左。所以丁旿也留意着这事。他们五位老乡的兵役期还有几个月。依据律令，如果到时他们不愿留在军队，没有特别理由，本督也难留住他们。你若爱才，可得抓紧些啊！” 沈田子停住端茶盏的手，望着刘裕，露出不解神色。 刘裕笑道：“看吾做什么？王修、刘穆之手上又不掌兵，还能把他怎么着？只有你可以将他撬到征虏将军营。” “征虏将军？”沈田子是镇武将军，比征虏将军差一级。 晋国军制里，将军等级顺序依次是：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前后左右将军→四征将军（征字头将军）→四镇将军（镇字头将军）→四安将军（安字头将军）→四平将军（平字头将军）→杂号将军→偏将军。 沈田子由“镇“字头将军到“征”字头将军，升了一级。 在北府军将领中，论个人搏杀实力，主公刘裕第一，沈田子紧随其后，排名第二。大战中，往往担任最艰巨任务。 “是这样，本督决定，不日即发七路大军北上伐秦。你为征虏将军，与傅弘之一起，率西路军由武关进攻关中。很快就会整军。”刘裕道。 沈田子霍地起身，昂首道：“末将得令。属下绝不会辜负主公信任！” 刘裕笑着挥挥手，道：“你快回去，先搞定这事。你和仲度这路，是本太尉布下的奇兵。你的武康老乡战阵，如今入手不够，不复当年神威。据说那小子有个钱塘老乡战阵，由你调教调教，同你的老乡战阵一起配合使用，必定相得益彰。” 仲度是傅弘之的字。 沈田子双脚一并，再次啪地捶胸道：“多谢主公指点。属下告辞，回去作好准备。” 说完，转身出去。 他直奔三弟府邸，把见刘裕的经过讲了一遍，与他商量，如何把萧西风五人撬到征虏将军大营。 没过多久，萧西风五人接到调令：五人不再隶属中军游击营。立即去城外镇武将军大营报到。（此时沈田子擢升征虏将军命令尚未公布） 萧西风不知镇武将军是谁，也不知到哪里去找他的大营，正准备出去打听一下，这时，司马孙延安带着都尉裴珠泫来找他。 后面还跟着几个人。 萧西风心中马上明悟了是怎么回事。 镇武将军应该就是那天那位沈将军。是他强行征调自己五人。 自己五人在兵役期内，上头要调去哪里，根本由不得自己，只能服从。 于是，他告诉四个老乡，收拾东西跟着走。 四个老乡自然不会吭声，赶紧收拾行李。 萧西风此时还无法意识到，他们由禁卫军变成了野战军，马上要开拔去前线战场。而且是覆灭姚氏秦国（后世称后秦）的大战场。 五人行礼简单，最重要家当就是战马和兵器。很快搞定。 五人向孙延安等人告别，随着裴珠泫一行离开游击营。 到了城外镇武将军大营，裴珠泫吩咐一名屯长带四个老乡去安排营帐。自己带着萧西风来见沈田子将军。 二人下马，裴珠泫吩咐手下人接过缰绳，牵马去喂料。然后示意萧西风随自己走。 到了中央大营帐，裴珠泫对守卫打个手势，带着萧西风进去。 沈田子将军笑吟吟站在那里，看着萧西风。 第284章 实战 见到沈田子将军，萧西风立即上前一步站定，行正规军礼。 沈田子道：“萧西风，本将军强行把你调到帐下，你有什么想法？” 萧西风：“回将军，没有其它想法。到哪里都差不多。” 他只能这样说。 “这次不一样。”沈田子道：“朝廷决定收复北方故土，先拿下秦国，首要目标是洛阳和长安。本部为直攻长安偏师队伍。不但是单独行动、没有策应援军，而且行军路线也很凶险。你和你的老乡小队，要在心理和装备方面做好准备。” 萧西风心里一惊。 原来这位将军把自己几人搞来，是要做炮灰啊。 但自己没有反抗的余地。于是不吭声。 “怎么样？在心里骂本将军是吗？”沈田子问。 萧西风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道：“小人不敢。” 沈田子道：“你在心里骂，本将军拦不住你。但这是绝密消息。军令如山，出了这道门，不能胡说八道。否则军法从事。这是第一。” “第二，最近你们五人的军事训练，以攀山越岭、穿林渡河为主。装备方面，裴都尉会给你们顶格配置。” 旁边的裴珠泫并脚挺胸：“属下遵命。” 沈田子绕着萧西风走了一圈，又道：“萧西风，本将军这次率偏师一万人。6000名作战主力，4000人做后勤补给。你能指挥多少兵力作战？500人队如何？” 萧西风思索一下，挺胸道：“回将军，小人并未上过战场。指挥500人队，恐怕会误事。不过，小人率四个老乡，愿意冲在前面，啃最硬的骨头。无需人多。” 他感觉自己实力大涨，五人战阵也不错，应该无惧实战。再说，来都来了，又没得躲，不如说话漂亮些。 沈田子点点头，赞道：“这话听着舒服，像我沈田子的手下。本将军现在任命你为特别军侯，你的四个老乡享受什长待遇。你们归在裴珠泫都尉麾下。由现在起，针对山地越野进行训练。裴都尉，带他回去。他们的装备，尽量齐全点。到时作为尖刀兵。” 裴珠泫和萧西风同时答应：“遵命。” 裴珠泫亲自陪着萧西风到了他们的营帐，交代几句后走了。 军侯也就是屯长（百夫长）之上、司马之下的级别。正常是挥挥5屯人马，即500人，叫做一曲。 两曲为一部，司马就是部的长官。 所以，军队论起归属来，说谁谁谁是谁的“部曲”，就是这么来的。 由于开拔上战场的消息还是绝密，现在不能对老乡们讲。所以他只是说了说大伙面对的现状：由禁卫军变成了野战军。自己和四人的待遇可能会提升。 四人年纪都比萧西风大，但都习惯了听他指挥，对这些变化，没太大反应。 接下来的时间，全是穿过丛林、翻越山地的训练。 五人都配发了不错的铠甲。这个不是人人有份，他们是受到特别关照。 配备了铁铲、砍刀、绳索…这些装备。 萧西风最奇怪感觉是：只要能吃饱、有肉食，无论干活多久，自己从不觉得累，而且力量值爆表。 老乡们显然不是他这样。但对萧西风的状态，仿佛都习以为常了。 他搞不清这是为什么，也懒得去想。当然更不会解释。 晋国北方最大的敌人是魏国，其次是秦国。 魏国在国主拓跋嗣领导下，十分强大，晋国目前无力吞下它。 而秦国那边，老国主姚兴病逝不久。为了继承人问题，几派势力发生了内讧。新皇帝姚泓杀出重围，刚刚继位。 晋国中外军事大都督、太尉刘裕，决定趁此机会，展开北伐秦国的军事行动。 刘裕先任命长子刘义符掌管太尉府，加刘穆之为尚书左仆射、兼监军、中军二府军司，入住太尉府东府，总摄内外朝政。 任命徐羡之担任刘穆之副手。徐羡之与刘裕是老同事、好哥们。 然后，刘裕亲自率领十几万大军出建邺，拉开北伐序幕。 这次行动，晋军兵分七路，由东至西同时出发，齐头并进。规模宏大、史无前例。 第一路：最东边，冀州刺史王仲德，由彭城出发，进抵巨野泽，凿通桓公渎进入黄河，以水师向西直逼洛阳。 第二路：建武将军沈林子、彭城内史刘遵考率军也是由彭城出发，沿汴水西进，自石门进入黄河，与王仲德会师。 第一、二路大军的前期任务是挖通黄河故道，便于晋国以彭城为粮草集中点，经黄河运送粮草物资。 第三路：龙骧将军王镇恶、冠军将军檀道济率陆军主力，出寿阳，兵锋直指许昌、洛阳。 第四路：新野太守朱超时、宁朔将军胡藩率军向襄阳东北方向进逼阳城。 第五路：征虏将军沈田子、建威将军傅弘之率一万精兵，自荆雍方向沿丹水北上，攻打武关，直插关中。 第六路姚珍、第七路窦霸各领两千人，由汉中分别走子午谷、洛谷，从西面骚扰长安，分散敌军火力。 刘裕本人抵达彭城后，驻扎殿后督战、指挥。 晋军兵强马壮，一路势如破竹。小城池、关隘堡垒的秦军死的死、降的降。 王仲德、沈林子大军沿黄河逆流西进，河对面就是北魏领土。 虽然事先进行了沟通，但还是产生了一些摩擦。发生了几次军事冲突。 不过后来都通过外交途径解决。 晋军进展相当顺利。王镇恶、檀道济很快攻克许昌、洛阳。 后秦实力并不弱，精兵十几万，正常情况下，其实应该可以与晋军战成半斤八两。 问题出在驻守后秦北部安定的大将姚恢，在此时发起叛乱，进攻长安，企图夺权。 后秦军不得不分兵平叛。 幸好后秦大都督姚绍威信高、行事果断、部署恰当，很快解决了姚恢。 即便后秦内部出了问题，王仲德大军在潼关，檀道济、沈林济在蒲坂，还是遭到了强烈阻击。 战事异常惨烈。 后秦军队最高指挥、大都督姚绍十分厉害，可是关键时刻于前线病逝。这对后秦军又是重挫。 …… 沈田子率领的这路大军，行军路线十分险要，面对的每座关隘都是易守难攻的堡垒。 每攻下一处关隘，都有不少减员。攻下之后，又要分兵驻防。 他们这一路最先攻到长安附近，在青泥（蓝田县）城附近扎营休整，准备攻城。 出发时是一万大军，骑兵一千。 抵达长安东南的青泥时，总人数只有不到二千人。战马也只剩200多匹。 萧西风的五人队一直是进攻先锋队，裴都尉保证他们有马匹。 萧西风的黑驹非常聪明，极少受伤，好好的还在。其余四人的马都换过了。 他们一路杀过来，斩敌无数。五人虽然时有受伤，但都是小伤、轻伤，不碍事。 副将傅弘之认为，凭小二千人攻打有大军驻守的青泥城，实在太冒险。建议等待大部队到来再进攻。 沈田子则认为，大军不知啥时才到，己方给养难说能坚持到那时。他决定迅速攻城。 他打算亲率500人为攻城先锋。傅弘之带其余人为第二梯队，在后面助阵备攻。 晋军正在做准备工作时，秦国皇帝姚泓听说晋国这路人马已经抵达青泥，人数很少，便亲率一万部队包围了晋军营地。 沈田子的血性被激发，他改变计划，下令所有人抛弃营帐、粮草，拼死一战。 萧西风五人见到四周都是敌军，便抛掉身上所有负累，只剩战马、身上铠甲、手中兵器。 听到沈田子将军大吼一声“随我冲杀”，四人立即跟在萧西风身后，组成小锥战阵，率先杀出。 他们一路过来都是先锋，冲在最前面。习惯了闻令即动。 萧西风的招式是：骑马前冲，拖刀穿梭，旋转，再拖刀回来接应四人。 刀过之处，缺胳膊断腿倒下一片。 四人在后只需护好战马、补刀、清理、迎上萧西风的接应、跟着继续向前… 如此循环反复。 这一套小战阵经过生死实战锤炼，已经相当熟练、有效了。 五人很快杀穿了敌军的包围圈。 没有犹豫，萧西风随即带着四人回头，在外围敌军身后继续绞杀。 战场上，身后有敌军杀来，是最乱军心之事。 萧西风五人自秦军后面的攻击，立即吸引了敌军注意力。许多秦军掉头围杀过来。 四个老乡眼里只有萧西风。他走哪就跟到哪，背靠背向外出招。 萧西风眼观四面、耳听八方，朝最近的敌军拖刀过去，又拖刀回来接应四人… 四个老乡跟在他身后，砍、刺、锤那些伤者，每次出手，几乎都能报销一名敌人… 第285章 噩耗 晋国军队大举伐秦，大部队被阻击在潼关、蒲坂、定城一带，沈田子的偏师却神奇地攻到了长安东边50里地的青泥城。 秦主姚泓亲率一万多军队围攻沈田子的不到二千人。 这二千人却是经过艰苦卓绝的长途作战、跋涉，淘汰后剩下的精兵强将。 萧西风带着四个老乡组成的钱塘旋锥阵，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沈田子率四个老乡组成武康战阵，在周耒等500将士配合下，悍不惧死，杀红了眼，所向披靡。 傅弘之带着近1400将士也豁出去了，要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大伙没了退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或者死！ 只能说秦主姚泓的军队运气太差，遇到了这样的亡命之徒，活该他们倒霉。 单兵实力强悍，有战阵倍增威力，悍不畏死，士气如虹…沈田子不到二千人的偏师，硬是杀得后秦军血流成河、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一万多后秦军，被斩杀的、踩踏至死的，接近一万。 剩余千把人，簇拥着秦主姚泓，狼狈逃回长安城里，开始闭门守城。 沈田子率军进驻青泥城。 清点人数，战损800多，还剩将将一千人。 秦国大军主力都在前线与王仲德、王镇恶、檀道济、朱超时等人的大军对峙，都城长安的一万守军，在青泥之战中几乎死伤殆尽。 沈田子坚信自己的一千精兵拿下长安城，轻而易举。 正在这时，第二路伐秦军主帅沈林子，因为担心哥哥的偏师兵力太少吃亏，在得到主公刘裕同意后，率领2000精兵赶来增援哥哥沈田子。 顺着沈田子军队行军路线紧赶慢赶，一路都是三哥手下军士守卫的关隘堡垒。赶到青泥时，哥哥沈田子的人马已经入了青泥城，正在休整。 见到弟弟带来2000精兵，沈田子大喜，当即决定立即出击，拿下长安城再休整。 沈林子把三哥拉到一旁，对他道：“长安城已是咱们嘴边的肥肉。这次出征，主公是统帅，其他人都比咱俩资历深。咱们没有汉王刘邦的野心，夺取长安城这种便宜首功，留给主公。这功劳，咱们兄弟俩吃得了，吞不下啊。” 沈田子一想，拍手道：“四弟，还是你想的周全。得亏你赶来及时，要不然，三哥我就糊里糊涂取了长安城了。” 沈林子道：“三哥，现在，王仲德、王镇恶、檀道济、朱超时等几路人马，都被秦军挡在潼关、蒲坂、定城一线。主公当初曾叮嘱我们，东边四路军攻进洛阳后，就地等他。可是大家见到这次西进伐秦如此顺利，都不肯让先，便都违背主公吩咐贸然继续西推，结果在潼关、蒲坂等地被姚绍设计，吃了大亏。我不愿违背主公意愿，请示主公同意后分兵来找你，一是担心你兵力太少，进攻不顺。二又担心你进攻太顺，怕你攻进了长安城。唉，小弟我是左右矛盾啊！所幸赶到时间虽晚了、没帮上忙，但不算太晚。” 沈田子笑道：“不晚不晚。四弟，你是不知道，三哥我这次走了大运，拉上了萧西风和他四个老乡。他们五人…”沈田子边说边摇头道：“简直不是人。他们组成非常熟练的锥形战阵：萧西风在前拖刀伤敌，一倒一片；四人在后面补刀；萧西风回头接应他们，继续向前推进。如此周而复始，从出发首战直到最后拿下青泥城，他们的战功，已经无法统计了。” “哦，加上三哥你的战阵…”沈林子沉吟道：“难怪你这一万人，一路杀过来，拿下那么多堡垒，还分兵守着后路，却最先抵达长安城附近。又以区区不到二千人，还几乎屠灭秦国皇帝一万多军队。” 忽然，沈林子又道：“三哥，咱们这些人，最想攻进长安城的是王镇恶将军。他爷爷曾是前秦丞相。前秦为后秦所灭，他想亲自为他复仇，告慰先人，同时证明自己。我估计他会剑走偏锋，趁这季节渭河涨水之时，让大军乘蒙冲小舰，由黄河入渭水，溯流而上，进攻长安城。咱们…” 他停住伫听一下，接着道：“王镇恶乃前秦丞相王猛之孙，在此地有很强大的人脉基础。我估计主公的思路里，将来治理此地，会重点依靠他。咱们不要与他争。” 沈田子点头。他觉得自己这位四弟不愧号称小诸葛，思考问题，条理非常清晰、正确。 不过，他心中隐隐觉得，王镇恶野心勃勃，让他治理关中，似乎不妥。他坐大之后，也许是晋国麻烦。但这时候说这些，言之尚早。 沈林子又问：“三哥你打算怎样对待萧西风？” “还能怎样对待？”沈田子道：“他说了，打完这场仗，还是回家养蚕去。军功什么的，他统统不要。能奖点金币最好，没有金币，给几匹马也行。” 沈林子道：“他的四个老乡呢？他怎么说起他们？” 沈田子：“他说了，他们表过态，跟他走。我的想法是，到时给点金币、几匹马，让他们走。他的军功要是算起来，封侯都够了。” 沈林子点头。过了一会道：“三哥，他是聪明人。这时代风气就是如此，底层农户出身，再厉害也是炮灰。经历了陆彧那件事，他知道还会有人算计他。你我也护不了他一世。但愿他回乡养蚕，可避过灾祸。” 兄弟俩沉默下来。 沈田子觉得有了主公吩咐，保护他没有问题。但说到底，也是拿他做炮灰。 算了。在萧西风的事情上，积点德。 时间一到就放他们走，助他们早些离开是非旋涡。 沈田子心里做出了决定。 这趟西征，一路杀过来，他们帮自己够多了。 这次西征后秦的晋国大军里，三路军首领、同为征虏将军的王镇恶，心情确实更加激荡。 因为，长安城，就是他出生、童年、少年生活的地方。 那时，他的爷爷王猛是前秦国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虽然爷爷在他三岁时就去世了，但他父亲是河东太守。 有祖父余荫，父亲也是高官。可想而知，他的童年、少年在这里，是多么幸福。 可惜，在他13岁那年，前秦国亡了。父亲也战死。 他叔父带他南下避祸于东晋。然后长大，遇到主公刘裕，得他赏识… 王镇恶还记得，自己离开前秦前，曾寄居于渑池人李方家。自己答应过他：若日后发达，打回老家，让李方做渑池县令。 眼看晋国大军被后秦军神姚绍挡在定城一线，无法前行。 而从前由东晋逃到后秦的叛将司马休之，代表后秦向北魏求救。魏国派出军队靠近战区，虎视眈眈。 形势对晋军很不利。 王镇恶决定孤注一掷，趁雨季渭河涨水，率偏军乘蒙冲小舰，由黄河入渭水，逆流向长安城出击。 他的想法得到主公刘裕的支持。于是，王镇恶率领5千军队出发了。 随后，无论是黄河沿岸还是渭水边的堡垒里，后秦军只见到蒙着牛皮的船只在水里行走，却见不到人。 当地百姓惊为神灵。 刘裕为了配合王镇恶，在几处发动猛攻，吸引敌军火力。 王镇恶的大批船只，很快来到长安城北边的渭桥南岸。 他命令军士们饱餐一顿，只带武器，弃船上岸。并对大伙说：此地距离长安城北门就几里路。咱们要么攻破长安城，建功立业。要么战死，尸骨无存。 众人激情澎湃。王镇恶也是猛人，一马当先，向渭桥守军发起进攻。 手下军士争先恐后、奋勇杀敌，很快击垮后秦军。 城内的皇帝姚泓收到消息，率军赶来来援，半路与自家溃军相遇，自己带的人也被冲散。 姚泓在几个亲卫掩护下逃回皇宫，关上宫门坚守。 王镇恶就这样轻松拿下长安城。 其实，如果不是沈田子的人马消灭了长安城近一万守军，王镇恶的队伍能否攻进长安城，真的难说。 因为，长安城是古老首都，城墙被历代翻修加强，防御工事可以说是天底下首屈一指。 后秦皇帝姚泓手头没有多少军队，所以才干脆放弃守城，改为守卫皇宫，等待城外援军。 王镇恶的军队损失不大，接管了长安城四面城门防务。只有皇宫还在后秦皇帝手里。 各地秦军收到晋军攻打长安城消息，从几个方向赶来勤王。 可是到了长安城下一看，四道城门都是晋国军队把守，城墙全是插着晋军旗帜。 秦军军心溃散，纷纷四面逃离，去寻找、投奔其他主人。 后秦皇帝姚泓知道了这些情况，走投无路，打开皇宫门，向王镇恶投降。 至此，后秦灭亡。共历三帝34年 。 长安城是王镇恶的出生地、故土。他对军队下令：对百姓务必秋毫无犯。 他的做法，得到长安城内6万多户、几十万各族人的认可。 不久，晋国军事大都督刘裕进城，对王镇恶给予高度肯定。 随即，刘裕将姚氏直系皇族一百余口屠灭；将后秦皇帝姚泓押往建邺，当街斩杀，陈尸于市；后秦旁系皇族也押往建邺看管。 后秦国立国之地是中原古都长安，底蕴深厚。刘裕命令将皇宫、国库里许多文物、典籍等宝贝运往建邺。 后秦国内，羌族人有十几万人，他们全体集合，向西逃窜。 刘裕命令沈林子率军追击。 沈林子杀敌几千，俘虏回来一万多人。 王镇恶进入长安城后，将国库、皇宫里的财物偷偷搞走很大一部分。刘裕听说后只是一笑了之。 刘裕将后秦国库、内府钱财，全部赏赐给将士们。 后秦被灭，晋国国土面积大增，对手除了原来的强敌北魏外，现在多了一个匈奴人赫连勃勃的大夏国。 大夏国国力也十分强大，骑兵凶悍，比后秦军有过之而无不及。 鉴于此种情况，刘裕在长安城未央宫与北伐功臣们商议国事，提出迁都洛阳的想法。 结果除了沈家两兄弟，其他人都不支持他的意见。 刘裕只得作罢。 刘裕亲率大军灭了后秦，这样的功业，比司马炎灭蜀汉还要伟大得多。加九锡这种美事，自然而然提上议事日程。 他的随军长史王弘，是前丞相王导曾孙，前司徒王珣长子。这样的高门大族嫡系子弟，最有资格去办理“加九锡”这种高大上的事情。 刘裕悄悄派出亲信卫队，护送王弘回建邺去。 建邺城。 刘穆之坐镇太尉府东府，与大世子刘义符一道，全权处理朝政大事。 他忽然听说随军长史王弘回到了建邺，正在与皇帝讨论为太尉刘裕加九锡之事，顿感血流不畅。 他有些搞不懂：这么大的事，主公为何瞒着自己。 他端坐不动，仔细回忆自己行事为人的一点一滴，检讨一下功过得失，看看哪些方面令主公不满意。 ——北府军将领刘裕决定起事讨伐桓玄，向何无忌征询主簿人选，何无忌举荐了自己。 从此以后，自己对主公未有一丝一毫贰心。 讨桓玄、伐卢循、灭南燕、平刘毅、收西蜀、杀诸葛长民、灭后秦… 在这桩桩件件大事过程中，主公只需考虑军事问题：讨伐战略、将士调动、行军路线、进攻法术… 钱财筹划、粮草供给、朝务处置、后方情报收集…这些事，自己打理得井井有条。 ——自己唯一的缺点是贪吃，是真正的口舌之福，不是贪财的意思。自己并不需要多少钱财。 贪吃时还喜欢热闹，有时一顿饭，邀请许多人一起进餐。 ——当然，都是公款吃喝。 主公也知道这点。自己并不避讳他。 按说，主公不会因为这点事对自己起疑？ 刘穆之就这样坐那思考着。他没注意到，已是夜深了。厨房的下人一直等着他吩咐传菜开餐。 因为老爷交代过：在他琢磨事情时，不要打搅他。 即便错过对他最要紧的进餐时间，也不行。 过了半夜，厨房的下人实在觉得不对劲，于是向值守卫士反应情况异常。 卫士们报告给都尉，都尉报告参军。参军叫门不应，推门进去，见到尚书左仆射刘穆之大人倒在地上。 走过去，摸摸手、额，冰冷。搭脉，没了脉相。 参军一面吩咐来人去请太医，一面命人去通知大世子刘义符大人。 太尉府里，顿时乱做一团。 不是太尉府家人出了什么事，而是尚书左仆射刘穆之大人出了事。 …… 不久，远在几千里外的长安城临时大都督府，同时收到了来自建邺城的情报、消息，都是报告同一件事：刘穆之大人去世了。 另一位随军长史王修，进来如实禀明建邺城消息时，刘裕听了，只觉得胸口被堵住，眼前金星闪烁。 他闭眼低头，等晕眩过去，以干涩嗓声问道：“你说什么？” 王修见大都督脸色苍白，冷汗直冒，强忍惊慌把消息复述一遍。 刘裕这次听得更清楚。 他一拳砸在身前案桌上。 案桌应声缺了一角，垮塌下去。 第286章 东归 刘穆之的突然去世，彻底打乱了刘裕的计划。 因为，此时的刘穆之，对刘裕来说太重要了。 远征军十几万人、几千里后勤供给线，是他在筹划、打理。 晋国朝廷的主要事务，也由他做判断、决策。 建邺城里形形色色的不安分家伙们，也是他在人盯着。 他倒下了，刘裕还怎么安心在前线指挥作战？ 说不定过几天粮草供应就出问题了？ 或者，朝廷各部门推诿扯皮、勾心斗角，要么运作瘫痪，要么火花四起。 还有，野心勃勃之徒们，趁着刘穆之离世，刘裕不在首都，很可能会跳出来搅事。 刘裕心急如焚。 他思索良久，决定放弃原定的乘胜覆灭大夏国计划。自己先回建邺，稳住后方再说。 做出决定后，他在临时都督府召集众人开会，宣布自己的决定： 任命桂阳公刘义真（刘裕次子）为都督雍、梁、秦三州诸军事，安西将军，驻守长安。刘义真成为西北地区最高长官。 任命王修为安西将军府长史。实际上是西北最高政务官。 王镇恶为安西将军府司马，领冯翊太守。实际上是西北最高军事指挥。 又任命沈田子为中军参军，领咸阳、始平二郡太守。守长安西北边。 任命毛德祖为中军参军，领秦州刺史、天水太守。守长安北边。但此时秦州、天水并未收复，毛德祖的职务，只有中军参军是实职。 任命傅弘之为中军参军，雍州刺史。守长安东边。 刘裕留下自己次子刘义真坐镇西北，给他配备如此强大的班子。表面看起来，完全镇得住西北地区。 实际上，除了归心似箭、影响判断的刘裕自己，不少人看出这里面隐患深重。 敢于当面提出异议的是沈田子。 他秉性耿直，又一向得到刘裕器重。于是联络傅弘之，私下找刘裕提意见。 二人见到刘裕，行礼过后，沈田子道：“禀主公，属下认为对长安的安排欠妥。王修、王镇恶两位大人都属关中人。二少主年幼，他们把持政军两面，坐大之后，一旦起贰心，收拾起来很难搞。” 傅弘之附和道：“禀主公，属下同意沈大人看法。” 刘裕此时记挂着建邺那边，二人又是完全信任之人，于是脱口而出道：“当年钟会任主帅出征蜀汉，为什么不敢造反，不就是有卫瓘节制他吗？吾让你二人和毛德祖在长安城周边布防，留下一万精兵给你们，还怕他王镇恶造反？” 刘裕说的典故，是曹魏末期灭蜀国时发生的事。魏国主帅钟会、先锋邓艾、主力大将诸葛绪等大佬间内斗，结果遭到团灭。前线仅存的最大受益者是监军卫瓘。 二人听了这话，沉默下来，不再坚持。但心情沉重。 面对西征军可能出现的内讧，二人心里不是滋味。 因为刘穆之之死，刘裕心情不佳，勉励了二人两句，打发他们回去。 安排好长安这边的事情后，刘裕带着檀道济、沈林子、蒯恩、朱超时、朱龄石等人，乘船由渭水入黄河，顺流而下，往东而去。 本来，晋国北部、西部，领土接壤的国家，由东往西依次是：北魏、后秦、西羌诸小国。 现在后秦被灭，晋国西北部就与胡夏国接壤了。 胡夏国皇帝是匈奴人赫连勃勃，丞相是汉人王买德。 赫连勃勃与王买德早已制定了吞灭后秦的计划。 晋国实控者刘裕，忽然亲率大军进攻后秦。 当初这消息传到统万城时，把赫连勃勃气得不行。他叫嚷着要立即发兵，从西北方向与晋国争抢后秦地盘。 一旁的王买德只顾喝茶，没有搭腔。 赫连勃勃是个暴君，也是英明的枭雄。他深知自己如果没有丞相王买德，就如同在陌生荒野里行走而没有向导。 他一直对王买德十分尊重、客气。于是问：“丞相，你好像不同意孤的意见？” 王买德笑道：“皇上，刘裕亲自率七路大军西来，咱们犯不着与他硬拼。他攻打后秦，是为了得赐九锡，为篡位做铺垫。他迟早要会建邺去的。趁这时机，咱们休养生息，厉兵秣马。等他东归后，咱们拿下长安轻而易举。” 赫连勃勃听了，仔细想想，起身对王买德作了一揖，道：“还是丞相高明。就按丞相意思，咱们从现在起，多养良马，多练骑兵。等待时机。” 刘裕的船队进入黄河后，王买德发动长安城及周边探子，全方位收集长安城、东晋朝堂情报。基本掌握了对方的情况。 赫连勃勃亲自拎着带着美酒，上门到丞相府找王买德喝酒。 酒过三巡，赫连勃勃问：“丞相，长安那边，时机还没到吗？” 王买德答：“皇上，还差点火候。刘裕这次匆匆回去，是因为他在朝堂的左膀右臂刘穆之死了。而刘穆之之死，据说与赐九锡之事有关。他走的匆忙，布置的也就漏洞百出。” 赫连勃勃与丞相碰杯，喝干后又亲手为对方斟酒，却不插话，示意对方接着讲。 王买德拱手，接着道：“第一，他以黄口小儿坐镇。这是汉家权贵的习惯做法，经常也是江山被夺、改朝换代的根源。第二，他以两个关中人掌控长安军政大权，以三位北府军将领作监督。他们一定会相争相杀。第三，他想着晋地与关中连成了一片，撤走了潼关道、武关道的重兵。这给咱们留下了好机会。” “那依丞相之意，咱们该怎么做？”赫连勃勃不失时机地捧哏。 “派出强军，截断潼关、武关通道，堵死关中人后撤退路。到时由西北边泾河谷出兵，猛攻长安。”王买德答。 “好。孤立刻就去布置，准备进攻。”赫连勃勃站起身，兴奋大喊道。 王买德也站起来，但摇头道：“皇上，潼关、武关的队伍可以立刻布置。泾河谷出兵却不能急。” “为什么？” “因为…”王买德透过大门望向远方道：“皇上啊，长安城里，掌握实权的两名关中人，与三名北府军将领，还有挂名娃娃主子之间，还没开始互相残杀呀！皇上，您去布置军队，作好准备。本相则要联络一下逃到北魏去的晋国皇族司马休之，同时使力拱火，让长安城里，早些杀起来才好。” 赫连勃勃与北魏上任皇帝拓跋珪有灭门之仇。不过他也是识大体的领袖，不会阻止王买德联络北魏，共同对付晋国朝廷。 赫连勃勃经过与王买德交谈，听了他的分析，脑子里有了明确的思路和步骤。 他回到皇宫，立即下令：三子赫连昌率大军直取潼关；丞相王买德统一军取上洛、青泥；命太子赫连璝统帅2万大军为先锋，自己统帅主力为后援，随时准备由泾河进攻长安城。 第287章 特别斥候 都督刘裕东归之前，为了加强长安城防务，任命了三位中军参军兼任长安城东、北、西部的几郡太守或州刺史。 沈田子兼任西北部始平、咸阳二郡太守。 东征大军中，许多都是徭役兵。大部分都由刘裕带回国去了。留在长安的东征军精兵只有一万人。 沈田子从建邺带出来的兵，只剩一千来人。沈林子走时，留了一些给他，补齐两千人。 按规定，有条件时，每位将军可就地征兵，凑够一万。但目前还顾不上考虑这事。 沈田子领一千人驻扎始平郡城。在长安西边。 校尉周耒已升裨将，领一千人驻守咸阳。咸阳与长安城隔着渭水河，中间有渭水桥相连。咸阳在北边。 东晋时期，废除了秦汉魏以来的二十级军功爵制度。对普通军功不再授予低等爵位。 萧西风和四位老乡不要军功，只希望折算金币、马匹。沈田子答应等他们退役时结算。所以，萧西风还是军侯级别的伍长，四个老乡是什长级军士。 沈田子让萧西风五人随周耒一起驻在咸阳城。 咸阳驻军，日常任务就是守城门城墙、巡逻维持秩序，此外就是训练。 刚刚结束大战，训练任务较少。 这天，萧西风五人当值，负责看守城门。 忽然，长安城方向官道上灰尘滚滚。 萧西风知道是军中加急信使来了。他吩咐四人看好城门，自己上前几步迎接。 那信使停马在萧西风跟前，举着信使令牌喊到：“安西将军府司马王大人有令给咸阳城周耒裨将。前面带路。” 萧西风看看他的令牌没错，于是伸手示意，请他跟自己走。 找到裨将周耒，信使交了份文书给他，站到一旁。似乎要等回话。 周耒看完文书，脸上露出为难神色。 他走近萧西风，小声道：“萧军侯，信件是安西将军府征调你的命令，说是要你加入斥候队，前往胡夏国侦查匈奴军队动向。” 萧西风心里一惊。 自己五人再过半个月，兵役就到期限了。沈田子将军已经答应，时间一到，就放五人离开队伍，自行回家。 周裨将也知道这件事。 这个节骨眼上，安西将军府唱的是哪一曲？ 自己此刻确实还在兵役期，自然不能违抗命令。 萧西风只得望向周裨将，请他说说话。 周耒明白了。于是回身对信使道：“请贵信使回去转告安西将军大人和军司马大人，军士萧西风的兵役期到本月23号止，只剩14天。按规定，此时不宜调他参加斥候队。” 说话时，摸出一枚金币塞到信使手里。 那个信使看看金币，又看看四周。收起金币后道：“周裨将，小人只是送信的。回去后，小人如实将周裨将的话传到就是。” 周裨将点头。那人行礼后离去。 周耒立即道：“萧军侯，你马上出发，去找沈将军。如何应对，由沈将军决定。” 萧西风点头。翻身上马，走西城门去始平郡找沈田子将军。 出了咸阳西门，走了大约二十里，忽然前面有十几匹马拦住去路。 马上之人身上穿的不是军服，但一看就知都是久经沙场之人。 萧西风并不怕他们。如果确定对方是敌人，他有把握解决他们。 但估计不是敌人。应该是长安城里来的人，特地在此处堵他。 萧西风刚才就在思索斥候征召令的问题。 那肯定不是随机抽取到自己名字。 不要说没那么巧。自己的名字根本就不应该在被抽调的名单中。 这个时代，乱来的事经常发生。但要么是背地里暗箱操作，要么就是在游戏规则框架内。 征调一个只剩14天兵役期的人去做斥候，不是不行。前提是该人愿意继续待在军队里。 此时的萧西风，不知道曾经折磨他们五人的都尉陆彧，是太尉府长史王修的人。而如今长安城里安西将军府长史王修，正是那人。 王修、王镇恶、王买德、司马休之，在这天高皇帝远的长安城，这几人如今有了某种默契。 萧西风勒马站住。等待对方开口。 有一人夹马越众而出，问道：“你是沈田子参军手下军士萧西风吗？” “你们是什么人？”萧西风没有回答对方，而是反问道。 “本人是安西将军府军司马王镇恶将军属下都尉霍刚，特别斥候队队长。现征召你入队，前往胡夏国打探情报。请你脱下军服，更换胡地衣衫。”那人掏出一块铜牌，举在手里说道。 萧西风是不会跟随他们走的，所以懒得检验铜牌真假。 事实上，他即便看了铜牌，也不知是真是假。 萧西风：“在下现在有任务在身，要前往始平郡，不能随便脱岗。另外，你们要征辟在下，需先得到沈田子将军同意。” “这么说，你是要抗命啰？”对方厉声喝道。 “你的征调手续还没办，无权命令在下。”萧西风毫不示弱。 二人针锋相对，斗起嘴来。 霍刚挥手，十几人包围住萧西风，拔出兵器在手。 看来是不能善了。 但萧西风不想搞出大麻烦，不打算伤人。于是决定突围出去。 他拔出弯刀。 对方有人挺枪向他刺来。 萧西风看准空隙，挥刀斩中他的长枪，顺势一脚将他踢下马。 接着回身拖刀斩中一匹马头，收刀旋身一拖，又一匹马颈鲜血直喷。 萧西风从两匹马中间穿出，使劲夹马，冲出了包围圈。 黑驹这大半年跟着他经历的大小战斗有十几场，十分默契，奋蹄狂奔。 那十几人显然研究过他。见他两招对付三人，废了两匹马。没敢追来。 萧西风一口气跑了几里路，见后头没有追兵，这才放慢速度。 他到了始平郡城门口。当值军侯认出了他，笑着打招呼。 萧西风不知对方名字，于是笑呵呵抱拳还礼，告知对方，自己要进城找沈将军汇报情况。 那人挥手让他进城。给他指了方向。 萧西风直奔郡守府。军士们几乎都认识他。 很快找到裴珠泫，他升了校尉。在他带领下，见到了沈田子将军。 萧西风把事情经过从头至尾讲了一遍。 沈田子将军安慰道：“萧军侯，你别怕，先不理这事。你来得正好，本将军收到线报，胡夏大军异动。现需要你加入黄怀薪三人组，作为特别斥候，前出泾河谷，打探匈奴军情。你们马上出发。” 萧西风二话不说，立即随着裴珠泫去找黄怀薪。 第288章 形势变化 却说王买德，接到皇帝赫连勃勃命令，率一路大军去青泥城堵武关通道。他一面布置行军，一面派出几路人马，有的去北魏平城（大同），有的去长安，有的去建邺，展开联络结盟、传话、散布谣言等活动。 过了不久，赫连昌大军进攻潼关，王买德大军进攻青泥。 这两地守军本来就不多，加上有内鬼接应，二人轻而易举拿下目标关隘。 长安城与东部的三条通道，两条陆路被堵死，只剩下水路。 这是因为，匈奴人没有水师楼船兵。 长安城里，安西将军府长史王修听手下汇报：胡夏大军攻占了潼关、青泥两处重要关隘。 他静悄悄来见司马王镇恶。 王镇恶摒退众人，与王修密谈。 王修：“司马大人，潼关、青泥是怎么回事？那里可是咱们的退路。” “退路？往哪里退？”王镇恶道：“长史大人，你怕是忘了，咱们一旦起事，就没有退路。” 王修：“但咱们也不能让匈奴人占据那里呀！你前阵子说的可是与他们有限合作。如果他们大军进了关中，无异于引狼入室啊！” “长史大人请放心。”王镇恶道：“我们的第一步，拉拢毛德祖部、争取傅弘之部、消灭沈田子部，必须匈奴军帮忙才能完成。我与王买德丞相密使约好了，让他们堵住长安城东部退路，由西边派大军逼近长安城。本参军督促沈田子西出迎战。沈田子必死无疑。借刀杀了沈田子，咱们才能放开手脚干大事。” 王修叹了口气：“司马大人，杀沈田子，是你我共同商定的事，我的决定并没变。但你引这么多匈奴大军入关，我这心里很不踏实。这是与虎谋皮呀！可别到时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王镇恶：“长史大人放心。在下有分寸，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但愿如此。”对王镇恶不与自己通气，就放匈奴大军入关这事，王修心里很不舒服。 但军权在对方手上，他还真的无可奈何。 总不成去向二公子刘义真揭发王镇恶。 王修过去有心与王镇恶交往，本来是打算收服他为己所用。结果随着合作深入，发现他心机之深，不亚于自己。所以对他也有许多保留。 现在看来，自己保不保留，对方似乎很清楚，也不在乎。 刘裕大人攻下长安，正打算亲自经略西北。没想到刘穆之竟在这节骨眼上死了，刘裕不得不提前回建邺去掌控朝局。 这对王修和王镇恶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二人不约而同感叹：如果两人连这样的机会都把握不住，那以后休再提恢复祖上荣光。甚至想想都是羞耻之事。 二人一致认为，在现时的长安，威胁只有一个，那就是沈田子。 这哥们个人武力值仅次于主公刘裕，个性磊落，脾气耿直。关键是，他眼里容不下沙子。 如果两人的心思被他察觉，他一定不屑于收集证据，而是直接屠戮，再去向主公解释。 主公爱信不信，他也不会事先考虑。 所以，沈田子必须先除掉。 王修与王镇恶谈完潼关、青泥匈奴驻军之事，感觉话不投机，随即离去。 王镇恶送走王修不久，得到传令信使回来汇报：在咸阳裨将周耒支持下，萧西风不接军令。借口是萧西风的兵役期只有14天。 王镇恶勃然大怒。自己是安西将军府首席军事指挥，也就是说，在秦、雍、梁三州内的晋国军队将领，都归自己节制。 现在，一个芝麻大的裨将就敢违抗自己军令，一个小小军侯都调不动，自己的威严何在？ 他绝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存在！于是决定杀鸡儆猴，严惩二人。 正在此时，王镇恶派出去监视匈奴动向的斥候，回来两人，向王镇恶报告：泾水河谷上游有匈奴大军驻扎，超过两万人，且全是青壮骑兵。 虽然王修指责王镇恶过度相信匈奴人，是在玩火。王镇恶并不承认这点。 但王镇恶也不是傻子，他也不会完全信任王买德。所以派人时刻监视着胡夏大军的动静。 他得到情报：萧西风是沈田子手下头号猛将。本来打算把他召进斥候队，到胡夏境内不声不响收拾掉。 结果计谋没得逞。正要考虑下步行动方案时，泾水河谷匈奴大军为他提供了启示。 干脆先灭沈田子。沈田子死了，萧西风只不过是只蚂蚁，随时可以捏死。 在王镇恶暗线运作下，驻扎在泾水上游的匈奴大军，开始沿着河谷向长安城推进。 长安城安西将军府立即向辖区发出全面防御警报。 安西将军府司马王镇恶下令：中军参军沈田子率军迎战泾水河谷匈奴骑兵。 此时的沈田子，正在听取黄怀薪、萧西风等人的汇报。 “你们确定，来敌是胡夏太子赫连璝的两万精骑兵？”沈田子问二人。 “绝不会错。”黄怀薪道：“我和岩石一组，西风和赵玖一组，分别从不同方向查探。人全是青壮年，马都在五、六岁。中军大营帐气势恢宏，不是皇帐，一定是太子无疑。岩石和赵玖还在监视着，我们二人分头回来时遇上了。” 萧西风在旁边点头，没说话。 沈田子道：“匈奴的两万主力精骑，可不是后秦的守城老爷兵可比。咱们总共两千骑兵，加上始平、咸阳两郡原有兵力，也不过一万多点。这样，本将军命令：2000骑兵全部进入刘回堡，在那里阻挡敌军。向王镇恶司马请求增援。你们还是前出继续侦查、监视。注意安全，一有情况，尽快撤回刘回堡。” 二人得令，领命而出，各自去找自己的拍档。 沈田子叫来裴珠泫，向他通报了泾水河谷匈奴大军动向，命他立即集合一千骑兵，出发去刘回堡。 同时，沈田子派人给咸阳城周耒送去同样命令。 趁着裴珠泫集合队伍的间隙，沈田子梳理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潼关、青泥失守；萧西风莫名其妙被征调；匈奴太子大军压境；王镇恶最近开始清理南方将领的传言流传出来。 这些一定是王镇恶搞的鬼！ 沈田子作出如此判断，并下定决心动手。 他打算先找傅弘之将军谈谈，与他通个气。同时做些布置。 第289章 惊变 王镇恶命令沈田子出兵迎战胡夏大军，沈田子却率军躲进刘回堡，并向王镇恶请求派援军。 这可把王镇恶气得暴跳如雷。 对方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怎么办？ 王镇恶分别派信使到沈田子、傅弘之两位中军参军处，约定一天后齐聚傅弘之参军大营，共度正月十五节，商议退敌办法。 为了促成沈田子出兵，王镇恶带来2500军士，打算将2000人交给对方指挥，堵住他兵力不够的借口。 傅弘之曾经本来就是沈田子属下，必要时也可答应沈田子，傅参军由他节制。 这样，沈田子应该无话可说了。 ——王镇恶如是想道。 到了傅弘之大营，三人互相热情问候寒暄。 正值元宵佳节，傅弘之安排了丰盛酒宴。 除了轮值人员，士兵们一块，军官们一块，吃喝玩乐，非常热闹。 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三人在一个大营帐里，饮酒叙话。 酒过三巡，王镇恶正要开口，沈田子对傅弘之说，自己有点事，要单独与司马大人商议一下。 这次三人会面，本来就是王镇恶借傅弘之的地盘，找沈田子谈事。 傅弘之见沈田子这样迫不及待，也就顺水推舟，走了出去。把营帐留给二人单独谈。 傅弘之来到自己手下的校尉、都尉们一屋里，向大家打招呼。 校尉、都尉们见长官来慰问，十分高兴，纷纷起身行礼、让座。 然后是敬酒… 忽然，有个军侯惊慌失措跑进来，对傅弘之急道：“禀将军大人，不好了，大帐里两位将军打起来了。” 众人大惊。 傅弘之对几位校尉、都尉使眼色。 几人立即冲出去，调动人马封锁大营再说。 傅弘之在几位贴身卫士簇拥下，回到刚才三人喝酒的大帐。 里头传来沈田子的声音：“傅参军，不要慌。王镇恶意图谋反，本将军受主公所托，已经把他杀了。请调动人马看住他带来的人。傅参军请放心进来。” 几位侍卫抢在傅弘之面前。 傅弘之扒开他们，对他们摇了摇头。 这里是自己的大营。沈田子与自己也一向交好。 他不敢在这里对自己不利。也没理由对自己这样做。 傅弘之走进营帐，只见王镇恶和他的三个贴身侍卫躺在地上，鲜血淋淋。 沈田子站在那里，气定神闲。 黄怀薪三个老乡，还有沈田子的几个贴身侍卫，手执兵器，站在沈田子身边。 沈田子挥手示意众人收起兵器。然后道：“傅参军，王镇恶已死。他意图谋反，我受主公密托杀他。这事与你无干。请你看住他带来的人马。我去长安城向二少主和长史王修大人禀报。” 傅弘之点点头。过了一会道：“沈将军你到时最好拿出主公委托你的铁证。否则这事只怕不好善了。二少主年幼，长史大人和王司马之间的关系，你心里也要有个数。” 沈田子抱拳道：“多谢傅兄提醒。我会小心应付的。抱歉了，这里的烂摊子，麻烦傅参军收拾一下。我即刻去长安城向二少主和长史说明。” 说完，沈田子带着自己的人离去。 傅弘之虽然头痛，但事情已经出了，只能善后。 他吩咐两人指挥军士收拾帐篷。自己到外面，去看看校尉、都尉们看管2500军士的情况。 军侯以上的军官都集中看管了。 幸好这些军士们对上头大人们的事，虽然关心，却不在乎他们生死。 多数人的想法是：只要自己不死，其它的，长官们咋说都行。 所以，2500人没有多大骚动，拆散分配下去，很快稳定下来。 沈田子几人进了长安城内，直接来到未央宫找安西将军刘义真。 之前，傅弘之已经以最高等级快报，将自己大营内发生的事，送了一份密函过来。 刘义真才12岁，阅了傅弘之密函后，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他命人立即去请长史王修大人。 王修看了密函，内心五味杂陈。 一方面，王镇恶是自己的盟友，而且是军事倚仗。他死了，自己的谋划也就泡汤了。起码暂时没戏。 王修对王镇恶之死，深感意外、失落、可惜。 另一方面，王修隐隐觉得，二人谋划的事情即使成功，王镇恶可能也不是表面的那样，甘心屈居人下。 极有可能是自己成了他的谋士。 虽然那样也不坏。但与自己原来的设想，毕竟相去甚远。 所以，王镇恶死了，王修也有一些如释重负感。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要从原来的谋划里，把自己干干净净摘出来。不要留一丝手尾。 重新定位自己，回到主公刘裕圈子里纯粹谋士的角色。 他站在刘义真身边，思路千回百转，心里本来已平静了下来。 但是见到沈田子进来的一霎，他的戾气还是由丹田冲上了胸腔。 别的可以重回以前。但沈田子必须死！ 还有他招募的那个萧西风。那个易东方的徒弟。 王修之所以对萧西风无端忌恨，其实是由萧西风的弯刀而起。 王修听说了萧西风的弯刀术后，偷偷观察过对方，认出了他的刀和刀法。 是易东方的传承，错不了。 易东方正是王修的杀父仇人。 魏晋时代的风气，文人尚武、武人崇文。王修虽然是文臣，却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而是一位剑术高手。 他的父亲是原后秦将军，就是死在易东方手下。 虽然事情是发生在战场上，照理不该耿耿于怀。 可那是杀父之仇。王修从未忘记。 被王修当做仇敌的萧西风，既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强大的敌人，也不知道自己在军中的倚靠沈田子将军，正面临着生死危险。 他与赵玖一组，在泾水河谷上游丛林里，趴在地上，远远观察着匈奴大军的行进队伍，计算着自己的兵役期限。 还有3天。 这是一月份，温度在零下十几度。 不过他们早就习惯了。 通常，匈奴人在一月份是不南下抢掠的。 但这次他们的目的不是抢掠，而是攻打城池。 赫连勃勃和王买德，忽悠王镇恶，假装为了得到王镇恶的报酬，配合他逼迫沈田子出兵，为王镇恶消灭沈田子。 其实君臣二人的计划中，杀掉王镇恶这个晋国西北最高军事指挥，也是重要的一环。 杀死了沈田子、王镇恶，长安城基本就是胡夏国的囊中之物了。 赫连璝骑在马上，心里想着：长安城，本太子来了。开门迎客！ 第290章 起杀心 沈田子是个纯粹的军人。或者换个说法，他有些鲁莽。 他习惯了直线思维。过去有弟弟沈林子在身边，错了有弟弟为他矫正。 坏就坏在这次沈林子不在长安城。没人为他纠错。 第一个错是：他的情报、他的直觉都没问题，判断结论基本是对的。但诛杀王镇恶这个级别的军官，他的方式大错特错。 第二个错更加致命：他没有深入调查、分析王镇恶的盟友，判断入城的危险，便贸然去未央宫向刘义真解释。 他甚至都没考虑过刘义真一个12岁小破孩，说话能不能算数。 所以，他自信满满，只带来几个贴身侍卫，就来到未央宫，镇定地向安西将军刘义真，以及一众同僚，解释自己为什么诛杀王镇恶。 刘义真听了，有些相信。 因为，刘义真虽然年少，但对父亲的这些手下，直觉基本是准的。 他认为沈田子将军不是搞阴谋诡计之人。 正当他搜肠刮肚找词句，准备开口表示理解，让沈田子将军回去稳定局势，先对付匈奴大军再说时，身边的长史王修抢着发话了。 王修：“沈参军，王镇恶是主公任命的安西将军府司马，你若怀疑他谋反，大可把他擒拿，送来将军府接受审讯。但你却私自杀害了他，那就是严重违反军规。本长史现在要将你先行拘押。然后一面派人调查事实真相，一面以八百里加急上报主公。如何收尾，请主公定夺。你认为怎样？” 王修的话绵里藏针，带着陷阱，故意让沈田子同意或反对都很难办。 众人一起看着沈田子，等他回答。 刘义真觉得王镇恶死都死了，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内部阵脚、先对付匈奴大军。 但对王修的话，他也不好反驳。于是没有表态。 沈田子此时根本没察觉到王修的危险性，更没想到他要杀自己，于是看了刘义真一眼，答道：“本参军同意。不过请安西将军大人和长史大人，立即召集将领们议事，布置对付匈奴大军的方略。” 王修没理会他的话，一挥手，立即有人上前，要收缴沈田子兵器，将他带走去关押。 沈田子手按刀柄，不愿缴械。 两边忽然冲出大批卫士，直接与沈田子展开对攻。 刘义真可不傻，他立即发现王修这是早有预谋。 自己要是出面制止，对方可能与自己翻脸。那样自己小命就危险了。 于是，他转身冲向后堂。他的贴身侍卫随后保护。 沈田子虽然勇猛，斩杀了不少侍卫。无奈寡不敌众，最后在殿前被杀。 他带来的侍卫们也在宫门外被围攻杀死。 就这样，刘裕留在长安城的两员大将，在短短几天内陨落。 王修以安西将军印信，传令傅弘之，授权他集结几部军队，抵抗匈奴大军。 由于长安城仅剩两位将军傅弘之、毛德祖份量不够，王修以刘义真名义，急调洛阳太守、冠军将军毛修之到长安，接替王镇恶的安西将军府司马职务，负责军事总调度。 傅弘之调集几部人马，原王镇恶、沈田子的，加上毛德祖和自己的，共2万多人，迎战赫连璝。 萧西风、赵玖、黄怀薪、黄秋山四人，此时还不知沈田子将军已遇难。 他们分别藏在泾水河谷两岸，游动监视敌情。 见到晋军大部队出城，他们立即现身，加入先锋营。 四位钱塘老乡，萧庆、孙有运、周格、周本材，本来在周耒裨将队伍里。 他们远远望见了萧西风，于是向长官请示去与萧西风会合。 报到周耒裨将那里。周耒同意，挥手让他们过去。 于是，钱塘老乡与武康老乡组成了八人战阵。 傅弘之让他们作为先锋军尖刀。 匈奴骑兵大军浩浩荡荡行进，到池阳附近时，前面忽然出现晋国军骑兵。 赫连璝立即布阵迎战。 萧西风一马当先，身后七人紧随，旋风一般杀进匈奴大军队伍里。 像发动收割机开进麦田一样，匈奴兵立即成片倒下。 傅弘之见此情形，立马率领大军向前冲杀。 晋军有这样好的开局，士气迅速高涨。 赫连璝大军猝然间乱了阵脚，只能仓促应战，边战边退。 到寡妇渡开阔地时，赫连璝命匈奴军回马与晋军决战。 但仍然不敌，大败 。 赫连璝大军被杀得只能再次掉头北撤，狼狈不堪。 晋军一路追杀，追了七百多里才停。零零星星杀敌，也有几千。 赫连璝丢盔卸甲，一直退到安定城，与父亲会师，这才稳住。 赫连勃勃详细询问了赫连璝经过。 听了儿子描述，赫连勃勃对晋军实力有了新的认识。 他安插在长安城里的探子，已经将晋军高层内讧的消息传报给他，所以他才决定进攻长安城。 现在看来，晋军虽然连损两员大将，但实力并未削弱。 赫连勃勃当机立断，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待王丞相的信使回来，看看丞相怎么说。 攻取长安城的计划操作，是丞相一手布置的。 关键的第一步已经成功，干掉了晋国在西北地区的两位最高、最强战将。 到目前为止，效果相当好。 此时更应按丞相安排谨慎行事。不要妄动，坏了大计。 赫连勃勃停止了进攻，长安城西北方向的危机暂时解除。 这天，刘义真、王修、毛修之、傅弘之、毛德祖齐聚未央宫，商议军情政务。 毛修之与毛德祖都来自荥阳毛氏，但同祖不同宗。 他比毛修之大10岁。之前以并州刺史、辅国将军身份镇守蒲坂。刚奉调回长安城。 毛德祖是纯粹武将，原来与王镇恶搭档。二人虽然不太合拍，但王镇恶组织的所有大战，毛德祖都是先锋主力。 毛修之则可谓文武双全。虽然军事才能不如毛德祖，却也不差。 他的叔父、父亲过去分别担任益州刺史、长史，掌控西部大片土地，牵制下游荆州、江州。 刘裕一早就看到这点，有心与毛修之保持着极其良好关系。 即便毛修之曾经为刘毅效力，率军抵抗刘裕进攻。刘裕在消灭刘毅后，也没为难毛修之，反而重用他，委以要职。 所以，毛修之的职务，是刘裕大都督帐下谘议参军，地位比毛德祖要高。 毛修之还有一样绝活天下罕见，在朋友圈如雷贯耳，那就是烹饪水准极佳。 说白了就是，他是个顶级厨子，亲手做的饭菜，无人能及。 刘裕西征时，一直把他带在身边。参军议政，顺便炒菜做饭。二人关系莫逆。 东归时，刘裕为了自己二儿子安全，留下几道后手：让毛修之担任河南、河内两郡太守，守住洛阳。将左将军朱龄时擢升相国右司马，驻守彭城。 这两处人事安排，真正用意是：保证长安城～洛阳～彭城～建邺的最快最佳回撤路线通畅。 刘义真深知毛修之在老爹心中份量，他自己本身又是个锦衣玉食花花公子，喜欢、擅长烹饪食物。 很快，长安城里，刘义真、毛修之结成“死党”。 王修当着自己面、根本不征询自己意见，就击杀沈田子一事，刘义真始终耿耿于怀。 现在与毛修之一起烹煮食物、请教诀窍同时，他便提到了自己心中愤恨。 毛修之受毛德祖影响，对王镇恶、王修本无好感。 加上制度设计上，王修是压在自己头上的。 王修咄咄逼人，让毛修之不大舒服。 见刘义真发牢骚，毛修之便不着痕迹拱了一把火。 有了毛修之支持，刘义真心里底气一下子强了。因为军权在毛手上。 他在宫里埋伏了死士，打算在府议时质问王修：你不经自己同意、急不可待杀死沈田子，凭据什么？是何居心？ 王修对小娃娃刘义真的心思变化，却一无所知。 第291章 报仇 刘义真确实是个小娃娃兼纨绔子弟。所以刘裕东归时，拉着刘义真的手交到王修手里，拜托王修辅佐、指点。 王修从此飘了起来。有时会不记得谁才是主子。 刘义真毕竟是刘裕之子。别的不一定有，杀伐果断之心倒真有。 他算了算，感觉如今自己能掌控长安城局面。 长安几大巨头，王镇恶、沈田子已死； 傅弘之与沈田子搭过档，从未传出不和流言，应该同情沈； 毛德祖与王镇恶的矛盾，几乎人尽皆知，也会站沈田子一边； 毛修之已暗示支持自己。 这样算来，搞掉王修，不会有什么阻力。 于是，安西将军府议事会开始时，都督三州诸军事的娃娃安西将军刘义真一反常态，首先发言。 他将矛头直指打算主持议事的王修：“王长史，本都督问你，那日沈田子单人匹马来回报杀死王镇恶之事，你为何命人斩杀他？为何不向本都督请示？事后为何不征询本都督意见，擅自代表本督向朝廷奏报？请你如实招来！” 刘义真语气冰冷，三连问一气呵成，用的词语是“招来”而不是“回答”… 王修直接被搞懵了。 这是出了什么岔子？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刘义真吗？ 如果这时代有穿越小说，他一定会一口咬定：刘义真被人穿越顶包了。 王修看向自己建议调来的司马、长安城最高军事指挥官毛修之，希望他会为自己缓和一下。 毛修之淡淡道：“请王大人回答二少主的问题！” 王修一下子如坠冰窟，感觉很不好。 他不抱什么希望地看看傅弘之、毛德祖。 二人果然微微摇头。 他们的摇头有几层含义：俺不知道这事、这不关我事、你不要抱侥幸心理了… 王修迅速被孤立、恐惧感觉笼罩。 杀沈田子时，刘义真确实就在主座位上坐着，自己却不能请示他。 因为如果请示他，而他否决了，那样自己就无法动手。 而王修断定：刘义真一定会否决。 自己现在被套死了，情势十分不利。 刘义真背刺自己，那么自己就变成了没经主官同意，当庭杀大将的凶手。 这一条坐实，自己必死无疑。 王修此时顾不得其它了，觉得保命最重要。 他一个箭步跨向门口，打算逃出未央宫与自己卫队会合再说。 他的动作快，却快不过早就准备好的禁卫死士。 左边长枪寒光一闪，王修胸口被刺了个窟窿。 右边刀光划过，他的头颅掉在地上，滚了老远。 从王修抢跑，到血溅五步，也就几息时间。 堂上四人端坐未动，只是一齐歪头望过去。 几个月来长安城的实际掌控者王修，死得不能再死了！ 毛修之及时起身，朗声喊道：“安西将军府长史王修，企图谋害都督秦雍梁三州诸军事、安西将军刘义真大人，被卫士当场格杀。来人，立即领兵包围王修府邸，搜查谋逆余党。” 有位校尉跑进来，立正对毛修之道：“属下毛徵谨遵司马大人之命！” 接着对着上首三人行礼，然后转身离开，去执行军令。 刘义真道：“两位毛大人，傅参军，长安城乃至整个西北地区的军政冗务，有劳三位了。本督回去写折子，向父亲大人禀报这里发生的事。” 说完，也不等三人回应，起身带着卫士离开，往后堂而去。 毛修之看看刘义真背影，沉声道：“德祖族兄、仲度大人，现在是非常时期，容不得本司马废话了。” 他咳漱一声，对毛德祖道：“族兄，由现在起，你统帅城内所有军事力量，解除王修、王镇恶余党武装，务必维护城内稳定。反抗者格杀勿论。” 又对傅弘之道：“仲度兄，原王镇恶部、沈田子部军队，全部由你节制。校尉以下军官，若不服差遣，你尽管先斩后奏。有事本司马与你一起扛。你的任务很重，既要安内，还要御外。辛苦你了！本司马去协助二少主，赶紧与建邺联系，确定化解危机的办法。二位遇到什么困难，随时到未央宫来找我。我这些天是不能离开这里的了。” 二位将军非常清楚长安城现在的形势，可谓是内外交困，凶险万分。他们立即起身，匆匆行礼后去执行自己的使命。 毛修之则命侍卫去通传，把刘义真再请出来。 刘义真可以撒手，啥事都不管，但得给句话，留下印信。 否则，毛修之也不好办事。 刘义真很快出来了。一见其他人都走了，立即满脸堆笑，拱手对毛修之道：“司马大人，走走走，咱们到后堂，我弄了冬鳝、雪雉，还有魏地烧（烈酒），您老教我炮制，咱俩好好喝几盅。” 毛修之道：“二公子，您先别急，一会属下亲自动手，用心给您去弄。眼下咱们先把给建邺的折子捋一捋…” “折子啊…”刘义真道：“毛司马，您才是我父亲信任的人。你认为怎么说合适，就怎么说。本公子绝不会有异议。但…” 毛修之苦笑道：“好，二公子。我来写，我来写。您要是不耐烦，就把印章留下，自己先去后堂歇着。在下要处理的事还不少，一时半会只怕走不开。” 刘义真立即笑起来，掏出印信，双手捧着交给毛修之。道：“辛苦毛司马了。回头我给大人你送吃的喝的出来。” 毛修之接过印信，刘义真立马溜之大吉。 毛修之想行礼都来不及。 长安城内突然戒严了，各部军队忽然对调军官，有些军官被解除兵器、看押起来… 萧西风五人归建后，被限制在营帐里一天，不得出帐。 一天后，校尉裴珠泫派人来通知萧西风，让他过去一趟。 萧西风到了裴珠泫营帐，见到黄怀薪、黄秋山、赵玖三人也在。 萧西风对他们行礼。 四人却没有还礼，而是摆摆手，一言不发。 萧西风觉得不对劲，于是试探问道：“几位长官，发生何事了？” 裴珠泫咬牙道：“沈…大人被害了。死在王修手上。王修已被刘义真大人斩杀。” 王修、刘义真是谁，萧西风并不知道。 但，沈…大人被害？是沈田子将军死了吗？ 萧西风适应了一下脑子里的节奏，吞咽了一次口水，小声道：“沈…大人被害？你是说沈田子将军被人杀了？匈奴人还是鲜卑人？那就走，无论天涯海角，咱们九个，找上周耒裨将，势必报仇雪恨！” 四人眼里顿时涌出泪水。 他们是沈田子将军的老乡，自然想拼死为大佬报仇。 可是杀沈将军的是安西将军府长史王修，而且王修也被安西将军刘义真杀了。 这仇也就没得报了。 第292章 撤退 萧西风回自己营帐时，一路思考自己接下来的安排。 如果沈田子将军还在，一切好说。按之前约定，自己带着四个老乡，拿了金币、牵几匹马，走人。 现在情况变了。 沈大人已死。他与自己的约定，其他人未必认账。 幸好萧西风也不是傻冒，平常的缴获，还是让老乡们藏了一些金币的。 那就按规矩办了手续，安安静静离开。 任何多余的话都不要说了。 回到军帐，他把沈将军身死的消息和自己想法对四人说了。 四人对沈田子将军的结局感到遗憾，又表示一切由萧西风安排。 他们本来就是完全听萧西风的。 四人经历那么多次大战，还全须全尾，且按萧西风吩咐偷偷搞了些金币。都很满足。 萧西风于是找到周耒裨将，提出兵役期满，希望办理退役手续。 周耒对他们的情况十分熟悉。 问题是沈大人不在了，可能无法落实对他们的承诺。 他把自己的顾虑告诉了萧西风。 萧西风立即表示，那些不用再提了。只求顺利走人。 周耒答应马上帮他们办理手续。 虽然沈将军给萧西风五人的待遇是军侯、什长，但在军事序列中，萧西风只是伍长，四个老乡是大兵。 这么低级的军士退役手续很简单。 五人很快拿到了退役证明和路引。 周耒和黄怀薪四人，以私人名义凑了200金币相赠。萧西风想了想，代表五人接受了。 五人郑重向他们表达了感谢。 五人当初入伍时，是自备马匹和兵器。按规定，离开时，这些东西依然属于自己。 萧西风胯下还是黑驹。四人的马匹换过几次了，品种、状态都不错。 五人走时，只是与周耒裨将见了个面，行礼告别，然后悄悄出发。 之前已经打听清楚了，武关道、潼关道都被匈奴大军堵死了。 从长安城回建邺，只有水路是通畅的。 五人雇了一艘商船。因为有五匹马，所以雇的船比较宽大，有上下两层。 清早在咸阳渭水桥码头登船启航。 出渭水，入黄河，顺流而下，一路十分顺利。半个月后抵达洛阳。 船东是兄弟二人，带着八个船工，还有三个婆娘。 她们帮忙洗衣、煮饭，兼做皮肉生意。 萧庆四人有时去她们船舱里胡混，几十个铜板解决一下问题。 萧西风说嫌她们太老，不去。 在军队时，只要打胜仗，经常掳到大群女子。所以军队是不缺女人的。 五人临走前，裴珠泫说送几个婆娘给他们带上。萧西风笑着拒绝了。 船家兄弟对萧西风解释说，商船按惯例要在洛阳休息一天一夜，补充物资，卸点货。 萧西风表示没有意见。 此时的长安城里，形势变得十分严峻了。 因为，王修、王镇恶都是关中人士，晋军攻下长安城后，他们就按刘裕要求，联络世家旧族、结交新朋好友，以便迅速稳定长安局势。 王镇恶还找到当年收留过自己的李方母子，厚赏李母，履行诺言让李方做了渑池县令。 王修、王镇恶二人在关中本来就有基础，加上刘裕支持，他们半公半私，做了很多善事，得到当地人广泛认可。 刘裕东归后，当地豪绅与二人心照不宣，更加捆绑在一起，朝着谋划大业的方向努力。 现在，在长安城呼风唤雨的王修、王镇恶二人，竟然转眼间都死翘了。 当地士族豪绅深感不妙。 他们中有的人想法找路子，带着族人、乡里人口财物，逃往北魏、胡夏。 也有许多人暗地里联合起来，成立武装，与晋军、官府作对。 晋军散兵游勇经常遭到伏击。官员被暗杀的案件也层出不穷。 面对这种情况，毛修之与刘义真商量后，不得不撤回了所有郡县守军和官员，只是固守长安城。 赫连勃勃时刻关注着长安城动向，见到晋国征服者与当地人矛盾公开化，立即发兵进攻，大军占据渭水北岸的咸阳城，威慑河对面的长安城。 刘义真吓得赶紧向建邺城老爹求援。 刘裕在得到王镇恶、沈田子、王修相继被杀的消息后，就知道自己在长安城的部署彻底完蛋了。 得知咸阳失守，他当机立断采取一系列措施： 命亲信大将蒯恩率军赶赴长安城，把刘义真接出来。 任命相府右史朱龄石为右将军、雍州刺史、都督关中诸军事。也就是接替刘义真，成为西北地区最高长官。 不过，朱龄石出发前，刘裕不忘慎重交代：1令刘义真轻装启程，迅速赶路，过了函谷关才可减速。2若觉得关中守不住，朱龄石不必抵抗，立即撤回。 可见，刘裕对保住长安城，已失去信心。 也是基于这点判断，他又派朱龄石之弟朱超时赴洛阳，守住那里，安抚当地民众，准备接应刘义真、朱龄石等晋国东撤人员。 朱龄石率军突破匈奴军封锁，进入长安城，对刘义真转达了刘裕命令。 刘义真越想越气。王修、王镇恶企图谋反自立，长安城民众都是与二人一条心的。 那么，对他们也就不必客气。 刘义真下令：军队休假一日。除了不许在城内胡乱杀人，其它事情可以放纵作为。 于是，长安城内，一时鸡飞狗跳、鬼哭狼嚎。 军士们在城内尽情抢掠财物和女人，反抗者一律击晕。误杀者自然也有不少。 一日后，长安城东门打开，毛修之、傅弘之、蒯恩率军护着刘义真等文官，以及武将们家属，马车、牛车拉着掠夺来的财宝、女人，出城向东而去。 朱龄石则率周耒、裴珠泫等一军继续坚守长安城。 因为找不到那么多船只，毛修之、傅弘之、蒯恩等人的计划是强行突破青泥、上洛，走武关通道出南阳盆地，再往东经洛阳、或南经襄阳回去。 由于车辆、妇女、辎重太多，速度相当慢。 傅弘之劝刘义真：“二少主，据可靠情报，赫连勃勃、赫连璝率大军已从统万城出发，向长安城而来。咱们如果不能迅速通过武关，就会遭到赫连璝与王买德前后夹击，到时非常危险哪！” 刘义真：“傅参军，赫连璝上次被你杀得抱头鼠窜，跑了七百里、到安定城才停下。他哪里还敢来找你交手？这次他们只是为了长安城。我父亲对朱都督说过，长安城守不住就放弃算了。咱们大军只需搞定前面的老狐狸王买德，就可通过武关。你们三位将军，还怕那个老匹夫吗？您别劝我了，还是去商量怎么收拾王买德！” 傅弘之听了，只有苦笑。 到了青泥城附近，几位将军正在商量，是大队人马弃车绕城而过，还是攻城。 忽然前面探子回来报告：前方青泥城有匈奴大军布阵，守着官道，拦住了晋国军队去路。 也就是说，现在想绕城也不可能了。那就战！ 正在这时，又有斥候报告，后面匈奴骑兵绕过长安城，追了上来。 傅弘之等人叫苦不迭。这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 晋国人马遭到前后夹击！ 三人立即分工：毛修之领一路人马抵御后头骑兵。傅弘之、蒯恩率军集中力量进攻前面匈奴大军。 只有前面突破防线，才有生路。 到这一步，晋军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向两边同时主动出击，开战！ 第293章 巧遇 晋国三位将军护着刘裕二儿子刘义真，在青泥城附近遭到匈奴太子赫连璝与丞相王买德大军前后夹击。 战事十分惨烈。 最终的结果是： 傅弘之、蒯恩被俘，誓不投降，遭受折磨而死。 毛修之遭自己部下背刺，受伤后被捉，献给赫连璝。 刘义真在部下段宏带领下，二人同乘一骑，逃到了洛阳。 赫连璝与王买德，消灭了晋国在西北地区大部分军队，回头攻打长安城。 长安城内的百姓也起义针对晋军，响应城外进攻。 朱龄石见大势已去，坚守长安城已毫无意义。于是率军杀出长安城，向潼关方向而去。 到了潼关，遭遇早就布置在此的赫连勃勃第三子赫连昌，大战一场。 朱龄石部不敌。 朱龄石率残部撤向北边的曹公垒，与晋国龙骧将军王敬先会合。 朱龄石之弟朱超时也从洛阳赶到蒲坂，这时渡江过来接应哥哥。 赫连昌趁机率大军包围曹公垒，切断水源。 朱龄石、朱超时、王敬先三位将军皆血战而死。 至此，晋国收复长安城几个月后，得而复失。潼关以西土地、城池，全部落于匈奴族建立的胡夏之手。 萧西风五人包船抵达洛阳。船东请示他们后，在此地停船休息一天，采购补给。 萧西风几人上岸，在城内闲逛。 萧庆忽然道：“西风，你有没觉得奇怪？洛阳城与其它地儿不一样，街上好像没有巡逻军士。” 萧西风自然注意到了这一怪现象。 按说，洛阳是规模仅次于长安城的都邑，人口众多而复杂，城里不应该没有军士维持秩序。 他让大伙提高警惕，但不要声张。 几人走进一间饭馆，点菜、叫酒。 先付钱，然后喝酒吃饭。 这个时代，公开贩卖的最好食物就是羊肉、野味。蔬菜不收钱，但限量。 中途，萧庆借再次沽酒机会与老板套近乎，终于打听到一件事：长安城被匈奴大军围攻，晋国官兵全部向东撤退，洛阳郡守朱超时大人率大军前往接应去了。 萧西风听了这话，心里十分纳闷。 长安城的晋军不算少，实力也强，几位将军又是久经沙场的战将。晋国怎么会放弃那里、把官兵全部撤出来？ 五人吃完饭，随便逛了逛，回头往河边码头方向走。 快到码头，远远望见一队官兵包围了码头，约莫二、三十人。 他们包船的船东兄弟，正与一位都尉争辩着什么。 四人看向萧西风。 遇到事情，由萧西风拿主意。他们都习惯了。 萧西风示意大家不动，听听码头上军官与船东争吵什么。 听了一会，大家明白了：郡守府要征用民船。 这年头，军队、衙门征用民船是十分寻常的事。 但那船东兄弟俩见过一些世面，感觉得到萧西风五人身上煞气很浓，不是普通船客。 他们不敢随便答应官家，怕到时五人回来找麻烦。 得罪官府，总还有个说道的地方。得罪江湖强人，被人灭门了还不知是谁干的。 船家兄弟就是拖着时间，希望萧西风他们回来，由官家与他们直接交涉。 这样他们可以避免不守信用的责任。 洛阳郡守府也是晋国官家，萧西风可不想与他们翻脸。但自己几人租船回乡，没船也很不便。 他让四人在堤上等着，自己下码头去，看看能否争取一下。 船家兄弟见到他，如释重负。 一人小跑上前，对他解释一番。说是官家要征用他们的船，不能再载他们前行。 船费全部退还。前段路程白送，当是赔罪。 萧西风知道，洛阳最近没有战事，和平时代，官家强征民船，补偿应该还是到位的。 萧西风没说话。 他回头招呼四个老乡从堤上下来，上船牵马，拿行李。 没有办法，官府做事，老百姓没有反抗余地。 五人现在就是普通农户身份。这个时代，男人个个都会当兵，可没有什么退伍兵保护条例。 五人有马，只有大船才能乘得下。 官府强征他们这艘船，显然是没有其它大船了。 待在码头等待，意义不大。萧西风五人牵着马，往河堤上走。 他的想法是在洛阳住一晚，看看明、后天有没有船。 若没有，五人骑马回钱塘县，路程是2000多里，也不是太大问题。 对他们这几个从钱塘出来，随军一路到雍州，杀进武关，参与攻破上洛、青泥、长安城的大兵来说，2000里距离已不算什么。 五人刚上河堤，迎面走来一大队骑兵，护着几个人。 五人立即牵马呈一列，在路边站定，让出中间道路。 那几个被簇护的人正要经过萧西风五人身边时，其中一人忽然边走边道：“问问他这匹黑马是怎么得来的？” 显然，那人说的是萧西风的黑驹。 立即有八骑出列，站在路边。 待大队过后，有个军侯过来问萧西风：“你们是什么人？这匹马哪来的？” 他身后七骑分头堵住堤坝两头。 萧西风道：“回军爷，我们是钱塘县农户，服完兵役回家去。这是我家里自备的马。” 军侯问：“服兵役？你们在哪里服兵役？长官是谁？” 萧西风：“我们由建邺打到长安城。长官是…”他稍微犹豫一下，决定不说沈田子将军，于是接着道：“周耒裨将。” 周耒出建邺时还只是校尉，没有名气。那人没听说过。 那军侯道：“你们站着别动。我去请示上官再说。” 说完，他示意几个手下看住五人。自己则往河堤内码头下去，向重要客人汇报请示。 那个客人正是狼狈逃到洛阳的刘义真。 他身边左侧是洛阳郡守府长史孙载义，右侧就是护军都尉段宏。 段宏这次一人一马把刘义真带到洛阳，立了大功。 如果刘义真在长安城失守这事上没有大错，那么段宏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那名洛阳郡守府军侯系好马，上船对刘义真汇报了萧西风的答话。 刘义真：“钱塘县，五人，黑驹，弯刀，周耒裨将…他叫什么名字？” 那名军侯立即抱拳躬身，惶恐答道：“回、回大人，小人没…没有问这个。” 刘义真道：“刚才我没叫你问，你不必惊慌。”接着回身道：“段都尉，你去走一趟，问他是不是叫萧西风。如果是，就说本…公子请他来谈谈。客气一些。” 段宏答声“是”后往外走。 众人心里十分奇怪：刘二公子刚才对段宏说“客气一些”，似乎对偶遇的那人有些熟悉，还很看重。 第294章 禅位 萧西风不认识刘义真和段宏。他连刘义真名字都不知道。 平常在军营，他对八卦事不感兴趣，从不参与聊天。所以除了身边几人、军中常打交道的几人，其他的都不熟。 段宏来到萧西风跟前，行礼后道：“本人是安西将军府都尉段宏。请问你是钱塘县萧西风吗？” 萧西风和几个老乡都是一愣。 安西将军府的，战友啊！不过他怎么知道萧西风的名字？ 萧西风还礼后道：“草民是钱塘县萧西风。请问大人找我有事吗？” 段宏道：“不是我找你，是…二公子找你。请随我走。请！” 说着，伸手做个“请”的姿势。 萧西风问：“抱歉。请问，二公子是谁？” 段宏盯了他腰间弯刀一眼，以奇怪眼神看着他。心想你真是沈将军帐下“拖刀快手”萧西风吗？怎会不知二公子是谁？ 他淡淡道：“二公子就是安西将军刘义真公子。你说你们在长安城服兵役，不会连安西将军都不知道？” 萧西风这才醒悟二公子是何人。原来就是长安城的最高长官、刘裕大人家的二儿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自己与他没有任何交集。他找自己做什么？ 但对方身份珍贵，萧西风拒绝不了。只得随段宏去见他。 他把缰绳交给萧庆。跟在段宏身后，再次回到船上。 刘义真坐在船舱里的竹榻上，见萧西风随着段宏弯腰进来，立即出声道：“你就是沈田子将军麾下的萧…壮士吗？” 萧西风行礼后答：“回公子，草民是钱塘县萧西风，前两年在沈将军队伍里当兵。” 刘义真道：“哦，果然是你。你那匹马，本公子记得有人提过，有些印象。可惜沈将军被王修那狗贼害死了。不过，本公子已经杀了王修，为他报了仇。你们五个老乡的钱塘战阵，名头很大，本公子也很佩服。怎么，你们没有随朱将军参加长安城保卫战？不会是逃兵？” 萧西风马上取出身上的退役手续和路引，交给段宏，让他传给对方查看。 刘义真接过看了一眼，将两份文书交段宏还给萧西风。又点头道：“时间这么巧。你们退役后，匈奴大军才打来。难怪没赶上那场大战。那么，你们现在是打算回家去吗？” “回公子，是的。”萧西风恭敬答道。 刘义真站起身，盯着萧西风道：“你既然在安西军中待过，那本公子也不瞒你，前安西将军就是本尊。本公子正要回建邺城缴还印信。你们五个钱塘老乡，一身好武艺，回乡下太埋没人才了。不如随本公子去建邺。别的不敢说，给你谋个校尉、都尉，应该不在话下。” 萧西风有两年军武生涯遭遇，经历了沈田子将军的事件，已经知道，就算做到将军，也还是炮灰。不过是权力大些的炮灰。 所以他对从军没有兴趣。何况面前还是一个弃城独自逃跑的娃娃将军。 萧西风抱拳弯腰道：“多谢公子看得起。只是很对不住，草民和老乡们都决定回家养蚕过活，伺候父母、将养媳妇、儿女，不想出来了。草民在此深深致歉。请公子原谅。” 刘义真微微失望。 他张了张嘴，顿了一下，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挥了挥手。 段宏立即示意萧西风随他走，出了船舱。 萧西风跃上岸，对段宏拱拱手，转身离开。 段宏吩咐一名军士，随着他去通知堤上的骑兵，放他们走。 萧西风原来的计划，是在洛阳下游几百里的石门经运河到彭城（徐州），在那里下船到建邺，再回钱塘县。 现在没了船，那就只能直接骑马往东南，先到许昌，由许昌去寿阳，再去建邺。 这样走的话，要经过许多山地，可能不大安全，路上遇到强人的概率很大。 但自己五人应付毛贼，应该是小意思。 这条路，就是前年檀道济将军那路北伐大军走过的路。一千多里，虽然不大好走，但比原计划近几百里。 五人在洛阳城里采购了长途行军需要的物资。这些事，四个老乡都熟门熟路，很快搞定。 东西较多，萧西风作主又买了五匹马。一人一匹，回家也用得着。 作好准备后，五人不再耽搁，出城上了往东南方向的官道。 这时候，东晋朝堂里，大小官员们已经知道了长安城那边的情况。 六名将军陨落：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蒯恩、朱龄石、朱超时。 长史王修被杀。 刺史毛修之被匈奴人俘虏。 只有毛德祖将军在曹公垒杀出重围，率残部抵达洛阳。 关于王镇恶、沈田子、王修之死的真相，刘裕封锁了情报，压住了传言。对外统一宣布为战死。 这些战死的将军、大臣，全部按相应官职，提高档次予以抚恤。 洛阳郡守府长史孙载义以八百里加急传了军情到建邺，告知刘裕大人：二公子刘义真已经平安抵达洛阳。由都尉段宏率100军士护卫，乘坐两艘大船，正前往石门，由那里去彭城。 刘裕立即安排人前往接应。 长安城虽得而复失。不过，晋国还是得到了潼关以东、原后秦的大片土地城池。 而且，后秦国祚已不存。 刘裕大人亲率大军灭了后秦国，这是莫大功业。 于是，皇帝司马德宗发布诏书，任命刘裕为晋国丞相、扬州牧；赏寿阳十郡建宋国，封刘裕为宋公；加九赐殊礼。 刘裕心中大业，完成了第一步。 由于天下一直有预言流传：晋武帝后司马家还有二帝。 刘裕便派人捂死了司马德宗，立其弟弟司马德文为皇帝。 不久，新皇加赐十郡给宋国。宋国食邑达20郡，刘裕得封宋王。刘裕还得到皇帝规格的十二旒冕、天子旌旗。 距离禅让登基，只差最后一步。 刘裕共有七个儿子。 只是，他的长子刘义符也是中年得子，此时才13岁。次子刘义真、三子刘义隆同年，12岁。 刘裕思虑良久，觉得自己死后，司马家皇族是个大隐患。 于是，刘裕暗自下定决心，接受司马德文禅位后，一定要将司马皇族连根拔除。 没过多久，皇帝司马德文召集群臣，颁布诏书，宣布禅位给宋王刘裕。 刘裕例牌歉辞、再禅让、再辞、又让… 三辞之后，刘裕接受皇位。 定国号为“宋”，年号永初。 立长子刘义符为太子。 前皇帝司马德文降为零陵王。不久被毒死。 第295章 玉佩 宋国建立的时候，萧西风五人早已回到了钱塘县家中。 当年十五人一起出去，到期回来的只有他们五人。 有人升了小官，觉得就在军营里混着也不错。 也有人在战争中挂掉了。萧西风听老爹说，古桑里有6人已确定死亡，县令派人把抚恤金都送来了。 萧西风这五人，不但身体健康，个个有一身武艺。 最重要的是，五人各带回了几百个金币。 不过，萧西风与他们约定，都不要张扬。 五人在军队不缺女人，并不饥渴。但家中女人却是不敢乱来的，对男人早就翘首以盼。 这个时代，女多男少，男尊女卑。女人若不守妇道，被男家除婚退回娘家，娘家没面子事小，还会面临很大经济压力。 被离婚的女人，最后多数都是自我了断的结局。 开始一段时间，萧庆四人在家天天补功课。 萧西风只有陈夏，应付起来绰绰有余。 前年萧西风走后，过了几个月，陈夏生了一个女儿。 她现在一岁多了，没取名，只有小名阿未。意思是还没见过阿爹。 萧西风就给她取名萧未。 老爹、大娘、姨娘，都说要萧西风再纳几个妾，多生孩子。 他一回来，家人开始到处张罗这事。 萧西风先在里围内拜访大伯、三个叔叔及他们家人。 还有几个姐姐家。 除了大姐夫战死，其他人家里都不错。 当然，这些年有萧西风和老爹照顾，大姐家也不困难就是。 然后，他带着媳妇、女儿到乡镇上拜见岳父一家子。 最后，他单独到会稽郡城去找易东方师父。 结果扑了空。 师娘见萧西风平安退役归来，十分欣慰。 她说师父出门去了。只能等他回来后再寄信给萧西风。 萧西风在会稽郡城只待了一天。 他也再没什么熟人。 回家后就开始休息，琢磨今后的事。 萧庆、孙有运、周格、周本材四人，这两年习惯了与萧西风待在一起。 几人现在都是隐形富豪。于是轮流做东，今天你家、明天我家，喝酒吃饭、谈天吹牛。 顺便也活动活动筋骨，复习一下战阵。 几人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 晋国改成了宋国，钱塘县这样的地方几乎没有什么感觉。 因为，对地方官来说，司马家的存在感本来就不强。 朝廷里无论是谁当政，地方官的搞法都差不多：纳税、组织人服兵役和徭役。 而地方官也是依靠士族大家办事。 各级官吏选任，依据是九品中正制。士族大家之外的人，根本达不到那标准。萧西风除外。 大小事务经办，依据的是经济实力。说穿了也是士族家庭间的利益交换。 刘裕改晋为宋，除了清理司马皇族，对朝廷和地方官场，几乎没大的动作。 因为管理朝廷、地方军政事务的主官，绝大多数本来就是他的人。 后秦已灭； 关中以及西北部属于匈奴族的胡夏。国主赫连勃勃与太子赫连璝，都是一时豪杰，风头正盛。若现在讨伐他们，得不偿失； 北方是鲜卑族的魏国。国主拓跋嗣及太子拓跋焘，比胡夏更厉害。 刘裕仔细考虑之后，决定实行休养生息国策。先积聚国力。 把重点放在培养接班人的问题上。 刘裕知道，论个人战力、军事水准、治国法术，拓跋嗣与赫连勃勃，给自己提鞋都还差一线。 但自己有一硬一软两大隐患。 硬的隐患：自己快40岁时才有儿子，前面都是女儿。 长子、太子刘义符才13岁，次子、三子12岁。他们都太小了，而且自幼生长在温室里，个人实力、军事素养、政治嗅觉…都太菜了。 刘穆之只比自己长三岁，却已驾鹤而去。自己也难说啥时候一蹬腿就没了。 如何尽快把儿子们培训出来，成了刘裕的最大心病。 软的隐患：人才极其缺乏。 自己最大的帮手刘穆之没了。自己看中的刘穆之接班人是沈林子，可最近以来，他的身体总出问题。 也许沈田子被杀对他打击很大。而他母亲去世加重了他的病情。 沈家族人的传统里从来是兄弟情深、伦道最重。这也是刘裕认可沈氏兄弟的原因之一。 还有一点，长安城失守前后的变故，导致刘裕手下北府军老将，覆没大半，所剩无几。 檀道济、沈林子、谢晦随自己东归，留下来了。 毛德祖是唯一从长安城突围出来的大将。 毛修之被赫连璝带到统万城去了 。据说成了赫连勃勃父子的厨师。 唉，想起毛修之，刘裕不得不咽了几下口水。他烹煮、烧烤的羊肉，真是一绝啊。可惜吃不到了… 吴兴郡，武康县。 沈家祖宅。 沈田子出征长安城，战死在那里（真相极少人知道），年迈的沈母因此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沈林子坚决辞去辅国将军之职，回祖籍服丧。 沈家是江东几大家族之一。 但因祖上与王恭叛乱有牵连，又与五斗米教渊源太深，在孙恩叛乱被镇压后，沈家遭到重创。势力可以说十不存一。 沈林子曾祖沈贺，曾在大司马桓冲帐下任中郎将。与五斗米教教主杜炅是铁杆朋友。 沈林子祖父沈警是丞相谢安手下的参军。与五斗米教继任教主孙泰是挚友。 沈林子父亲沈穆夫是国舅王恭帐下主簿。与后来的五斗米教教主孙恩是好友。 由于受到王恭谋反、孙恩起义的牵连，沈林子祖父沈警、父亲沈穆夫五兄弟，全部被朝廷平叛将军刘牢之杀害。 沈家五兄弟经爷爷指点，躲进天目山中，才幸免于乱。 后来，沈田子、沈林子俩兄弟冒着杀头危险投靠刘裕，得到刘裕庇护，才得以恢复身份。 之所以是冒着杀头危险，是因为当时的刘裕，正在刘牢之手下，担任平定孙恩叛军的先锋将领。 只要刘裕不喜，一声令下，沈家可能从此绝嗣。 幸好，那时的刘裕已经有了争夺天下的雄心壮志。他见到如此出类拔萃的沈氏兄弟二人，又得知二人是江东大族沈家后人，便全力担保，将二人留在麾下效力。 渐渐地，沈家兄弟二人用大量军功洗白了自己身份。 此时的沈林子，坐在武康祖宅大屋的内室里，右手握着一块玉佩，正在沉思。 要是萧西风见到他手里的玉佩，一定会觉得非常熟悉。 因为，萧西风的脖颈下挂着的玉佩，与沈林子手上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 两块玉佩都是展翅的鸽子造型，只不过沈林子手上那块玉佩头朝左，背面刻着一个“师”字；萧西风的那块，头是向右的，背面刻着“天”字。 第296章 羊皮画卷 沈林子看着手上的玉佩，想起三哥曾经提到一件事：萧西风应该有一枚玉佩，与四弟你那块相似。 三哥的原话是：黄怀薪偶然说起，几人一起在河里洗澡时，见到萧西风戴的玉佩是一只展翅歪头鸽子，玉质很好。 沈林子手上的这块玉佩，是爷爷送他们五兄弟到天目山深处道观避祸时，亲手交到他手上的。 爷爷当时说：玉佩有灵性。这块更适合林儿。 实际上，爷爷与他们分手时单独交代沈林子：这是五斗米教教主信物。一共只有两块。如果遇到他们的后人，就还给他。冥冥之中自有天数，遇不上也不必执着。 假如萧西风手上那块也是五斗米教信物。那么，他是五斗米教教主传人呢，还是像自己一样，也只是教主朋友传人？ 对萧西风此人，沈林子只接触过一次，但绝对不陌生。 最早交集是那次清理中军里的诸葛家族余党。 萧西风被王修的手下都尉陆彧暗算，是自己碰巧救了他。 之后，自己讲给三哥听。三哥就对此人有了兴趣。 三哥把他调到手下，给他军侯待遇、四个老乡什长待遇。 从此，他的钱塘老乡战阵便成了先锋军尖刀。 三哥对他的评价是：所向披靡，从无败绩。 沈林子深知：三哥的个人战力，是晋国军中仅次于主公刘裕的第二高手。他的这个评价，可说是极具份量。 三哥后来被王修害了。沈林子查到，萧西风知道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对裴珠泫、黄怀薪几人表态：联络周耒裨将，组成十人战阵。不管是匈奴人还是鲜卑人，也要杀进他们大营去。为沈将军报仇！ 可惜凶手不是明面上的敌人，而是上官王修。 己方阵营内、暗地里的敌人。 更主要的是，王修随即被二公子刘义真杀了。这也算是报了仇。 但对萧西风的态度、决心，沈林子是十分感动的。 沈林子考虑过把他调到自己手下。一是提供机会，二是加以保护。 但接下来形势急转直下，长安城失守了。 长安城的守将，几乎全军覆没。只逃出毛德祖将军一人。 沈林子当时的想法是，萧西风五人，如果不管不顾成心逃命，应该能够杀出来。 果然，二公子刘义真回建邺后传出风声，他在洛阳偶遇了沈将军手下的钱塘五人尖刀队。 不过他们不是杀出来的，而是在匈奴大军进攻之前就离开了。 因为他们的兵役期到期了，按正常程序脱离了军队。 二公子说，他劝他们随自己回建邺，但被他们拒绝了。 那时，沈林子在三公子刘义隆府里，担任建威将军，加任河东太守。 听到这个消息，沈林子十分失望。 因为，他们拒绝了二公子刘义真，自己就不能再接近他们，更不能拉拢他们了。 如果自己那样做，性质就完全变了。自己成了挑拨主公家公子们之间矛盾的罪臣。 即便自己现在脱离了三公子府，也不能联络他们。因为自己身上三公子府的烙印脱不了。 但沈林子还是派人打听过他们的情况，知道萧西风五人回到钱塘县古桑里后，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遭遇过陆彧的阴招，又清楚真心待他们的沈田子是被上官害死的，所以，他们一到兵役期满就立即离开军队。 ——沈林子很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做法。 在军队，像三哥这样强势的将军，却连自己都保不住。 这些农户兵看在眼里，哪能不心惊胆寒。 沈林子察觉得到，萧西风是非常聪慧之人。他选择回归农户身份，是无奈而明智之举。 沈林子身上有旧战伤，经历了三哥身故的打击，再加上母亲郁结而亡的悲哀，他感觉自己很难挽回了。 思索良久后，沈林子把那块玉佩用丝袋装好，叫来管家杨叔，把丝袋交给了他，并如此这般吩咐了一通。 过了不久，刘宋皇帝刘裕最看重的臣子、可堪悍将良相的沈林子，在老家武康祖宅去世。年仅36岁。 消息传到建邺，主持朝务的徐羡之、谢晦、傅亮等人万分惊愕、惋惜。 沈林子是大家公认的品格高尚、文武双全的忠臣，深得主公信赖、倚仗、期望。 他年纪轻，对各位大臣不是威胁。反而大家都愿交好于他，甚至愿传衣钵给他。 此时皇帝刘裕也在病中，三人都认为：不能把沈林子过世的消息禀报皇上。 那样对皇上的病情不利。甚至可能会有灾难性后果。 于是，三位大臣下了死命令：在皇宫里封锁沈林子大人去世的消息。 当初沈林子回家为母亲服丧前，皇帝与他有约定：在皇宫与沈家祖宅之间安排专使，每旬两次，将朝廷邸报传过去，带回沈林子大人的奏折。 从现在开始，皇帝例牌得到的沈林子奏折，由三位大臣起草，安排专人捉刀代笔。 刘宋朝廷三位最重要的大臣，不得不干起了“欺君”之事。 5个月后，一代枭雄、刘宋开国皇帝刘裕崩殂。终年60岁。 不久后，太子刘义符即位。 按照先皇遗嘱，四个人成为辅政大臣：徐羡之、谢晦、傅亮、檀道济。 先皇刘裕临终前召沈林子觐见。几位大臣以沈大人病重、无法前来为由搪塞了过去。 刘裕还曾因此闷闷不乐。 …… 萧西风对老皇帝死了、新皇即位，也不是太关心。 他在琢磨一件往事：数年前，救过自己性命的孙郎中，在出发参与孙恩起义前，曾经路过古桑里，交给自己一个包裹。 当时他让自己暂时替他保管。并说若他回来取，就由自己长大了自行处置。 当时，在确定孙郎中被官府杀害后，自己和老爹打开包裹看过，里面是一个玉佩和一张羊皮卷图画。 玉佩乃辟邪之物，自己一直随身戴在胸口。 羊皮卷图画则装在瓦罐里，重新埋在储物间的地窖下。 萧西风这时便叫上老爹，将瓦罐挖了出来。 这些年，他已经打听到：天目山里有个山庄名“妫庄”，妫姓、陈姓、孙姓、赵姓为主。 妫庄附近确实有道观。不过据说那曾经是五斗米教的道场，孙恩起义失败后，那里就荒废了。 孙郎中是五斗米教前教主孙泰的儿子，后一代教主孙恩的堂哥。 他留下的羊皮画卷上，重点就是道观和两只玉鸽标志。 萧西风觉得应该去查探一下。 根据孙郎中当初的语气，萧西风理解：那里应该有了不得的东西。但自己没长大就不要随便去探索。 现在，自己不但长大了，还经历过许多生死搏杀，并有四个得力帮手。 应该是有资格探索一下那里了。 第297章 新目标 萧西风有两个同父异母弟弟，17岁的萧承雨，15岁的萧在义。 萧承雨要准备结婚了。所以萧家面临分家问题。 按这时代的规矩，萧西风早该单独立户了。 因为对农户来说，可领户田。对官府来说，要收户税。 只是他在军中，后来皇家改姓，官府似乎没那么严格，就没去办理。 现在二弟要结婚，不分家不行了。 于是萧西风单独立了户，领了户田。 户田包括耕田（桑田）和宅田。距离老爹家不远。 萧西风花了几个金币，建了一座三进院子。 他并不是大娘所生，亲妈是二姨娘。 这时候，亲妈（二姨娘）就和他们一家三口住一起。 又请了两个长工，买了几个丫鬟。 这年头，江南倒还太平。北方却是战祸连连。卖儿鬻女的人家多的是。 花了几个月，新房子建好后，四个老拍档经常在萧西风家聚餐。 这天，里正顾大叔带着三个骑马的人来到萧西风新家，说是有武康县来人找他。 一个中年人，两个跟班。 萧西风听到“武康”二字，心里动了一下。 因为在军中时，经常与他们钱塘老乡战阵配合的，就是裴珠泫四人的武康老乡战阵。 武康县，正是沈田子将军老家。 他先对顾大叔致谢。顾大叔笑着走了。 随即，萧西风与中年人互相见礼，通报姓名。 中年人姓杨，自称是武康沈府管家。 果然是沈将军老家来人。 萧西风认识的沈将军兄弟二人都已去世，他说是按沈林子大人生前嘱咐来找萧西风的。 萧西风吩咐下人带着两位随从去奉茶、歇息。牵马去喝水、喂料。 自己领着这位杨前辈到客室。 丫鬟奉上茶走后，客室只剩二人。 杨管家从怀里摸出一个丝袋，对萧西风道：“萧西风兄弟，沈四爷生前嘱托在下，务必将这件东西亲手交给你。你现在不必打开。待在下走后你慢慢察看、琢磨。四爷说，这是天师道教主信物。请萧兄弟一定保密。否则给外人知道，传到朝廷，麻烦不小。” 萧西风想了想，点头接过丝袋。 他对沈家兄弟是信得过的。所以不担心被他们陷害。 杨管家接着简单介绍了一下沈林子大人生前情况。 他表示，沈四爷非常看重你萧兄弟。只不过四爷是从刘家三公子府出来的，而萧西风又拒绝了刘二公子，所以才不便与萧西风联络。怕引起主公误会。 萧西风对这些事也基本能大概理解。 心里则想：要是当时遇到的是沈四爷，他开口招揽，还真不好意思拒绝。 因为人家当初救过自己。 孙郎中救过自己，沈林子大人救过自己。虽然从没机会提起，但这两人在萧西风心里的份量，是很重的。 二人聊天功夫，饭菜酒水准备好了。 萧西风陪着杨管家吃了顿便饭。 两个跟班另外自有安排。 随后，杨管家带着两位随从告辞走了。 萧西风也不犹豫，立即打开丝袋，见到了沈林子大人的那块玉佩。 他从胸口掏出自己的那块，仔细对比、观察两块玉佩，发现它们唯一区别是一个头朝左，一个朝右。 他解开自己那块的丝绳，把两块玉佩背对背一合。 竟然严丝无缝。 鸽子立即有了立体感，顿时栩栩如生。 杨管家说，沈林子大人交代过，它是五斗米教教主信物。 孙郎中就是前教主之子，他的玉佩极有可能真是教主信物。 他留下的羊皮画卷里，特意在道观边画了两只鸽子，一定有些含义。 萧西风接着考虑的是：沈林子大人也有一块玉佩，且不去管他是从哪里得到的。 问题是：沈林子大人为何将它郑重其事地派管家送来给自己？ 他一定是知道自己也有一块！ ——萧西风斩钉截铁地判断道。 知道自己这块玉佩的，有老爹、几个老乡、黄怀薪几人… 没错了！应该是黄怀薪等人察觉玉佩不寻常，告诉了沈田子将军；沈将军知道弟弟有一块相似的玉佩，于是告诉沈林子大人。 沈林子大人知道这是五斗米教主信物，这才临终前嘱托管家交给自己。 也许，他把自己当成五斗米教传人了。 这样就说得通了！ 萧西风姑且按这个逻辑理清了思路。 其实理不理清根本不重要了。 对五斗米教，自己所知甚少。 而这貌似教主信物的玉鸽在自己手上。 根据孙郎中的图画，它与妫庄旁的道观间，应该有些玄机。 那就去天目山妫庄一带走一趟，暗自查探查探。 做出了决定，萧西风就吩咐媳妇在家准备美酒佳肴，自己去喊几个老乡老兄。打算吃喝耍玩之余，顺便说说自己的计划。 在军队时，自己是老大。但回家有回家的规矩，他们都比自己年纪大，那就得客客气气。 虽然，他们在心里依旧百分百认这个老弟做老大。 四人见到萧西风来请，都二话不说丢下手头活计，跟着他走。 媳妇阿青指挥丫鬟们已做好了准备，猪肉、羊肉、野味都有。 五个兄弟熟门熟路，猜拳喝酒、闹了起来。 时机差不多了，萧西风告诉几位，自己打算到天目山里面走走，问他们愿不愿意一起去？ 几人回家时间不短了，家中的农桑活，主要是雇请人干。大伙都盼着萧西风早拿方案，带着大伙干大事呢！哪有不愿意的道理？ 见个个跃跃欲试，萧西风便说回去准备准备，后天出发。 天目山是吴地西部几座山系的统称。 钱塘县就在天目山区的东边。 萧西风要去的地方，是天目山的北部，太湖以南。其实就是沈家兄弟祖籍吴兴郡一带。后世称湖州。 原来的东吴五斗米教总部，传说就在那里。 孙恩起义被镇压后，卢循继位。他率全教南下占领广州。后来也被剿灭。 东吴地区再没有五斗米教徒传教了。 有许多原来的教徒，为了躲避朝廷追杀，也隐瞒过往开始了新生活。 萧西风对四人说，有点线索去找找，看能否找到宝贝。 但绝不能乱说。 四人经历了两年军旅生涯，素质今非昔比。这种保密要求，完全领会。 要求的地方，直线距离并不远，但都是山地，没有官道。 五人以山地行军标准带了装备，准备了弓箭、捕兽夹等工具，假装是外出狩猎样子，骑马出发。 这个年代，狩猎是十分凶险的事，官府并不禁止。只不过要缴税，比例是收获的1\/4。由猎户自觉向乡、县一级衙门缴纳。其实管理也不严。 五人目标：天目山，妫庄，道观。 第298章 寻宝 在山地里穿行了三天，五人到达妫庄附近。 妫庄位于吴兴郡乌程县，一面临湖，三面环山，比较封闭。 妫庄其实是妫庄乡，人们习惯简称妫庄。 妫姓是春秋时期陈国国姓。 秦末起义军领袖陈胜，就是陈国皇室后裔。 陈胜率先发动造反，举起“张楚”旗帜，主张推翻中央集权、恢复诸侯治理。并不是什么农民起义。 他的都城陈郡被秦将章邯攻破后，据说他在逃跑途中被车夫庄贾杀害。 民间则传说陈胜用了调包计。被车夫杀死领功的那个人是假的。真正的陈胜躲进了鄣郡的深山峻岭里。 秦朝的鄣郡就是如今的吴兴一带。传说妫庄最早就是陈胜建立的。 几百年过去，传言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萧西风的目标是附近的道观，因此不打算进妫庄。 他也想不出访问那里的借口。 五人身上战场煞气并未完全消散，全副武装样子，去陌生乡里，可能引起人家无端猜疑、警惕。 至于去找道观残迹，则容易解释得多。 若是普通人询问，直接无视；若遭官府人士盘查，就说是在深山里打猎，偶经此地。 萧西风带着四名战友，按照记忆中羊皮画卷地图，绕开妫庄，接近道观一带。 一路上倒是遇到不少野兽，大型、小型的都有。 萧西风嘱咐同伴，大家伙，吓退它们就够。小的，时不时搞一两只当餐食。 五人纵使在千军万马中也来回穿杀过许多次，对付这些动物，不要太容易。 距离道观不远时，偶尔也见过有人出没。 不过萧西风注意到，对方都刻意避开自己这几人。 到了道观最近的一处高地，萧西风让大伙就地扎营，生火做饭。 吃过饭后，就出去集体围猎。 该有的样子要做足。 他打算先观察一下情况。 道观与妫庄大门相距大概也就四、五里路，不过都是山地。 望山跑死马，由妫庄到道观并不容易。 妫庄是个标准山寨，位于两个较大山谷中间的大山上，四周挖了壕沟，建了城墙。 城门看起来应该也非常坚固。 而道观则建在与妫庄大门遥遥相对的山顶上，可以俯瞰妫庄。 萧西风几人驻扎在距道观最近的一座山头。从这里观察道观，视野开阔，看得较清楚。 一天之后，在确定道观里只有猎人路过，没有常住户后，萧西风让大伙收拾营帐，牵着马慢慢走过去。 道观也是四合院结构，只不过作为中庭的主体殿阁是三层。 远远望过来，下面全被树林遮挡，人的注意力集中在高阁上，会忽略周围众多平房建筑。 主体楼阁是下石上木，板墙陶瓦。 此时看起来，除了规则垒砌的石头基础，其余部分年久失修，已经开始破败了。 萧西风的心里惦记着玉鸽图，图上位置正是这三层阁楼。所以他的重点是查探主体建筑。 萧庆四人对萧西风的目的并不知道，也不追问。反正他说什么，照做就是。 他们见萧西风仔细查探中间的阁楼，四人很自然呈包围分布，犄角警戒。 从阁楼毁坏程度看，当时这里发生过打斗，刀砍斧劈的痕迹犹在。应该是官府捉拿五斗米教余党，遭到反抗所致。 楼梯都已经损坏了，登楼没有意义。 一楼角落有石阶往下，也就是说有地下室。 萧西风示意萧庆和自己一起下去，孙有运三人守在阶梯口。 顺着石阶来到负一楼，是一间十几方的石室。 每块麻石都是半米见方，严丝合缝，再无出口通向他处。 这里显然被人搜寻过无数次了，不可能留下什么。 萧西风对着石壁，一块一块石头挨个查看。他想找找有没玉鸽图案。 找了一圈，没有。 地上一片狼藉，布满灰尘。 萧西风取下腰刀，以刀鞘扒拉地上杂物，对着地砖石查探。 最后终于给他有了发现：石室北墙中央靠墙附近，原来有一座雕像，已经毁坏。雕像座基是块稍微凸出地面的方形大石。大石中间刻着一个圆形图案。图案最中心，就是一个玉鸽雕刻。 样子和自己双玉合璧的玉鸽一模一样。 萧西风初步判断，这块座基石头有蹊跷！ 萧西风以刀鞘和脚并用，对石座附近做了清理。 他以手指摸摸那个玉鸽图案，想想一个场景：把自己的鸽子玉佩嵌在图案上，周围巨石忽然咔咔转动，一扇石门大开… ——萧西风肯定：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萧西风看了萧庆一眼，对方立即明白他的意思：要想法搬动这块石头座基。 这是这两年战阵杀敌形成的默契。 二人研究了一会，得出一个结论：只能从墙体着手。 于是，萧西风示意孙有运、周格周本材两兄弟下来，把自己意思告诉他们。 最后决定孙有运上去把风，四人想法拆墙脚。 经过摸索，找到了拆下墙石的顺序，终于把北墙墙脚拆出一个口子。 起出那块有鸽子图案的石块，里面露出一个小洞。 几人见到里面黑黢黢，有寒气冒出来，都明白找对地方了。 不消多说，几人合力，拆走小洞附近石头，果然见到里面有石阶。 石阶几乎垂直向下，可以容纳一人进去。 萧庆对萧西风示意后，拔出大刀握在手，先下去试探。 萧西风准备接应，应付突发情况。其他人警戒周围。 过了一会，萧庆爬了出来，刀已归鞘，手里拿着几个金币。 萧西风：“九哥，里面怎样？” 萧庆将金币给他，笑道：“西风，咱们可能要发财了。里面就是个小仓库，有几十个匣子，装着金币、竹简和羊皮卷。” 萧西风：“九哥，你们几人快点把墙壁恢复原状，之后咱们慢慢处理。我先下去看看。” 三人点头，立即动手。 孙有运继续放风。 萧西风顺着石阶下到洞底，光线阴暗，勉强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形。 如九哥所说，里面就是码着10列木箱，每列三个，共30个箱子。 箱子都不大，材质应该都是坚木。 有三个箱子盖子开着，应该是被九哥打开的。 第一列上面那个装着竹简。 第二列第一个箱子放在地上，里面装着羊皮卷。 第二列第二个箱子装着金币。萧西风估计有两百枚。 萧西风逐个打开查看一遍。 所有30个箱子，两个装竹简，一个是装羊皮卷。 其余27个箱子全是金币。大约5400枚。 这时代的金币有两种，小的在世面上有流通。大的是皇家、官府赏赐、拨款而用。 道观金币全是大的，一枚重量约等于后世半斤，一箱约是一百斤。 这27箱金币，要在不惊动外人情况下悄悄运走，不是那么容易。 萧西风提了一箱金币爬上去。看到萧庆三人已经把北墙的口子堵上了，但拆过的痕迹很明显 。 他让萧庆给每人先分40个金币，犒劳犒劳大伙、都高兴一下。 然后思考尽快把东西带走的办法。 妫庄离这儿不远，要是惊动了他们，引起他们怀疑就不好了。 如果惊动了乌程县衙，就更麻烦了。 因为这里毕竟曾是叛军的老巢。要是让官府知道他们在这里找到了宝藏，那就必定要盘根究底，从头查起。 到时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第299章 打主意 幸好道观地处偏僻，里面宝库是在地下室之下。而地下室又被无数人光顾检查过，几百年了，没人还对这里有兴趣 。 萧西风让大伙动手，将宝库洞口封起来，将地下室再次弄成乱七八糟的样子。 五人上到一层，把地板打扫干净，扎好营帐，假装是狩猎队临时扎营的样子。 从地上痕迹推测，应该真的常有猎人在此处过夜。 萧西风让萧庆、孙有运两人去乌程县城采购，买五匹马，一、二十个结实的丝袋、麻袋，半夜后回来。 周格、周本材两人真的去打猎，搞些猎物，掩人耳目。 萧西风自己坚守道观。 四人领命，分头出发去干活。 他们的行踪，妫庄人早就注意到了。 妫庄人对天目山里的猎人，习以为常，一般不会理会。只是有人暗中盯着而已。 见到他们以道观为中心，四面出击猎杀野兽，也就不再管他们。 这种情况经常发生。 半夜，萧庆二人骑着马，带着五匹马和几十个袋子回来。 五人立即动手，把金币和竹简、羊皮卷取出。 金币分装在丝袋里，扎成十个麻包。新买的马每匹驼两包，两边对称放置。 将地洞、地下室恢复原状。 萧西风带上竹简、羊皮卷，其他人带着猎物，趁夜出发，迅速离开。 五人不走原路，而是反向绕太湖兜了个大圈。 出发时是向西南走，回来时则是从东北方向回来。 回到萧西风家，五人吃过饭后分手。 第二天，又到萧西风家聚餐。 第三天，依旧如此。 …… 其实这些天，萧西风屏退他人，带着四人在自家中院西厅挖了个地洞，将金币藏了起来。 五人本来手头就有几百金币，不缺钱花。这次又分到40枚。萧西风决定把金币先藏起来，无人有丝毫意见。 因为大家都知道，要不是萧西风，他们在战场能不能保住命都难说，更别提带几百金币回来。 …… 自此以后，古桑里慢慢出了五个大地主。 他们每年从官府买下一片荒地，雇请人来开垦，种上桑树。 然后五人分工，建起了缫丝厂、纺纱织帛厂、印染厂。 古桑里渐渐升格成了古桑乡。名字还是叫古桑，其实是丝绸之乡。 钱塘县令萧宽，过去是刘裕三子刘义隆府主簿。 那时，沈林子大人也被刘裕派在刘义隆府任参军，佐助于他。 萧宽常到沈家拜访，故与沈府管家老杨相熟。 萧宽到任钱塘县令后，因公务到武康县去，顺便到沈家祖地祭奠沈林子大人。 老杨仍在沈府做管家。他陪着萧县令去沈林子大人墓地。 闲聊时，老杨顺口说：大人你从钱塘来，老奴倒记起了一件事。沈四爷去世前，特意交代老奴去一趟钱塘县古桑里，带了点东西给一名叫萧西风的年轻农人。据说沈四爷把他推荐给沈三爷，三爷让他担任先锋营尖刀军侯，训练出钱塘战阵，在灭后秦、退胡夏时所向无敌。可惜呀，三爷、四爷前后陨落，那人就回乡下种桑养蚕了。 萧宽把老杨的话记住了。 回到钱塘，萧宽让人查了一下古桑乡那个叫萧西风的人。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不仅老杨所说钱塘战阵的事是真的，而且据说，当年在战场上，比沈田子将军训练的武康战阵还略胜一筹。沈田子将军手下几员都尉、校尉组成的武康战阵，是配合钱塘战阵冲锋陷阵。 而现在，萧西风是古桑乡最大的地主。 萧西风带领古桑乡农户，最近几年开垦出的荒地数量，占整个钱塘县的一半以上。 要知道，这时代的所谓荒地，地上并不是空空无物，而是荆棘丛生、杂草遍地，开垦十分艰难。 所以官府将荒地卖给农户后，一般会给5到8年的免赋期。 这萧西风带着几个同乡，垦出大片荒地，栽上了桑树。无论是于国于民，这都是大好事。 萧宽又深入打听了一下，得到的消息更加惊人：因萧西风曾经拒绝了刘家二公子、庐陵王刘义真大人招揽，所以才没人敢用他。 据说当今皇上刘义符、宜都王刘义隆都曾对他起过招揽之心。 自己辖内还藏着这样的猛人，自己竟然一无所知。幸好没有得罪他！——萧宽心里琢磨道。 即便萧西风拂逆过庐陵王，萧宽还是做出决定，要到古桑乡去会一会他。 如有可能，让县中正官把他的名字录上来，推荐上去。 虽然他不是士族大家出身，但他读过私塾，打仗立过功，垦荒种桑养蚕，积累了家业。 ——这些条件，也完全达到中正官选官标准了。 萧宽之所以对萧西风起了很大兴趣，除了身为县令的责任心，其实还有一重私人目的。 萧宽祖籍东海郡兰陵县萧家，系西汉开国丞相萧何后人。衣冠南渡后家族定居晋陵郡武进县。 先皇刘裕的继母萧氏，也就是刘道怜、刘道规之母，就是萧宽爷爷萧蓦之的堂姐，即堂姑奶奶。 所以从姻亲和辈分上说，萧宽是当今皇上的表哥。只不过拐了些小弯。 兰陵萧家在先皇刘裕时代，因为属于外戚势力，得到蓬勃发展。 刘义符登基后，萧家出任地方长官的人也多起来。 萧家族长发过话，萧家子弟到地方任职，要多留意非士族子弟中的杰出人才，尽力拉拢他们到萧家门下。 晋陵萧家为此设立了专门基金。 这萧西风的祖籍萧家虽然也属南迁家族，却不是永嘉南渡的那拨，而是三国时代南下的。 而且，他们属于彭城萧家的一支旁系。最主要的是，他们早就没落了。 萧宽盘算着：萧西风如此不凡，如果他愿意为本萧家效力，将他录入本家族谱旁支，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样，他在仕途上的门第障碍就解除了。 萧宽打算找萧西风谈谈。 第300章 抢人才 古桑里土地、人口、税收基数扩大许多后，升格为古桑乡。 这时代的乡，负责人仍称三老、有秩、游徼。三老是一把手，由德高望重之人担任，年龄必须超过50岁。 古桑乡三老还是由原里正顾云章大叔担任。 有秩约等于后世乡长。游徼是治保主任。 萧庆被选为古桑乡有秩。孙有运担任游徼。 他们都是萧西风的铁杆盟友。辈分一样，年龄上是兄长，有事情时则是部下。 萧西风媳妇阿夏又生了个女儿。 在几方面张罗下，他干脆一次搞定，前后几天，纳了两房小妾。 一个是周格、周本材家堂妹，名周兰（儿）； 一个是原山左乡三老顾谨的小女儿，名顾霓。她能识字读书。 这段时期，北边魏国皇帝拓跋嗣趁着南方皇帝刘裕仙逝、新皇即位，集中兵力，在滑台方向对宋国发起进攻。 滑台戍军首领是宁远将军、东郡太守王景度，他向冠军将军、司州刺史毛德祖求援。 毛德祖当时驻守虎牢，他派司马翟广、上党太守刘谈之等率几千骑兵前往救援。 小皇帝刘义符下令全国配合毛德祖进行反攻。 但不知怎的，几位辅政大臣口头上答应，却没采取多大行动。 皇帝刘义符十分生气。 他在朝堂上不敢发脾气，回到后宫后就经常砸东西，发泄心中的郁闷、不满。 北方战事与萧西风没有关系。他忙着购进荒地，招募农户开垦成桑林地或粮田。渐渐成了一方大地主。 同时，他在萧庆、孙有运、周家兄弟开办的厂子里也有暗股。实际上他也是个资本家。 两个弟弟，萧承雨喜欢盘弄土地，萧西风让他也成了大地主，并成为自己土地的管家。 萧在义结婚后，在大哥支持下，成为堂哥萧庆家缫丝厂股东。并为大哥打理纺纱厂、染整厂股份。 萧西风做着甩手掌柜，安安心心在家开展造人运动。 曹魏时代，曹操开始，尤其是曹丕，对皇族打压非常厉害。 曹氏宗亲，除了皇帝一脉，都被迁到邺城一带集中生活。 他们衣食无忧，甚至可以说奢靡无度。但不允许出任任何官职。 那时代，反而是士族大家得到发展机会，成为制衡皇族的力量。 正因如此，司马家族坐大后，发动高平陵之变，逼大将军曹爽交出兵权并夷三族，曹家恁是没有谁有实力站出来反对。 司马家族后来肆无忌惮地当街杀皇帝曹髦，逼迫曹奂禅位，也就顺理成章、不难理解了。 司马家族自家知自家事。曹家因何失去江山，自己为何得到天下，他们不但心知肚明，而且铁定心肠要避免重蹈覆辙。 所以，司马家族建立的晋朝，其权力格局与曹魏时代正好相反。 司马炎称帝后，一口气分封的同姓王就有27个。此后陆陆续续，前后共封了57个司马王。 这些司马王不但占据大片领地，享受几千、上万户食邑，而且许多掌控着兵权、政权。 这样就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司马王利益集团。他们互不服气，直至干仗。 这也就是西晋灭亡的根本原因。 东晋从司马叡开始，吸取西晋教训，压制皇族，放任士族壮大。 所以，东晋时期是士族门阀轮流坐庄时代，司马皇族的存在感反而小得多。 由王导、庾亮、谢安、桓温、桓玄…直到刘裕结束这种局面。 那么，刘宋的搞法又是如何的呢？ 其实又是吸取东晋教训，轮回到西晋的搞法：大量任用刘氏皇族及宗亲，占据朝廷和地方重要位置，控制中央和地方。 因此，刘裕的几个儿子，都是在几岁、十几岁时，就担任都督几州诸军事、刺史、将军…等等。 全面任用宗亲的配套措施，就是压制士族门阀。 压制门阀，也就是不让他们的子弟占据要津。 但总得找人干活呀！ 所以，刘裕非常重视在底层人士中选拔人才。 他把自己的纲领也传给了后代。 皇家避开士族门阀发掘人才，士族门阀明面上不敢说什么。 但他们的传承也不是一两代人完成的。自然不甘任由皇帝摆布。 所以，士族大家除了培养本族子弟，也开始挖空心思拉拢民间杰青，暗地里与皇族打擂台。 萧西风在钱塘乡下做地主，过着坐纳收成、呼朋唤友、三婆娘翻牌子的腐朽生活。 他不知道，有人在打他的主意，还不止一处。 远在几千里外的荆州刺史府，荆州刺史刘义隆，与长史王昙首在一起议事。 王昙首乃前朝首辅王导曾孙，先皇刘裕心腹王弘之弟。 他比刘义隆大几岁，正是由先皇安排给刘义隆的。 刘义隆：“王长史，你说的那人，我有印象，听故参军沈林子大人提到过。据说他做过沈田子将军军中先锋军侯。唉，那时沈林子大人就有意让我把他招来。可是后来听说他当面拒绝了二哥，这事就只能搁下了。怎么，你听说了什么吗？” 王昙首道：“少主，是这样，前天在下接到家兄来信，提到先皇前信臣刘穆之大人。家兄说，刘大人曾经亲自安排人护持那个萧西风。在长安城时，王修、王镇恶两位想置萧西风于死地，是沈家兄弟保住了他。刘穆之大人、沈家两位大人先后都走了，萧西风这才回了乡下不出来。家兄说，可能…彭城王也听说了他，正在打听、托人与他联系。家兄意思是，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庐陵王应该不会介意了。与其让他去彭城王那里，不如您出面招揽他。怎么说，他的恩人沈家兄弟都是从您府里出去的。” 庐陵王即刘家老二刘义真，他如今担任最重要的扬州刺史； 彭城王是老四刘义康，他驻彭城，担任徐州刺史。 先皇刘裕在世时，为几个儿子都安排了辅佐文臣。 辅佐刘义真的长史是王修。可惜王修与王镇恶走得很近，更是杀害了刘义真信任的沈田子将军。刘义真便杀了他。刘义真杀害身边谋臣的动作，使得他身边从此缺乏得力文臣。 刘义康的彭城王府长史王弘，就是王昙首之兄。 不过，王弘与刘义康信任的谢晦一向不对付。所以，王弘更看好三公子和自己弟弟的组合。 刘义隆笑道：“老四那里是边疆前线，十分凶险。他为人吊儿郎当，做事却一板一眼，相当了得。他招揽萧西风这样的先锋军侯，志向倒是不小。萧西风若是到他府里，帮忙去对付鲜卑人，很不错啊！” 王昙首道：“确实如此。不过，少主，最近建邺传来的消息显示，朝堂上风起云涌，不大太平。徐羡之、傅亮、谢晦几位辅政大人，好像会有什么大动作啊！” 刘义隆点点头：“唉。皇兄性子就那样。我这做兄弟的，别说见不到他，就算见到，也不敢劝他。他这秉性，迟早与几位大人闹掰。现在就怕他们先下手为强啊。” 刘义隆把话说到这份上，王昙首不敢往下接。他转移话题道：“彭城王应该也是听到风声，才加大力度网络人才。少主，咱们也不能光看着。文臣还好说，武将方面，自先帝崩殂、沈田子将军仙逝之后，放眼本朝军中，毛德祖、檀道济、谢晦几位将军也老了，此外再见不到一人哪！据说单论个人战力，几位将军也不是萧西风对手。” 刘义隆点点头道：“沈林子大人对本王说过，沈田子将军也是如此评价萧西风的。既然如此，王长史，那你动用关系，与他接触试试。你说的对，时局如此不稳，咱们也得有些底牌呀！” 王昙首心中舒了一口气，抱拳领命退了出去。 第301章 准备外出 钱塘县令萧宽心里盘算着，哪天找个借口到古桑乡走一趟，找萧西风聊聊。 这天，师爷孙丙右忽然带着一人到后堂找他。 那人一身地主老爷打扮，但感觉气质却不像。 孙丙右介绍道：“东家，这位是孙延安校尉，从徐州彭城王府过来。他是属下的老乡、本家，到钱塘县来办点事。” 萧宽听说他来自彭城王府，心里有些吃惊。立即客气行礼。 彭城王刘义康是朝廷右将军，兼徐州刺史。萧家有几人在刘义康手下做事，却没透露过彭城王与钱塘县有什么瓜葛。 孙延安赶紧还礼。看出对方疑惑，便开门见山道：“萧大人，在下与萧承之参军同属右将军麾下。不过萧大人是徐州刺史府扬武将军，在下只是彭城王府护军校尉，没什么机会高攀就是。” 对方口中的萧承之是萧宽堂兄。他这么说，显然是做过功课，知道自己底细。 萧宽立即明白了：此人言辞谦虚，却并不简单。 他是彭城王刘义康的贴身侍卫队长。 对彭城王来说，贴身侍卫头子比手下将军要亲近得多。 萧宽伸手请孙延安和孙丙友两人入座，吩咐来人上好茶。 待客人就座后，萧宽道：“孙校尉太客气了。吾堂兄就是一个兵头，冲锋陷阵时指挥的人多几个而已。哪里及得上孙大人跟在彭城王左右，前途不可限量。” 这是典型官场互吹了。 孙延安不想纠缠这个话题，再次客套几句后，便道：“萧大人，在下这次来钱塘，是想到古桑乡去探望一位故人。今天拜访大人，一是向您打个招呼，二来见见在下这位族叔。如果不碍事，还请大人准在下族叔一天假。我想请他老人家陪晚辈走一趟。” 萧宽哪有不准的道理，当即满口答应。心里则在考虑着：孙校尉口里的古桑乡故人，只怕就是那个萧西风。 他暗暗后悔自己没有早些去找萧西风聊聊，现在反被彭城王府来人抢了先。 他猜的没错，孙延安正是来找萧西风的。 孙延安是过去刘穆之安插在禁卫军里的人。 他当年发现萧西风的刀法和武功不同寻常，于是向刘大人作了汇报。 刘穆之则出于爱才、为主公刘裕招揽才俊、排除障碍的目的，要孙延安留意萧西风，并保护他。 所以，当王修认出萧西风乃仇人徒弟，指使陆彧暗算萧西风时，孙延安才敢于以下犯上，冒着危险向沈林子大人求助。 刘穆之大人意外去世后，孙延安通过路子，离开禁军去了四公子刘义康府。 因为刘大人夫人与四公子生母有亲戚关系。 这些年，孙延安在四公子府还算顺利，由司马升到护军校尉。进步也不算慢。 孙延安一直留意着萧西风。后者在长安城的经历，他基本也搞清楚了。 萧西风后来拒绝二公子刘义真，也堵住了沈林子大人直接招揽他的路…等等，孙延安也知道。 食人之禄，忠人之事。孙延安觉得应该为自己主子把萧西风这样的人才揽到麾下。于是他找个机会，对刘义康详细讲了萧西风的经历。 刘义康年纪不大，却极有头脑。他稍加打听，就验证了孙延安的话。 根据打听的结果，刘义康觉得孙延安介绍的还保守了许多。 于是他让孙延安放手去办这件事，不限条件，就一个目的：把萧西风拉到彭城王府来。 最好是他那个五人老乡战阵一起来。 孙延安得到老板交底后，有些急不可待。所以来不及通知族叔孙丙右，就直接赶过来了。 第二天，两人骑马来到古桑乡找萧西风。 只要是陌生人进乡，必须先在乡公所备案。这是所有乡里的规矩。 一般客人的事，由乡吏处理。 重要客人，或者几家大户的客人，三老、有秩才出面接待。 有秩萧庆认出了孙延安，又听说他们要找萧西风，立即上前作了自我介绍。 孙延安不记得萧庆，但听对方说起从前那件事，就明白了究竟。同时暗自庆幸遇到对方。 这样开局也很不错。 三人来到萧西风家。萧西风一眼认出了孙延安。只是记得姓孙，忘了名字。 于是大家重新介绍一番，十分亲热。 萧西风和萧庆一样，对当年那件事印象实在太深了。所以对孙司马，现在是孙校尉了，一直在心里有一份恩情。 萧西风知道，孙延安不会是无事来玩儿。不过也不用急。 他一边吩咐煮茶，拿出肉干、坚果招待客人。 一边让下人去请孙有运、周格周本材兄弟过来，拜见、感谢孙校尉。 三人来到后，又是一阵回忆、感叹。 孙延安首次对五人坦言：当初是刘穆之大人对他们关注，自己才敢顶撞上官陆彧的。 六人，加上县师爷孙丙右，唏嘘感慨不已。 刘穆之大人、沈林儿大人、沈田子将军…这几位关心五人的大人们，早早过世了。 火候到了，萧西风便提出了心中的疑问：孙校尉今天忽然找到乡下来，是…？ 孙延安也不拐弯，直接说是受彭城王、徐州刺史刘义康大人之托，来请几位出山的。 萧庆四人如往常一样，一齐望向萧西风，眼神表明一切由他决定。 萧西风沉吟一会，对着四人道：“四位兄长，家里的事，没有我们，只是暂缓扩张，不会影响运作。彭城王的地盘与鲜卑胡人接壤，如果去了那里，就等于回到了从前的长安城 。孙校尉于我们有恩，我的意思是不能让孙校尉失望。我决定随他去军中，为彭城王戍边十年。也算是报答刘大人、两位沈大人。你们的意思怎样？” 四人立即同时“腾”地起身，立正，右掌放左胸，齐声道：“属下愿意追随！” 一时间，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金戈铁马上战场时代。 萧西风、孙校尉、孙师爷也起身。 萧西风抱拳道：“那就这样说定了。我留孙校尉、孙师爷做客一天，你们回家准备。后天一早，咱们与孙校尉一起出发。” 四人齐声答应，对孙校尉、孙师爷行礼后，转身回去准备。 这些年，五人从没放松过训练，也经常出去狩猎，检验状态。所以准备起来也不是多大问题。 乡里的护乡队扩大到120人，孙有运是大头目，周家兄弟担任教头。这事得回去安排一下。 其它的，就是和家人、亲戚告别了。 第302章 北上京口 萧西风五人作出了再出江湖的决定，也就没有犹豫。 他们用一天时间交代了一些事，第三天就随孙延安校尉出发。 其实这些年，他们将古桑里变成了古桑乡，护里队变成护乡队，人数由60多人变成120多人，也是受到很大压力的。 古桑乡的顾家就是会稽郡顾家的旁支，同枝连气，往来频繁。 朝廷的策略是压制士族大家，那么，以顾家为首的古桑乡也就在县衙的“黑名单”上。 只是古桑乡这些年土地、人口增加的数据实打实摆在那。 人口数据是行政区域划分的最重要因素，其次是田地。 古桑里的人口数，十年左右时间，由过去的不到2千增长到接近13万人。 县里实在压不住了，不得不批准由里改乡。 东晋时期，吴地和豫地、荆地一样，各个州、郡、县的人口、土地管理都有两套体系。 一套是当地本来的体系，一套是北方南迁士族形成的体系。 也就是说，朝廷为了安置南迁士族，在南方各州、郡、县里划出一块区域，交给南迁士族使用、管理，并按一定条件，给他们封了州刺史、郡守、县令、将军、校尉等一整套官衔。 开始时，这些南迁士族管理的区域不向朝廷纳税，朝廷反而有补贴。 朝廷保持这一整套体系的目的，一是表明朝廷收复北方故土的决心。万一打回去了，官僚体系可以马上运作。二是为了分开南北人群，避免南北士族发生冲突。 一百多年过去，眼看东晋收复北方无望，朝廷实际掌权者刘裕强力推行“土断”制度，也就是要南迁士族区域的人口随土地固定下来，登记造册，与南方人统一缴税。 推行土断制后，也就没有什么南迁、当地两套体系制度了。 此后，土地买卖就更加方便，没了限制。 过去，南迁士族不许随便到处买地，本地人也不得购买分配给南迁家族的土地。 土断后没了这一限制。郡县之下，南方、北方人基本只在谈论祖籍时，有所区别。其它的分不出有什么不同。 萧西风五人就是在这种背景下，购置了大量土地，用优厚条件招募了许多人口。古桑乡也是因此由里变成乡的。 乡的经济实力、保安实力增强了，萧西风等人感到，古桑乡政治地位却没有得到相应提高。 因为古桑乡没人纳入九品中正制考核范围。 也就是，古桑乡没有出大官。 钱多了，打架更厉害了，上头却没人罩着。 ——这是最危险的状态。 富裕惹人眼红，武力强又容易授人把柄。 要是哪天县、郡老爷成心收拾一下古桑乡，或者哪位将军手头紧、有意敲诈一下古桑乡…古桑乡就只能任人宰割，没有还手的力量。 这不是臆想，而是发生过。 只是外人的出手还是试探性质，没有狠咬一口。 古桑乡也是采取破财免灾、息事宁人的态度对待。 但也足以让古桑乡几位长老警惕了。 他们一起找萧西风商谈过，恳请他想想办法。 他们都明白，古桑乡如今的局面，是萧西风在幕后一手造就的。 解除古桑乡危机，当然还是得靠他。 萧西风也设计过几套方案。但都略显蛮攼。 孙延安的到访，倒是对萧西风有所启迪。 扯虎皮做大旗，投入彭城王府，到抗胡前线挣点军功，不是抵挡群狼环伺的最佳办法吗？ 一般的郡、州首脑，对王爷手下的悍将，都不敢招惹。更不要说县令、普通世家。 这就是萧西风没有过多犹豫，一口答应孙延安的最大原因。 五人这次出山，装备方面就不消说了，都是顶配。 只差铠甲。 铠甲在民间是禁品。民间私藏一副铠甲，抄家、罚没财产；私藏两副，加处家主斩刑；三副斩全家；四副以上，处罚就不封顶了。 而且，对铠甲管理的责任采取连坐制。谁家抄出了铠甲，一副连坐同伍，两副连坐同什，三副连坐同里，四副连坐同乡。 所以，这个时代，不可能发生农民起义，只有有权养兵的士族门阀，才有条件造反。 像多年前的五斗米教孙恩、卢循起义，他们也是联合大家族才能发展壮大那么快的。 孙丙右师爷与六人分手，回县衙去了。孙延安让这位族叔带口信向萧县令问好。 他不可能知道，当萧宽听说萧西风五人跟孙校尉走了时，心里后悔不已。 朝廷局势十分复杂，各种势力、各大家族都在尽力搜罗人才。 自己眼皮子底下的高人，却让千里外的彭城王府扒走了。 家族在徐州刺史部的人不少，堂兄萧承之就是那里的扬武将军。 如果萧西风五人追随彭城王建了功立了业，到时家族一定会责怪自己办事不力。 这个年代，个人官位升迁，取决于家族在官场高位之人的决定。 不被家族看好，同时在官场也就被打入冷宫。 萧宽对萧西风五人会给自己带来的负面影响，十分肯定、担忧。 因为，他越是深挖，越发知道萧西风的厉害。 他的求学师承、战场表现、过往经历…都让萧宽断定：他们在彭城王府一定会发光耀眼。 这越发加深了萧宽的担忧。 不能坐以待毙！ 萧宽决定立即给堂兄萧承之写信，向他详细介绍萧西风的情况，请他想法拉拢他。最起码不要与他产生龃龉。 同时暗示，自己作了很大努力，奈何自己能许诺的条件有限，没能为家族争取到这位英才。内心相当惋惜。 这样，到时无论萧西风他们干出了怎样惊天动地的事，家族至少有位将军为自己开脱开脱。自己不至于被家族长老们一棍子打死。 孙延安校尉这次不是以军官身份出行，他就是个地主老财，只身一人。 萧西风五人与他一起，没在钱塘县城停留，骑马直接一口气来到丹阳郡城，打尖休息。 六人在丹阳郡城喝酒闲话，养精蓄锐，主要是让马匹恢复体力。 一天后，六人六骑进入建邺城。 稍事调整，乘船顺江到达京口，即后世的镇江。 徐州刺史部，准确称呼是南徐州刺史部，就设在这里。刘义康就在这里办公。 江对面就是南兖州刺史部治所兰陵，即后世的扬州城。 兰陵城距彭城700里。刘义康的彭城王府设在那里。彭城即后世徐州。 不过，那里的主官是彭城太守王玄谟。驻扎的边防野战军，由扬武将军萧承之统领。 刘义康本人多数时间住在京口。 孙延安到了这里，就是到了自己家。他熟门熟路带着萧西风五人去拜见刘义康。 第303章 废立 彭城王刘义康年纪比当今皇上小三岁，比庐陵王刘义真、宜都王刘义隆小两岁。 但彭城王非常聪颖，而且性情仁善、心胸豁达。 先皇刘裕遗嘱确定的辅政大臣谢晦，曾经做过彭城王府司马，与刘义康关系不错。 可惜刘裕对谢晦并不放心，布下了后手对付他。他自己却没感觉。 谢晦对刘裕非常忠诚，因此自以为刘裕也很信任他。 他掌握兵权，颇为强势。与王弘不合，对徐羡之、傅亮也不是很在意。 这就导致刘义康有些被动。 长史王弘吃里扒外就是证明。 王弘当年随先皇刘裕一起出征去过长安城，他非常清楚萧西风的战力，也知道是因为刘穆之、沈田子、沈林子几位大人先后离世，萧西风才埋没在乡间。 按说，作为长史，他早该为自己的东家着想，把萧西风这样的人招揽过来。 但他却在东家这里一声不吭，反而去信弟弟，鼓动他说服那边东家刘义隆去招揽萧西风。 刘义康被亲爹安排了这么一位长史，也算是倒霉了。 幸好刘穆之留给他的手下孙延安忠心耿耿，这才没有错过萧西风。 刘义康见到萧西风五人，十分高兴。一番见礼后，他任命萧西风为护军都尉，萧庆四人为军侯。 五人一起致谢。 所谓都尉和军侯，就是军官级别，影响到每月俸禄和带兵多寡。 对于每月能挣多少铜钱，五人都无所谓。他们知道致富只能靠横财，指望薪水搞个毛线。 萧西风表示不愿带兵，有什么任务，五人为一个整体，单独或跟随大部队行动。 刘义康了解过萧西风五人过去的战斗经历，知道他们就是一个小型战阵，在野战攻坚时威力巨大。 至于沈田子将军当时给他们任命的军侯、什长职务，也就是个待遇标准，他们根本都不带兵。 刘义康将萧西风五人的编制放在孙延安校尉部，成为一个独立都尉单元。 他们平时只对孙延安负责，战时接受刘义康调遣。 这样安排，双方都很满意。 孙延安做的第一件事则是为他们配置高级铠甲。 五人于是重新开始军营生活。 萧西风制定了训练计划，带着四人，一心一意练兵，提高作战技巧。 北魏皇帝拓跋嗣趁宋国新皇继位，派出大军南伐，取得重大胜利。 首先是占领青州、兖州、司州大量土地、人口。 其次是俘获并收服了宋国最厉害的大将毛德祖。 毛德祖当年追随刘裕在京口起兵讨伐桓玄，屡立大功。 他也是灭亡后秦的大功臣。 当时刘裕亲率大军北伐，征虏将军沈田子首先攻到长安城东的青泥城，在赶来援助的弟弟沈林子劝说下，放弃攻入长安城头功。 王镇恶率军拿下长安城，俘虏后秦皇帝姚泓。 而毛德祖正是王镇恶的先锋大将。王镇恶这支队伍的所有战果，大部分是毛德祖亲率军队取得的。 毛德祖也是长安城得而复失时，唯一杀出匈奴大军重围的主将。 这次拓跋嗣先是指挥军队南下进攻，中途自己亲自率军增援。 毛德祖作为宋国北方最高军事长官，指挥各地军队在由东至西上千里战线范围抗敌。 面对数倍于己方的敌军，依然坚持了200多天。 而诡异的是，建邺朝堂的援军迟迟不来。 后来，宋国第二猛将檀道济率少数军队增援，却只是在东线收复了几座空城就撤军了。 北魏军队俘虏了毛德祖后，拓跋嗣对他的勇猛、忠诚实在敬佩，无论毛德祖怎样辱骂求死，也不愿杀他。 毛德祖冷静思考，也对宋国朝廷失望至极。于是归顺了北魏。 宋国皇帝刘义符知道这个消息，非常生气。 他不是对毛德祖生气，而是对几位辅政大臣生气。 所以，当有人上奏，要求褫夺毛德祖过去的荣誉、惩罚他的家人时，刘义符罕见地坚决不同意。并且当着朝臣的面拂袖而去。 也因为如此，毛德祖在北魏得到了高官厚禄后，他在南边宋国的荣誉、家人、田产依旧没人敢动。 皇帝刘义符还不顾三位辅政大臣反对，直接下诏调护军将军檀道济任南兖州刺史，任命自己舅爷爷赵伦之为护军将军。 刘义符的这一招人事调动，把檀道济推到了自己对立面。 大致来说，宋国军队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禁卫军，负责京城、皇宫安全。首领是领军将军。现在的领军将军就是辅政大臣谢晦。 另一部分是外军，首领称护军将军，统帅除禁卫军外的全国军队。 刘义符任命赵伦之为护军将军，这有点与谢晦的领军将军唱对台戏的意思。 历史上，当皇帝无力掌控朝廷，暗地里联络外臣、地方将领勤王时，就是利用护军将军对付领军将军。 刘义符的这些举动，深深刺激到了徐羡之、傅亮、谢晦三人。 他们开始密谋应对之策。 光禄大夫范泰知道了朝廷里的暗流涌动，十分担忧。 他上了一道密折，提醒刘义符。大意是：皇上您还根基不稳，千万不能意气用事啊。 可惜，刘义符不打算接受他的劝告。 徐羡之、傅亮、谢晦三人试探了刘义符几次后，觉得矛盾已经不可调和。 他们想起了汉朝霍光废刘贺的事。 刘贺做了27天皇帝，可以落得个“昏帝”名头。他刘义符难道不能是昏君吗？ 如果刘义符下台，庐陵王刘义真继位的呼声会最高。 而刘义真是三人的共同宿敌。 于是三人合计后，决定先行一步，弹劾庐陵王刘义真。 刘义真对刘义符地位有威胁，二人关系一直不好。 他们这是看准了空子。 弹劾刘义真的奏折很快得到刘义符批准。刘义真被废为平民，迁往新安郡居住。 第二步，将护军将军赵伦之调往外地执行任务。 第三步，将彭城王府长史王弘调任江州刺史。并下令王弘和南兖州刺史檀道济入京议事。 王弘、檀道济，一文一武，这是目前宋国内地方上，声望、实力最强的两人。 王弘、檀道济到京后，五人进行密谈，讨价还价后，做出了一个惊天大决定：罢黜皇帝。 具体行动由谢晦、檀道济两位禁军、外军将领执行。 王弘走后，彭城王府主簿刘湛升为长史。他与王弘一样，也是先帝派给四儿子府的老臣。 五月底，谢晦、檀道济二人在皇宫内应带领下，带兵冲进皇宫，斩杀皇帝身边几个侍卫，收缴皇帝玉玺印信绶带，命令百官叩辞皇帝刘义符，将他囚禁于太子宫。 同时，按照既定方案，派中书令傅亮乘船去荆州，迎接刘裕第三子、宜都王、荆州刺史刘义隆到建邺继位。 第304章 清洗 开始时，是徐羡之最早生出废帝之意。 因为他是首辅。皇帝刘义符觉得自己的意志不能付诸实行，就是徐羡之阻挠所致。 徐羡之感到，皇帝过了18岁了，他迟早要亲政，自己最危险。 徐羡之把自己的意思透露给傅亮、谢晦，二人深有同感。三人一拍即合。 换皇帝这么大的事，在三人这如同儿戏，迅速拍板确定下来。 三人又拉上王弘、檀道济，许诺让二人与三位辅政大臣一起，均分天下利益。 二人自然心动，觉得风险不大，欣然应允。 那边，傅亮代表朝廷，率领船队到江陵去迎接先帝第三子刘义隆。 这边，徐羡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安排中书舍人邢安泰杀死废帝刘义符。又派人杀掉被废为庶人的刘义真。 一劳永逸以绝后患。 江陵城。 宜都王、荆州刺史刘义隆，得知傅亮代表朝廷来迎接自己去建邺继位，又同时得知自己两位哥哥已死，十分犹豫。 长史王昙首、参军到彦之、主簿王华，三人是刘义隆最亲近的幕僚。他们分析后，皆认为无需担忧，极力主张赴建邺登基。 临走前，刘义隆做了一些安排。 他命手下最得力的武将到彦之镇守襄阳；王华带领自己的主力部队镇守荆州；往下游一点是江州刺史王弘，他是王昙首的亲哥，已暗中成了自己人。 这样部署后，刘义隆登船去见傅亮。 傅亮带来了迎接候补天子的仪仗和文书，于是按规矩办理手续。 刘义隆故意详细询问自己两位哥哥死亡的详细过程，傅亮回答时汗流浃背，浑身无力。 乘船回建邺的三十多天里，傅亮派出心腹，希望接近、讨好刘义隆身边的人，比如王昙首，却不能成功。 傅亮自己也几次想亲自向刘义隆表示忠心，投靠于他。 但是刘义隆的中军参军朱容子抱着一把大刀，守在刘义隆的船舱门口三十多天，一刻不离，也不允许任何人进刘义隆船舱。 傅亮自知无法得到这位即将就位的新皇帝的原谅、认可，深知前途堪忧，赋诗叹道：“…东隅诚已谢，西景誓不留，性命安可图？” 傅亮之前要求徐羡之不要杀刘义符、刘义真，徐羡之不听。此刻感觉自己与徐羡之绑在一起，恐怕时日不多，悔恨不已。 傅亮在这里担忧，京城中的徐羡之、谢晦也想到了这层。 他们二人商议后，想出了一个制衡刘义隆的办法：刘义隆到建邺即皇帝位，荆州刺史位置出缺。徐羡之以朝廷名义，任命谢晦代理荆州刺史，都督荆、襄等七州诸军事。并把建邺城里的精兵旧将，包括精骑兵，全部带走。临走前，装备都换成最顶级的配置。 徐羡之、谢晦的想法是：到时谢晦盘踞长江上游，盟友檀道济据广陵。精兵强将在手，徐羡之、傅亮把持着朝政，皇帝刘义隆想与他们反目，也得事先掂量再三。 刘义隆与傅亮的船队抵达京城建邺后，朝廷大小官员赶赴江边叩拜迎接。 刘义隆首先祭拜老爹刘裕，然后按照应有仪式隆重登基。 谢晦离开京城，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到江陵后，成心向皇帝靠拢，于是用心巴结王华。 王弘不消说，早就通过弟弟王昙首与皇帝达成默契。 檀道济也通过渠道向皇帝表了忠诚。 刘义隆与长史王昙首密议后，宣布大赦天下的同时，将谢晦的代荆州刺史转正，进号卫将军； 徐羡之进位司徒，继续担任录尚书事，加任扬州刺史； 王弘进位司空，中书监； 南兖州刺史檀道济由镇北将军进位征北将军。 傅亮升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朝廷政务与刑民诉讼依旧交徐羡之、傅亮打理。 表面上，整个朝廷一团和气。 事实上，博弈刚刚开始。 徐羡之提出让到彦之出任雍州刺史。 这表面是提拔皇帝身边的近臣，实质上拆刘义隆的左膀右臂。 这自然遭到刘义隆坚决抵制。 刘义隆强势下诏，任命到彦之为中领军，掌管禁军。这一招是为保护皇帝安全，防备对手偷袭。 又任命豫章刺史刘粹为雍州刺史。牵制谢晦。 当年刘义隆4岁代父镇守京口时，就是这位刘粹大叔做他的守护将军。感情自不必说。 同时，刘义隆调亲信王华入京，任侍中，右卫将军。王昙首任侍中，领骁骑将军。刘义隆的侍卫头子朱容子担任右军将军。 这一番操作下来，担任侍中的王弘、王昙首两兄弟随时可入皇宫与皇帝商议、决定大事，完全可以绕开徐羡之、傅亮二人。 如果说，对王氏兄弟的安排让徐、傅二人感到十分危险，那刘义隆随即颁布的一道诏书，让徐羡之、傅亮真正慌了神：皇帝刘义隆直接下诏，为庐陵王刘义真平反。 这道诏令的颁布，基本表明，在刘义隆心里，已将徐羡之、傅亮、谢晦定性为奸贼。 不过时机未到，收拾他们的条件还未成熟。 此时的刘义隆才展现身为刘裕之子的果决、智慧。他采取了一系列措施麻痹对方几人。 到彦之赴江陵探望谢晦，表达敬佩和亲近之意。 按照刘裕遗诏，朝廷政务和法律诉讼权仍旧在徐、傅二人手上。 徐、傅二人希望改善与皇帝关系，于是上奏折，请求归政于皇帝。 刘义隆不允。 再次奏请，仍不准。 第三次奏请，皇帝批准。 徐羡之、傅亮退休回家休养。 皇帝刘义隆开始亲政。 他放出风声，准备北伐魏国。下令打造舰船，整训军队。 傅亮写信密给谢晦，提醒对方：朝廷打造强大水师，可能是准备攻打荆州。 皇帝刘义隆得知，自己的计划可能走漏风声了。 于是决定先拿下徐羡之、傅亮再说。 皇帝召见徐、傅二人入宫觐见。 谢晦有个弟弟谢嚼任中军校尉，他得到消息，派人出宫通知徐、傅二人。 徐羡之感到大势已去，逃出健康城，在一座旧窑里自缢身亡。 傅亮逃出健邺城后，被屯骑校尉郭泓逮住。 皇帝刘义隆派中书舍人给傅亮送去定罪诏书，并传话：因为你当初到江陵迎驾时，态度诚恳。所以只诛你一人。 于是，傅亮被杀，妻子、儿女皆剥夺待遇，赶出健邺城。 诛杀徐羡之两个儿子，饶过其侄子。 逮捕京城中谢晦的儿子谢世休、弟弟谢嚼，斩杀。 谢嚼已经派人送信出城，把京城里发生的事告知哥哥谢晦。 谢晦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 他觉得，自己和檀道济手中的大军强兵，是宋国最强大的军事力量。皇帝刘义隆如果明智，应该不至于轻易对自己和檀道济动手。 第305章 移居 徐羡之、傅亮等人一步一步作死自己，个中曲折，一言难尽。 徐羡之、傅亮、谢晦三人所走的路子，与西汉霍光如出一辙，却比霍光失败得多。 因为霍光一直到死，都牢牢掌控着朝廷，包括皇帝的得位与废黜权。 汉昭帝刘弗陵年长些，露出想亲政意思，结果20岁就莫名其妙死掉了。 刘弗陵的皇后是霍光外孙女。为了确保皇帝长子由自己外孙女所出，在自己外孙女生仔之前，霍光竟然采取绝户政策，不让皇帝临幸其他妃嫔。 而霍光的外孙女那时尚未成年。皇帝死时，她才不到15岁。 这就导致刘弗陵绝嗣。 作为皇帝的刘弗陵，终其一生（20岁），可能也就和幼女皇后有那么几次人类基本活动。而年幼的皇后，可能生殖系统都没发育完全。 刘弗陵死后，霍光亲自挑选昌邑王刘贺继位。 可是刘贺年龄较大，有自己的思想和班底，不愿仰霍光鼻息。 于是，他在皇位上坐了27天，就被霍光罢黜。成为废帝、海昏侯。 霍光废了刘贺，再次亲自挑选了汉宣帝刘洵。 有昭帝、废帝的前鉴，刘洵面对霍光，战战兢兢做了6年皇帝后，终于熬到霍光归西。 汉宣帝刘洵这才得以替刘家前辈报仇、为自己出气，夷灭了霍光三族。 徐羡之三人从刘裕那里得到的辅政大权，与霍光从汉武帝那里得到的权力，相比之下一点也不差。 为什么他们会败得这么快呢？ 首先当然是北方有两大强敌：鲜卑人拓跋嗣的北魏、匈奴人赫连勃勃的胡夏。 在这种情况下，像徐、傅这样的文官，在朝廷经济事务和法律诉讼方面，权力强大是真的，但对军队控制上，他们心里还真没底。 所以他们与皇帝抗衡，没有军队强力支持，是根本不敢过分的。 刘义隆一上台，就任命到彦之为中领军将军，掌握了几万禁军。 皇帝人身安全方面得到保障，立于不败之地。 外臣如果想借外军对付皇帝，首先得考虑打不打的过禁卫军。 在刘宋王朝，基本没有将领愿意干这蠢事。 除非被皇帝逼得走投无路，不得不狗急跳墙。比如后来的谢晦。 而当年的霍光，起家靠的就是掌握着禁军。从这点看，徐、傅二人与霍光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徐、傅二人很快被清算，最致命的原因是徐羡之杀害刘义符、刘义真。 他们不干这事，刘义隆不会把除掉他们当做首要目标。 他们本来也不是祸国殃民之辈，反而是尽心尽责处理国事之属。时间一长，刘义隆与他们达成君威臣能局面，也有可能。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徐、傅被诛后，谢晦指望自己与檀道济同时手握大军，互为倚靠，对新皇帝形成制约。 可惜谢晦的如意算盘，抵不过刘义隆身边几大谋士的算计。 他们分头出动人员拉拢檀道济，与他商谈条件。 最后，檀道济亲自出动，配合到彦之率领的朝廷西征大军，讨伐荆州刺史谢晦。 谢晦本人及其大军得知檀道济来伐，心态崩溃。 谢晦以及家人、手下一众党羽，包括长史、参军、主簿等等，如谢遁、谢世基、孔延秀、周超、贺愔…，尽皆被杀。 谢晦到死也没搞清楚，皇帝用了什么办法，让檀道济这位废皇帝的主力、杀王爷的铁盟，倒戈来对付自己。 清算了谢晦之后，刘义隆对江山的统治，至少在对内方面，是非常稳固了。 于是他借论功行赏之机，对权力进行重新分配。 选边站队正确并立下大功的檀道济晋升征南大将军，调任江州刺史。 由将军晋位大将军，这是前跨了一大步。但是由南兖州刺史调任江州刺史，辖区位置重要性下降了一大截。 皇帝亲信、中领军到彦之外放南豫州刺史。 益州刺史张茂度在讨谢战役中犯了错误，被调回京城。吉翰任益州刺史。 任命骠骑将军刘道产为梁、南秦二州刺史。 刘义隆信任的刘粹去世，由族叔刘遵考接任雍州刺史。 先皇刘裕之继母萧皇后的侄子萧思化担任青州刺史。 刘义隆让四弟刘义康担任荆州刺史。 堂弟刘义欣任南兖州刺史。 王仲德升为征北将军。 二哥刘义真平了反，他身边的人都得到补偿。其中参军段宏刚随到彦之参加了平定谢晦叛乱的行动。刘义隆任命段宏为散骑常侍、骁骑将军、淮南太守。 朝廷内也进行了调整。 舅爷爷赵伦之被任命为左光禄大夫、领军将军。 左光禄大夫是所有皇帝身边侍臣的老板，领军将军是外军将军之统帅。赵伦之的位置，相当于中组部长、军委副主席，十分关键。 新加入刘义隆参谋部的王弘，担任侍中、司徒、扬州刺史。 扬州刺史是排名第一的刺史。王弘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老资格参谋部成员王华任录尚书事、中护军。 录尚书事约等于宰相之首，中护军就是禁卫军首领，掌管皇宫和皇帝安全。刘义隆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到彦之接任中护军。王华重要性可想而知。 王昙首是追随刘义隆身边最久的谋臣，也是最信任的师爷。不过他是王弘之弟、王华堂弟，所以位置排他们二人之后，担任侍中，领骁骑将军。 其实刘义隆有事情，最先想到的是王昙首。 谢弘微与王昙首一样，是刘义隆身边最早的幕僚。现在被授黄门侍郎、右卫将军、尚书吏部郎，参预机密。 殷景仁早年是先帝刘裕身边的参军，后来担任过皇叔刘道怜骠骑将军府主簿。刘义符登基后担任中书侍郎、左卫将军。可谓对刘家人忠心耿耿。 刘义隆封殷景仁左卫将军不变，加任侍中。 刘湛过去是先帝刘裕身边主簿，后来到彭城王刘义康府任主簿，刚升长史不久。刘义隆这次为拉拢四弟，任命刘湛为侍中。 这样，王弘、王华、王昙首、殷景仁、谢弘微、刘湛，成为刘宋朝廷六宰相。 …… 刘义隆的这一拨人事调动，体现四个特点：1刘氏宗族和外戚占据大量要津。2刘宋第一大将檀道济官位高、作用小。3南豫州刺史到彦之和征北将军王仲德，成为今后北伐主力。4刘义隆十分重视四弟刘义康。不但让他到战略重镇荆州担任刺史，还把他府中长史刘湛擢升为宰相。 …… 萧西风五人待在京口，初来乍到，加上位卑势弱，对外界发生的事，只能一知半解。 但这里毕竟是彭城王刘义康的徐州刺史部，他们还是感受得到那一阵阵惊涛骇浪：弑废帝、杀黜王、迎新皇、诛宰相、屠刺史将军… 不过，萧西风的心态波动不大。萧庆四人一向唯萧西风马首是瞻，更是没受太多影响。 主公刘义康作为新皇帝年龄最长的兄弟，得到皇帝信任，被调往上游驻守重镇。 孙延安自然也带着萧西风五人跟随前往。 第306章 北征 南边宋国因为帝相争权搞得一团糟的时候，北边的魏国、胡夏国也发生了许多大事。 北魏皇帝拓跋嗣去世，太子拓跋焘继位。 胡夏国皇帝赫连勃勃想更换太子，结果导致三个儿子互相残杀。 前太子赫连璝杀死赫连勃勃属意的继承人赫连伦。 太原公赫连昌杀死赫连璝，被立为太子。 不久，赫连勃勃去世，赫连昌继位。 宋国皇帝刘义隆、魏国皇帝拓跋焘、胡夏国皇帝赫连昌，三人年龄只相差几岁，开始步入各自黄金年纪。 同时，三国也进入相互算计、交叉攻击、都想消灭另外两国的时期。 相对而言，胡夏国国力要弱一些。 刘义隆对地方、朝廷官员调整完毕后，发出明确信号：励精图治、积蓄力量、准备北伐。 首要目标是鲜卑人的北魏国。 北魏皇帝拓跋焘个人实力很强，手下人才济济：左辅相长孙嵩，司徒崔浩，大将军奚斤，征西将军丘堆，猛将安颉…等等。 拓跋焘反而不把刘义隆和赫连昌放在眼里。 他在谋臣崔浩建议下，制定了先灭胡夏、再平（南）宋国的国策。并立即付诸行动。 萧西风五人随着刘义康到了江陵。 这里是长江中游重镇。往上游可打开或封锁益州出口；下游顺江直下，可威胁建邺城；北边连着豫州、雍州；南接交州、广州。 自古以来，荆州作为战略要冲，号称兵家必争之地。 东晋时期，荆州刺史这个位置十分微妙。 某种程度上，常常被掌权者当做放虎归山、纵容对手做大从而谋反的跳板。 早年的桓温、桓玄父子，刘毅，司马休之，包括刚刚剿灭不久的谢晦，都是在荆州刺史这个位置上出事的。 刘义康身边的重要帮手，文臣刘湛做了六宰相之一，留在建邺；武臣段宏做了骁骑将军、淮南太守，到郡治湖县就任去了。 刘义康身边信赖的人，现在主要是长史刘斌、参军孔胤秀、主簿刘敬文、校尉孙延安等人。 当然，刘义康对都尉萧西风也是非常信任的。 大司徒王弘与亲弟弟王昙首、堂弟王华都成了朝廷宰相，一时间权势熏天。 不久，王华因病去世。 国子监祭酒范泰比王弘大20岁，与王家上辈有交情，向来对王弘很友好。王弘也一直执后辈礼对他。两人关系很不错。 二人有次交接完公事，闲聊几句。 范泰看四周无人，便道：“前面三位辅政大臣弄权，导致结局悲惨可叹。休元兄还不趁早收手？” 王弘稍加思索，立即起身拱手道：“请伯伦前辈教导晚辈！” 范泰笑道：“我听说彭城王品行端洁，聪慧锐敏。在荆州刺史任上，施仁政、行善法，赏罚分明，成绩卓着，很得人心。这样的人，大司徒可以推荐给朝廷啊。” 王弘有如灵光闪过窍海，马上明白范泰用意。他向对方一揖到底，深表感谢。 皇帝刘义隆设置多名宰相、分散权力，目的倒不是故意让他们相互掣肘，加强自己话语权。 而是吸取先皇刘裕的教训，避免像刘道规、以及后来刘穆之去世后，刘裕搞到顾此失彼、束手无策，断送了北伐大好成果。 多数史学家都认为，如果刘道规未死，刘裕、刘道规两兄弟，一人坐镇京城，一人经略长安，东晋早就统一南北大地了。 另外，即便是刘道规过早病逝，刘裕失去了一只臂膀，在417年他攻下长安城时，刘穆之不在节骨眼上去世，刘裕仍有很大可能统一中国。 正是因为刘穆之猝然身亡，导致刘裕无法兼顾前线和后方两头，不得不亲自东归，回建邺城处理首尾。 只能留下年幼的二儿子刘义真坐镇长安城，这才使得将领反目、文武不合，被匈奴大军趁虚而入、钻了空子。 刘义隆也对徐羡之三人弄权废黜皇帝，甚至杀害废帝、废王的行为深深忌惮。所以对皇族、宗亲、外戚多加重用。 现在，皇帝的亲弟弟彭城王渐渐成人，人品好且有才，那不正是皇帝需要的人吗？ 于是，王弘收集了荆州刺史刘义康到任后的详细情况，并专程觐见皇帝，对刘义隆作了介绍。 刘义隆也从善如流，下诏召刘义康入京，进封侍中、司徒、录尚书事、扬州刺史，与王弘等人一起辅佐朝政。 从此以后，王弘对朝廷大事，尽量推诿给刘义康处理。 刘义康也不负众望，处理得井井有条。广受朝野赞誉。 不久，王昙首生病，英年早逝。享年37岁。 由于王弘的有意引导，朝廷事务，渐渐形成刘义康主理的局面。 刘义康成了事实上的首辅。 他对事情的处置也深合刘义隆的意思。 这段时光，是刘宋王朝的大治时代。 彭城王刘义康高升入京，作为亲随的萧西风五人自然也来到了京城建邺。 王弘府里有位中郎官名朱修之，名门之后。他是孙延安的表兄。 他祖上是刀法大家，自己一手大刀在建邺城也几乎无敌。 他早从孙延安那里听说过萧西风的刀法。在萧西风几人随刘义康搬到建邺城后，朱修之通过孙延安认识了萧西风，经常找他切磋。 二人以武会友，慢慢互相欣赏，结成挚交。 刘义隆与刘义康谋划北伐魏国，收复河南失地。 这些失地是先帝刘裕去世时，被北魏前主拓跋嗣趁火打劫攻占的。这些失地是刘宋皇帝的首要心病，收复这些失地自然也成了新皇立威的头等大事。 一系列调兵遣将动作开始后，朱修之被任命为滑台将军。 滑台正是黄河南岸的要塞，此刻还在北魏军控制之下。 朱修之的滑台将军要实缺到任，必须到时率军攻下、占领此地。 他诚邀萧西风五人加入自己队伍，一起到北方前线去攻打鲜卑人，夺城守塞、光复国土、建功立业。 建功立业这事，萧西风并不是很在乎。 但追随彭城王刘义康这么多年，净是拿最多的钱，享最好的装备，却没机会回馈报答人家。 这次倒是个机会。 萧西风征询四人意见。四人表示由萧西风作主。萧西风决定接受朱修之招募。 达成一致意见后，萧西风向彭城王刘义康大人提出请求。 刘义康十分高兴。 自己当初招揽他们，也希望关键时刻能拿出来秀一秀，显示出彭城王府的底蕴、威力。 于是，五人带着最牛装备，加入了朱修之将军的北征军。 朱修之的上级，正是号称宋国第二猛将的大将军到彦之。 宋国第一猛将的名头，目前还是属于檀道济将军。 第307章 北魏征西 刘义隆决定讨伐北魏，正在准备。而北魏皇帝拓跋焘与刘义隆的想法有些差别。 北魏的地理环境是：东北是北燕，东临大海，南边是宋国，西边胡夏，北方有柔然。 柔然是个庞然大物，经常有柔然军南下，抢劫北魏人财物。 胡夏开国皇帝赫连勃勃，与北魏先皇拓跋嗣有杀父之仇。 胡夏国占领长安城后，经常遣使到建邺，表示愿意与宋国修好，联合对付魏国。 宋国灭了后秦得到的领土，一半被胡夏抢走。碍于面子，宋国对胡夏的示好不予回应。 这段时期，赫连昌又派人到宋国，给刘义隆送来礼物，希望联合围击魏国。 刘义隆正准备伐魏，如果有胡夏配合，可减少压力。 于是，刘义隆便与赫连昌达成了君子协定。 拓跋焘收到风声，经过慎重考虑，决定采取一些行动。 具体来说，就是抢占先机，主动进攻胡夏国，争取打垮对方。 冬天到来时，黄河结冰封冻了，人马车都可以通过。 拓跋焘选择此时发动进攻。他亲自出征，兵分三路： 北路，自己率两万轻骑兵，由平城直扑胡夏都城统万城。 中路，征西大将军奚斤率四万五千精兵攻打蒲坂。 南边，周几将军率一万人马进攻陕城。 拓跋焘自己这路进攻统万城，只是佯攻。 因为统万城有当世最坚固的城防，拓跋焘也没打算拿下它。 魏军重心是中路和南路军目标：关中，长安城。 拓跋焘在统万城外随便攻打几次。接着在统万城外四处扫荡抢掠一番，得到不少人口、粮食，很快回到自己首都平城。 魏国南路军本来进展顺利，但主帅周几在路上病死，军队停止前行，就地扎营。 中路军是攻打胡夏的主力，征西大将军奚斤统辖镇西大将军丘堆、安北将军尉眷、监军御史安颉，浩浩荡荡，很快拿下蒲坂。 长安城守将赫连定见魏军来势汹汹，立即西撤到安定。 奚斤等人的大军占领长安城。 北魏军攻打胡夏的行动，获得阶段性胜利。 两个月后，胡夏国大将军赫连定率几万军队反攻长安城。 魏国皇帝拓跋焘决定展开第二次进攻，而且比第一次更加猛烈。 做了半年军事调动和后勤准备后，拓跋焘再次率大军出征。 这次兵力部署有很大变化： 最前面是三千精锐骑兵充当斥候。 三万骑兵做前锋。 三万步兵为中军。 后军是三万车兵、步兵混合军，护送辎重、攻城器械、粮草。 拓跋焘不在中军指挥，也不在后军督战，而是率领三万先锋骑兵，打头阵，攻打统万城。 赫连昌率三万精锐骑兵出城与拓跋焘决战。 胡夏军大败，赫连昌带着少量残兵，西逃到上邽。 拓跋焘在这一战中，亲手斩杀了十几名敌军，包括胡夏国尚书令。他自己也受了轻伤。 北魏军占领统万城。 当拓跋焘进入胡夏皇宫，见到里面富丽堂皇的建筑、装潢，不禁感慨自己的简朴。 在长安城与奚斤决战的胡夏大将军赫连定，听说统万城失守，兄长皇帝赫连昌到上邽去了。他便放弃攻城，也撤到上邽，与皇帝会合。 上邽位于胡夏最西边，与西凉国接壤处。 拓跋焘算计了一下，由统万城到上邽超过千里距离，魏军长途跋涉经过上邽，后勤补给无法保障。 再说，魏军这次出征，收获不小了。于是他决定：除了留守军队，其余人班师回朝。 大将军奚斤是个战争狂人，不愿就此罢手。 他请求皇帝拓跋焘给点时间，自己好好筹划，进攻上邽。 拓跋焘不愿打击他的积极性，便调整了一下计划。 他留下拓跋礼镇守长安，拓跋素镇统万城。 同意奚斤留下，继续攻打匈奴人。 并从自己带来的队伍中划拨一万军士，包括三千精骑兵，供奚斤驱使。 同时让丘堆、尉眷、安颉留下配合他。 部署完毕后，拓跋焘才班师回首都平城去。 皇帝率部分军队走后，奚斤便指挥几万大军西进，准备长途奔袭攻打上邽城。 这段距离路途遥远，道路崎岖，山岚瘴气频起，十分凶险。 果然中途发生变故，魏国军马匹遭遇瘟疫，接连倒下，死到只剩几百匹。 魏军陷入行进迟缓、粮草不足的困境之中。 丘堆带人去征粮，当地老百姓很不配合。丘堆只得命令军士抢粮。 胡夏大将军赫连定率军攻击丘堆军，丘堆大败。 胡夏皇帝赫连昌趁机带领军队，与赫连定一起追击。 奚斤大军撤退到安定城里。被胡夏军队团团围住。 奚斤命令队伍坚守城墙，不要出战。同时派人突围，分别向统万城、长安城求援。 安颉是监军御史，他质问奚斤为何不出战？ 奚斤解释说，咱们没有多少马匹，以步兵对匈奴骑兵，根本不是对手。只能等援军到来后再出击。 安颉认为：天气渐渐转冷，咱们的士兵缺衣少食，被匈奴大军围困着，只怕援军未到，士兵们早饿死冻死了。不如全力出击，拼死一搏，能突围多少是多少。 奚斤仍然不允。铁心等待援军。 安颉说服不了奚斤，只得另想办法。 胡夏皇帝赫连昌体格魁梧，相貌独特，是名勇士。他经常亲自到阵前挑战，宋国军士都认识他。 安颉于是与安北将军尉眷密议，打算趁胡夏皇帝赫连昌挑阵时，埋伏步兵，利用尉眷的百来号骑兵，引诱赫连昌入埋伏。然后步兵骑兵一起，围杀赫连昌。 他们的意图是擒贼先擒王。 这天，赫连昌真的来了。 安颉率百来骑兵迎战。 赫连昌一看对方是无名之辈，领区区百骑来送死。他大笑着拍马亲自出击。 安颉边战边退，将赫连昌引进了包围圈。 随即，安颉大吼一声，尉眷的队伍冲出，不顾一切围攻赫连昌。 赫连昌的马匹被步兵缠斗，受惊。 赫连昌跌落下马，被安颉擒获。 魏国军队士气大振，步卒们根本不考虑步兵与骑兵的差距，奋勇杀敌。 胡夏军大败。溃撤。 胡夏皇帝赫连昌被押送到魏国都城平城。 皇帝拓跋焘大喜。他给赫连昌封了个公爵，还嫁了个妹妹给他。 安颉被赐封西平公，拜为建节将军，接管丘堆军队，继续进攻。 丘堆受命去镇守长安城。 胡夏皇帝被俘，大将军赫连定率军逃回平凉，自己登上皇帝位。 话说奚斤所率军队不出战。结果人家安颉出击，不但取胜，还把对方皇帝给俘虏了。 他被晚辈抢了风头，心里不甘，于是在赫连定撤退时，他率领军队，抛弃辎重，轻装上阵，沿着赫连定军队路线，一路向西追击。 赫连定不知奚斤军队虚实，不敢缠斗，边打边退，一直退到平凉城，闭门死守。 奚斤军队草率追击，根本没有后勤补给，如果不能迅速攻破平凉城，就只能退兵。 奚斤手下有个姓周的军侯，接受命令带人出去抢粮。 可是百里荒野，哪里有人烟？ 再说，那些游牧牧民，避祸经验十分丰富。他们远远布置了岗哨，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即转移，躲在山坳里，外人找不到他们踪影。 周军侯没有找到粮食，明知回去会受到重罚。如果上官心情不好，还可能小命不保。 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带着手下人向匈奴军投降。 这个时代，军士，军官，甚至将军，见势不妙投降对方，是极其常见的事。 周军侯投降匈奴军，并且把奚斤军队的底细告诉了对方：魏国军没有粮草，严重缺水，士气低落。 赫连定一听，立即孤注一掷，率领全部军队出城反攻。 奚斤的军队又饿又渴，人疲马乏，哪里是赫连定的对手？ 结果是魏国军惨败。一万人死伤六、七千，一部分成了俘虏，逃走小部分。 奚斤以及几个重要将领娥清、刘抜也被俘。 赫连定取得如此重大胜利，军心高涨，乘胜向东攻打魏国军。 镇守长安城的丘堆得到情报，魏国大军溃败，奚斤等人被俘。 他完全没了抵抗匈奴军的信心，于是率军撤出长安城，逃回河东，驻扎蒲坂。 赫连定因此没费吹灰之力，夺回长安城。 只有安颉还在前方抵抗。 拓跋焘听说了奚斤军队战报，下令给安颉，要他也撤退，回守蒲坂。 气急败坏之下，拓跋焘命令安颉将西征军二号人物丘堆斩杀。 因为第一号人物奚斤成了匈奴人俘虏，他杀不着。 赫连定虽然夺回了长安城，但他感到自己现有军队，无法与拓跋焘抗衡，加上手上有奚斤等俘虏筹码，于是派人向拓跋焘求和。 拓跋焘直接回答：讲和的路只有一条，胡夏臣服魏国。 赫连定只得暂时作罢。 第308章 先打柔然 刘义隆继位后，经过几年励精图治，在他治理下的刘宋国政通人和，朝野稳定，国力逐渐强盛了许多。 京城里，皇宫、皇族事务，刘义隆亲自处理。朝廷各部政务，四弟刘义康为首宰，率领王弘、殷景仁、刘湛几人打理得井井有条。 地方事务，除了江州刺史檀道济，其他地方长官，基本都是皇帝刘义隆和宰相刘义康安排的人手。 经过一段时间整军和后勤补给部署后，刘义隆与刘义康确认：北伐魏国的时机成熟了。 兄弟二人决定先收回河南失地。 所谓河南地区，是指黄河以南，淮河以北区域。 具体来说，由最西边的金墉城（后世孟津）开始，往东到洛阳、虎牢关、滑台、塙礅、历城、临淄一线，总长度1500里。 金墉城在洛阳城以西60里，是洛阳城西部屏障。 洛阳向东130里是虎牢关，即荥阳汜水镇。这里自古就是军事要塞。 由虎牢关开始，黄河拐弯向东北而去。大约400里后到滑台城。这里也是军事重地，无论哪方占领此处，都会派重兵把守。 滑台城再往东北，就去往尹卯（东阿）、临淄、东阳（盱眙），那里是下游，靠近大海。 黄河下游受中游威胁大。只要控制了黄河中游，下游就守不住。所以下游通常不是主战场。 本来，晋国、刘宋与魏国是以黄河为分界线。 但刘裕去世时，北魏前主拓跋嗣趁机率兵进攻刘宋国，抢占了黄河以南到淮河以北的大片领地。 刘义隆心心念念的北伐，借口是收复失地，为父报仇。这在道理上没错。 他决定先礼后兵。派殿中将军田奇出使魏国，去下战书。 由于建邺距离平城太远，田奇也没遮掩自己的目的，所以拓跋焘早就知道了刘义隆的意思。 刘义隆给拓跋焘的信里写道：河南属于宋国领土。咱准备出兵，以武力收复之。 拓跋焘读了信，当着宋国使者田奇和魏国群臣面哈哈大笑，说道：刘义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搞不清谁强谁弱啊！ 他毫不客气，写了一封信让田奇带给刘义隆：我出生睁开眼时，就知道河南属于魏国。你要欠揍，尽管出兵。咱接着。 拓跋焘正在准备对付刘义隆军队时，北方柔然国收到了消息。 他们立即蠢蠢欲动，将大军向南调动。 柔然国意图很明显：若魏国军队南下迎战刘宋军，柔然军则趁机南侵，掠夺财物。 他们并不是与刘宋军串通好了，配合对方。也不是铁心火中取栗，而是实在没办法。 因为，今年北方天旱无雨，草场枯萎，他们的牛、羊、马都严重减产。若不南下抢劫，他们也会饿死许多人。 柔然人的想法是：横竖日子难熬。趁魏国与刘宋交战，赌一把。 柔然人打着如意算盘。但他们太轻视拓跋焘了。 当年，拓跋焘12岁登上太子之位时，他老爹拓跋嗣自知身体不行，就让他坐朝监国，并安排朝中六大谋臣分坐两边辅佐他。 这六大臣是：长孙嵩、奚斤、安同坐左边，崔浩、穆观、丘堆坐右边。 而这六位大臣，原本正是皇帝身边最重要的六大臣。 这个待遇，在古今历史上都是独一份。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通常皇帝册封太子，是在皇权之外建立一套备用皇权。 也就是：皇帝用一套班子统治国家；太子的另一套班子，模拟统治国家。 皇帝的那套班子里，地位最高的依次是太宰、太傅、太保，太尉、司徒、司空，大司马、大将军。 ——这就是所谓的八大公。 他们的俸禄级别都在2000石之上，最高可到19万石。 而太子府的官员配置通常是：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太子少保，太子府詹事。 他们的俸禄级别都是2000石。不会超越这个级别。 拓跋焘即位太子，身边的辅臣就是皇帝的治国大臣，俸禄远超2000石。 而且他监国理政，是实实在在处理朝廷政务，一言九鼎。 先皇拓跋嗣崩驾后，拓跋焘继位，朝廷重臣依然还是他的东宫老臣。 过渡过程波澜不惊。 上次因为攻打胡夏失利，奚斤被俘，丘堆被拓跋焘斩杀，魏国朝廷核心大臣做了调整，现在补上了刘洁、古弼，还是六人。 面对南边刘宋北伐和北边柔然南侵危险，拓跋焘向六位大臣征询建议。 长孙嵩等五人都主张不理会柔然，一心一意对付刘宋军。 只有司徒崔浩不同意。 崔浩主张：魏国军从黄河南岸撤退到北岸。放弃淮河至黄河间地区，让刘宋军占领。 魏国先集中力量攻打柔然。 收拾了柔然后，待冬季到来、黄河结冰，魏国大军直接由冰面过河，向南前推，反攻刘宋军。 拓跋焘拍板决定采用崔浩的策略，先教训柔然。 说到柔然，不得不提蒙古高原。 秦汉以前，蒙古高原的主人是东胡族人。 秦末汉初时期，匈奴族崛起后，弱小的匈奴族臣服于庞然大物东胡族。 大约公元前二世纪，匈奴族第二代单于冒顿，率匈奴族击败东胡族，屠灭东胡首领和王公贵族，开始称霸蒙古高原。 也是在那时开始，汉匈交战成为北方战争主题。 东胡族灭亡后，他们的大部分族人被匈奴收编。 但有两个部落逃到了大兴安岭深山老林里。 这两个部落中，北边那个驻扎在鲜卑山区域，慢慢发展成为后来的鲜卑族。 靠南的那个部落驻扎在乌桓山区域，成为后来的乌桓族。 鲜卑族距离汉人和匈奴区域较远，不断发展壮大。 乌桓族靠近汉人和匈奴地域，受到两族挤压，不得不在汉族和匈奴族间寻找生存空间。 弱小民族夹在大族之间，生存处境可想而知多么艰难。 最后，公元207年，乌桓族被曹操派张辽灭族。 而北边的鲜卑族，人口平稳增长，地盘逐渐扩大着。 匈奴人在与汉朝的战争中，分裂为五部分后，不断势微。 公元前51年，南匈奴呼韩邪单于率众归顺汉朝。 公元89—91年，东汉大将军窦宪北征匈奴的稽落山之战，彻底打垮了匈奴人。 匈奴人各部落由此成为汉人政权的一部分。 到西晋后期“八王之乱”后，匈奴人刘裕覆灭西晋，建立“汉”政权。 鲜卑族人此时也非常强大了。 他们分裂成许多部落，也纷纷南下抢占地盘，建立政权。 北魏就是鲜卑族人的政权，胡夏是匈奴人的政权。 建立北魏的鲜卑族、建立胡夏的匈奴族，他们南下后空出的北方大片草原地区，由鲜卑族的另一支占据。 这一支后来就自称柔然族。 蒙古高原各部落，过去称最高首领为“单于”。 但是匈奴分裂后，各个部落首领都自封单于，使得单于这一称谓含金量降低。 柔然人统一蒙古高原后，经过几代首领更替，后来放弃“单于”称号，改称最高首领为“可汗”。 柔然国有人口约200万，比北魏的3000万人要少得多。 但他们占据的地域是300多万平方公里。比北魏的220万平方公里还要大。 同一时期，刘宋国人口1700万，国土面积270万平方公里。 胡夏国本来也不小，但在赫连昌被拓跋焘击败后，地盘和人口断崖式减少。到赫连定后期，人口只有100多万，国土面积只剩不到80万平方公里。 可见，对柔然作战，北魏国有绝对的人口、军队优势。 但是，因为柔然国国土面积广大，向北纵深开阔，地理环境复杂，气候多变，北魏国想彻底覆灭柔然国，也不大可能。 第309章 柔然溃败 柔然最早的祖先名木骨闾。他生活的时期对应中原的三国时代。 那时，鲜卑族各部落经常为了牛羊、骆驼、人口发生混战。 木骨闾是拓跋鲜卑部的一名俘虏。“木骨闾”这个名字也是拓跋鲜卑首领随口给起的，是秃头的意思。 木骨闾身高体壮，作战勇猛，所以拓跋鲜卑首领不舍得杀他，而是留他在帐下做一名陷阵奴。 陷阵奴就是作战先锋，即炮灰。 有一次，队伍集结，木骨闾睡过头了，没赶上出发时间。 他心知不妙，多半会被杀头。于是单枪匹马逃出了拓跋部。 他给自己改名郁久闾。 由于他的战斗力强，身边逐渐聚集了一批逃亡者。 大家抱团取暖，在草原大漠里谋生存。 他的势力慢慢壮大，成为一个中下部落。 郁久闾死后，他的儿子车鹿会把自己这个部落命名为“柔然”。 自己家族以“郁久闾”为姓，成为首领家族。 车鹿会-郁久闾非常聪明。他明白自己这样的小部落要想长久生存，必须攀附大部落。 于是他交好鲜卑皇族大部落，对他们称臣，定期上缴马匹、貂皮等贡品，形成和平局面。 这种局面持续到五世纪初。 这段历史中，柔然部落也接纳了许多人种，包括鲜卑人、匈奴人、敕勒人等。 柔然人的首领也经历了车鹿会～吐奴傀～跋提～地粟袁～温纥提～社仑六代。 六代首领时期，柔然人都是鲜卑人的附属部落。 社仑是一位比柔然人开山祖师还要勇猛的首领，而且智勇双全。 他带领部落脱离北魏地域，向北方迁徙。 一路上如秋风扫落叶般横扫大漠，统一了北魏北边的大部分地区，范围包括整个蒙古高原以及周边地域。 社仑觉得，游牧民族过去对最高首领的称呼“单于”，早已贬值。 但凡聚拢了几个部落的人，就自封单于。搞得草原上单于一大堆。你也是单于，我也是单于。 既然单于配不上自己的身份。于是，社仑自称“秋豆伐可汗”。彰显自己开拓、创世的意思。 从此，“可汗”代替“单于”，成为游牧民族最高首领称谓。 社仑统治的柔然部落，东起大兴安岭；南临大漠，与北魏对峙；西到阿尔泰山，占有准噶尔盆地，与天山的焉耆国接邻；北到贝加尔湖。 面对过去的附属部落、而今逐渐崛起的庞然大物柔然，北魏也不愿轻易与之交战。 为了安全起见，公元398年，北魏将都城由北部的和林格尔迁到南部的平城。即后来的山西大同。 同时，在新首都北边设立六个军镇，用来防备柔然南侵。 这六个军镇是：怀荒镇、柔玄镇、拂冥镇、武川镇、怀朔镇、沃野镇。 社仑于410年去世，柔然继位者是斛律。 斛律之后是其侄子步鹿真。 这两人在位期间，柔然与北魏关系缓和。北方局势平稳。 公元424年，郁久闾-大檀继柔然可汗位。他率6万精骑兵杀入北魏云中郡，攻陷北魏旧首都和林格尔，逼近长城边。 那时，北魏拓跋焘刚继皇位不久，他亲率5万大军迎击大檀可汗的大军。 双方打得有来有回，难分胜负。最后只得各自领兵退去。 现在，拓跋焘正准备与宋国交战，柔然人却想趁火打劫。 拓跋焘非常恼怒。他决定不顾南边宋国军，先解决北方柔然人这个隐患。 拓跋焘命令北魏大军放弃黄河南部地区，全线撤退到黄河北岸要塞。 然后，拓跋焘兵分两路，自己亲率一路大军走黑山，长孙翰率一路大军走大娥山，向漠南开拔，对柔然展开强势围剿。 这时是公元429年5月。 公元429年是北方历史上一个极其干旱的年份。 柔然200多万人占据的草场，几乎减产大半。 他们几乎对周围所有国家、部落都发动了战争。 因为，他们的牛羊牲口减少大半，若不四出抢劫，大部分族人就会饿死冻死。 而被柔然人抢劫的部落，本来情形也与柔然人一样，处在困难重重之中。 遭受柔然人劫掠，更是雪上加霜。 于是，即便是弱小部落，也懂得了一个道理：被柔然抢劫之后，多半人会饿死冻死。 而奋起反抗，还有一线生机。 于是，柔然人在这年，在各个方向，遭遇了他们有史以来最激烈的各部落反抗。 当北魏大军攻来时，柔然人刚刚与西域的悦般国发生了大规模交战，正是精疲力尽之时。 北魏大军没什么悬念就重创了柔然主力部队。 北魏大军趁势扫掠整个蒙古高原。 拓跋焘趁他病要他命，四面分军，掘地三尺进行搜讨。 东至瀚海，西接张掖水，北渡焉然山，在东西5千余里、南北3千余里的范围内，北魏大军掠走了柔然的人口、牲畜、财物。 北魏俘获柔然人口30多万，马匹牛羊100多万匹（头）。 柔然东部的高车国趁北魏进攻柔然之机，掠夺了部分柔然人口牲畜。 拓跋焘生气之下，派安颉长兄、大将安原攻打高车大军屯住的巳尼坡，降服10多万人口，缴获大量财物。 柔然可汗大檀本来生着病，遭遇北魏大军进攻、柔然军节节败退，急怒攻心之下，一命呜呼。 大檀死后，其子吴提继位，带着部落残余人马，远远避开风头正劲的北魏军。部落人口因此大量减员。 拓跋焘将俘获的40多万人口分散，填充到首都北边的漠南六镇。 任命长孙翰为六镇总镇守，负责管理六镇，守卫边防。 拓跋焘这次对柔然的进攻，是一次收获丰厚的搜刮。 缴获的100多万匹（头）马、牛、羊等牲畜进入北魏境内，使得北魏物价降低了两成。 40多万俘虏加上几万守军填入北方六镇，也使得那里成为魏国北部边防的坚实屏障。 拓跋焘之前将胡夏国打得龟缩在一隅不敢动弹，现在又解决了柔然隐忧，他觉得是时候与南方的刘义隆算算账了。 之前，为了专心致志进攻柔然，他放弃了黄河以南大部分地区。 现在，他决定首先收复这些失地，并趁机给宋国军队一次深刻教训，让他们领教一下魏国精锐的铁血手段。 第310章 魏国再攻胡夏国 北魏皇帝拓跋焘准备攻打柔然前，下令军队撤出黄河以南，退守黄河北岸。 刘宋皇帝刘义隆派出的大军正好趁势北进，兵分几路，全线平推。 这次，刘义隆几乎拿出了压箱底的活计。 总指挥是右将军到彦之，他亲率甲士5万。 甲士可不是普通士兵，而是身穿铠甲的高级军士。多数是士族亲兵或萧西风这样的资深志愿兵。 普通戍卒，他们可没资格和本钱装备铠甲。 当然，铠甲也分几个等级。 重装骑兵的重铠最强。但是那太重了，徒步军士根本承受不住。 重装骑兵重铠之下，是精骑兵精甲。萧西风五人身上的就是这种。 精骑兵精甲之下是步（车）兵精甲和步（车）兵统甲。这些也有材料高下之分。 到彦之统帅的5万甲士包括：安北将军王仲德1万人、兖州刺史竺灵秀楼船军1万人、豫州刺史刘德武劲勇1万人、建武将军杜骥1万人、滑台将军朱修之1万人。 此外，刘义隆还命骁骑将军段宏率8千精壮骑兵，由寿阳直逼虎牢关。到达后听到彦之调遣。 刘义隆派出自己堂弟、长沙王刘义欣担任监军，率3万混合军负责后勤供应。 一切准备就绪后，到彦之遵照皇帝刘义隆确定的策略，先定齐、再西进。 彭城进入黄河的通道是泗水。 这时是四月份，往年这个季节，雨水丰沛，水量很大。可是今年不知为啥，没下什么雨，泗水水位很低。 舟船载着大军行进很慢，八月份才到达黄河岸边的须昌。 这速度，比步行还慢。 须昌即后来的山东东平县。 到彦之原本担心遭遇魏军袭击，哪知到了黄河边，也没遇到魏军。 派斥候出去一打听，回报是：黄河南岸的魏军都已撤走。 原来，到彦之从彭城出发时，北魏皇帝拓跋焘已对魏国军队下达指令：可以不与宋军交战撤出河南。 长沙王刘义欣手下将军姚耸夫，率军勘探运粮路线先行一步抵达此地，倒是与魏国守军交过手。 结果，姚耸夫斩杀了魏军须昌守将、北魏皇帝拓跋焘的叔父拓跋特勤，取得此次北伐开门红。 魏国皇帝拓跋焘派人用100匹战马，换回叔父拓跋特勤的头颅。 到彦之大军接管须昌。他留下竺灵秀镇守此地，自己率大军向西挺进。 此时的弘农、河南、陈留等地城池要塞，北魏守军接受须昌守军教训，早已撤出。 刘宋军于是没费什么周折，很快光复河南全境。 到彦之命司州刺史尹冲，与骁骑将军段宏一道，镇守虎牢关。 命杜骥镇守洛阳。 朱修之镇守滑台。 到此时，滑台将军朱修之才正式就位。 萧西风五人也随朱将军一起，担起了守卫要塞的职责。 到彦之自己率大军驻扎虎牢关与滑台城之间的灵昌津。 北伐如此顺利，刘宋军将士们无不欢欣鼓舞。 这次的北伐将领中，只有王仲德将军一直担负着守卫刘宋国北部边疆的任务，对北方气候变化带来的地利条件变化深有体会。 他提醒到彦之：“禀到帅，北方与南方差别颇大。长江一年四季都是作为南北交通天堑存在，而黄河则不然。黄河到冬天就会结冰，至深冬时节，黄河反倒成了跨越两岸的交通坦途。别看咱们现在占据了南岸的要塞，深冬时节一到，魏国军队要越河攻击咱们，从黄河冰面上通过是轻而易举啊。我很担心，魏军一定会在冬天进攻咱们。” 到彦之笑答：“黄河结冰，利弊对交战双方都是同样的。魏军固然可以据此进攻咱们，咱们何尝不可以据此进攻他们？王将军无需为此担忧。” 王仲德听了，只能在心里叹息几声。 刘宋大军多数是南方人，部分北方人也是常年生活在南方的北方人。大家都缺乏应付北方气候的经验。 到时魏军从冰面上进攻，宋国军士别说在冰面上作战，就是在冰面上行走，也是极其难以适应的。 越过黄河冰面进攻魏军，对宋国军队几无可能。 当魏国军队集中兵力攻打宋国某座要塞时，由于结冰的缘故，其它要塞赶赴增援的可能微乎其微。 因为宋国军队，无论是军士还是战马，都没经过冰面行军的训练。 反观魏国军，战马和军士，长年累月行走在北方，对付冰冻有充分的装备和丰富经验。 此消彼长，严冬时节，刘宋大军只有死守要塞一条路。 而遭遇进攻时得不到增援，宋国军队要塞能坚持到什么程度，全凭敌人投入多少兵力攻打来决定了。 哎！到彦之是皇上在军队里的最大红人。地位极高而本事不大，王仲德面对他，见他听不懂自己的意思，也懒得再废口舌。 只能是做好自己本分，到时见招拆招 。——王仲德边叹息边想道。 刘宋大军北伐前，刘义隆与赫连定达成约定：胡夏国与宋国同时对魏国发起进攻。 如果打败魏国，到时以恒山为界，东边归刘义隆，西边归赫连定。 刘宋这边，到彦之的大军如期开始北伐。 胡夏国那边，赫连定也信守约定，派弟弟赫连秃骨率大军自西往东发始攻击。 面对刘宋国和胡夏国两面夹击，北魏朝堂再次争吵起来。 是先对付南边的宋军、还是先对付西边的胡夏军？ 抑或两线同时作战？ 经过全面探讨、激烈争论，最后，拓跋焘决定：对南边宋国军队，采取防守反击策略；对胡夏国则全力以赴、争取覆灭之。 因为，宋军一路杀过来、收复河南全境失地，对魏国没造成多大伤害。 他们如今沿黄河布防，防线超过2千里，每处要塞只能布置守军几千人，最多一万。 每处要塞的这点守军，不大可能越过黄河进攻魏国。也就是说，刘宋军部署2千里防线后，对魏国构不成多大威胁。 黄河以南本就是魏军主动放弃的。魏军早点打回去或晚点打回去，区别不大。 反观胡夏国军队，他们的进攻，每前进一步，都是对魏国的伤害与威胁。 拓跋焘决定亲征赫连定，毕其功于一役，趁此机会彻底摧毁胡夏国。 他对宋军部署了东西两路防守人马：西部，安颉统领黄河北岸魏军，与到彦之的宋军对峙；东部，叔孙建率另一路魏军守黄河北岸，对付青州方向的宋军。 安颉和叔孙建的任务重点，前期是守塞，只需防范宋军过河即可，不要越河作战。到深冬季节、黄河河面冰层足够厚度时，可选择性进攻河对面要塞。 对刘宋军的防守反击部署到位后，拓跋焘下令分兵两路进攻胡夏。 第一路，自己亲自率领5万大军攻打平凉。 第二路，大将豆代田率4万大军攻打南部的长安城。 拓跋焘的大军很快将平凉城团团围困住。 平凉城胡夏军首领，是胡夏皇帝赫连定的弟弟赫连社于。 拓跋焘带着胡夏前皇帝赫连昌来到城门口，让赫连昌上前向赫连社于喊话，看看能否晓之以理，叩开平凉城门。 如果不战而陷平凉城，那将省去许多麻烦。 哪知赫连昌一开口，就遭到城墙上箭矢猛烈射击，差点被射中。 拓跋焘赶紧命人带着赫连昌后撤到安全区。 看来赫连社于一点也不给赫连昌面子，连对话机会都懒得搭理。 拓跋焘本来也只是试试，没指望赫连昌凭口舌轻易拿下平凉城。 他的计划和战术是“围点打援”。 对平凉城围而不攻，希望吸引胡夏大军来救援。魏军则对胡夏援军分而歼之。 赫连定此时正率军攻打魏国郦城，听说平凉城被围，他立即率领大军回援。 拓跋焘早有计策。 他派大将古弼前出，迎战赫连定，要他假装不敌后撤。 然后派出以前收服的高车敕勒骑兵埋伏在路旁，待赫连定大军进入包围圈，忽然冲出，迎击匈奴军。 于是，赫连定人马遭到四面围击，大军被冲击、切割成几部，分别遭到猛攻。 最后，赫连定只得率一部边打边撤，退守到鹑觚原上。 魏军团团包围鹑觚原。 拓跋焘命令军队四面八方切断胡夏军水源。 赫连定没有办法，只能强行突围。 匈奴铁骑也不是吃素的，他们集中兵力拼死突围，真的撕开了魏军防线。 赫连定得以逃脱。 但胡夏军队损失惨重，赫连定本人也受了重伤。 他的弟弟赫连乌视抜及百余胡夏公侯被俘。 赫连定一路逃一路收拾残军，并沿途驱赶老百姓一起随军向西北转移。 最后，赫连定带着1万多军队和十几万百姓抵达上邽。即后世的天水市。 赫连定大败，平凉城里的赫连社于也失去斗志。 他下令向拓跋焘投降。 南路，长安城遭到豆代田大军猛烈攻击。 守将听说平凉失守，知道大势不妙，于是率部突围逃到上邽，与赫连定会合。 豆代田率大军拿下长安城，并一举扫荡、收复整个关中。 至此，平凉、长安、安定等大城都落到魏军手中。 豆代田收复长安城时，还有一个意外收获：救出了被胡夏俘虏的魏军前元帅奚斤、大将娥清。 奚斤是魏国前次进攻胡夏国的统帅，他的副帅是丘堆。 那次行动，在监军安颉俘获胡夏皇帝赫连昌的大好形势下，这两位仁兄却遭遇惨败，作为主帅的奚斤还被胡夏军生擒俘虏了。 拓跋焘当时一怒之下，命令安颉在前线斩杀了副帅丘堆。 奚斤、丘堆的那次失利，直接导致先帝拓跋嗣留下的六位辅政大臣变成了四位。 现在奚斤回来，拓跋焘自然也不会让他好过。 拓跋焘将赫连定的皇后赐给豆代田，并要奚斤端着酒樽，膝行给豆代田敬酒，感谢其救命之恩。 之后，拓跋焘命60岁的奚斤背着酒肉，徒步跟随大部队行军。 奚斤曾经位列先帝拓跋嗣留给拓跋焘的六位辅政大臣之一。 但他嫉妒年轻部下安颉将军的军功，莽撞展开军事行动，致使魏军蒙受巨大损失。 如今遭此羞辱，也算这位老帅应得的报应。 第311章 姚耸夫之冤 拓跋焘率军重创了胡夏国，夺取了以长安城为中心的整个关中和平凉、安定等城。 但是，胡夏皇帝赫连定，依然带领不少军队和大量百姓，盘踞着上邽一带。 魏军距离上邽超千里，中间是荒山野岭沙漠，长途奔袭进攻，后勤补给是大问题。 拓跋焘便派人到上邽以西的国家、部落去联络，如西秦、西凉、吐谷浑，希望与他们合作，东西夹击胡夏残部。 话说刘宋北伐大军开局不错，不但以很小代价收复河南、弘农、陈留等地，而且还斩杀了北魏皇帝的亲叔叔拓跋特勤。 斩杀拓跋特勤的将军姚耸夫是长沙王刘义欣的部下。 长沙王本来就着意栽培姚耸夫。 这次出征前，长沙王觐见了皇帝刘义隆，除了接受北伐军总监军、后勤总调度职位外，还接受了皇帝单独托付的一项任务：在洛水里打捞一口大钟。 这口大钟原本是后秦皇家用品，尺寸巨大、用料讲究、做工精美。总之规格极高。 公元417年，先帝刘裕亲征并覆灭后秦。 当时先帝进入长安城皇宫，见到一套六口大钟，他便断定：这绝不是后秦出品。应该是长安城皇宫里的古物。 有可能是大汉皇室甚至秦朝或古秦国皇室定制的。 先帝当时立即决定将之运回建邺城。 后来刘穆之遽然病逝，先帝匆忙东归，放弃了许多看中的东西，但还是带上了这套大钟。 可惜运钟的舟船行至洛阳附近，忽遇大风。 河面卷起漩涡，有一艘舟船倾覆，一口大钟掉进了洛水。 先帝刘裕临终还惦记着这事，留下遗言：那套大钟是华夏为数不多的皇权象征物之一，可惜失了一口。吾之后人，须找机会将那口大钟打捞上来，运回建邺城，与已有的五口钟一起，凑齐六钟整套。 这次北伐，皇帝刘义隆便把这事顺便托付给了堂弟、长沙王刘义欣。 刘义欣见姚耸夫在前线作战时，勇猛、运气兼有而强，于是计上心来。 他拨出2000精兵给姚耸夫，命他留下，随到彦之将军行动。 按规制，杂号将军出府领兵，人数是一万。 但长沙王手头只有3万军队。除了监军，他的任务大头是督运粮草，人手也不充裕。 只能拨2000人给姚耸夫，算是委屈了。 刘义欣又把先帝传下来的大钟方位图交给姚耸夫，命他到达洛水时，带人去打捞大钟。 若大钟出水，则立即启程运回建邺城。 刘义欣为此事专门给到彦之去亲笔函，讲明原委，并要求到彦之配合。 到彦之回函一定遵命办理。 姚耸夫于是随着到彦之一路东至滑台城。 到彦之驻扎滑台城后，拨出3千人给姚耸夫，为他凑足5千人，达到将军领军编制的半数。 到彦之让姚耸夫率5千人继续东上，进攻黄河北岸的冶坂要塞。即后世的孟津城。 前面说过，姚耸夫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猛将，运气也好。 可是他出师就斩杀了北魏皇帝的亲叔，似乎把自己的好运耗尽了。 这次姚耸夫遇到的，是黄河北岸魏军统帅安颉。 安颉是魏国当今第一猛将，生擒过胡夏在任皇帝赫连昌的存在。 无论是个人战力、统军谋略、亦或是运气，安颉都比姚耸夫高一个大的档次。 安颉亲自率军迎击姚耸夫。 几轮交战之后，姚耸夫的5千军队折损3千。 刘宋军大败，姚耸夫带着剩余2千人退回南岸。 安颉军的损失则只有几百。 安颉乘胜追击，越过黄河南下，准备攻打金墉城。即后来洛阳西北区。 此时，洛阳城的宋国守将是建武将军杜骥。 他听说安颉要进攻金墉城，十分惶恐。 因为他非常清楚安颉的能力。也非常清楚金墉城的城防、守军状况。 可以说，金墉城防在安颉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安颉拿下金墉城后，势必以此为据点，攻打近在咫尺的洛阳城。 面对安颉的名头和军队实力，杜骥自认绝无把握守住洛阳城！ 闭门坚守，迟早城破而死；弃城而逃，也会被皇帝刘义隆军法处置。 怎么办？ 正在此时，在安颉手下吃了败仗的姚耸夫，带着2千败军前来洛阳城休整，并准备入洛水打捞先帝遗落的后秦大钟。 杜骥听到这消息，心思立即活泛起来。 他亲自出城迎接姚耸夫一行。 并吩咐手下人立即为姚将军的队伍整治酒菜，补充给养。 在酒桌上，姚耸夫对杜骥透露了打捞大钟的任务和计划，并展示了地理位置图。 姚耸夫提出请求，希望对方派熟悉地形的军士协助打捞工作。 杜骥听了，对姚耸夫哈哈一笑，接着道：“姚将军，这真是巧了！按照你这地图所示，大钟落水的位置就在金墉城附近。据说魏军准备攻打金墉城，我正在考虑对金墉城重新布防。金墉城城墙坚固，粮草充足，只缺将军和军队。姚将军你这支劲旅如果驻守金墉城，加上金墉城原有守军，定可轻易抵挡魏军，也方便将军击退魏军后打捞大钟，完成皇上交代的任务。本将军建议姚将军前往金墉城驻防，我派一屯熟悉地形的军士为你带路。将军你看可好？” 姚耸夫不知是坑，听后甚喜，立即答应，从杜骥手中接过了镇守金墉城的令符。 姚耸夫的2千军士酒足饭饱之后，带着杜骥派来的一屯人马和大量给养向金墉城开拔。 到了金墉城，进城一看，姚耸夫和手下校尉、都尉、军士们全都傻眼了。 这哪是城墙坚固、给养充足之城呀？ 这分明就是一座破败不堪、军士老疲、百姓稀少的烂城。 姚耸夫知道自己上了杜骥老贼的大当。 自己区区两千人马，又无后勤补给，凭借这破败不堪的金墉城抵挡安颉大军，无疑痴人说梦！ 他也毫不迟疑，立即下令队伍南撤。打算回头找杜骥算账。 杜骥早就派人尾随着姚耸夫的队伍。 一见姚耸夫先行撤退，杜骥眉头舒展了不少。 有姚耸夫临阵脱逃这个挡箭牌，自己此时率军后撤，压力顿时减轻了许多。 于是，杜骥下令副将暂代自己职位，借口要向朝廷告发姚耸夫之罪，带着少量卫队离开了洛阳城。 安颉大军到来，与洛阳守军激战。 最后，安颉大军斩杀了大量宋国军士，擒获了二十几位宋军将领，攻占了洛阳城。 杜骥马不停蹄跑回建邺城，进了皇宫后，长跪伏地，向皇帝刘义隆告状：“启禀陛下，微臣欲死守金墉城。但姚耸夫弃金墉城逃走，致使金墉、洛阳两城军心涣散，难以挽救。” 刘义隆一听，暴跳如雷。立即下诏，将南撤途中的姚耸夫就地处决。 一代猛将姚耸夫就这样被杜骥阴死，成为后者的替罪羊。 杜骥出身京兆杜陵县杜氏世家，曾祖父乃西晋灭吴功臣、征南将军杜预。家族后人中，更是有杜牧、杜甫这样的大家。 没想到如此豪门大族，主脉高官中竟然也有如此卑鄙无耻之徒。 并且，这位无耻之徒不但得到善终，最后在史书上也得以列传。 熟读史书之人，对这一章节无不唏嘘感慨。 第312章 滑台孤城 洛阳守将杜骥设套、诬陷害死了猛将姚耸夫，只能使魏国大将安颉的反攻进程更加顺利。 安颉夺取洛阳后，没有停止进攻步伐，而是领兵向东，攻打虎牢关。 宋国司州刺史尹冲、骁骑将军段宏、荥阳太守崔模率军在此坚守。 但安颉大军实在太强大了，虎牢关挡不住他们。 虎牢关被攻破。 段宏拼死杀敌，带着少量骑兵突围逃走。 尹刺史坚决不肯投降，跳城自杀殉国。 虎牢关失守，魏军的下个目标是虎牢关以东不远处的灵昌津。 驻扎此处的宋军统帅到彦之一下子慌了神。 他心里明白，自己绝不是安颉的对手。 到彦之思索之后，决定放弃灵昌津，焚毁舟船，沿陆路向南方的陈留撤退。 虽然心中有了计较，他还是例行征询一下身边人的意见。 安北将军王仲德抱拳道：“禀大将军，属下以为，如果此时焚毁舟船，士卒人心必定溃散。咱们即便离开灵昌津，也可以乘船由黄河进入济水，前往马耳谷口。然后再研究下一步对策。” 到彦之觉得王仲德的建议有部分可取之处。那就是：不要在灵昌津下船。先乘船到下游泗水与黄河交汇处再说。 于是，他下令2万大军乘船离开灵昌津，顺黄河直下，越过滑台城和须昌，抵达历城。 这里是黄河转陆路去彭城的丁字路口。 在历城，到彦之下令烧毁船只、抛弃铠甲，登岸步行疾驰往彭城而去。 随军将军垣护之劝阻道：“禀右将军，属下以为咱们并非没有守住下游的机会。滑台城有朱修之将军的精兵一万，须昌城里的竺灵秀刺史兵强马壮、储备充足，加上右将军本部2万精兵强将，咱们拥有全甲军士4万3千多。如果咱们集中兵力于滑台城死守，等待朝廷增援，也许可以守住黄河下游河南东部地区。” 到彦之对垣护之的意见不予理会，仍然下令向彭城撤退。 宋军驻扎中游要塞的主帅跑了，驻守下游须昌的竺灵秀也慌了。 他有样学样，率领军队撤出须昌，往南逃窜。 魏军驻守黄河下游的大将叔孙建趁机率大军渡河，追击竺灵秀队伍。 叔孙建在湖陆县追上了竺灵秀。 一番激战，魏军斩杀宋军5千多人。 竺灵秀在死士护卫下得以逃走。 眼看黄河2千里防线的要塞，除了朱修之的1万多军队仍然坚守着滑台，其它要塞全部陷落敌手，距离黄河约1千里的北伐总调度部彭城也很危险。 北伐总监军、后勤总调度、长沙王刘义欣此时驻扎在彭城。 手下将领一齐劝刘义欣撤退。 刘义欣坚决不同意。 他表示，滑台将军朱修之尚在前线作战，他这个后勤总调度不能不管他的补给供应。 此时的黄河防线上，只有滑台城的宋军还在死守城池。 之前，到彦之的几万大军驻扎在上游不远处的灵昌津，只要长沙王能想法把供给送过来，守住滑台城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到彦之是北伐军事总指挥，他要撤走，大家无法阻止他。 但朱修之是皇帝任命的滑台将军。不战而逃，朱修之做不到。 关键是，到彦之对自己的撤退决定心知肚明：这不是撤退。这是逃跑。 当朱修之表示要坚守滑台时，到彦之自然极力支持，同意朱修之派军队到灵昌津搬运物资，可以见什么拿什么。 这样一来，朱修之的坚守，倒可以作为到彦之的说词：本统帅没有逃跑。本帅临走前对滑台的防务事宜做出了恰当部署。 反正不管如何，现在的滑台城里，是朱修之的1万甲士和2万戍卒、徭役民夫。 有利条件是，这里目前的补给相当充裕。 到彦之临走前，为了轻装快速撤退，影响行军速度的装备、补给，任朱修之到灵昌津搬走。 这给朱修之留下了许多战备物资，包括铠甲、兵器、军粮、牲口草料等等。 萧西风五人随着朱修之将军一路走来，并没有遭遇大的战斗。 朱修之将军手下正规军是11万甲士。 其中，精骑兵一千，首领是都尉刘行玖，副手是司马戴献义。 骑兵部由裨将王文玉分管。 另外一万甲士分两个营，每营5千人。 甲字营首领是校尉郭代钢，副手是都尉黄秋生。 乙字营首领是校尉周怀远，副手是都尉孙劲宝。 校尉郭代钢和周怀远的直接上官是偏将林沫殊。他是朱修之将军的副手。 刘宋军队的军阶制沿用晋朝。即： 100人组成一屯，长官称屯长； 5屯为一曲，500人。长官称军侯； 2曲为一部，1000人。长官称司马； 5部为一营，5000人。长官称校尉或都尉； 2营为一军，一万人。长官称将军。 偏将或裨将是将军的副手，比校尉高半级。 萧西风的军中级别是都尉，比司马高一级，比校尉低半级。 萧庆、孙有运、周格、周本材四人都是司马级别。 五人组成特别行动小组，归在裨将王文玉麾下，多数时间与骑兵部待在一起。 到彦之的大部队撤走后，朱修之召集偏将、裨将、校尉、都尉、司马共计二十多名高级军官开会，表达了自己誓与滑台城共存亡的决心。 除了萧西风五人，这些军官都是他的老部下，与他一起共过患难也享过福利。 他们早把生死看得淡了，只觉得一群兄弟在一起，有机会捞好处大家分，有危难共同对付。 其它的事，不考虑那么多。 而与此同时，魏国大将军安颉率领3万大军，已经抵达滑台城外。 他们中的2万人是由西边的金墉城（洛阳）、虎牢关方向，乘船顺流而来。1万人是从对面黄河北岸的翟辽城渡河过来。 此刻的黄河中下游2千多里防线，只有这座孤城还在刘宋军掌控之下。 望着滑台城厚实的城墙，安颉明白，这里是黄河沿线最坚固的城防。 城墙是死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城防。 现在，安颉将军打算称掂称掂，看看魏国这位滑台将军，到底有几斤几两。 第313章 重新部署 面对威名赫赫的魏国第一猛将安颉，以及3倍于己方的魏军，朱修之没有惧怕。 他命人从2万民夫中挑出3千相对精壮的汉子，许诺好处，要求他们加入军中，专门负责后勤工作。 这些人并没有选择权力。加上加入军中，空头支票的好处不算，起码伙食大大改善了。所以这些人也很高兴。 朱修之将军派军侯吴三带着60名军士管理这3千民夫。 吴三将民夫分成30组，每组100人。两名军士负责一组。 这些民夫的任务就是为11万甲士服务。 他们每组对应服务大约400甲士。 具体职责是煮饭送饭、洗衣、更换兵器等等。 这样，11万甲士就成了纯粹的守城兵。除了作战杀敌，其它事情不用操心。 至于剩下的17万民夫，朱修之也命人监督他们维修城墙、搬运物资等。 宋军做好这些防御部署，就等魏军进攻了。 通常，大的城池有四座城门，位于四个方位。小的城池一般设两座城门。 滑台城只有两座门，位于南北方位。 安颉派一万人堵住北门，另外两万人在南门排出攻城阵形，准备发动进攻。 与其它攻城大战一样，魏军派出撞门锥车、攀墙云车在前，弩石车、弩箭兵在后掩护，梯次进攻。 宋军在城墙上分布弩箭手、滚石兵、长枪长戟兵，严阵以待。 魏军的第一次试攻，非常猛烈，却没占到便宜。 撞门锥车上的军士，不是被弩箭射中，就是被石头砸中。难以对城门形成有效撞击。 攀墙云车上的军士，有些还没到达城墙下，就被射中。有些勉强爬上城墙，后续增援不够，被宋军长兵器活活戳死。 第一次攻城持续一个多时辰，魏军死伤大概5、6百人。 宋军的损失小的多，只有百人不到。 魏军鸣金收兵。 双方各自回营，总结经验教训。 …… 萧西风身背箭筒、手持长弓，一直在城墙上观察。 他时不时发射一箭，往往都是关键位置出现危机时。 如今他的射箭水准，也达到百步穿杨程度。箭无虚发！ 萧庆四人的射箭术差的多。他们都是手执长兵器，对付由云车爬上城墙的魏军。 隔了一天，魏军再次攻城。 魏军这次进攻虽然投入的器械、军士更多，时间更久，但成果仍然不大。 反而损失增加，魏军死伤超过一千。 宋军的损失也只是增加了少许。 萧西风依旧如前天那样，在城墙上边射杀敌军，边评估局势。 萧西风觉得，魏军与宋军毕竟隔着一条黄河，他们的大型攻城器械暂时无法运送过来。 魏军仅凭现有手段，难以对滑台城构成实质性威胁。 哪怕安颉的个人战力和指挥能力当世少有，他也不可能有什么破城的办法。 对宋军构成威胁的是两点： 1持久战。魏军围困滑台城，消耗城内粮草。拼死堵住宋军增援，尤其是补给供应队伍。 滑台城的储存虽然不少，但迟早有耗尽的时候。 如果补给无法运进来，那就是大麻烦。 2眼下是初冬，黄河河面的薄冰不足以支撑重型器械过河。 但深冬到来后，情况就不同了。那时也许魏军会运送更大、更多的攻城器械来。 那样的话，魏军对滑台城的进攻就会更猛烈。 那才是考验滑台城的时候。 萧西风自己有感觉，如果与安颉将军单挑，对方应该不是自己对手。 自己五人在城墙上的发挥有限。只有杀入敌军阵中，钱塘战阵才能体现作用。 如果自己带着四个老乡到魏军里穿透冲杀几次，不是问题。 问题在四个老乡的体力跟不上。他们不能支持时间更长的连续冲杀。 另外一点，假如自己带着战阵出城杀敌，回撤时及时冲进城内也有衔接上的问题。 这里面就有一个危险点：滑台城城门打开，并不是开门关门两个动作就可搞定的事。而是有一系列复杂操作。 自己五人回撤时，开门关门持续时间一长，若魏军抓住机会，大举拥杀过来，十分危险！ 此时的萧西风，并不知道自己是轮回者，更不知道自己身上有星狗这样的神器。 他的这一世轮回，与前几世大不相同。 星狗并没让他觉醒前世记忆，也没让他确认自己的超常力量。 当然，萧西风对自己在记忆力、习武、身体强壮等方面的特异功能，不可能没有察觉。 但他也仅仅是以为自己天赋异禀而已。 他只是以一个稍微超出普通人的、特殊一些的凡人思维思考问题。 这也许是鬼爷、星狗为他设定的轮回计划的细节。 萧西风考虑着出城杀敌的可能性，并没马上向朱修之将军提出来。 他觉得若没有万全方案，不能冒险。 魏军发动第二次攻城之后，很久没有再次进攻。 滑台城的局势暂时僵持住了。 宋军派出的斥候，都是以吊篮的形式，在滑台城东西两面墙头上下、进出，去侦查情况。 他们免不了有时被魏军发现，遭到击杀。 但总的来说，宋军的情报收集工作还是正常开展着的。 …… 此时滑台城外的情形，一言以蔽之，那就是宋国皇帝刘义隆恼羞成怒、愤怒至极！ 他没想到自己用多年时间筹划的对魏北伐，如此不堪一击。 自西向东，金墉城，姚耸夫临阵脱逃。斩了。 洛阳城，杜骥撤退。他的1万守城将士全部覆灭，死的死、降的降。 虎牢关，司州刺史尹冲、荥阳太守崔模自杀，骁骑将军段宏带着小股骑兵突围，其余将士或战死，或被俘。 灵昌津，到彦之撤了，留在那里的守军也被魏军击垮。 只有滑台城，滑台将军朱修之率1万甲士、两万民夫坚守着。 最东边的须昌，兖州刺史竺灵秀弃城逃走，被魏将叔孙建追上，他的一万精兵被斩杀一半。 现在整个2千里北伐前线，只有滑台城一座孤城还在死守，只有朱修之率一万甲士在抵抗魏军主将安颉。 刘义隆盛怒之下，下令处决竺灵秀；免除到彦之、王仲德官职，下狱待审。 同时下令给段宏、垣护之二人，为他们重新调配军队，命他们增援滑台城，打通补给线。 最后，刘义隆给宋国第一猛将檀道济下诏书，命令他接替到彦之职务，承担起继续北伐的大任。 第314章 战事胶着 宋国皇帝刘义隆发起的对魏北伐遭遇重挫，原先收复的黄河以南地区，大部分重新落入魏国军队控制之下。 黄河沿岸的几大军事要塞，只有滑台城还在刘宋军手里。 宋国滑台将军朱修之率领1万守城军，与魏国猛将安颉的3万攻城军，暂时形成僵持局面。 宋国皇帝刘义隆不甘失败，启用大将檀道济，重新调兵遣将，准备继续进攻北魏。 而此时的北魏皇帝拓跋焘，却并没过多关注黄河沿岸的战事。 他把抵御宋军北伐的任务交给安颉和叔孙建两人，自己在琢磨彻底覆灭胡夏国的行动战术。 拓跋焘派人拜访胡夏国西边的西秦国主乞弗幕末，许诺灭胡夏后，将平凉、安定二城封给他，条件是要他配合魏国夹击上邽的赫连定。 乞弗幕末的西秦国，是胡夏国的西部邻居，部分国土就在上邽境内。 西秦国还有两个邻居是北凉和吐谷浑。 胡夏、西凉、吐谷浑三国包围着西秦，一向以来可没少欺负乞弗幕末。 这些年来，西秦经常与三国交战，地盘越打越小，日子越来越难过。 这时接到拓跋焘递来的橄榄枝，乞弗幕末怎么会错过这机会？ 他满口答应了拓跋焘的条件，并马上付诸行动，焚烧西部城池，率领军队和部落向赫连定的上邽城靠拢。 赫连定发兵拒之。 乞弗幕末于是率部在上邽城西边最近的南安城驻扎下来。 赫连定非常气愤，发兵攻打南安城。 第一回合，赫连定打败出战的西秦大将姚献，将其擒获。 第二回合，赫连定叔父率军攻城。 眼看安定城堪堪要被攻破，乞弗幕末不得已下令开门投降。 赫连定将乞弗幕末连同西秦宗室500余口全部屠杀。 西秦至此覆灭。 西秦建国时断时续，享国总共也仅22年。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赫连定覆灭没落户西秦，还是获得了大量金银财宝、牛羊人口等物资。 这场胜利顿时使赫连定的野心膨胀起来。 常言道：不作死，不会死。 赫连定却没记住这句话。 他决定趁着族人士气高涨，一鼓作气，率领麾下所有人马去攻打西北方向的西凉国。 因为他心里盘算过，西凉不会比西秦强。 自己既然能搞定西秦国，那么，应该也可以拿下西凉国。 如果自己的匈奴族占据了西凉国地盘，那就是打通了西域腹地。 到时，天之骄子般的匈奴族健儿就可以如先祖那样，骑着烈马在天山南北的浩瀚草场里自由驰骋。 从此天高任鸟飞，匈奴族得以摆脱魏国鲜卑人的追逐…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太残酷。 赫连定做着美梦，却料不到自己的运气十分糟糕：吐谷浑大王慕璝盯上了他，派军中途等着他。 也许是匈奴族的气数已尽。 赫连定军民渡河时，吐谷浑大军看准时机、击其中济，胡夏军大败。 赫连定被吐谷浑大王生擒。 胡夏至此可算是覆灭。 胡夏国于公元407年由赫连勃勃建立，到公元431年灭亡，享国也只有24年。 这是历史上一件标志性事件。 因为自此以后，匈奴族再没有建立政权，整个民族也慢慢淹没在历史长河里。 本来，拓跋焘还在盘算攻打赫连定的事。到这里就不用再伤脑筋了。 与魏国相邻的北方政权，也只剩下北凉、北燕。 北凉首领沮渠蒙逊早就向魏国称臣纳贡，并派皇子沮渠安居到平城做人质。 与魏国并不接壤的吐谷浑，大王慕璝也向魏国示好，将赫连定送到平城，交给拓跋焘。 拓跋焘没有过多纠结，将赫连定斩杀。 视线回到南方，刘宋国。 在现存的宋军将领中，无论是个人战力还是统筹指挥大军作战能力，江州刺史檀道济无疑是排在第一位的。 到彦之的能力与其相比，差距实在有些大。 只不过，当初辅政大臣废黜并杀害少帝刘义符，徐羡之、傅亮是主要策划者，檀道济、谢晦是亲自执行者。 后来刘义隆联合檀道济，清除了徐羡之、傅亮，讨伐诛灭了谢晦。但其实对檀道济一直心存高度戒备。 在刘义隆心里，废帝刘义符不是不能杀，而是不能由旧臣杀之。 如果徐羡之等人当时不杀刘义符，刘义隆继位后，多半也会想法子让他消失。 因为，一个废帝的存在，而且是现任皇帝的亲长兄，那种想象空间太大了。 对现任皇帝来说，那可能是噩梦的根源，会让皇帝寝食难安。 但是老臣废旧立新，且杀掉旧皇帝，这对现任皇帝来说，是更加恐怖的噩梦！ 因为，谁能保证专权的臣子们不会再次上演废旧立新，再杀一个皇帝？！ 这就是刘义隆容不下徐羡之等人的原因。 只不过那时刘义隆没有把握将四位辅政大臣一网打尽，只能拉拢、联合檀道济，做掉另外三人。 但刘义隆对檀道济的戒备之心，从未松懈过。 只是，现在，筹划多年的北伐大业，形势发展太糟心了。 刘义隆不得不把檀道济抬出来，希望他能扭转乾坤。 同时，刘义隆也在心里发誓：如果这次檀将军能改变战局，率领宋国大军重新收复河南全境，让宋国与魏国维持黄河分界的局面。 那么，以往对檀将军的芥蒂一笔勾销。 今后君臣同心，书写宋国美好新篇章。 在这样的心境和期盼下，刘义隆发布了对檀道济的任命诏书，都督、刺史、将军等头衔一大堆，意思就一个：北伐战事，你来作主，说话管用。 檀道济接到诏书，也不含糊，立即率江州1万大军出发。 同时按皇帝旨意，统辖骁骑将军段宏部、殿中将军垣护之部、武烈将军兼济南太守萧承之部、从大狱里放出来戴罪立功的宁朔将军王仲德部。 没多久，大军走到寿张附近，与魏国将军乙砃眷部遭遇，发生激战。 宋军大败魏军，斩敌几千，取得开门红。 檀道济率部继续北上，二十多天就与魏军打了30多仗。 宁朔将军王仲德阵斩魏国济州刺史、大将悉烦库结。 宋军再次杀敌几千人。 檀道济让段宏将军分兵去救滑台，自己率部驻扎休整，打算继续北进，攻打济水岸边的重镇历城。 济水位于黄河以南，是与黄河平行的一条大河。 泗水由彭城附近向南流，汇入济水，并继续流向黄河。 历城就在泗水与济水交汇处。 泗水与黄河交汇处就是要塞碻磝。 黄河自西向东的四大重镇是金墉城（洛阳）、虎牢关、滑台城、碻磝镇。 宋国皇帝刘义隆这次北伐的目标就是拿下并控制这四个重镇。 现在显然难以达成目标了。 历城也是彭城到黄河的陆路路口。 早先，到彦之就是在这里焚烧船只、丢弃重甲，经陆路逃往彭城。 魏军在黄河东部的军事总指挥，一直是叔孙建。 拓跋焘听说刘义隆派檀道济接替了到彦之，于是也派一位大将出马协助叔孙建：廷尉卿、征南将军长孙道生。 长孙道生是魏国老将，参与过平柔然、灭胡夏战事，功勋卓着。 二人都知道檀道济的厉害。于是商定：避其锋芒，不与其正面交战；充分发挥鲜卑骑兵的机动灵活特长，以魏国正规部队对宋军开展游击战；重点盯打宋军后勤补给线。对历城附近方圆几百里实行焦土政策，切断檀道济的粮草供应。 此后，宋军粮草多次被烧毁，粮道也几乎被截断。檀道济攻打历城的计划成了泡影。 如此一来，刘义隆发动的对魏国北伐战争，形成了两个战事旋涡：黄河下游（东部），檀道济vs叔孙建；黄河中游（西部），朱修之vs安颉。 两个战团的中心分别是历城的檀道济军团和滑台的朱修之孤军。 周边也有段宏、垣护之等宋军军队增援袭击，企图为被围困的宋军减轻压力。 檀道济的参战，看来对战局改变有限。 战争暂时陷入胶着状态。 但很明显，宋军的处境不妙得多。 第315章 五夫当关 随着严冬到来，温度降低，黄河上的冰层越来越厚。 魏军的战马本来对冰天雪地就很习惯。为了过河，魏军以麻布包裹住马蹄，他们的战马很快就适应了冰面，可以在黄河上自由行走。 于是，魏国人运来了许多大型攻城器械：撞门锥车、云梯、抛石机、弩车。 滑台城宋军的局面越来越艰难了。 眼看着滑台城外，魏军的攻城器械越来越庞大，数量越来越多，滑台城里的宋军将士除了担忧，也没有其它办法。 而且，滑台城毕竟不是大城，粮草储备有限。 即便有到彦之将军留下的储备物资，时间久了也会耗空。 其它还好说点，最主要的是口粮。 据斥候探查的消息，长沙王刘义欣和骁骑将军段宏，一直在想法开拓一条进城的粮道。 奈何魏军安颉将军也算到了这点。 他派驻在南门的一万魏军，死死扼守着通向滑台城的各处道路。 长沙王和段将军的人马，损失了不少，恁是打不通粮道。 朱修之将军经过计算，开始定额供应粮食。 这样一来，每天派发的粮食肯定不够吃。 人人感觉饿得慌。 活物不消说，老鼠也成了美味。 树皮、草根也成了食物。 终于有一天，魏军利用新运来的器械，开始攻城了。 这次他们展开了前所未有猛烈攻势，在北门、南门两面同时锥击城门，四周城墙都有云梯出现。 看这架势，这一拨攻城军士超过了一万人。 萧西风五人值守的地段是北门城墙头。 他仍然是弯弓搭箭射杀敌军。 萧庆四人则手执长兵器，对付云梯上墙的敌人。 敌人的攻势太猛了。 朱修之将军评估形势后，调集了7千甲士上墙作战，另外3千甲士和一千骑兵作预备队。 之前朱将军已经与萧西风约定过：如果城门失守或城墙被撞开缺口，萧西风的五人战阵就前去堵口子。 所以，萧西风五人的马匹就藏在五人所在的城墙后头，有专门的马棚。 哪里失守，也会有人发出特别信号。 这是因为朱修之将军深知萧西风五人战阵的厉害之处。 他确信：即便城门失守，只要萧西风五人及时赶到，以战阵硬罡魏军先锋，不让他们快速涌入、分散冲杀，在城内宋军配合下，应该能挡住敌军入城。 这样就为宋军调兵拒敌、修复城门赢得了时间。 如果两座城门同时被攻破，或者多处城墙被撞开缺口，那就是天意了。 萧西风一边射杀敌军，一边密切观察周围形势，重点是有可能被突破的位置。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的样子，南门那边传来信号：南城门破了。 萧西风立即招呼萧庆四人，迅速跑下城墙，骑上战马，朝南门方向飞奔。 五匹战马跑起来，战阵自然成型。 这对五人来说，简直不要太丝滑。 南门处，厚厚的城门被锥车撞开，大批魏军正在朝城内蜂涌、砍杀。 城内有大量宋军围成半圆弧形，与魏军对战。 萧西风骑马在前，接近圆弧形宋军时，高声吼道：“让开中道！让开中道！” 宋军并不知道朱修之将军的这种安排，但见到自家骑兵朝外冲锋，这些步兵很自然让开中道。 这是步兵思维的习惯定式：步兵让中道给骑兵先行通过，然后随后跟着冲锋。 中道敞开，迎面冲过来的军士军服式样有明显区别。 萧西风早已拔出弯刀在手，极其熟练地右拖刀、马上旋身再次一拖… 后面萧庆四人补刀、补枪、补槊… 萧西风自己也不知道，星狗已张开了无形防护罩，保护五人五马不被兵器伤到。 人群密集得有如过江之鲫，五人五马不可能快速前行。 但不要紧，只要不影响屠敌就行了。 也不知经过了多久时间的屠戮，萧西风终于杀到了门前，四人紧随在身后。 进入城内的魏军，在萧西风五人的阻杀下，无法前行，那就只有被旁边的宋军格杀一种结果。 几乎与萧西风五人杀到门前的同时，城内的魏军已全部倒下了。 现在，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时候！ 萧西风不停重复几个动作：拖刀、马上旋身、再拖刀… 然后催马前跨一步。 后面四人也几乎是重复几个动作。 这套流程，五人配合得已经可谓炉火纯青了。 萧西风唯一担心的是四人的体力。 虽然一直以来，他们五人的粮食供应从没减少半分。 但毕竟他们与萧西风相比，体力差距是巨大的。 终于的终于，萧西风的战马跨出了门外。 虽然现在面前没了宋军，全是魏军。 但萧西风感觉比之前在门内更加顺手些。 因为之前要顾忌误伤友军。 现在，没了顾忌。 可以放开手脚、尽情挥洒拖刀、旋转屠戮！ 所有人都不能理解：为什么五人五马在密集的刀枪剑戟中，竟都没有受伤？ 他们只能由五人行云流水的动作中嘀咕：应该是五人的兵器组成了阵法，互相照应，挡住了周遭的兵器来袭。 也只能这样理解了。 五人身后，木匠、铁匠已经架起工具，开始修理城门。 萧西风知道，这肯定需要不短时间。 萧西风边拖刀边对萧庆四人喊道：“没力气了吱一声！” 四人齐声答应：“还能坚持一会！” 他们都不知道，因为星狗的掩护，砍刺过来的兵器近不了他们身。四人只需对萧西风拖刀伤到的魏军补刀，消耗并不太大。 连萧西风也不知这点。 五人浑身是血，脸上、军服上、兵器上都在淌血，样子非常狰狞。 加上他们像机械人一般地挥舞动作，每个动作都带出血花一片。 一时间，所有人，包括魏军和宋军，都感觉他们来自修罗场。 渐渐地，魏军不再朝城门方向拥挤。 因为，攻进去那么多魏军，超过千人，都死了。 而且，这五名修罗宋军，还硬生生杀了出来！ 还有，他们杀出城门后，又斩杀了一、二百人！ 这是人是鬼？ 身后的城门在加紧修复、五人五马淌着血矗立在门前、大批魏军手持兵器呈半圆弧形站着… 一时间，被魏军攻破的滑台城南门口，出现了极其诡异的场景。 连魏军后面的几名校尉，也不再督促军士们冲锋。 …… 不久之后，魏军军阵里吹响了收兵的号角声。 滑台城南门附近的魏军退潮般撤走。 向北门、东西两面城墙进攻的魏军也渐次退去。 看来，魏军这次超级猛烈的攻势，滑台城守军挺过来了！ 第316章 滑台将军投降 魏国大将安颉指挥大军强攻滑台城，本来已经撞垮了南城门，眼见胜利在望。 哪知宋军里冒出一队修罗战阵兵，只有五人五骑，却力挽狂澜杀退了冲进城内的魏军将士，还在破门洞外杀得魏国攻城军不敢上前挑战。 那场面实在震撼且瘆人！ 安颉见事不可为，下令鸣金收兵。同时对弩箭兵做了个手势。 当魏军从滑台城南门撤退时，魏军弩箭兵忽然千矢齐发，射向萧西风五人。 虽然变故是突如其来，但萧西风五人出了城门就面对着魏军攻城队伍，自然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惕。 何况还有星狗护体。 萧西风不停挥舞弯刀，打落射来的弩、箭。 身后萧庆四人也是同样动作。 五人边抵御边退后，回到城门洞子里。 地上掉落了密密麻麻一大堆弩箭矢。 而浑身是血的五人，伤势依旧无大碍。 外人看起来，五人是全凭战阵威力，以手中兵器击落箭矢，在密集的射击下全身而退。 这种结果再次震撼所有人。 魏军弩箭手见五人退回城门里，便停止了发射。 同时个个眼中都是强烈骇然神情，心内一片茫然。 萧西风五人没有理会人们的神色和想法，继续守在城门处，直到城门完全修复才离开。 刚才，当萧西风等人在南城门附近厮杀时，北城门、东西城墙处的战斗也是异常激烈。 魏军完全停止进攻后，各处才开始清点伤亡人数。 这一战，宋军甲士战死1700多，受伤4000多。是滑台城被困以来伤亡最多的一次。 而魏军伤亡应该更重。 朱将军等人估计，魏军死亡人数最保守也超过3千。受伤军士差不多也有4～5千。 宋军头号功臣自然是萧西风。其次是萧庆等四人。 但五人一向不大在意这个。 城门修复后，他们立即回住处清洗身上污垢，换军装，吃饭。 战斗这么久，消耗极大。五人早已是饥肠辘辘。 朱修之将军安排好战后事宜，亲自到五人住处探视他们。 他见到：五人身上铠甲虽然破烂，但身上伤势只是些轻微伤。 即便原来对萧西风五人十分看好的朱修之，内心也相当震惊。不过他没有表露出来。 魏军中军大营。 安颉端坐在案几后，听完几位将军、裨将、校尉的汇报，再三进行确认，之后久久没有言语。 交战时，他的站位距离南城门有些远 。 滑台城南门明明被攻破了，但冲进城内的魏军将士却被屠斩殆尽。而且此后无论如何冲锋也攻不进去。 原来是因为宋军中有高人！ 最后，他下令：停止攻城；全力以赴对付滑台城援军；封锁粮道，不让一颗粮食运进滑台城。 只要做到后面这条，滑台城必定不攻自破。 于是，滑台城战事再次进入平静期。 朱修之将军及一众偏将、裨将、校尉、都尉们自然明白魏军的用意。 长沙王刘义欣、骁骑将军段宏的人马突不破安颉将军的防线，滑台城内的将士们，免不了开始考虑守城的必要性、突围的可能性。 与此同时，檀道济、王仲德垣护之三位将军也遭遇着几重危机。 他们试图率领大军朝滑台城方向运动，但每次大军一动，必遭四面围攻。 虽然互有胜负，但宋军却无法向西前行。 接着打打停停，经过无数次交锋，宋军的粮草终于断供了。 檀道济、王仲德、垣护之三位将军碰头商定下步行动方案。 另一位将军萧承之兼任济南太守，先行撤到那里布防，无法与会。 檀道济：“两位将军，皇上交给咱们的任务是光复河南失地。现在看来，咱们是无法完成这项任务了。本将军自然会承担主要责任。可皇上还交托了另一项任务：增援滑台城，接应朱修之将军部南撤。两位将军怎么看？” 王仲德：“檀都督，垣将军，咱们三个这几个月所做之事、所打之仗，其实都是为了接应滑台城守军出来。可是叔孙建、长孙道生显然知道咱们的意图，只要咱们大军向西运动，他们必定出动全军阻拦。唉，要实现这个目的，只怕也难。” 垣护之：“两位大人，属下认为，咱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眼下咱们断了粮，如果被魏军两位贼将知晓了这点，他们势必缠着咱们。那时，咱们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檀道济：“本督明白了。两位将军说得对，咱们最重要的目标是保住这几万军队。这是朝廷的本钱。我再派人联络一下长沙王和段宏将军。与此同时，咱们把今天会议的意思通传到都尉一级。准备南撤。” 王仲德、垣护之：“属下遵命。” 滑台城。 将军府。 一间密室中，朱修之、萧西风相对而坐。 朱修之：“西风老弟，刚才对你讲了滑台城的实情。局面就是这样，无论是长沙王、段将军，还是檀都督他们，大军根本无法接近滑台城。咱们断粮了，檀都督他们也是。檀都督大军如不趁早南撤，就有全军覆没危险。他们已决定撤退，回去接受皇上处罚。长沙王、段将军则先他们一步南撤了。咱们呢，突围的话，也许会有人能活着回到建邺，但一定是少数。而且，回去后日子未必好过。所以，本将军决定开门向安颉将军投降。但是，你们五人不能投降！” 说到这，他紧紧盯着萧西风。 萧西风也抬起头，对上前者眼睛。 朱修之顿了一会：“一来你们是彭城王的人。你们投降了，本将军死后没脸去见彭城王。二来你们是看本将军面子过来帮忙的，不必与守城军共进退。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们的战力高强，本将军不希望你们为魏国所有。本将军今夜亲自打开南城门，你们由那里出去。如有人阻拦，相信挡不住你们。你回去准备一下，今夜子时走。” 说完，朱修之从身后柜子里取出五个丝袋，一大四小，放在萧西风面前案几上。接着道：“兄弟，带上这个。这是老哥的一点心意。不足挂齿。老弟你记住，为兄一定会想方设法回到宋国。至于到时皇上要杀要剐，听天由命。” 萧西风明白袋子里应该是金币。 他思索片刻，缓缓沉重点头。 然后起身，抱拳作揖道：“朱兄意思，小弟懂了。我兄弟五人，确实不愿投入魏国。小弟几人就按朱兄指示行事，今夜出城回南方。请朱兄记得，小弟在钱塘乡下等着朱兄前来相聚。” 朱修之上前一步，紧握萧西风双臂，笑道：“为兄一定不忘西风兄弟今天的话。” 之后，萧西风收起丝袋离开，回去准备。 …… 当晚，在朱修之将军亲自指挥下，滑台南门打开一扇门，萧西风五人五骑趁着夜色，悄悄溜出城门。 走出几百步后，魏军巡逻队发现他们，立即报警。 随即有大量魏军骑兵赶来包围住五人。 萧西风手执弯刀，喊道：“钱塘萧西风五人战阵在此，挡我者死！” 接着，五人拍马前冲，开始屠戮拦截者。 也不知杀了多久，也不知杀了多少人，魏军骑兵、步兵最后知道了这五人是什么来头。 原来他们就是那日南门处杀人如麻的五位修罗。 于是，围堵五人的魏军让开了道路。 萧西风也不废话，对后叫了一声“走”，接着夹马前冲而出。 身后四人跟上。 …… 第二天，朱修之将军命人在城头挂上了白旗。 然后打开北、南两道城门。 朱修之将军手捧长剑，出北门口等待魏军将领来受降。 来受降的将军正是安颉，他接过朱修之将军手中长剑，拔出鞘看了看。 然后归剑入鞘，还给朱修之。道：“朱将军高义，不必缴兵器。城中军士，一切照旧，仍由朱将军指挥。本将军立即将这里情况向皇上汇报。今后一切，等朝廷旨意。” 朱修之对安颉行军礼，然后伸手做个“请”的手势，陪着安颉将军及大军入城。 第317章 回到建邺 萧西风五人于滑台城陷落前夜杀出魏军包围圈，向南而去。 十年前，五人服完兵役，由长安城出来，乘船到洛阳，在洛阳被刘义真征用了船只。 五人于是骑马走回钱塘家中。 现在情况与十年前那次差不多。 虽然黄河以南、淮河以北的区域又落入魏军控制之下，但魏军目前集中在大的城池和要塞附近扫荡宋军。 五人只要不入城，就没有人阻拦。 再说了，五人都感觉，寻常几百上千军士，也挡不住自己几人。 所以五人这次骑着马，大大方方沿着官道往南走。 到达项城后，路线就与十年前重合了。 五人轻骑简从、熟门熟路，往建邺方向而去。 他们必须先回到彭城王府，向主公刘义康报到。 一路上，萧西风思索着今后的路子。 他觉得没必要待在王府、待在京城了。 自己几人并不想做官，若没有战事，待在王府纯粹是吃闲饭。 想在仕途上发展之人，在首宰王府熬资历、攒人脉，那是最佳选择。 萧西风几人出身低微，即便有彭城王做靠山，也只能做做打手。没多大意义。 如今萧西风年近40岁，萧庆四人早超过四十了。都错过了混官场的年纪。 萧西风决定回去后，向彭城王辞行，还是回老家养蚕种地去。 同时向彭城王表个态：在家乡也会坚持训练，保持五人战阵良好状态。若起战事，随时听从王爷召唤。 他把自己想法告诉萧庆四人。四人兴高采烈表示这样最好。 四人心里的小九九，萧西风自然明白：咱们不缺钱。只要扯着彭城王爷这面大旗，保证不受县老爷、郡太爷、甚至州刺史府欺负，在古桑乡里过日子，比哪里都强！ 与此同时，由长沙王刘义欣派出的运粮队、段宏将军的滑台援军，得到滑台城陷落的确切消息后，全部后撤到安全区域。 檀道济、王仲德、垣护之三位将军的队伍，也分头向北突围。 这也意味着皇帝刘义隆主导的对魏北伐，彻底失败。 济南城里，武烈将军、济南太守萧承之不敢率先撤退。 他必须等檀道济等将军撤走后，才能撤出这里。 否则，前线大军还未安全撤离，他这后方接应站空城了，那就是临阵脱逃，按律当斩。 可是，前线三位将军的人马还没完全撤走，魏国大将叔孙建率一支魏军绕道向济南城开过来了。 萧承之得到斥候情报，面如死灰。 魏军派到黄河东线的两位大将之一的叔孙建，前阵子击败竺灵秀后，刚被拓跋焘封为丹阳王，风头正盛。 萧承之这次到济南，所率队伍经过多次交战，只剩千余人。 与叔孙建硬拼，那是鸡蛋碰石头，绝对打不过。 萧承之决定兵行险招，唱一曲“空城计”。 他下令济南守军，敞开南北两座大门。 只派少量甲士在城墙上巡视。 所有军士隐匿起来，不许冒头。 街头巷尾，百姓该干嘛就干嘛。 叔孙建大军靠近济南城，斥候向他回报：济南城十分古怪。城门大开，城墙上只有区区几队巡逻兵，不见大部队。 叔孙建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冒出巨大问号。 他下令派出几队斥候再探。 斥候回来报告，与最先得到的情报，都是一样的。 叔孙建百思不得其解。 但他懂得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 自己刚受封王，还没回国威风一把呢！ 不管济南城守军葫芦里卖什么药，自己不能冒险！ 再说，一个小小济南城，拿不拿下来，不影响魏国军队行动大局。 于是，叔孙建下令大军绕道，不进济南城。 萧承之躲过一劫。 他也因此成就“空城计退敌”的千古美谈。 这一年，他的儿子萧道成还没满4岁。 如果萧承之没有冒险吓退叔孙建，而是与之死拼，多半会挂掉。 那样的话，中国史里的这段就要改写。 至于后来小说家把这个桥段嫁接在诸葛孔明身上，那是文学创作需要，也是后话。 孔明真没这么干过。 建邺城。皇宫。 皇帝刘义隆坐在龙椅上，首宰刘义康坐在右侧榻案后面。 没有太监，没有宫女，没有侍卫。 这是要进行绝密对话。 刘义康面前榻案上摆着各种精美点心、时令鲜果。 皇帝刘义隆生活节俭，但他知道自己这个四弟一向锦衣玉食，寻常食物入不了他的法眼，所以刘义康入京担任宰相后，刘义隆在宫里的食物也讲究了起来。 没办法，总不能每次老弟来谈事，说完了空着肚子回去。 传出去不好听。 刘义康眼睛在食盒上扫了一遍，伸手捻了一样点心丢进嘴里，喝一口茶，放下茶盏问：“皇兄，今天你着急传臣弟来，是前线有新情况？” 刘义隆点头，沉声道：“朱修之开城门投降了！” 刘义康心里一惊，身体僵了一下。 他瞟了龙椅上的人一眼，边思索着萧西风几人，边咬着牙槽。 过一会，刘义康道：“皇兄请勿怒，不要伤了龙体。前几天咱们分析过了，长沙王和段将军想了许多办法，却无法将粮草运进滑台城。滑台城陷，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朱修之向魏军投降，罪无可逭。但就算他拼死血战到底，结局也不会好多少。木已成舟，臣弟认为先不理这摊事。重点在檀都督那里的几万大军，不能也折了。” 刘义隆：“四弟你说的不错。朕不怪朱修之，他已尽了全力。这次北伐已经失败，眼下最要紧的是保全军队。朕已下旨给檀道济，许他前线酌情从事之权，要求他现在开始，一切以保全队伍为先。” 刘义康点点头。忽然道：“三哥，咱们的大将不给力是事实。但战事发展成如今局面，臣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刘义隆咬牙道：“到彦之的忠心不用怀疑，平时看起来，能力头脑皆不凡。可是一到前线，暴露出的底子是草包一个。至于那位檀都督，哼，朕估计他的心里想的是：若把叔孙建、长孙道成、安颉这些魏将都斩杀了，我檀道济还有什么用处呢？” 刘义康本来就是极其聪明之人。 皇兄对檀道济的看法，他也差不多。 但皇帝不对自己明白表达，自己是死也不敢说的。 既然皇兄表态了，刘义康便道：“皇兄的意思是…？” 刘义隆摆摆手，摇头苦笑道：“朕刚才说的话，你烂在肚子里。前线的军报你也期期都仔细阅览过。檀道济这次出兵，经历大小战事几十仗，胜多输少，战果丰硕。他若将主力部队大部分带回来，朕还要重重加官晋爵呢！” 刘义康：“皇兄教导，臣弟谨记。加官晋爵，呵呵，是这么个理！” “还有一件事…”刘义隆盯着刘义康道：“你府上不是有五名府兵随朱修之出征吗？前些时军报里提到，他们在滑台城几次反击战中，表现非常不凡。有一份军报甚至说，滑台南城门破的那次，他们五人战阵在守军配合下力挽狂澜，夺回城门。仅五人战阵一个下午就杀敌好几百。这点可信吗？” 刘义隆今年25岁，刘义康才23岁，年纪其实都不大。 但他们出身帝皇之家，根骨上乘，自幼又受到先帝刘裕的熏陶教育，都有与年龄不相符的英明睿智。 刘义隆自从当年听到王昙首推荐萧西风，就派人调查过他。 萧西风五人追随沈田子一路杀进长安城、又从长安城回到钱塘县的经历，刘义隆也清楚了。 对萧西风五人的战力，他是相信的。 但说五人一战杀敌好几百，他还是有些怀疑。 他认为可能是斥候在情报里兑了水。 起码，滑台城主官朱修之没这么报告过。 作为萧西风几人主公的刘义康，情形与皇兄刘义隆大致差不多。 他既然收留了萧西风五人，那对他们底细的摸查，比皇兄刘义隆更细。 刘义康认为，在南城门之战中，萧西风五人的杀敌数，肯定过百，甚至接近200也有可能。 但达到“好几百”，应该是夸张的说法。 皇帝刘义隆和皇弟刘义康这样判断，一是听起来太荒谬，二是有重要依据：朱修之的正式报告里，没有这么说。 朱修之的提法是：都尉萧西风五人战阵在收复南城门战役中，杀敌数超百，应居首功。 而两位皇家兄弟所不知道的是：朱修之将军非常清楚萧西风五人斩杀了多少敌军。但他却没有如实上报。 因为，滑台城被围困着，斥候送出战报，未必能成功。 为了安全起见，朱修之的战报，只能是泛泛之言。 当然啰，关于萧西风五人的事不说实话，主要是因为他们杀敌数字太过骇人听闻。 朱修之认为，没有亲眼见证的人，都不会信。 而在现场见证的人，多数是底层军士，少数是军官。 他们亲眼目睹了，尚且感觉不可思议。 何况不在现场之人。 而且，那些现场见证者，现在都被困在滑台城，也无法出面证实。 今后也许他们会一直传说那一幕。 但听说之人，估计也没人会信他们的话。 刘义康见皇兄问起萧西风五人，便答：“回皇兄，臣弟王府确实有五名府兵随朱将军出征。为首之人名萧西风，他曾经是沈田子将军北伐后秦时的先锋营军官。他们的钱塘五人战阵，在那次北伐中，应该是立下了赫赫之功。可是皇兄您也知道，沈将军他…” 刘义隆摆摆手道：“陈年旧事就莫提了。现在的麻烦是，魏军吃过他们这战阵苦头，知道其威力。滑台城降了，他们的结局只有两种：要么，他们投靠魏国，魏军得到一柄利器；要么，他们不从，被魏军杀掉。” 刘义康点头道：“臣弟宁愿他们被魏军杀了。” 话到这里，两人同时沉默不语。 过了许久，刘义隆道：“还有一件事，算是小安慰：萧承之将军率几百人守济南城，叔孙建率万人来攻。萧承之明知不敌，索性大开城门，吓得叔孙建不敢进城。萧将军躲过死劫。嘿嘿嘿…” “还有这等奇事…”刘义康笑道：“置之死地而后生，空城计…这次萧承之将军的智谋、胆量、运气都逆天了啊！” 两人都同时感慨不已。 最后，刘义隆道：“四弟，朕一想起檀道济阳奉阴违、养寇自重，心里就窝火。你和殷景仁、刘湛等人议一议，趁早弄个方案出来。该奖还是得奖。吃了大亏，却要忍气吞声嘉奖统兵之将。也只有朕这么窝囊了！谁叫咱们底气不足呢？不过，四弟，这笔账，要好好记着！” 刘义康起身，抱拳躬身行礼。没有答话。 主辱臣死。可是自己现在还有许多事要帮皇兄打理，不能死呀！ 再说，臣弟死了，谁来为皇兄报这辱主之仇呢？ 刘义康带着沉痛心情、迈着沉重步伐，慢慢退出大殿。 萧西风五人没有经过太多周折，不到一个月就顺利回到了建邺城。 当他们抵达彭城王府门口时，王府卫士惊叫起来。 因为，前线战报尽管被限制在一定范围，但在彭城王府里，北伐失利的消息不是什么秘密。 卫士们惊奇的是：滑台将军朱修之率全体滑台城守军投降魏军了。 随朱将军出征的彭城王府都尉萧西风五人，现在好端端回来了！ 也不知这算不算好消息。 卫士们不敢马虎，严格按规矩办事。 他们让萧西风五人在牙房里待着。有人立即去上报。 不一会，孙延安奔过来了。 在见到萧西风五人那一刻，他盯着他们看了许久。 眼神确认问题不大后，他才上前与萧西风拥抱。 然后与萧庆四人逐一拥抱问候。 但这并不能解除对萧西风五人的怀疑。 必要的审查程序是不能省略的。 萧西风五人也懂规矩。十分配合。 于是，孙延安命人收缴了他们的兵器、装备、背囊，将五人带到一处院子住下。 派二十几个军士守卫。 算是软禁了他们。 孙延安与萧西风简单交谈，向他了解一下他们离开滑台城的经过。 这不是审查。 因为萧西风五人是孙延安介绍到彭城王府的。孙延安便没有资格审查他们。 他只是了解情况，然后去向彭城王刘义康汇报。 此时，彭城王肯定知道了萧西风五人回来的消息，应该正等着孙延安回话呢 至于正式审查工作，王府有专人负责。 王府审查完了，还要上报朝廷，甚至是皇上。 不过，彭城王刘义康如今是首宰。他这里通过了，后面就是走个过场。 第318章 养寇自重 彭城王府对萧西风五人的审查，很快就结束了。 因为，毕竟两国交战期间，双方都会派出大量斥候、探子，收集各类情报，这是基本做法。 针对萧西风五人的自述，彭城王府派人联络宋国的斥候、探子，核实清楚，并不是难事。 关键在于，萧西风五人并没有撒谎。他们也无需撒谎。 证实他们没有被魏军俘虏过、不可能是魏国探子，并不困难。 因此，他们的物品全部得到退还。 包括装着金币的丝袋。 彭城王刘义康很高兴地接见五人，对他们表示亲切问候。 萧西风趁刘义康高兴之时，提出了回钱塘老家的请求。 自然，他也表达了无论任何时候，只要彭城王爷需要，派人召唤一声，五人一定立即赶回来。 刘义康听了，思索片刻，点头答应了他的请求。 其实，刘义康乍听萧西风提出这请求时，心中是有些芥蒂的。 但转念一想，觉得萧西风的提议，对王府和五人来说，未尝不是最佳选择。 五人无意于官场，或者也可说在官场前途不大。 那么，回乡下好好养蚕种地，对个人、家庭、社会…，都是好事。 萧西风也说了，王府任何时候需要，他们就会赶回来。 这就相当于他们是农垦屯兵。 即：平时务农，战时从军。 而且他们是不需要王府任何付出的屯兵。 这是多么便宜的好事！ 自然，他们挂名在彭城王府保护之下，可避免地方衙门的骚扰。 这点心思，刘义康心知肚明，也乐意做他们的保护伞。 自己堂堂宋国王爷、第一宰相，连这么几位战力极高的手下都护不住，那像什么话？ 刘义康想通了，事情就好办了。 因此，没过多久，萧西风五人回到了钱塘县古桑乡。 刘义康在面见皇兄刘义隆请安时，也顺便提了一嘴这事。 其实，萧西风五人回到京城的当晚，刘义隆就得到消息了。 此时听到皇弟提起，皇帝便顺嘴道：“四弟，朕看你的王府里，可以适当增加些甲士。那个府兵头目，也可以升为将军了。” 刘义康一听，立即起身抱拳，躬身致谢。 王公贵族府兵数量，是有制度规定的。 刘义康的彭城王府，最高军事长官是校尉。 校尉最多领兵5千。这就是王府府兵的上限。 不过，他还有一个职务是南徐州刺史。 州刺史统军数量比较灵活。 有的小州只有一名将军，统正规甲士1万。 中等州一般养2万甲士，两位将军。 大的州，比如扬州、江洲、荆州、益州…这些，都有几万甲士，几名将军。 刘义康的南徐州刺史，其实地盘不大。但为他养兵数量提供了空间。 只不过，以南徐州刺史名义养的兵，绝不能放在京城。 所以，刘义康的南徐州刺史名下，没有养兵。 只是南徐州刺史属下的郡、县长官养点兵，供他们自己驱使。 战时，刘义康可以调用。 刘义康目前的彭城王府设在建邺，最高军事首领就是校尉孙延安。他的手下有4千甲士。 现在，皇帝开口了，同意彭城王府军事首领升格为将军，领军1万。 这是一种较高的恩赐。 刘义康自然要正儿八经致谢。 当然，皇帝发话了，也得事后补上正规诏书。 要不然到时空口无凭就麻烦了。 而皇帝是在刘义康提起萧西风时，下的这道口谕。 这里面有没有什么暗示呢？ 刘义康脑子转动着，暂时没有答案。 即便他和皇兄近几年十分亲近，他在皇兄面前非常随意，但皇兄不说的事，他也不会傻到去直接问。 皇帝毕竟是皇帝。 对有些事，皇上点一句半句，让下面臣子去猜。 这是常态。 刘义康见皇兄没有其它指示，便行礼告辞离开。 即便北伐失败，但对将士军功过错，也必须赏罚分明。 对都督檀道济也是如此。 檀道济原本拥有的官衔中，最高的是“开府仪同三司”，从一品。这是个虚衔，只是待遇。 檀道济最高的实职是：都督江州及江夏、西阳、新蔡、晋熙四郡诸军事、征南大将军。这是二品官衔。 他还有几个三品衔：江州刺史，持节，常侍。 由于北伐之战中的功绩，朝廷晋位檀道济为司空，成为正一品官。 刘宋皇朝有八个正一品官衔：太傅、太保、太宰、太尉、司空、司徒、大司马、大将军。 檀道济晋位司空，也就是由从一品大员升级为正一品大员。达到顶格，升无可升。 也就是所谓的位极人臣境界。 檀道济得到封赏后，规规矩矩向皇帝上表致谢，然后返回自己的辖地首府寻阳去。 寻阳也就是后世的九江市。 江州下辖九郡：豫章郡、鄱阳郡、庐陵郡、临川郡、南康郡、建安郡、武昌郡、桂阳郡、安成郡。范围包括后世的江西大部和湖南、湖北一部分。 江州位于长江中游，上游是荆州，下游是扬州。 江州夹在宋国最重要的两个大州中间，地理位置十分微妙。 檀道济是宋国、魏国公认的宋国第一猛将。 刘义隆把他放在江州刺史位置上，防范之心昭然若揭。 刘义隆任命到彦之这样的货色作为北伐魏国的主将，可以说，还没出兵就已经输了。 因为，撇开拓跋焘这样的雄主不谈，只说魏国在大举出征胡夏国之余，安排的两位对付宋国的大将：安颉、叔孙建，这二人中的任何一位，就是到彦之望尘莫及的存在。 更不要说拓跋焘后来又增派来的长孙道生，也是一位远超到彦之的猛将。 相较之下，说刘义隆的第一次北伐是不自量力也不为过。 宋国不是没有猛将，檀道济就是。 只不过皇帝不敢将兵权完全交付于檀道济，使得檀道济英雄无用武之地。 到彦之失败后，刘义隆出于无奈，才诏召檀道济救场。 此时的檀道济若尽心尽力，也许是另一种结局。 只是，檀道济人老成精、久经沙场，思维定式已成型难易。 他有自己的考量。 他出兵之后，率大军主要在历城附近兜圈，花里胡哨打了几十仗。 有时一天都要干几仗。 简直令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而战斗结果大多数是以胜利收场。 但是总的战局呢，却是无论如何都摆不脱叔孙建、长孙道生的纠缠，无法突围前去救援滑台城。 甚至在历城附近几次被烧光粮草补给，差点陷入弹尽粮绝的境地。 在历城周边打转几个月，大军足迹没出过青州东平郡，数不清的胜仗、突不出的重围、杀不完的敌军，己方队伍损失也不太大。 ——这就是檀道济展示的战争全貌。 朝野上下恁是挑不出啥大毛病。 最后，朝廷还得给他加官晋爵。 皇帝刘义隆的憋屈呀，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不过，人老成精的檀道济也有失算的时候。 他似乎忘了，军中老人不止他一个。 皇帝在军中，怎会没有探子？ 檀道济不是皇帝，他甚至压根没起过做皇帝的心思，所以他不理解皇帝的一大绝招：杀人无需找理由。 刘义隆认定檀道济在这次北伐救场中“养寇自重”，那檀道济就是养寇自重。 不需要证据。 皇帝要泄恨，不存在借口的问题，只是时机问题。 第319章 未雨绸缪 按这时代人的平均寿命算，萧西风满四十岁，已是人过中年了。 他和几位古桑老乡的两次军旅生涯，过程与结局都十分相似。 前一次，老板沈田子将军本来建立了不世功业，可是却擅杀上官、主将王镇恶，也导致自己命陨。 在皇帝刘裕的强力干预下，才落得个无功无过结论。 这次，主帅朱修之坚守滑台城，统帅有方，杀得魏军赫赫有名的安颉将军硬是没任何优势。 可最终因为军中断粮，朱将军率全城投降了。 皇帝刘义隆也没追究朱修之责任，没有褫夺他过去的荣誉和封赏热，也没为难他家人。 当然也绝不可能给他颁奖。 上万将士在滑台城的累累功勋，自然也就无声无息湮灭了。 宋国军中，但凡对萧西风几人有点了解的，都知道他们累积的军功，足够封侯赏地。 可偏偏兵部的档案里，一笔都不曾记载在册。 萧西风五人回到乡里，搞完与亲朋好友、乡里乡亲的例行应酬后，五人轮流做东，几乎每日都在一起宴饮。 其实也在商谈今后的计划。 以前，钱塘县所在的会稽郡乃至扬州，就是传统的吴地。 无论是三国时代，还是西、东两晋时代，中原汉族人一旦遭到北方胡族攻击，政权瓦解，他们就往吴地迁徙。 吴地本地人是有苦难言。 一是因为那些迁徙来的族群，都是上级朝廷的高门大户。 他们不但有身份地位，有权有钱，还有军队。 吴地在那些外来人眼里，是属地，是子民，甚至是奴才。 但凡有点嫌弃意思，那就是刀枪伺候。 吴地人根本做不了主。 二者，大家都是同族同根。同胞遭到异族侵犯、驱逐，吴地人从道义上不能拒绝。 第三，吴地从春秋、战国时期，到秦朝，汉末，也经历无数战乱，人口一直稀少。 北方人带着钱财、精壮人口、俘虏等来到吴地，对当地变得富裕，起了关键作用。 所以，吴地人即便内心对北方客族有些惧怕、排斥，也没有、不敢表露出来。 现在，经过历史长时间沉淀，吴地已经是吴地本土人与北方客族共同的吴地了。 即便北方得到光复，北方南迁家族的后裔里，起码有一半不愿迁回到北方去。 再说了，中原汉人南迁后，中原土地也不是空着。 那里已经被更北的几个民族占据了。 鲜卑、匈奴、羌、氐、羯等族，花那么大代价攻打中原，目的就是为了土地、人口。 中原土地被胡族占领时，有本事、机会南迁的都是大族。 小族、底层群众是人口中的大多数，他们依然留在当地。 南迁中原人宣扬说，这些留在当地的同胞受到胡族如何如何的凌辱、压榨…等。 其实，站在底层人角度，从胡族人那里受到的欺辱，与汉族同胞给予的欺辱，没多大区别。 胡族人占领当地后，出于站稳脚跟的需要，或者因为民族疏于管理的特性，他们对汉人的欺辱，可能还不如汉人贪官、豪强对同胞的欺辱残酷。 总之，中原被北方几个胡族占领，中原汉人大量南迁，导致的结果是：中原在事实上已经是胡族、汉族共居的地域，如同吴地已经是本地人与南迁人共居的地域一样。 萧西风五人本来是乡下老实巴交的农夫，这些年出征两次，见过一些世面。 加上年事增长，接触了更多人，对外界有了更深了解。 他们也不再是那种目光短浅之辈。 五人喝酒畅聊，一致认为：魏国十分强大，比宋国强大得多。 宋国与魏国的较量，最终可能是魏国覆灭宋国的机会大些。 自己几人应该为这种危局的到来提前做些准备。 具体来说，就是如果外族真的打来了，不能让敌人进入乡里屠戮。 古桑乡应该像滑台城那样，成为坚固的堡垒。不让敌人攻破。 至于事不可为，就像朱修之将军那样，率全城投降。 那样才能避免被屠乡。 五人聊着聊着，讨论着这些事，最后聊得越来越具体、详细。 主要是因为两段出征经历，加上几人手头有大量金币，大家聊起事来，不是无的放矢放空炮。 最后，五人一致坚毅决定：开始建设古桑乡堡垒。 萧西风要求大伙：不要露口风、不要喊口号、不要赶时间。 五人以萧西风为首领，明确分工，各自拉家族入伙，分头推进…慢慢地、悄悄地把古桑乡打造成一个防御性军事堡垒。 五人粗略统计了一下，古桑里大约有人口135万。 五人家族再拉上姻亲家族，占总人口八成以上。 另外两成人先不与他们沟通。 待有些具体工程有了初步模样，再对他们言明，他们应该不会拒绝出力。 五人也不着急。 分工之后，各自开始慢慢琢磨、筹划相关事务。 五人大概计划的第一步，是古桑乡围子外挖壕沟水渠，起石墙箭垛。 第二步是改造房舍。使寨子内便于攻击敌人；尽量免遭火攻、方便取水灭火。等等。 先推进第一步。 这是大工程。要取得乡老议事会同意，而且不要张扬。 因为金钱由五人负责筹措，乡老议事会的责任是腾出空地、安排人工。 萧西风五人首要任务是先做通这道工作。 在古桑乡围子外挖壕沟、建围墙，即便不用乡亲们出钱，但占用的土地，也是财产，应该全乡人匀出来。 现在是和平时代，要做通这道工作，也不是那么容易。 挖沟筑墙，需要劳力，乡亲们不能免责。 这不全是费用的问题，而是责任问题。 萧西风认为，不能让乡里人产生一种与自己干系不大的思想。 第320章 钱塘战阵操训屯 这个时代，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是皇权不下乡。 也就是说，乡一级的大小事务，都是由有秩、游徼按照乡元老议事会决议处理，乡三老监督。 由权力来说，乡元老会最大。 但元老会由多人组成，一旦出现分歧，那就由乡三老裁决。 从个人地位看，乡三老最高。相当于后世的书记。 其次是有秩，相当于乡长。 游徼相当于治保主任兼民兵连长。 乡三老由县令任命，一般是乡里最大家族族长。 有秩和游徼由乡元老会推荐，由乡三老上报县令确认。 过去的古桑里，即现在的古桑乡，一直都是顾家为最大家族。 所以，乡三老理应是顾家家主，顾宴秋。 萧西风五人随孙延安离开前，萧庆担任古桑乡有秩，孙有运是游徼。 五人走后，萧家长房老二萧作桦担任有秩，孙家推出孙建笠担任游徼。 五人这次回来，并没改变这些安排。 有秩萧作桦即萧西风大伯家二子，堂兄。 孙建笠即孙有运亲弟弟。 萧西风五人决定将古桑乡打造成堡垒，按说只要乡元老会同意，大伙分工操作就行了。 可是这种改造有明显的军事味道，十分敏感。 为了稳妥起见，萧西风特地跑了一趟京城建邺，找孙延安征询意见。 孙延安已升承运将军，属于最低的杂号将军。 但杂号将军也是将军。他如今身份是参军，总算跻身彭城王府高层了。 他原来手下有4千甲士，现在增加了2千，达到6千。 孙延安见到萧西风来访，非常热情接待他。 当听了萧西风来意，孙延安也认为此事并不简单。 因为吴地当年出过五斗米教孙恩信徒造反这档子事。 那时的孙恩叛军几乎全是吴地农户。 官方对于吴地百姓中的民团、武馆、山寨、堡垒这些机构或设施，一直是明松暗紧，并没有放弃监察。 孙延安认为，萧西风想将古桑乡打造成堡垒，应该找个名目。 最后，二人决定由孙延安找彭城王刘义康请示一下，可否把古桑乡改造挂在彭城王府名下，与“钱塘战阵”训练搭上关系。 萧西风就住在孙延安宅里。第二天，孙延安有些兴奋地来找他，说彭城王要见他。 萧西风如今不是军官，而是一介平民。他布衣素衫，整肃仪容后，随孙延安去拜见王爷刘义康。 经过一番正儿八经的礼仪，王爷刘义康笑呵呵地命下人给萧西风搬来凳子，赐座。 萧西风懂规矩。谢过王爷后，斜谦半个屁股坐下，与王爷唠嗑。 闲扯一阵，刘义康问：“萧壮士，你们的五人战阵，可有继续训练？” 萧西风起身抱拳道：“回王爷，小人们不敢忘王爷恩典，想着朝廷有事时，听从王爷召唤为国出力呢。请王爷放心，小人们一直勤练着，没有落下。” “好，好…”刘义康笑呵呵道：“听孙将军说，你们想将…什么乡来着？…哦，古桑乡！…你们为了方便操练战阵，想将古桑乡改造改造。本王觉得你们的想法甚好！” 他停下话头稍加思索，接着道：“这样，本王为你们的训练场起名【钱塘战阵操训屯】，待会本王亲笔题个匾，赐副墨宝给你带回去。你装裱后挂着，挡住非议。另外，为了表示支持，本王赞助你100金币。你们用心操练，争取带些徒弟出来。不要让钱塘战阵失传了。哈哈，说不定哪天朝廷真的征召你们呢！” 萧西风一听这话，心中狂喜。稳了！ 他再次抱拳，躬身下拜，道：“多谢王爷抬爱！” 一旁的孙延安也是喜上眉梢，他立即示意下人在书案上研墨、铺纸、摆笔，准备王爷题字。 刘义康也没有磨叽。 待文房四宝准备妥当，他走到书案前，执笔，蘸墨，酝酿，运腕走毫… “钱塘战阵操训屯”，七个魏碑体大字，颇为饱满刚劲。 彭城王刘义康并不太爱读书写字。但作为皇室子弟，练习书法是自幼基本课业。他的墨宝自然也不差。 萧西风再一次行礼致谢。 …… 萧西风从京城满载而归，既得到彭城王命名明确支持，又得到护身符墨宝，还得了100金币。 真的是不虚此行。 100金币对萧西风来说，是小意思。 萧西风此次进京，花费远不止此数。 但这是宋国朝廷首宰刘义康大人资助的100金币。这个意义就大了。 加上萧西风在京城重金装裱过的王爷题匾。 到时建一座专门门楼，往上面一挂！ 即便萧西风把古桑乡建成一座军事要塞，也不会有人再敢非议！ 经过这么一番操作，古桑乡内部本来的一点嘀咕声也消失了。 那剩余20的小家族也知道了萧西风几人的规划。几位家主赶紧先后找顾三老、萧有秩…，也有人直接找上萧西风，表示要积极参加“钱塘战阵操训屯”计划，为家乡建设、为朝廷大计出一份力。 至此，古桑乡进入到大规模改建工作之中。 萧西风设计的古桑乡四周壕沟，3丈宽、1丈深，全长20里。 壕沟内侧建6尺高城墙，墙宽2尺。 城墙以石头垒砌，从附近的山里取材。 采石是个技术活，必须招募大量专业工匠来干。 有关的手续、费用，萧西风亲自到县衙办理、缴纳。 前几年钱塘县令已换人，新县令名刘真道，与皇室有很深渊源。 萧西风准备礼帖，恭敬前去拜访。 刘县令似乎知道萧西风底细，没有摆谱，反而对他颇为客气。 总之，古桑乡的改建是一项庞大工程。 萧西风知道，全凭古桑乡劳力业余时间修建，一定是进度慢、耗时长、怨言多。 他决定招募社会劳工。 这时代，通行货币是铜钱。单位是“铢”，民间称“钱”。 一个普通小金币等于一万铢。 特别大金币一枚等于5个小金币。也就是等于5万铢。 萧西风五人的大、小金币储量，十分惊人，足够支付工程开支。而且非常富余。 他经过计算，根据现实物价行情，开出精壮男劳力20钱\/天、老弱妇15钱\/天的价码，对外招募劳工。 这个时代，通行货币是铜钱。 新鲜稻米价格是3钱\/斤左右，陈米还低些。（以后世“斤”计） 通常情况下，稻谷平均亩产260斤\/亩，出米率大概75，则亩产大米200斤左右。折算铜钱大约是600钱。 种桑养蚕的收成，大约是种稻子的5倍。即，养蚕户每亩收成是3000钱。 萧西风开出的工钱20钱\/天，相当于每天得6～7斤米，在这时代非常具有吸引力。 果然，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向四周传播。 不仅是相邻的乡里，几乎整个钱塘县都有人来应聘劳务。 甚至邻县都有人大老远跑来干活。 萧西风要求来者不拒。 他让堂兄萧作桦带人做好登记，让萧庆堂兄带人每天当面结清工钱。 古桑乡的做法，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农家人过来打工。 工程进度大大提速。 第321章 再次被征召 古桑乡防护工程挂上了“钱塘战阵操训屯”牌匾，是当朝首宰、彭城王爷刘义康亲笔题字。 因为这块题匾，钱塘县、会稽郡、扬州府、乃至京城，都没人对古桑乡建堡垒之事插嘴非议。 正当此时，太保、中书监、扬州刺史王弘大人去世。 皇帝刘义隆下旨：彭城王刘义康兼任扬州刺史。 扬州刺史的重要性在宋国刺史中排位第一。第二是荆州，第三是徐州。 这样一来，彭城王刘义康成了会稽郡守、钱塘县令的直接上官。 古桑乡改造工程更加顺当了。 在县、郡两级衙门协调下，附近官道重新修整过，古桑乡采石、伐木等事宜的成本也大幅降低。 工程进度再次提速。 本来，按照萧西风预计，这项工程需要的时间会超过5年。 结果，天时、地利、人和等条件凑在一起，三年多点，工程就提前完工了。 古桑乡成为一座有壕沟环卫、城墙坚固的堡垒。 堡垒里有小型武馆、演武场。 护乡队扩大到600人，300正式队员、300预备队员。 他们都属于民兵性质。没有固定报酬。 护乡队揽到外活、有收入，偶尔发些补贴给队员。 萧西风五人挑选了90名青壮男丁组成3个战阵组，对他们进行战阵训练。 萧西风给战阵组队员发一些固定补贴。 这是将来的真正战力。也为了对彭城王爷有个交代，应付他派人突击检查。 护乡队和战阵操训组的操练、收入、支出等事情，萧西风让萧庆堂兄四人分工负责，费用由五人共有的几间蚕丝作坊出钱。 没给乡民增添额外负担。 …… 太保王弘大人去世后不久，皇帝刘义隆也生病了，而且似乎很重。 皇帝亲弟弟刘义康作为司徒、录尚书事、大将军，总揽朝政。 宋国朝廷运作，几乎由他说了算。 刘义康的帮手，最重要的有两位：中书令、尚书仆射殷景仁，太子詹事刘湛。 这二人年轻时原本关系很好。 如今成了首宰刘义康的左右臂膀，却因为理念不合、利益冲突等，两人关系渐行渐远、一致恶化。 其中，刘湛因为做过彭城王府长史，与刘义康更亲近些。 刘湛借着刘义康信任，在朝廷里任用、拉拢了一些人，如司徒左长史刘斌、大将军从事中郎王履、大将军主簿刘敬文、祭酒孔胤秀等，俨然形成了一个小集团。 他们拉帮结伙、排斥异己、打击对手。引起朝野议论。 这种情况，自然有人报告给病中的皇帝刘义隆，令其担忧、不喜。 殷景仁一直跟随皇帝刘义隆，是其亲信。 刘湛利令智昏，借助刘义康信任，极力排挤、压制殷景仁。 甚至传说有刺客打算刺杀殷景仁。 皇帝刘义隆为了保护殷景仁，为他特意安排了住处，派禁卫军把守。 …… 刘义隆发起北伐前后，宋国西部的益州、梁州发生流民暴动，益、梁两州北方的仇池国搅和其中。 萧西风在古桑乡修建堡垒的这些年，益梁二州造反形势愈演愈烈，叛军占据了成都附近几座郡、县城，如郫县、涪县、五城、广汉等，多次攻打益州首府成都。 刺史刘道济全力支持中兵参军裴方明守卫成都，挡住了叛军。 益州东北部的梁州遭到仇池军明目张胆攻击。 皇帝刘义隆要求刘义康强力平息这些事。 在有人提议下，刘义康对萧西风五人发出征召令。 提起益州，就必须说说上古九州。 上古九州里没有益州。那时，成都盆地为中心的这片区域属于九州之一的梁洲。 直到西汉设置十三刺史部时，梁洲分为益州刺史部、梁洲刺史部。“益州”这个行政单位才正式出现。 益州刺史部管辖四川盆地以西、以南地区；梁洲刺史部管理以汉中为中心的盆地东、北部区域。 南北朝时，两州都属于宋国国土。 益州刺史是刘道济。梁洲刺史是甄法护。 刘道济之兄刘粹，年轻时就追随先帝刘裕，参加京口起兵、征讨桓玄、刘毅等，立下赫赫战功，位居征北将军。 刘义隆继位后，他又随到彦之剿灭谢晦。 因此，刘粹深得刘裕、刘义隆父子信任。 在这个以“九品中正制、推举孝廉”为官场正途的时代，作为刘粹的亲弟弟，刘道济的仕途也就十分顺畅，一早做到益州刺史位置。 他本人品行倒不差，但他却纵容三名亲信部下，在益州横行无忌、疯狂敛财。搞得整个益州人神共愤、民怨沸腾。 这三人是刺史府长史费谦、别驾张熙、参军杨德年。 皇帝刘义隆曾因此下旨斥责过刘道济。 许多益州民众不堪恶政酷吏，奋起反抗。也有许多人弃籍远走，离乡背井。 这种情况被益、梁二州北边邻居仇池国主杨难当知道了。他打起了主意。 仇池国以武都郡、阴平郡为中心，立国于晋“八王之乱”时期，原先是夹在晋国（后刘宋）、西秦国、吐谷浑、胡夏等国中间的小国。管理着益州、梁洲以北的一片区域。 后秦、胡夏灭亡后，仇池国依然存在。 现任仇池国主杨难当在宋、魏两国间左右投机。 他先是接受宋国册封，成为冠军将军、秦州刺史、武都王。 由于与宋国梁洲刺史甄法护发生冲突，他后来投靠拓跋焘，接受魏国册封，成为其征南大将军、南秦王。 刘义隆北伐期间，拓跋焘为了牵制宋国，指示杨难当在宋国西部搅出点动静，分散宋国力量。 杨难当便派早年投靠自己的益州人司马飞龙回老家去，制造动乱。 正巧这时，刺史刘道济拟任命当地人帛氐奴为参军都护，与长史费谦推荐的人员冲突。刘道济采纳了费谦的意见。 帛氐奴对费谦怀恨在心，聚集党羽，在五城县发起造反。 杨难当见益州局势如此混乱，便按拓跋焘意思，派人带着大量财物资助司马飞龙、帛氐奴发起乱民暴动。 后来，当地人赵广也加入其中。 出乎杨难当意料的是，流民暴动有了领导人、资金、正规训练，很快发展得如火如荼。 可能是因为益州人对刘道济三名手下实在是恨之入骨，司马飞龙、帛氐奴、赵广领导的暴动很快成了气候，攻占了不少郡、县，直逼成都。 仇池国军也趁机对汉中地区发起进攻。 暴动前后持续时间长达近几年。叛军人数最多时接近二十万。 后来，益州刺史刘道济病死，朝廷命令梁洲刺史甄法护代管益州，要求他率军平息暴乱。 甄法护折腾很久也没什么进展，被朝廷免职。由其兄甄法崇接任益州刺史。 甄法崇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斩杀奸臣费谦。就是刘道济刺史府长史，首席谋臣。 同时在裴方明击退成都周边叛军后，让裴方明先护送刘道济灵柩东归。 朝廷这时又下旨起复任用萧思话督南秦二州诸军事、横野将军、梁洲刺史，率军出西部平叛。 萧思话何许人也？他是孝懿皇后萧文寿之侄子，前将军、封阳县侯萧源之子。上等大族萧家嫡系。 孝懿皇后何许人也？她是宋国开国皇帝刘裕之继母，深得先皇刘裕爱戴、尊崇之人。 有这样的出身，萧思话的仕途比刘道济还顺，一早做到中书侍郎、督青州\/徐州诸军事、振武将军、青州刺史。 檀道济北伐收拾烂摊子时，他也在奉诏北伐之列。 但是，在魏国叔孙建、长孙道生反击檀道济大军时，这哥们仗着后台硬，提前弃城逃跑了。 他因此被下狱待审。 这次起复前，还被关在大狱里。 萧思话所在的兰陵萧家，是东晋“永嘉之乱”时衣冠南渡的豪族。 前面提到的济南太守萧承之、钱塘县令萧宽就是该族旁系子弟。 萧承之是萧思话同辈族兄，比后者大十几岁。这次也被任命为汉中太守，作为萧思话部下，随他西出平叛。 萧承之给萧思话提出一个建议：要求朝廷允许他征调赋闲在家的萧西风五人的钱塘战阵。 萧思话参加过北伐战役，也听说过钱塘战阵的传言，于是按萧承之意思向朝廷提出请求。 对此，刘义康批复：允。 第322章 出发西征 兰陵萧家旁系子弟萧宽，是上任钱塘县令。 他在任上时，曾经接待过到访钱塘县的彭城王府校尉孙延安。 孙延安那次不是来拜访他，而是来找钱塘农户萧西风五人。 萧宽因此知道了萧西风这号人。 孙延安带着萧西风五人走后，萧宽派人打听、调查这五人来历。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萧西风五人居然做过沈田子将军的骑兵先锋。而且战功赫赫。 只不过因为沈田子将军被牵扯到某个大忌讳事件，萧西风五人的战功没有得到表彰、奖励。 孙延安校尉就是受彭城王指派，来钱塘邀请五人加入彭城王府。 萧宽也查清了：古桑乡的萧家，属于徐州萧家分支，与自己所在的兰陵萧家不是一脉。 但古桑萧家与同脉的京口徐州萧家，也隔着许多代，没有来往。 萧宽还知道：京口萧家曾派人到钱塘招揽萧西风，被后者拒绝。 基于以上信息，萧宽曾写信给自己堂兄萧承之，提醒他注意萧西风，不要得罪、最好结交。 因为堂兄萧承之也属于彭城王府麾下。有可能与萧西风五人共事。 萧承之对萧西风的注意，正是因为堂弟的来信而开始。 北伐过程中，武烈将军萧承之兼任济南太守，一直在黄河东线战场作战。 而萧西风五人随滑台将军朱修之一起，在西线作战。 但作为将军的萧承之，对西线战事的军事动向，自然非常清楚。 即便滑台城被安颉将军围得像铁桶一样，宋军斥候仍然定期传出城内战报。 只不过付出代价很大而已。 萧承之因此对萧西风五人在滑台城里的表现，可以说十分了解。 结合堂弟萧宽查到的、自己了解到的萧西风五人在沈田子将军麾下的作战细节，萧承之非常肯定：萧西风五人的钱塘战阵，绝对非同小可。 所以，当族内嫡系萧思话临危受命，成为南秦二州平叛主帅，并且拉上自己作为帮手时，萧承之立即对萧思话提出：请朝廷征召钱塘战阵萧西风五人参战。 萧思话作为北伐时的青州刺史，对滑台城的抗敌、失守经过也很了解，对萧西风五人的事迹也有所闻。 于是，萧思话向大将军刘义康提出请求，征召萧西风五人，得到允准。 萧西风五人在古桑乡里悠哉悠哉过着日子，忽然接到孙延安将军派人送来的征召令，五人二话不说，立刻准备好行头，按指令前去京口，与萧承之将军的人马会合。 萧承之为人刚猛正直。由于只是萧族旁系，做到将军、太守这一级后，很难再进一步。 前次用“空城计”吓退叔孙建大军，皇帝刘义隆曾对檀道济提起：此人（萧承之）可补兖州刺史缺。 哪知檀道济事后奏请军功时忘了这茬，没有保荐萧承之升官。 也许他是忘了，也许他是对萧承之的战绩不屑一顾，也许是不喜欢后者性格。总之，战后大把人高升，却没萧承之什么事。 萧承之自己的军阶不算高，对萧西风五人也不能给太高军衔。 经与萧西风商议，确定萧西风为司马级（相当于过去的千夫长），萧庆四人为军侯级（五百夫长）。 五人一向也不在意这个。很好说话。 此次平叛，虽然是对内作战，但指挥作战的机构与对外作战是一样的。 总监军兼后勤补给总筹划：临川王、都督荆州等五州诸军事、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刘义庆。 他把现任钱塘县令刘真道调到身边，任步兵校尉，襄赞军务。 军事统帅：都督梁南秦二州诸军事、横野将军、梁南秦二州刺史萧思话。 主要将领：萧思话都督府司马、建威将军、汉中太守萧承之；益州中兵参军裴方明；宁朔将军、西戎长史萧汪之；阴平太守萧坦；巴东太守周藉之；横野将军府参军王灵济；萧承之司马锡文祖。等等。 萧西风五人归在锡文祖麾下，随萧承之部抵达襄阳。 此时，益州、梁州的局面是：益州中兵参军裴方明打败了成都周边叛军，收复相应郡县失地。 仇池国大将赵温驻守着梁州城，薛健守着黄金山。 黄金山也称黄金谷，襄阳入汉中之首道关隘，三国时汉中太守张鲁修建，异常坚固。位于后世陕西洋县。 原益州刺史刘道济已死，由甄法崇接任。 原梁州刺史甄法护在仇池军攻来时弃城逃走，被免职、下狱。由萧思话兼任。 此时，裴方明护送刘道济灵柩东归后已经回来，接受萧思话调遣。 萧思话是个花花公子、二世祖。刘义隆实在是为了找借口把他从大狱里放出来，才让他这次领军平叛。 他领军行至襄阳，听说汉中的梁州城和黄金谷分别由两位仇池猛将驻守，于是心里打鼓了。 他驻扎在襄阳，下令萧承之部、裴方明部前往汉中探路。 萧承之亲自率领锡文祖手下的500甲士，担任开路先锋，决定先攻打黄金谷试试。 萧西风五人位列其中。 萧承之一路走一路招兵。 他并没钱财，没想到还是有2千多人来投军。 他身上带着萧思话给阴平太守萧坦的指令，派人将指令送给后者，要求他率军同行。 萧坦爽快答应，立即点兵3千出发。 裴方明也不甘落后，率3千人紧随。 这样，先锋军勉勉强强凑成小1万人。 萧西风向锡文祖请战：自己的钱塘五人战阵冲在最前。 锡文祖也得到过萧承之将军提示，自然同意。同时表示自己率队伍紧随其后。 队伍到了黄金谷口，萧西风五人率先发起冲击。 谷口堡垒里弩箭如雨点般洒下。 萧西风五人后面不断有人中招倒下，但五人身前的弩矢、箭矢都被他们的兵器打落。 这里当然主要是星狗的作用，只是旁人看来，绝对不显端倪。 五人一鼓作气冲上谷顶，跃上山头仇池军战壕里，开始大肆屠戮。 后面的宋军也开始是有人零星冲上加入战团。 渐渐地，宋军越来越多，占据优势。 主要是因为萧西风五人太猛了，击垮了仇池军的士气。 同时鼓舞了宋军斗志。 仇池守将薛健见势不妙，带着队伍撤退，逃往下桃。即梁州城东部另一要塞。 萧承之、裴方明、萧坦三人的队伍占据黄金谷。 这次进攻，本来只是试攻，没有想过会拿下黄金谷。 仇池军一万多人，宋军三方面加起来9千多点。 而且，仇池军坚守高处堡垒、要塞，占据绝对优势。 哪知守将薛健在与宋军交手后，不愿与宋军死战，而是弃谷后撤了。 这是一次意外胜利。为此次平叛开了个好头。 第323章 益州平叛成功 萧承之、裴方明、萧坦三人的队伍在黄金谷稍事休整，收拾战死将士尸体，处理伤员。 并派出斥候回襄阳城向主帅萧思话汇报。 吃饱喝足后，8千多生力军随即向下桃进发。 萧西风五人仍然冲在最前，引领锡文祖部作为先锋。 萧承之这次亲眼见证了传说中的钱塘五人战阵，才知道原来军中传说的还是太保守了。 他与当初的朱修之将军一样，心里十分明白一点：把萧西风五人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真实场面讲给外人听，人家很难相信。 所以对他们的传说，只能保守一些，才显得更可信。 裴方明一向自认战力超群。他觉得，论单打独斗，当世战神，也就拓跋焘这等雄主、檀道济这种猛将，才可能在自己之上。 现在，他亲眼见识了萧西风的弯刀拖行、跃身旋杀功夫，设身处地思索过后，他深深感到，自己的长刀，应该能扛住对方硬拼，但很难躲开对方神出鬼没的拖杀或旋斫。 而更恐怖的是，萧西风的战力不仅仅在于他个人，还包括与身后四人组成的战阵。 五人战阵的防御力极强，杀伤力更大。 难怪能够一口气攻上黄金山！ 其他宋军将士们对萧西风五人战阵的看法，大概也差不多，惊为天兵。 面对宋军进攻，薛健正打算固守下桃要塞，这时，仇池国主杨难当派出的增援冯翊太守浦甲子到了。 薛健于是信心暴增，决定主动出击。 薛、浦联军1万3千多人出要塞，与宋军8千多人对战。 几轮对杀过后，薛健、浦甲子看到：仇池军死伤4～5千人，宋军死伤才1千多人。 仇池军鸣金收兵、退回要塞。 宋军也后撤两里扎营，清点人数，救治伤员。 这时候，主帅萧思话收到了萧承的军报，知道几位将领仅率先锋军就攻下了黄金谷。 萧思话大受鼓舞。他抛弃怕死心态，带领大军赶到黄金谷。 又见萧承之等人已前往攻打下桃，他也率军赶了上来。 薛健、浦甲子得知宋国大军抵达，再次弃塞后撤。 萧承之、裴方明也不犹豫，整军2万后，直接攻打下一站：峨公山要塞。 萧思话在下桃驻扎，指挥补给、接应。 峨公山要塞本来由仇池国沙州刺史吕平驻守，加上薛、浦二人的队伍，共有2万多人。 宋军将士士气本来就比仇池军高的多，以少打多尚且步步紧逼，现在人数差不多，仇池军根本不是对手，几个回合下来，仇池家被击垮，向后溃撤。 宋军乘胜追击，斩杀几千。 前面就是汉中最后堡垒梁州城。 攻下此城，也就等于收复汉中。 再剿清分散在益州、梁州的叛军，这次平叛就成功了。 仇池国主杨难当也明白这点。 他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决定作最后一搏。 杨难当与儿子杨和各率1万精兵，加上梁州守将赵温的1万，和薛健、浦甲子、吕平的残兵1万左右，共4万多仇池军。 宋军方面，萧思话部、甄法崇部、以及临川王刘义庆派出的援军加起来，接近5万。 宋军的优势在士气高，劣势在作为攻城方、难度大得多。 双方交战四十多天，十分惨烈。 宋军死亡8千多，受伤近2万。 仇池军死亡5千多，受伤1万左右。 仇池军城墙上甲士有种铠甲用犀牛皮制作，以桐油泡过，非常坚韧，真正是刀枪不入。 萧西风五人面对这种铠甲，也是非常棘手。 因为对方没有外露之处，萧西风的弯刀在铠甲上拖过，可以留下一道刀痕，但也就是一道刀痕，无法入肉。 敌人并未受伤，后面萧庆四人就无从补刀了。 宋军暂停进攻，研究破敌计策。 萧承之将军想出了一个作战办法，下令甲士们试试。 这法子就是：将长槊折断成几截，甲士每每两队配合，一队执短槊刺敌，另一队执锤、迅速狠敲短槊尾部。 这样应该能击穿犀牛皮甲，达到杀敌效果。 宋军甲士经过学习、配合、训练后，决定实战检验。 萧西风五人也准备用这个办法。 但与其他人不同，他们战阵的方案稍加变化：萧西风掩护，萧庆四人两两朔槊、锤配合。 第二天，随着云梯架起来，攻城再次开始了。 萧承之将军的法子果然效果很好。 宋军甲士只要不被箭矢射落而冲上了城墙，两人配合之下，仇池军士的犀牛皮甲则应锤而穿。 当然，仇池兵并不是站在那里等宋国军士刺、锤。 宋国军队攻城，代价肯定比仇池兵高。 但是，仇池兵的犀牛皮甲被破了，这就使得宋军气势再次高昂起来。 相反，仇池军士气又一次遭到打击。 此消彼长之下，战争局势开始扭转了。 萧西风五人有星狗护体，几乎没受伤。 有了锤槊破犀甲之法，五人登上梁州城墙后，又恢复到往日神勇状态，再次所向披靡。 五人很快占据了一段城墙，并掩护其他宋军登墙，扩大占据的地盘… 其他宋军甲士虽然代价大些，但也慢慢在城墙上站稳脚跟，扩大战果… 最后，宋军终于攻破了一道城门！ 杨难当见大势已去，带着儿子从另一边城门逃走。 4万仇池军，他们带走的也有2万左右。 但不管怎样，梁州城攻下了，汉中收复了！ 杨难当再次显露他的本性：他一跑回武都，立即修书给宋帝刘义隆，低头认错。表示自己猪油懵心，做了错事，愿意具结悔过。 同时，他也不忘推卸责任，说前梁州刺史甄法护污蔑自己与益州暴徒司马飞龙、赵广是一伙的，自己到梁州城找他当面说理。对方心里有愧，面也不见，弃城跑了。 自己只不过见到梁州城无军队看守、无官员管理，才帮他暂时照看一下。 陛下您看我像是造反的人吗？ 陛下您还不了解我？你派军队来接管，我不就撤退了吗？ 刘义隆之前已因甄法护处置益州事务不力、失守梁州城而撤了他刺史职务，将其下狱待审。 现在从杨难当来信里，坐实了甄法护在仇池军进攻时弃城而逃。于是刘义隆下诏，将甄法护处决。 平心而论，甄法护死的有点冤。 益州暴动时，除了刘道济、裴方明坚守的成都，其它郡县太守、县令几乎全部弃城逃走。 他们中没一人被追责。 刘道济死后，甄法护短暂兼领益州刺史职，发现所谓益州乱民暴动，其实就是仇池国重要将领直接参与、仇池国主杨难当在幕后推动的军事行动。他立即禀报朝廷，建议派大军前来镇压。 杨难当因此对他怀恨在心，发兵攻克他主政的梁州，占领汉中地区。 结果，刘义隆不分青红皂白，仅凭梁州城失陷这个结局，就将甄法护下狱，乃至诛杀。 唉，皇帝意志，谁能说的清？ 至此，益州、梁州平叛之战，大局已定。 至于分散到各地的小股暴徒，只待各郡县按线索清剿就可。 第324章 朱修之归来 宋军攻克梁州城，收复汉中，取得平叛关键战役胜利。 论功行赏时，几乎人人受赏。 萧承之和裴方明同时晋龙骧将军，从三品，连升了几级 。 萧承之就任汉中太守实缺。 裴方明仍回益州，在新的益州刺史甄法崇手下任参军。 因为此次益州平叛的杰出表现，裴方明入了皇帝及大将军法眼。 萧西风五人明确表态：出征是为报彭城王恩栽，不要军功。 对此，萧承之只能无语。 他也明白这是五人一贯搞法。遂以军报向萧思话说明。 萧思话上折奏报军功时，只好略掉了五人名字。 为慎重起见，萧思话也专门就此事给大将军刘义康去信，加以说明。以免大将军日后追究疏漏之责。 仇池国主杨难当胆敢进犯宋国境内，本来绝不能放过。 但他龟缩在武都、阴平二郡，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加上宋国皇帝刘义隆病重，只能暂时放他一马。 不过梁子已经结下，这笔账以后再算。 大的战事结束，零星匪徒剿灭任务，官员们各就各位后自行开展。 萧西风五人回到钱塘县古桑乡家中。 到家没几天，有位客人来访，让萧西风大吃一惊。 客人是原滑台将军朱修之，老上司。 朱修之出身官宦世家。他的曾祖父朱焘曾在东晋名相王导手下任职，其祖父朱序、父亲朱谌都担任过州刺史。 皇帝刘义隆曾亲口对朱修之说：你曾祖担任过王导丞相的中郎官，你现在担任王弘司徒的中郎官，一点都不辱没先祖啊！ 北伐之战中，担任滑台将军的朱修之，在滑台城被困、没有颗粒粮食的情况下，率全城向魏军投降。 北魏皇帝拓跋焘对朱修之非常欣赏，不但没有杀他，还任命他为侍中，也就是皇帝身边臣僚，早晚得见的那种。 后来，拓跋焘任命朱修之为云中将军，镇守一方。 拓跋焘还下令在皇家宗室挑选一位贵女嫁给朱修之为妻。夫妻二人十分恩爱。 不过，朱修之始终挂念故土，时时思考回归南朝的法子。 当时，被魏国俘虏、在魏国为官、朱修之接触的的刘宋官员有几位：毛修之、邢怀明、徐卓。 邢怀明是朱修之任滑台将军时的副将，徐卓是裨将。 而这位毛修之，却来头极大。 毛修之出自荥阳豪族毛氏。其曾祖毛序官至晋豫州刺史，祖父毛穆之做过宣城内史，父亲毛瑾为东晋征虏将军。 毛修之最早跟随殷仲堪，后随桓玄，再后归附刘裕。 太尉刘裕领兵北伐覆灭后秦时，毛修之任右卫将军。 后来刘穆之病逝，刘裕东归，命二子刘义真任安西将军，镇守长安城。 当时辅佐刘义真的是长史王修、司马王镇恶、中兵参军沈田子、毛德祖、傅弘之。 而毛修之作为太尉刘裕的后手，任冠军将军、洛阳太守，扼守着接应刘义真后路的枢纽大城。 王镇恶被沈田子斩杀、王修又诛杀沈田子后，刘义真按父亲密囊指示，让毛修之赶到长安城接替王镇恶之位，担任安西将军府司马，成为安西将军府最高军事指挥官。 后来，刘义真被迫撤出长安城前，暗示部下在城内抢掠。 撤退时，由于装财物、女人的车马太多，逃跑速度太慢，被胡夏军追上，全军覆没。 那一战，毛德祖、傅弘之战死，毛修之被俘。 只有近侍校尉段宏以一骑带着刘义真逃脱。 毛修之有一手绝活，那就是厨艺。 凭着这手艺，他被匈奴人俘虏后，受到胡夏皇帝赫连昌的喜欢、照顾。 魏军攻破胡夏国统万城时，毛修之也在俘虏队伍中。 他的厨艺再次发挥作用，受到魏国皇帝拓跋焘欣赏。 拓跋焘任命他为太官尚书，封南郡公，加冠军将军，留在太官主掌御膳进呈。 前年，魏国皇帝拓跋焘讨伐东北方的北燕国。 毛修之、朱修之、邢怀明、徐卓等都随军出征。 在攻打北燕都城黄龙城（后世朝阳市）时，冠军将军毛修之领军攻破三堡要塞，杀敌众多。 他后来因此功迁升抚军大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地位仅次于崔浩，成为汉人在北魏高官第二人。 当时，朱修之找到毛修之，提出趁机率汉族亲信反叛、借道北燕回南朝宋国。 毛修之没有答应朱修之，但也没有抓捕他。 朱修之得不到毛修之支持，只得与邢怀明、徐卓三人跑向北燕军，打算向对方投诚。 徐卓被箭矢射中身亡。朱修之、邢怀明跑到北燕军中。 北燕皇帝冯弘并不待见朱修之二人。二人在北燕并不好过。 后来，宋国皇帝刘义隆派遣使者面见冯弘，商谈两国联合对付魏国。 宋国使者见到朱修之，认出了他，立即躬身下拜。 因为朱修之坚守滑台城、杀敌无数，只不过因粮尽而降的事情，在宋国朝野得到尊重。皇帝刘义隆也没追究责任。 北燕皇帝冯弘见宋国使者对朱修之如此客气，这才以礼相待之，提高他的待遇。 不久，魏国拓跋焘率军几次攻打北燕。 冯弘便委任朱修之为北燕代表，出使宋国，向刘义隆求援。 朱修之乘船沿海岸南下，途中遭遇风暴，历经千辛万苦才回到建邺城。 朱修之觐见了皇帝刘义隆，递交了北燕皇帝书信后，打听到萧西风刚刚随军西征归来，于是赶到钱塘县古桑乡来与他相见。 当初滑台城将破前夜，朱修之赠金亲自送五人出城的情景，犹在眼前。 二人缅怀当年，唏嘘不已。 萧西风派人喊来萧庆、孙有运、周格、周本材四人，拜见朱修之大人。 六人聊起来，又是一番感叹。 朱修之临走时，萧西风取出500金币相赠。这既是心意，也是还人情。 朱修之一心想回归故土，这次肯定是不会回北燕了。 他几乎是仅着一身衣衫回到宋国，要在建邺重新开始生活，花费自然紧张。 虽然他原来的家人没被朝廷处置，但显然也不会受到照顾。 家人生活境况之艰难，可想而知。 不过，既然他历经辛苦回来了，相信皇帝刘义隆也不会亏待他，应该会给他安排一份好差事。 不久，朱修之从建邺寄来书信，告诉萧西风，他被皇帝任命为黄门侍郎。 这是个正四品官职，俸禄年1200石。 朱修之被俘前的滑台将军是从六品，与现在正四品，相差5级。 这个待遇，再次说明皇帝刘义隆没有计较他投降的事。 最重要的是，这个职位属于皇帝身边近臣，有机会参与朝廷机密大事。 他毕竟曾是降将。皇帝这样安排，换作是其他人，一定顶着巨大压力。 但朱修之这么快就做了黄门侍郎，只能说明朝野对他有共识：他不是叛徒、汉奸。 第325章 这次奉命有些怪 带着四个老乡西出巴蜀，参加了朝廷平叛之战，萧西风觉得，这多少还报了一些彭城王的庇护之情。 五人中，萧西风年龄最轻，也已超过40岁。 从此后应该可以安安心心养蚕种地了。 这是萧西风的想法。 萧西风懂事时，上面有7个姐姐，还有父母、姨娘。家里人加起来共11口。 后来多了一个姨娘和两个弟弟，但姐姐们也陆续出嫁。 再后来，自己结婚、生女儿、儿子、纳妾，弟弟们成家、分家… 等等等等…总之以父亲萧旺为发轫的人口，加上下人，现在将近200人。 父亲五兄弟，经过30～40年发展，加起来超过800人了。 如果不是因为萧西风发了几笔意外之财，萧家人口可能没有这么多。 如果不是因为萧西风五人的努力，古桑里也许无法变成古桑乡。 这就是萧西风五人这些年奋斗的收获之所在。 自从五斗米教起义以后，虽然宋国每隔几年都会有战争，但吴地却是相当太平的。 古桑乡、钱塘县人口骤增，百姓变得富煦，跟日子太平也有很大关系。 萧西风不知自己轮回者身份。作为一个成功的农夫、多少有些像暴发户的富翁，他最大的心事是后代出路。 大女、二女出嫁了，都嫁在乡里。 作为父亲的他，为她们置办了适当的、体面的嫁妆。 一般情况下，不用再太操心。 家里还有二子一女，其中长子15岁，次子13岁，小女10岁。 说来奇怪，当萧西风感觉子女数量已够、不想再要时，正房陈夏和两个小妾都没有再怀孕。 他不知道，这是星狗接收到他的意念，做了手脚。 两个弟弟都是丝绸行业的商人。 由于萧西风的财富、名声、关系，加上两个弟弟努力，他们都已成功跻身钱塘县富裕阶层，某种程度上有了与本地上流社会搭话的资格。 所谓本地上流社会，就是指钱塘县几大士族，以及官府老爷。 萧西风父母是地道农户，本来到萧西风这里，甚至子子孙孙，基本都会是农户。 过去，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是参军、立大功、得爵位。 现在，军功爵制取消了。农户参军，拼死立功，可能得到些钱财，却不再有爵位。 也就是可能改善经济状况，不会改变身份。 先帝刘裕当权时代，朝廷以及各级衙门刮过一阵风，喜欢在底层百姓中挑选一些读过书的子弟，充进待选官僚的队伍里。 这种搞法现在也不时兴了。 现在为官路径，就是官家推荐，即所谓“举孝廉”，标准还是“九品中正制”。 也就是说，待选官名额，由当官家族瓜分。 萧西风离开军队，就没了那点官身。后代做官的机会渺茫。 想到这里，萧西风心里拿定主意：两个儿子，一个做地主、一个到时与两位叔叔一道做丝绸生意。 至于小女，识几个字，学好女工，嫁人…也就这样了。 自己一直忙忙碌碌，没有沉下心来捋一捋家里事。 家务事都是正妻陈夏考虑、与娘亲商量，有了主意后向自己请示，自己多数是点头同意。 这次仔细考虑一遍，捋清楚后，他顿时觉得人生无大事，浑身轻松。 没什么事时，他慢慢踱步到乡武堂，看看那些挂名徒弟们练武，偶尔指点几句。 几乎每次都会碰上四个老哥中的某位，或几位。 几人转悠转悠，看看执勤的护乡队，然后到自家或某个老哥家喝酒吃饭去。 喝酒吃饭，多数时五人都到齐。除非某人外出办事。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 萧西风没有上帝视角，自然无法知道：这前后几十年，由于刘义隆、刘义康兄弟采取轻徭薄赋、鼓励农商的国策，形成了“元嘉之治”盛世。 即便上次北伐没能成功，但对宋国主要国土的江南地区，也没多大影响。 有一天，萧西风从家里出门，正打算去演武场逛逛，忽然见到堂兄、有秩萧作桦骑着马，带着三位骑马军爷迎面走来。 见到萧西风，萧作桦先下马，喊道：“九弟，这是彭城王府来的军爷，他们说要找你。” 然后回头对马上三人拱手：“军爷，他就是我弟萧西风。” 三人同时下马。 前面那位军官将缰绳递给后面的人，对萧西风抱拳道：“萧壮士，在下彭城王府都尉葛成，受王爷指令来找你。这是孙延安将军给你的书信。” 说话时，从腰间摘下王府令牌，交萧西风查验。验完后再从怀中取出一个羊皮袋，双手捧着递给萧西风。 萧西风还了礼，接过皮袋，并不立即拆看，而是伸手做个请的手势，道：“请几位大人入屋相谈可好？” 葛成点头。 萧西风对萧作桦拱手道：“多谢二哥。客人找我，就由我接待。二哥你忙自己事，无需担心。” 萧作桦道：“那好。几位军爷，请你们入屋奉茶谈事，我先走了。”他与三个客人相互拱手告别后，骑马离去。 萧西风请三位军爷进中院客厅。 自有下人牵马去喝水、喂料。 落座后，下人上茶，摆好点心后走开。 萧西风此时打开羊皮袋，阅读信件。 信件是孙延安将军所写。 大致意思是：因重要军事行动，需要萧西风五人参加。希望他们见信即随葛成入京。 阅完信件，萧西风道：“葛都尉，孙将军令我们五人随你去建邺。请你们在这里饮茶、稍等。我去通知我那几个老哥。让他们准备准备。吃过午饭后咱们就出发。” 葛成笑着拱手道：“如此最好。萧壮士高义。” 萧西风对三人拱拱手，出门去找萧庆四人。 自己五人年纪不小，想远离疆场。但彭城王爷的招呼不能不理会。 萧庆四人听了萧西风来意，也没任何言语，立即回家做准备。 其实也没啥好准备。 几次出征经历，五人早已形成习惯。 几人的兵器、行囊…都有专门屋子，时不时检查、摆弄摆弄。 牵出战马，带上家伙什就可出发。 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对家人交代家中事务处理原则。 萧西风先去找老爹萧旺说明情况，向父母亲行大礼告辞。 然后回到家中，对亲娘下跪行礼。 最后对正房陈夏及两位小妾作了交代。 中午招呼葛成三位军爷吃过饭。 差不多时间，萧庆四人骑马整装过来了。 八人八骑出乡堡正门出发。 几人出了堡门，萧西风在经过乡门楼子牌坊后，回头望了望，匾额上“钱塘战阵操训屯”七个大字，非常庄严。 第326章 口谕密旨 彭城王府都尉葛成三人带着萧西风五人向北去京城，马不停蹄赶路。 葛成手上有大将军府令牌。每到一处驿站，令牌一掏，那些小小驿长无不毕恭毕敬。 八人简单吃饭，挑选良驹换上，继续赶路。 钱塘至建邺不到600里路，官道也算是颇为平坦的那种。 八人用三天就赶到了京城。 到了彭城王府，孙延安出面为五人接风洗尘。 言谈之中，孙延安只是透露：这次不是对外出征作战，而是防备军中叛乱。 军中叛乱？萧西风五人听了，心里翻江倒海。 这意思是说，有将军或刺史一级大员造反？ 孙延安表示，其余内情不能多说。他要求五人驻在军中，保持状态，随时可能行动。 萧西风五人经历过不少战争，自然知道怎么做。 萧西风对孙延安表态，请他尽管放心，钱塘战阵一切听从军令行事。 孙延安这才笑着点头。 …… 清晨。 彭城王府。 秘室。 刘义康坐着，问：“他们到了？” “昨晚就到了。”孙延安站着回答：“五人状态不错，与往常一样。” 刘义康点头：“皇上龙体欠安。这次忽然诏令檀道济入京，你说说看，可能是什么意思？” 孙延安抱拳躬身道：“禀大将军，属下不敢妄言。” 刘义康笑起来：“本大将军恕你无罪。你谈谈自己看法。咱们的谈话不会出此间密室。” 孙延安挺直身子，收拳，沉声道：“回大将军，末将以为，皇上忽然召檀大人入京，有两种可能：1、担心将来幼主继承大统后，檀司空成为司马懿，故先解决之。2、…2、…” “这里就你我二人，有什么尽管直言，无需忌讳。”刘义康鼓励道。 孙延安抹一把额头，接着道：“第二种可能是：皇上担心以后大将军对幼主不利，托檀司空辅助幼主，以牵制大将军。…属下万死，请大将军恕罪。” 孙延安再次抱拳，躬身弯腰。 刘义康摆手：“起身、起身。本王说了要你直言无忌，就是想听真话。何况…你分析得很好。” 孙延安这才松了口气，直起腰板。 刘义康以指尖磕着身边案几，缓缓道：“皇上病势确实加重了。如果出现意外，太子才12岁，当然需要大臣辅佐才能理政。托孤辅政大臣，在本王与檀道济之间，皇上必定选本王。托孤于檀道济，只会在一种情形下发生：皇上铁心认定本王会废幼主自立。唉，刘湛、刘斌、孔胤秀他们，背着本王做了一些事，让皇上对本王产生误会。这种可能，不能说没有啊！” 孙延安只是一个小小将军，虽说这几年级别提到六品参军。但对王爷刘义康刚才的话，他可不敢接。 “没事了，你下去。”最后，刘义康道：“萧西风五人，本王现在就不见他们了。你代本王问个好。招呼好他们。若有行动，务必带上他们。” “末将遵命。”孙延安并腿行军礼，然后离开。 孙延安走后，刘义康继续坐在那里沉思。 没过多久，孙延安又回来，对密室门口侍卫表示，有要事要向王爷禀报。 侍卫敲门。 刘义康：“进来。” 侍卫进门道：“禀王爷，孙将军求见。” 刘义康：“让他进来。” 侍卫开门，示意孙延安进去。 孙延安进门后，抱拳道：“大将军，宫里来人，指名要见您。现在在正客厅等候。” 刘义康起身：“走。” 孙延安拉开门，刘义康走出去。 侍卫、孙延安跟上。 到了正客厅门口，孙延安、侍卫止步。 王府右长史陈邽迎上来道：“王爷，是毓宁宫总管桂公公。” 毓宁宫就是皇帝刘义隆的寝宫。桂公公是皇上贴身太监。 刘义康点头。 进了正厅，见到一位眉清目秀青年，似乎在那里沉思。 刘义康自然认得他，皇上贴身太监、毓宁宫总管桂玖冰。 刘义康拱手：“桂公公，你怎么不好好照看着皇上，跑到本王府里来了？” 桂玖冰还了礼，尖着嗓子、慢条斯理道：“王爷，要是没有大事，本总管这时怎么会到处乱跑？” 说完，他看看周围，接着道：“请王爷先屏退左右。” 刘义康对角落处几名卫士挥手。几人拱手后退出去。 桂玖冰清了清嗓子，道：“司徒、大将军、录尚书事、彭城王刘义康听旨！” 刘义康听到“听旨”二字，明白这是皇帝有口谕。 他整肃衣冠，跪下拱手道：“臣在。” 桂玖冰：“司空、江州刺史檀道济乃谋害前少帝之主凶，后受命都督青兖司豫徐州诸军事、率军北伐解救滑台之危时，养寇自重，致使滑台陷落。今着司徒、大将军刘义康点兵，将檀道济及其同党黄门侍郎檀植、太子舍人檀混、以及党羽薛彤、高进之捉拿，交廷尉审判。钦此！” 刘义康：“臣遵旨。” “就是这事。”桂玖冰拉起刘义康，道：“王爷，檀道济已经抵达京城，住在地字码头江州刺史府官船上。5条船，约1千甲士。皇上让我提醒您：当心薛彤、高进之拒捕。” “多谢桂总管提醒。请回皇上，本王会安排妥当再动手。”刘义康说完，陪着桂玖冰往外走。 出了正厅门，刘义康对长史陈邽招手。 待后者靠近后道：“陈长史，你帮本王好好送桂总管出去。” 然后他对桂玖冰拱手：“桂总管，本王公务紧急，就不送你了。” 桂玖冰心里明镜一样，还礼道：“本总管怎敢阻碍王爷公务。您去忙您的大事好了。” 说完，他在陈邽引导下离去。 他这级别的皇宫总管，难得亲自出门。彭城王府自然不会让他空手回去。 但也不可能由王爷亲自出手送礼。 所以，长史陈邽是最合适的经手人。 大家都心照不宣。 刘义康回到正厅，先捋一捋头绪。 檀道济已经被皇上诏令到了建邺。捉拿他，有没有皇上亲笔旨意，问题不大。 即便皇上不下旨，自己要抓檀道济，先拿后报，自己也有这个权力。 他的5艘江州刺史府官船上有1千甲士，这点兵力不算啥。 皇上口谕中提到的二人，都是檀道济的儿子。 一个是黄门侍郎，皇帝身边高级侍郎；一个是太子舍人，太子身边高级侍郎。 捉拿这两人也不会费多大劲。 可能的麻烦在薛彤、高进之二人。 薛彤、高进之都是檀道济的司空府参军，手下将士众多。 而且，二人个人战力十分了得，有当代张飞、关羽之称。 檀道济是老狐狸，他不会让二人随自己一起来建邺。除非皇帝下诏。 但皇帝显然不会如此下诏，从而打草惊蛇。 檀道济出外，这二人就一定在江州老窝。这是基本操作。 那么，为了捉拿薛彤、高进之，就必须对江州出兵了。 先不管薛、高二人，把檀道济、檀植、檀混三人拿住再说。——刘义康这样决定。 第327章 又接西征令 接到皇帝口谕密旨后，刘义康立即着手布置抓捕檀道济及其党羽事宜。 核心主犯、危险最大的檀道济，刘义康亲自带着大将军从事中郎王履，率5000甲士，前去码头抓捕。 黄门侍郎檀植，由司徒左长史刘斌去抓。 太子舍人檀混，由右长史陈邽去抓。 将军孙延安点齐1万人马，做好准备。 待檀道济被抓之后，由黄门侍郎、毓宁宫太监赵泽带着皇帝诏书，与孙延安部一起，乘船去江州捉拿薛彤、高进之。 萧西风五人随孙延安部行动。 这天，前面三拨人马同时出发。建邺城内抓捕行动开始。 刘义康在岸上，坐在马车里没有露面。 王履带着诏令，率军封锁码头。然后对江州刺史部楼船军头目通传：请檀道济大人出来接旨。 在5000甲士包围码头那一刻，檀道济已经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了。 他身边的两个儿子，以及手下甲士，请求檀大人带两艘大船向上游行进，突围回江州，另三艘战船拼死掩护。 檀道济只是轻轻摇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起身出船舱，去见来人。 王履陪着一名太监站在岸边。 檀道济登上码头，一声不吭。 那名太监取出诏书，开始念读… 檀道济摘下头巾，摔在地上，昂首仰天道：“哼，自毁长城者，必遭其噬！” 王履没有理会，只是挥了挥手。 几位甲士上前绑缚住檀道济臂膀，扶着他走向一部双骈马车。 檀道济看了看不远处一乘驷马大车，再次冷哼一声，钻进骈车内。 他猜得出那部驷车里坐着谁。不过不管是谁，对自己已无意义。 王履指挥军士们，开始解除江州甲士武装，接管5艘战船。 与此同时，对檀植、檀混的抓捕，都很顺利。 檀家人都知道一点，在这建邺城里，既然皇帝起了抓捕他们的心思，必定做了周密部署，反抗就没有任何意义。 …… 檀道济等人落网后，赵泽、孙延安带着1万甲士，乘100艘战船向上游寻阳出发。 每艘战船底层，都有一些仓位里装着战马。 江州刺史部辖九郡，首府寻阳城有军队2万。 刘义康对孙延安的交代是：赵侍郎宣读诏书后，如果薛彤、高进之不服，江州刺史部军队造反，则退到船上，并派人急报建邺。 孙延安与赵泽做好了恶战准备。 萧西风五人也为此准备针对性保护赵侍郎、孙将军突围的方案。 孙延安大军抵达寻阳时，檀道济父子被抓捕的军报已经传回江州。 刺史府高级官员、各郡县首脑也都得到了消息。 檀道济在江州的几个儿子，与薛彤、高进之一起，商量应对办法。 薛彤道：“皇上、司徒兄弟二人决意为难司空大人，檀司空及京城中枢的二位檀公子都已经被捕。咱们此时采取什么动作，于事无补。只会加重对司空大人的处罚。朝廷要拿的是我和高大人，我们随他们走。其他人，散了财物，各奔东西。隐姓埋名，能躲过去最好。躲不过的，那也是命。” 高进之也赞成薛彤意见。 于是，江州刺史府立即开始有条不紊瓜分财物，各自打包走人。 檀道济的几个儿子也分头出逃。 孙延安、赵泽以及一众护卫、军士上岸，骑马抵达刺史府时，府门大开着，薛彤、高进之二人神色自若在客厅饮酒。 见到来人，二人起身，拱手自报姓名、官职。 赵泽和颜悦色点头，也懒得强求二人下跪，慢慢掏出诏书朗读。 二人既不吭声，也不反抗，任由军士绑缚、押走。 原本计划里的战斗，没有出现。 孙延安、赵泽长长舒了一口气。 既然对薛彤、高进之的抓捕如此顺利，孙延安、赵泽便按预定计划，召集刺史府各级官员、军队高级军官，要求大家各就各位，维持衙门正常运转，等待朝廷下一步指令。 二人重点强调：凡是对维稳有贡献者，一定上呈朝廷，有过者可抵消、减免从前过错，无过者会得到奖励、擢升。 这一政策一经宣布，江州刺史部慢慢正常运转起来。 不久，新的江州刺史王仲德大人到位，江州很快恢复正常秩序。 新刺史王仲德就是到彦之北伐时的副帅，也是檀道济北伐时的主将之一。 这位仁兄在彦之要焚船逃跑时，出言劝阻过；檀道济的主要任务之一是解滑台之危，而大军却在青州东平郡打转，他也提醒过。所以他能屹立不倒。 王仲德到任，赵泽、孙延安两位钦差这才办理交接手续，然后率领军队回到建邺。 二人也因功受赏。赵泽由四品黄门侍郎晋从三品散骑常侍。孙延安升凌江将军，从五品。 萧西风五人啥也没干，算是来了次观光旅行。 宋国资格最老的、战力最强的大将檀道济，连同他的八个儿子，还有手下猛将薛彤、高进之，全部被处决。 处决的罪名一大堆。 不过大家都明白，对皇帝要杀的人，去关注其罪名，纯属多余。 回到建邺城后，萧西风五人 参加了孙延安私下举办的小型宴会，主题是庆贺孙将军升迁。 完事后的次日，萧西风去找孙延安，打算向他提出告辞，准备回钱塘乡下。 孙延安却取出一份文书，递给萧西风。 萧西风打开一看，又是一份征召兼委任令：兹征召钱塘县古桑乡萧西风为护军都尉，萧庆、孙有运、周格、周本材四人为从军司马，随梁、南秦二州刺史刘真道讨伐仇池国犯边之敌。 落款是大将军府，刘义康。 萧西风与这位刘真道大人见面、聊过一次，有点印象。 在官场有后台，升迁就是快。大几年时间，这位刘大人由县令升到刺史了。 萧西风将文书给萧庆四人念了一遍。 四人同时表示：由你定。 还定什么定？这根本就是不容拒绝的军令。 萧西风收起文书。问孙延安：“请问孙将军，我们五人到哪里去向刘真道大人报到？” 孙延安笑答：“有位将军即将领5千禁军甲士，由建邺出发去梁州向刘刺史报到。你们正好和他同行。这位将军名裴方明，你们上次西征时，应该遇到过。” 萧西风五人自然记得他。 裴方明身材格外魁梧、在战场上也是个狠人。五人见过他样子，想不记得都难。 孙延安告诉五人：上次西征平叛战事结束后，裴方明被调到京城，在禁军中任职。 这次打仇池，裴方明主动请战。因为之前与仇池军结下梁子，他要亲自报仇。 皇帝拨给他5000禁军精兵，要他带到前线历练。 他到前线后，也受梁、南秦二州刺史刘真道大人节制。 萧西风五人与他同行，最合适。 第328章 原来是被支开 当年，刘道济担任益州刺史时，以土皇帝自居。 他重用四个人：别驾张熙、长史费谦、中兵参军裴方明、参军杨德年。 别驾相当于副刺史。 重大礼仪活动出行时，单独为其置一乘车，稍稍落后于刺史，故称别驾。 长史相当于总管。 中兵参军就是首府或首长驻地军队总司令。 裴方明担任益州刺史府中兵参军，就是成都地区最高军事长官。 参军杨德年，可以理解为指挥地方（郡、县）部队的参谋长。 刘道济把裴方明的中军牢牢抓在手里，倾注所有精力。 他把政务、税收、商贸、治安等等事务，全部放手，让张熙、费谦、杨德年三人作主处理。 结果，这三位贪官酷吏把益州弄得一团糟，最后导致民变、起义。 幸好刘道济全力支持裴方明平叛，直至最后心力交瘁而死。益州叛乱得以被裴方明基本平定。 紧接着，梁州叛乱又起。 在萧思话、萧承之、裴方明等人共同努力下，最后也被平定。 裴方明在平叛行动中的表现，得到刘道济、萧思话的强力肯定、举荐。 他在那次平叛后晋升龙骧将军。不久又被刘义隆调到京城，任从三品右卫将军，掌管六支禁军中的一支。 听说仇池国主杨难当在西北边境搞事、攻打益州，宋国朝廷下定决心征讨他。 裴方明主动请战。 因为裴方明对杨难当非常憎恨，也有与仇池军多次交手的经历，刘义隆欣然应允了他的请求。并破例拨给他5000禁卫军精兵，其中2000骑兵、3000步兵。 裴方明的副手是太子积弩将军刘康祖，他是太子府的人。 刘康祖高大威猛，个人战力极强。颇似裴方明风格。 刘康祖之父刘虔之乃是随先帝刘裕京口起兵的功臣。刘义隆将他安排在太子府，并派他到前线历练，是在为太子培养将才、帅才。 随裴方明一起出征的，还有后军参军梁坦、陈弥、裴肃之，他们都是被皇帝派出来历练的军中后起之秀。 这次征伐仇池国军事行动总指挥是梁、南秦二州刺史刘真道。 裴方明部也划归在他的麾下。 刘真道的身份是都督梁州、南秦二州、凉州、雍州诸军事，征北大将军。 他手下将领还包括安西参军段叔文、鲁尚期，始兴王常侍刘僧秀，绥武将军马洗，振武将军王奂之。 刘真道得到来自皇宫的暗示：裴方明到前线后，全面负责军事行动。也就是说，领兵将领全部由裴方明指挥。 孙延安在为萧西风五人饯行时，把自己收集到的情报，全部透露给他们。供他们参考。 孙延安知道，五人从来不愿领军，只是一个行动战阵。 他们只能作为先锋，配合其它军队作战。 说得不好听，就是炮灰。 而且，他们还是不要军功的炮灰。 孙延安也搞不懂刘义康大人这次为什么派五人出征。 他能做的，只是把宋军将领们信息收集全些，让萧西风心中有个数。 萧西风体会得到孙延安的善意。向后者敬酒表示感谢。 萧西风为四人各写一封家书，自己也给陈夏写了一封信信，交孙延安将军代为投邮。 之后，孙延安派人带着大将军府文书，将萧西风五人送到禁卫军右卫将军部。 裴方明对萧西风五人并不陌生。上次击退仇池军、收复汉中时，大家是战友。 互相介绍，行礼、还礼后，他阅完大将军府文书，对五人笑道：“哈哈哈，萧都尉、几位司马，本将军的老主公被仇池国主杨难当害死，本人也吃过他的苦头。这次有几位壮士帮忙，本将军定能啃下这块臭骨头、灭了仇池国。” 萧西风五人于是再次拱手，表示一定会竭尽全力。 宋国要攻打仇池国，在梁州汉中整军，然后由汉中西北部祁山道出兵，这是最佳行军路线。 建邺到汉中路程虽远，接近3000里路，却并不难走，因为战船可以直达。 由建邺出发，经寻阳到江陵，再到襄阳，过黄金谷口就进入汉中了。 汉中盆地南面是巴蜀盆地，有四条南北向通道，由东至西分别是：荔枝道、米仓道、金牛道、阴平小道。 汉中盆地北面是关中平原，有五条通道，由东至西是：子午道、傥骆道、褒斜道、陈仓道、祁山道。 以上汉中往南入巴蜀、往北进关中的九条通道，就是所谓的“蜀道”。 它们都是穿行在崇山峻岭之间的山谷、河涧滩涂里，非常凶险。故有“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说法。 裴方明带着几位将领，率5000禁卫军甲士，乘着50艘大船，先到寻阳休整，补充给养。 然后到下一站江夏，补给后由此进入汉江。 由汉江直抵襄阳，再次休整。 雍州刺史、襄阳太守刘道产已经接到朝廷命令，为队伍准备了小船。 因为继续往上，江道变窄，有些地方不能通行大船。 裴方明军队换乘100艘小船，继续前行。 …… 此时的建邺城里，有巨大变故发生。且与萧西风五人有点关联。 彭城王刘义康出事了！ 先帝刘裕第三子刘义隆于424年登基，年号元嘉。 这年，皇帝封四弟彭城王刘义康为骠骑将军、散骑常侍、开府仪同三司。 两年后，刘义康出任荆州刺史，都督荆雍梁州诸军事。这是仅次于扬州刺史的重要外臣。 元嘉5年，刘义康入京，进封侍中、司徒、录尚书事、都督、南徐州刺史。与王弘共同辅理朝政。 元嘉8年，兼任扬州刺史。成为首宰、皇帝之下第一人。 元嘉11年，兼任太子太傅。地位更加尊崇。 在刘义康地位不断高升的同时，附庸在他身边的官员，人数越来越多、职位也越来越高。 当皇帝刘义隆生病、并且病情加重时，皇位继承问题就不可避免被提了出来。 因为太子刘劭年幼，刘义隆希望获得刘义康承诺：万一出现意外，刘义康会像周公辅佐成王那样辅佐刘劭。 刘义康是答应了，可是刘义康身边的人却起了心思。 彭城王府长史刘斌，到尚书部图书馆查阅资料，找出晋朝康帝继承兄长成帝皇位的史籍，想借此证明“兄终弟及”的合法性。 侍中、中领军殷景仁坚决反对司徒府一帮人的想法，为此与散骑常侍、太子詹事刘湛发生激烈冲突。 刘义隆也对四弟起了疑心。他为了保全太子，颁下诏书，特许太子府专门组建一支东宫禁卫军，规模一万人。 这支东宫禁卫军独立于原有禁军体系，只服从太子一人。 这个做法开了历史先河，也为后来的太子弑父篡位悲剧埋下了伏笔。 由于皇帝刘义隆的病情缓和，帝、相冲突没有暴露到台面上。 但是，当刘义隆感觉身体康复了一些时，他便做出连环部署。 皇帝先借刘义康之手清理了老臣檀道济。随即出手，收拾权势熏天、对皇位生出觊觎之心的皇弟刘义康。 萧西风五人的钱塘战阵，是彭城王麾下的利器。 他们这次被调离京城、随军出征，或许与此也有点关系。 第329章 船覆命殒 元嘉17年冬月，彭城王刘义康的亲信全部被清洗。 具体是： 刘湛、刘斌、刘敬文、刑怀明、孔劭秀、孔胤秀、孔文秀、司马亮、盛昙泰。——他们被逮捕、以谋反罪直接处死。 大将军府中郎官王履是琅琊王氏嫡系；凌江将军孙延安出自先帝刘裕太尉府首席谋臣刘穆之门下。——这二人有人说情，只被罢官。 尚书部库郎何默子、黄门郎刘素（刘湛之弟）、给事中刘温（刘斌之弟）、余姚令韩景之、永兴令颜遥之，一起外调（发配）广州。 随即，彭城王刘义康被免去所有朝廷中枢职务，降为江州刺史，离开京城到寻阳赴任。 …… 萧西风五人正在远征军船上，自然无法得知京城的变化。 这天深夜，睡在船舱里的萧西风，忽然被一声巨响惊醒，接着脑壳重重撞在舱板上，头晕目眩。 稍微镇定之后，他感觉船停了。 黑咕隆咚之中，听到有人大叫：船舱触礁、进水啦！ 萧西风心思如电，想着：船队有100艘船。撞坏一艘影响不大，军士转移到其它船上就行了。 只不过大冬天深夜，免不了要吃顿苦头。 萧西风准备起身时，船体猛烈摇晃。 他整个人跌落在地板上，感觉船体倾覆了。 他正打算爬起来去找出路，陡然脑海里一片灵光闪烁。 福至心灵般，萧西风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于是，他躺着，不再动弹。 …… 天亮了。 船队继续前行着。 裴方明将军坐在船舱里，听校尉王枕汇报夜里战船触礁、抢救结果。 王枕：“禀右卫将军，昨晚子夜有一艘战船触礁沉没。船上官兵共97人，救上来26人，71人失踪。战马25匹及其它装备全部损失。这是失踪人员名单。” 说完，他双手捧着一份抄录在麻纸上的名单，递给裴方明。 裴方明接过名单，扫了一眼，正要放在边上，忽然心里一紧。 他立即抬高右手，仔细看纸张上面的名字。 第一个名字是：护军都尉萧西风。 接着几个是：随军司马萧庆、孙有运、周格、周本材… 钱塘战阵五人！ 他们都在那条船上。而且一起失踪了！ 这个季节，天寒地冻、江水刺骨。 战船又是倾覆、倒扣的。 如果没被及时救上来，那么，五人应该凶多吉少了。 裴方明沉吟着，想着如何书写这次意外报告，如何向彭城王、大将军刘义康交代。 他却不知道，此时的彭城王已不再是大将军。 也就是说，他不需要向彭城王交代了。 因为，若上面没人追究，这种行军途中的意外，只是小事。 萧西风感觉自己陷入在黑暗之中。 但很明显，自己有意识。 像是被一团云裹着、一阵风托着，在慢慢飘移。 有种暖洋洋味道。蛮舒服。 也不知过了多久，“云团”停了下来。 萧西风感到自己着了地，于是睁开眼。 眼前一片黑暗。 过了一会，萧西风似乎适应了一些。 勉强可以看见前面的场景。有许多人影。但都是灰蒙蒙的。 他转动一下身子，想看看周围。 心里忽然一惊：自己的腿脚没有重力感觉。 抬手摸摸脸颊：手臂没有重量、几无实质、没有力度，自己整个人像一道虚影。 这是…？ 萧西风回忆一下：在船舱睡觉、撞船发出的咔嚓响声、战船进水倾覆… 难道自己死了、成了鬼魂？ 萧西风定了定神、心有所悟：自己应该是死了。 正在这时，旁边有人拿鞭子抽了他一下，喝道：“别停、跟上！” 萧西风看看前面，这才发现自己在人形影子队列里，前面的影子在慢慢往前走，自己停了一小会，空出几个位置了。 于是，他迈步跟上去。 悄悄瞅一瞅旁边拿鞭子的人，他们的身形是正常人，不像队伍里的人是虚影。 萧西风有满腹疑惑，也有少许猜想：难不成这是死后正要踏上黄泉路？ 萧西风还真猜对了：他确实是死了。 现在他只是一道游魂，被阴卒收进法器，带到了阴间才放出来。 经过一片白雾翻涌之地，前面出现一道门。 过了这道门，是一条颇为明亮的路。 他们这一队影子，约莫几百来号人，现在应该说是几百来号鬼，走上了这条路。 有人拿着鞭子在路边吆喝着：“黄泉路上莫回头。一直朝前走，到前面河边才停。那河叫忘川。见到有船就上去，摆渡人会送你们到该去的地方。” 萧西风听到“黄泉路”、“忘川”这两个词，心里实锤了。 自己确实死了，淹死的。 几百人到了河边，队形自然由一列变成一排，站在岸边，望向河中央。 就这么站着、望着，河面上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萧西风看到，身边的影子有些走向河边，忽然消失。 不知他们怎么消失的，也不知他们去了哪里。 岸边影子渐渐变少。 这时，有一艘小船划到萧西风面前，上面一个男人停浆驻船，对着他招呼，示意他上船。 萧西风也不犹豫，跳了上去。 那人年纪不大，头戴毡帽、身穿皂袍、脚蹬草鞋。他笑呵呵道：“大叔，快坐下。俺还要接另一个。” 萧西风依言坐在船头板上。 一会，又有一道人形魂影上了船。年纪应该比划船那人大、比萧西风小。 感觉那小伙还算友善，萧西风试着问道：“敢问小哥，我们要去哪儿？” “呵呵，”小哥划桨开船，笑着道：“大叔、老兄，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已经死了？人死后，身体留在阳世，供亲人瞻仰遗容，然后埋葬、起坟吊唁。魂魄则回到阴间。这里就是阴间了。” 萧西风点头，接着道：“多谢小哥解惑。然后呢？” 小哥道：“然后呀，到判官司接受审判。审判完，一部分去喝孟婆汤，到洗魂池洗了魂，由轮回司发去投胎；一部分则下油锅、丢湮海里沉沦去；还有一些就像你们这样，被地府堂官看中，挑到阴曹衙门当差。” “当差？”年轻魂影问道：“麻烦小哥，可否解答一下，我们因何会被挑中去当差？” “呵呵呵…”小哥道：“你们被挑中了，将来咱们可能是同事，我给你们解答一下也无妨。每一批新魂来到，站在忘川边上时，判官司有值班司官在对岸将新魂分类，然后指派对应衙门兵卒过河去接。偶尔地府出现兵卒空缺，有堂官过来挑些新人补缺。你们运气好，碰上今天有堂官来挑人，挑中了你们。当然，那么多新魂中，独独挑了你们两个，也是因为你们的魂魄比其他魂魄凝实得多。如果审查后确定不在地府忌讳之列，你们应该就会在地府里当差了。恭喜你们。” 听他意思，被地府挑中当差，是很幸运的事。 萧西风和年轻鬼魂对视一眼，同时对小哥抱拳：“多谢小哥解惑！” 年轻魂影又道：“在下平城崔皓之。敢问小哥高姓大名？来日当报答今日接应之恩。” 小哥摆手道：“在下叶奎，只是一名初阶鬼卒，接应你们是当差尽职。报答不敢当。” 崔浩之望向萧西风。萧西风抱拳道：“在下钱塘萧西风。” 崔浩之抱拳：“幸会幸会！” 第330章 洗魂 鬼卒叶奎划着船送萧西风和崔浩之到对岸，对二人道：“二位上岸。站在那里的那位卒官是来接你们的。” 萧西风二人上岸，有位戴冠帽的男子站在那里，面无表情，道：“本官日游卒曹雨生，奉命接你们。随我走。” 说完，转身就走。 二人跟上。 沿着一条昏暗窄道走了很久，前面出现一个广场，广场中间有一排建筑，颇为威严。 上方一块匾额，写着“日游所”三字。 曹雨生以掌贴门上，大门打开。 二人跟着他进到里面。 殿里阴气森森，有几扇门排列着。 曹雨生推开一扇门，走了进去。 二人跟进。里面颇为宽敞。 前面是一张桌子。一位冠帽上挂四条丝带的男子，坐在后面椅子上。 曹雨生让二人在桌子丈许处停下，抱拳道：“禀柳帅，两名新鬼带来了。” 那叫柳帅的道：“嗯，雨生，你先站一边。” 曹雨生答：“是。”然后站到旁边。 柳帅从桌面上拿起一份文书，看了看，道：“本官是地府阴曹司日游帅柳百叶。现在按新鬼甄别流程对你们进行问话。谁是崔浩之？” 崔浩之上前一步，抱拳答：“回大人，小的是崔浩之。” “哪里人？” “魏国平城人氏。” “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吗？” “这个…小人不知。小人记得好像上床睡下了，然后就到了这里。” “不知道最好。你呢…叫萧西风是？”后面一句是侧头对着萧西风发问。 萧西风上前，抱拳答：“回大人，小的正是萧西风。” “那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回大人，小人似乎是船舱进水、淹死的。” “淹死的…嘿嘿，这样说也没错。”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之前你们几百人在黄泉路上，本帅与几位同僚观察过了，就你们二人魂魄凝实，符合地府当差的基本条件。现在本帅给你们一个机会：参加地府日游卒培训、考核。如果不愿意，或通不过考核，那就罢了，按正常流程去投胎。如果愿意，则走地府职招程序。通过了，就在地府当差。你们考虑一下，马上给本帅答复。” 崔浩之看了萧西风一眼，抢先抱拳答道：“小人愿意。” 萧西风也道：“小人也愿意。” 柳百叶微微点头，道：“那行。曹雨生，你先带他们去喝孟婆汤，然后入洗魂池洗净魂魄。再安排他们住下，按程序准备参加考核。记得把这里的规矩给他们讲讲。” 曹雨生抱拳道：“属下遵命。”接着对萧、崔二人道：“随我走。” 萧西风、崔浩之二人对着柳百叶行礼，然后跟着曹雨生出殿。 曹雨生边走边道：“既然柳帅交代了，我就给你们讲讲。阴间分大阴间、小阴间。大阴间管小阴间，小阴间辖地府无数座。” 他带着二鬼拐进一条小路，接着道：“咱们这里叫酆都府，辖区大约是以人间的荆州、益州为中心的大片区域。” 等二鬼消化消化，他才接着说：“酆都府设阴兵司、判官司、轮回司。咱们就属于阴兵司。阴兵司分日游、夜游两所，两所官兵称帅、将、卒。你们这次遇上的是日游所招日游卒。日游、夜游卒的职责主要是及时收拢死去之人的魂魄，不让他们魂飞魄散。这些涉及到学习功法和使用法器。你们既然愿意留下，那首要事情是住下来，适应这里的生活，准备参加考试。其它的，慢慢熟悉不迟。” 萧西风、崔浩之一齐拱手表示感谢。 曹雨生把他们带到一座院子里，先到孟婆摊子边，一鬼喝了一碗孟婆汤。 接着带他们到一个大个大池子边。池水翻滚、雾气氤氲。 曹雨生道：“这是洗魂池，你们进去。里面有什么功能，你们慢慢体会就知道了。明天我来接你们。” 二鬼听他意思，是要洗一天魂。 二鬼将信将疑，但也没出声。 曹雨生走后，二人走到池边，分别以手试试池水，插入、抽出，水珠并不沾手。搅一搅，温度适宜。 二鬼对视一眼，先后溜了进去。 萧西风进入水池，感觉有股吸力把自己往下扯，于是干脆放松，任由“身体”沉没。 也不知沉了多深，身体自然停住，仿佛达到上下平衡。 池水里有光斑在“身体”里穿梭。 这应该就是所谓洗魂了。 萧西风感觉似乎有困意涌来，于是闭眼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萧西风醒来。 他理了一下思绪，赶紧往上游。 这个时候，原本虚幻的身体，似乎比之前凝实了许多，自己摸自己时有了一些手感。 同时，他感觉洗魂之后，忘了自己以前活了多少岁。 浮出水面，他见到崔浩之和曹雨生站在岸边。 萧西风爬上岸，对曹雨生抱拳道：“抱歉、抱歉，不知怎么睡着了。刚刚醒来。” 曹雨生道：“迟了个把时辰，问题不大。你说你睡着了？厉害、厉害。难怪你的魂体不像新鬼。看来你的收获比崔浩之要大许多。” 崔浩之看看萧西风，又看看自己，果然觉得萧西风的身体与曹雨生接近些，比自己凝实多了。 他问道：“曹长官，这洗魂池有什么说道吗？” 曹雨生笑道：“我不是长官，只是2阶鬼卒，地府倒数第2级，只比那划船鬼卒高点。这些以后再说。洗魂洗魂，就是洗去魂体里的渣质，使魂体更纯粹。如果是去投胎，则由轮回司官过滤后打入胎体。如果是在阴间就职，洗过后更方便重塑具象。到底有哪些奥妙，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像萧朋友这样，能够在洗魂池里完全放松，得到的好处自然更多。你看他的魂体，现在比昨天更加实质化，底子也就厚实得多。” 二人同时点头。 曹雨生接着道：“你们喝了孟婆汤，又洗了魂，应该忘了前世之事。” 二人听了，立即各自思索。 萧西风感觉影响不是很大，但听崔浩之说“果然是真的”，于是也附和他的意思。 不要显得太特别，这是萧西风的自我提醒。 曹雨生把二人带到一排类似平房屋子前，对他们道：“这一排房子都是空的，你们随便挑一间。适应一下，明天我过来带你们去学习法术、法器使用。你们现在是魂体，暂时可以不吃饭。时间长了也不行的，因为会消耗魂体。如果你们通过了考试，就会得到敕封，成为真正阴兵。那时会有阴食配给，与人间进餐差不多。总之，你们进屋后，里面有书籍，看一看，先了解了解。” 萧西风、崔浩之二人一齐答应，拱手恭送曹雨生离去。 接着，两人找了两间紧挨着的房间作为住处。 各自进屋后，打量一下里面陈设：有床，有桌，有凳…还有一些册子。 似乎与人间也差不多啊。 第331章 指派导师 即便是阴间，也有白天、黑夜之分。 日游卒、夜游卒就是分别在白天、夜里当值的鬼卒。 司君大人把他们赋予不同功能，因此他们修炼的功法也有区别。 据说这样做是为了杜绝腐败。 萧西风“躺”在床上，想着这几天的事。 自己莫名其妙就淹死了。 人总是要死的。这个时代之人，平均寿命不到50岁。过了40岁的人，都会开始筹备后事。 萧西风也不例外。 自己五人多次随军队作战，对死亡到来，早有心理准备。 只是，100艘船，似乎只有自己五人乘坐的那艘触礁，有些奇怪。 还有，战船倾覆时，自己心里有种强烈暗示：不要挣扎、听之任之。 这是怎么回事？ 萧庆四人呢？ 为何不见他们的鬼魂？难道他们没死？ 萧西风胡乱思考着，似乎进入睡眠中。 第二天，曹雨生过来，带二人，不对，应该是二鬼，去学习基本法术、熟悉简单法器。 第一门法术是吐纳阴气、吸收灵力、淬炼魂魄。 人间的人们呼吸的是阳气，阴间鬼魂呼吸的是阴气。 但是，人间阳气没了灵力，所以人们无法修练。 阴间则不同。 大阴间被分成无数地府，就像是一个个小世界，与人间有屏障壁垒，在不同异度空间。 阴间修士可以到阳间。阳间人不是修士，无法到阴间。 正是因为地府里的阴气有灵力存在，吸纳阴气里的灵力可以修练境界。所以阴间卒、官都是修士。 萧西风、崔浩之只有学习淬魂功法，成为修士，才能留在阴间任职。这是最基本条件。 绝大多数阴魂成不了修士。只有魂力突出的才有可能。 三位走了很长时间，到达一所类似于学堂的地方。 曹雨生找到一位冠帽上垂两条丝带的鬼官，拿出介绍信函，道：“禀刘鬼将，这二位是柳帅打算招收的新丁，魂力初审通过了。请传功老师进行第二步查验。” 随后他取出一个袋子，递给对方，笑道：“这是柳帅托我转交的，一点小意思。” 刘鬼将接过介绍信和袋子，笑道：“行，交给我。三天后你来接他们。” 曹雨生向刘鬼将道了谢，又对萧、崔二人交代几句。告辞走了。 刘鬼将简单核实一下二鬼身份，把他们带到一间课室。 有个老者盘腿坐在榻榻米床上，闭着眼。冠帽上是四条丝带。 刘鬼将鞠躬后道：“宋老帅，这两位是柳百叶帅官那边招来的新鬼，请您考察。交给您啦。” 宋老帅睁眼点点头。刘鬼将退出。 宋老帅道：“你们就是老柳选中的新丁？看起来还不错。你们称本帅宋老师好了。不多废话，你们先盘腿坐下，然后听本师指令，慢慢进入状态…” 二鬼依他之言，盘腿坐在地上。 宋老师开始给他们讲述运功路线、顺序，教他们吐纳、运气口诀。矫正动作、提示要领… 二鬼用两天时间，初步学会导气入体，吸收灵力、用灵力淬炼魂魄的法门。 宋老帅告诉他们：阴修第一境叫淬魂境。跨入第一境才算修士。 你们二鬼按照本帅教授的法门练习，成为修士的可能性极大。 第三天，宋老师拿出两只壶状瓶子、两面旗幡，告诉他们这是低阶法器，用来收纳游魂的。 然后教二鬼咒诀，以及催动体内阴力驱赶、收纳魂魄的手法。 …… 三天之后，曹雨生来接二鬼。 刘鬼将将一份表格交给他，道：“这两位已通过宋老帅的考察。老宋说，他们入门很快，练习一段时间，踏入修阴修行列、担任初级阴卒没有问题。” 曹雨生再次对刘鬼将表达谢意。 往回走的路上，曹雨生道：“淬魂和催动法器，这两样能入门，你们算是通过了最基础也是最关键的一关。至于以后能有多大造化，那要看运气了。回去后，柳帅会安排导师带你们，直到你们突破淬魂一层，并能催动初级法器。那时就可外派出去当值了。” 萧西风、崔浩之听了，郑重点头。 曹雨生带着二鬼，再次来到柳百叶的办公室。 柳百叶看过宋老帅对二鬼的评语后，对曹雨生道：“还行，通过了。小曹，你忙自己的事去。有事我再叫你。” 曹雨生立正行礼，道：“属下遵命。”然后与萧、崔二鬼挥挥手后离开。 二鬼躬身表达谢意。 待曹雨生关门走后，柳百叶道：“萧西风，淬魂资质：甲上；法器上手资质：甲中。老宋对你评价很高啊。崔浩之，淬魂资质：甲下；法器上手资质：乙上。也不错。这样，你们就算通过资质测评了。本帅再问你们一遍：你们愿意留着地府当差吗？” 萧西风、崔浩之：“小人愿意。” “哈哈哈，什么小人？”柳百叶道：“你们现在都是鬼魂啦。以后自称属下即可。本帅现在给你们各一道敕封，你们催动阴力炼化它。这样，你们的名字就会在酆都地府入籍，正式成为鬼差。” 说完，他从抽屉里取出两颗珠子，递给二鬼，让他们单手握住，催动魂力炼化它。 二鬼接过珠子，以宋老师教授的淬魂法子，催动体内阴力开始炼化。 萧西风用了十几息时间、崔浩之用了二十来息时间，分别搞定。 炼化敕封之后，二鬼顿时感觉有一股引力进入身体，同时，自身魂魄与这间大殿产生了某种关联。 柳百叶道：“感觉到了？这敕封不是本帅的法宝，而是来自阴卒司君。可以说，现在你们的生死，就在司君一念之间。记住，你们将来外出当值，不得乱来。司君第一时间可以察觉到。他一怒之下，你们就会灰飞烟灭、彻底死去。懂吗？” 萧、崔二人慎重点头道：“属下谨记。” “不错。”柳百叶接着道：“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我日游所见习鬼卒了。见习期半年。萧西风去五组，组长是日游将方明；崔浩之去八组，组长日游将严士居。一会他们过来带你们走。半年后，根据组长评语，分派正式当值卫所。” 二鬼抱拳应道：“属下遵命。” 萧西风自己做过军人，感觉这些与过去在部队差不多。 同时心里想到：只怕这崔浩之，也在军队待过。 因为他的动作、思路，都有军士风格。 柳百叶掏出一枚玉牌捏了几下。 不久，门被推开，两个冠帽挂三条带子的鬼将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大声道：“柳帅，听说有个新丁在洗魂池睡着了，是谁？把他给我。” 另一个道：“凭什么给你？我一直想找个魂力强大的新丁，传他还魂诀，挽救、退回那些冤死之人。柳大帅，把那小子给我。” 魂魄经过洗魂池洗涤之后，年老的、年少的新鬼都没了年龄特征。在老鬼眼里，都是小子。 萧西风、崔浩之听他们言语争吵，隐隐感觉得到：在洗魂池里睡着了，似乎是魂力强大的表现。 第332章 阴间可以修炼 萧西风、崔浩之二鬼，入籍酆都地府阴卒司日游所后，所部堂官日游帅柳百叶将他们分派到小组。 小组会给他们安排导师。 导师与师父不同。 导师只是负责带新丁熟悉工作程序，传授通用基本技巧。 而师父则会以秘技甚者衣钵相授。 因萧西风魂力强大，两位组长方明、严士居都争着要他。 方明更是提出要传授秘法“还魂诀”给萧西风。 这有点像是收徒的意思。 柳百叶本来就打算让方明带萧西风，于是顺水推舟道：“士居，既然老方说传人家还魂诀，那就让给他好了。这小子魂力厚实，若成功习得还魂诀，咱们所里就多了一个解决冤案的帮手。年终奖励也有希望提高啊。” 严士居年纪小点，资历也比方明浅些，见柳帅这么说，也就不再争。 于是，萧西风跟方明走，崔浩之跟严士居走。 方明把萧西风带到一处庭院，推门进去时，里面有十多人在聊天，有男有女。 见到二人进来，有个女子上前，绕着萧西风转了一圈，吸了吸鼻子，道：“老大，这是新丁吗，怎么感觉不像呀？这皮相赶得上10年老鬼，魂力嘛…不对，很不对，他的魂力应该十分厚实。” 说完，她瞪着杏眼看着方明。 其余人也或远或近观察着萧西风。 方明笑道：“肖师妹，他就是新丁。名萧西风，落水淹死的。前几天，我们几个和柳帅远远望着一群鬼魂走近忘川，这兄弟的魂魄格外明显。所以柳帅点了他和另一位，补上咱们所里的空缺。今后，他就跟着咱们五组混了。萧西风，在地府，同一小组都以兄弟姐妹相称。咱们五组将卒共计900名。你是最小师弟。” 萧西风立即团团作揖，口称：“请师兄师姐们多多关照。” 刚才那位肖师妹拉着萧西风到边上坐下，问：“师姐我名肖灵，生肖的肖。师弟你是哪个肖？” 萧西风答：“回肖师姐，我是草字头萧。” 肖灵摆手道：“在这里，随便聊天时，不要回呀回的，无需那么客气。上官询问正事时，才要讲规矩。” 萧西风道：“是。谢肖师姐提点。” 方明刚才进了自己衙室，这会站在门口喊道：“肖灵、萧西风，你们来一下，我交代几句。一会我要出门了。” 萧西风随着肖灵走进方明的衙室。 里面简单朴素，就是摆着一张桌子，几条凳子。面积却不小。 方明坐在桌后，肖、萧二人站着。 方明道：“萧师弟刚来，功法、器法没到火候，无法御风行走、随队外出。先把他交给你带着，重点教他淬魂法门，争取早点到三层。那样才跟得上师兄弟姐妹步伐，不至于走着走着，风一吹散了。” 肖灵瞥了萧西风一眼，道：“我看萧师弟这魂力，到三层应该不难。师兄放心，我保证让他很快就会腾云驾雾。” “也别太猴急。”方明边收拾身上装备边道：“我带一批鬼卒去趟阴平郡，那里打起来了。估计会死很多人。组里的事，我已托付赵副组长，你们都听他指挥。” 肖灵拱手称“是”，萧西风抱拳弯腰相送。 方明出门后，一阵黑风裹着他消失。 肖灵见萧西风盯着那里还没收回视线，笑道：“师弟心中很羡慕吗？不用羡慕，淬魂三层是咱们基本要求，可御风浮水；淬魂六层可腾云驾雾，那也只算入了门；淬魂九层之后，可穿梭虚空。以后还有更高境界、更多遁法。走，按组长指令，师姐我先督促你突破淬魂一层再说。” 说完，她向一位九层鬼将打声招呼，带着萧西风离开。 萧西风估计那位就是赵副组长。 但没人为自己作介绍，萧西风也就不敢造次上前去打招呼。 肖灵把萧西风带到山脚一处泉眼边，叫他在石块上跏趺而坐，然后闭眼运转宋老师教授的淬魂诀。 同时，肖灵自己也与他遥遥相对坐下，运转功法。 不久，泉眼里升腾起浓浓阴雾，慢慢旋转。 雾旋扩大半径，包围住肖灵、萧西风二人，这才稳定住。 雾旋里阴气的灵力，充沛程度是周围的十几倍不止。 在肖灵助力下，萧西风就这样修炼起来。 非常巧合的是，萧西风本来就是一名轮回者。 只是这一世，他并不知道自己身份。 他是因为圣魂在上域被神力所伤，在神域大佬安排下在这一域轮回，借此缓缓修复魂魄。 他的原始魂魄，可是达到过圣者级别的。 这种淬魂诀修炼，对他的元魂来说，简直太小儿科了。 以前在阳间，没有灵气，无法激发他的魂力。 此刻，有阴气灵力滋润，加上肖灵这位炼气八层修士的功力加持，萧西风的魂魄，一下子犹如涸土遭逢甘霖，疯狂吸纳此间灵气。 还有一重凑巧的是，萧西风已经轮回了几世，魂魄损伤恢复了不少。要不然，陡然这样大量吸收灵气，未必承受得住。 就这样，萧西风在阴间重修淬魂功法，一个时辰后就达到一层。 一天后，二层。 两天后，三层。 大约过第三天结束，他达到了淬魂四层。 四层之后，雾旋很淡了。 萧西风和肖灵也感觉到了，于是几乎同时收功。 雾旋渐渐散去，周围景致恢复原样。 但，萧西风、肖灵睁开眼睛，互相对视，然后环视，都有了古怪神情。 萧西风的魂体，与之前已截然不同。 肖灵的杏眼，瞪的比铜铃还大，充满疑问。 周围站着十几位同组师兄师姐，也同样瞪着大眼。 他们是昨天感觉到这里阴气波动异常，赶过来的，并看到了萧西风鲸吞龙吸灵气的一幕。 这十几位师兄师姐的境界都在淬魂七层以上，他们自然第一时间发现了：刚刚入籍的师弟萧西风，经过短暂三天修练，已突破到了淬魂四层。 众鬼将不知该怎样形容。 “不可思议、匪夷所思…”不足以形容他们心情。 赵副组长也来了。 他是副组长，考虑的更多。 他问道：“萧师弟，你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什么变化了吗？” 肖灵为萧西风介绍道：“这位是二师兄、赵副组长。” 萧西风明白他想问什么，但此刻只能装糊涂。 于是拱手答道：“回副组长，您问我身上变化吗？我感觉，运转考核室那位宋老帅教授的淬魂功法，加上肖师姐帮助，我吸纳了许多灵力，应该踏入修士之列了。” “就这？”肖灵急切插嘴问。 萧西风装模作样再次运功，体会一下。然后试探着道：“赵副组长、肖师姐，我好像…可能不止是淬魂一层。” 第333章 何为阴修 萧西风的魂魄虽然经过了洗魂池洗涤，但主要的前世记忆仍然还在。 他记得，自己前世小时候，初习基础拳掌时，就能非常轻松掌握要点。 后来学习大漠弯刀诀，也没费什么劲就直达高阶。 之后身体发育、食量大增，自己的肌体仿佛得到神助，视觉、嗅觉、直觉都非常灵敏，可以在高速运动中观察细微变化。 视线里的画面，就像是慢镜头回放。 这也是他率领钱塘五人战阵所向披靡的真正原因。 前一世，一直有种神奇、奥妙感觉陪伴着他。 那种奇妙感无法对他人描摹。 包括他在战船倾覆时，脑海中的指令，也是与那种奇妙感一脉相承的。 所以他当时才没有挣扎，放任江水吞没自己。 现在到了阴间，在灵力充沛的泉眼旁修练功法，很快由凡鬼踏入修士，并且一口气晋升淬魂四层。 这对萧西风而言，并没特别惊异之处。 只可能是：自己前世在阳间的奇妙遭遇还在继续。 但他也认识到：这样的修炼速度，对这些五组新同事，肯定是难以理解的。 为减少麻烦，他拿定主意：装糊涂。 其实不装也不行。因为他自己根本也不知道真正原因。 赵副组长名赵作义，九阶鬼将。 他见萧西风茫然的样子不像是假的，于是扫视周围十几位一圈，沉声道：“萧师弟的事，不允许外传！等方组长回来再说。” 十几位师弟师妹齐齐点头答应。 赵作义接着道：“肖师妹，你这段时间就盯着他，顺便教他法器使用方法，以及组里、所里、司里的规矩。暂不参加其它行动。” 肖灵抱拳：“遵命。” 赵作义又看了萧西风一眼，后者抱拳：“师弟遵命。多谢副组长。” 赵作义点点头，不知运转什么功法，化作一阵青烟消失。 其他十几位也腾云驾雾离去。 他们的手段，显然比赵师兄的差些。 现场再次只剩肖灵、萧西风两位。 肖灵走到萧西风身边，就像头次见到他时那样，绕着他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面前，歪头笑道：“萧师弟，你跟师姐我说说，你在前世之前，是不是在阴间修炼过？” 萧西风一怔，反问：“肖师姐，前世之前的事，还可能记得吗？” 肖灵想想，道：“是啊！前世之前的事，有谁能记住呢？不过萧师弟，你这修炼速度太过逆天，未必全是好事。所以赵师兄下封口令不许外传。这是保护你。” 萧西风道：“师弟明白了。谢谢师姐提示，改日师弟向赵师兄当面致谢。” 肖灵点头，又道：“今天这口阴泉里的灵力被你炼化完了，要不然不知你会突破到几层。你要明白，灵泉也不是无限供应你的。下次就要凭功勋积分换取机会了。” 这个是新概念。 但积分换机会这样的规矩，萧西风一听就懂。于是点了点头。 肖灵道：“走，回去给你找个住处。你先调整调整，巩固一下境界。隔两天师姐我教你法器使用方法。” 说完，转身就走。 不过不是来时在地上步行的样子，而是御风在草上飞行。 萧西风此刻已是练气四层，他运功提气，意念尝试像肖师姐那样飞行。 竟然一蹴而就，飞了起来。 开始有些不稳，他也不敢加速，望着肖师姐的背影慢慢追着。 渐渐地，他的运气与动作变得熟练、协调起来，速度也可增加了。 肖灵本来就是训练他，所以不紧不慢在前带路，故意保持着一定距离。 就这样，两位来到五组营地。 肖灵停住，转身。 很快，萧西风就来到面前。 肖灵道：“师弟，你前世的前世，一定是修练天才。你没有那段记忆，却能如此自然地修炼，一定是魂魄里有修练烙印。” 萧西风收功，落地。假装想了想，道：“师弟我不记得了。也许是。” 肖灵不再纠结这事。她带着萧西风进了一座院子，道：“师姐我就住在这里。咱们鬼修没有人间那么多麻烦事，一鬼一间屋子足以。这里头住着二十多位五组同事，你随便挑一间空屋安顿自己，到时自然与他们就认识了。我住那间，你有问题就来找我。” 萧西风观察一下周围，都是单独的一间一间屋子，外形像人间墓冢。 他看看她指着的一间，记住方位后，点了点头。 肖灵闪身进了自己屋子。 萧西风站在原地，仔细审视周遭。 这是一座古木参天、灵花掩映的院落。 由于阴间没有阳光，色调阴暗，近乎灰色。但一草一木还是能看得清楚。 萧西风大致数了数，院子里有三十来间屋子。 肖师姐说这里住着二十多名鬼修。 那，哪些是空屋呢？ 稍加观察后，萧西风明白了区别：有二十多间屋子的门上有个标记发着微光。 那个标记是一片柳叶。 他来到一间没有发光柳叶的门前。 门上立即呈现一个右手掌印。 萧西风将右手掌贴上去。 一阵清风扫过，屋门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萧西风收掌。掌印变作一片柳叶，微微发光。 应该是成了。 萧西风推门入屋。 进来后才知道，里面真的是先往下走十几级台阶，然后是间圆形堂屋。 一张床铺、一张桌子、一把凳子。 桌上也有册子。 也许阴间鬼修住处都是如此。萧西风想着。 他在床铺上躺下。 此刻他竟然感觉自己的魂体有了一些质量。 这应该是淬魂四层的后果。 萧西风开始捋一捋头绪。 在人世间，人活着的第一个想法是不想死，即使活得凄惨不堪也是如此。 那，阴间鬼修的首要想法是什么呢？ 现在的他还没有答案。 人间之人，活命之后的想法是要发财。 ——发财了才能活得有滋有味。 发财之后得依附权力，或执掌权力。 ——有权力才能保住自己财富。 有了权力还不够，还要考虑保障权力体系稳固。 ——权力体系稳固，现有既得利益才能长久。 可是，人的生命太短暂了。 一个人即使由中层起步，想爬到高位，一辈子时间根本不够。 更别提那些底层起步、一无所有之人。 因此，有野心之人，必须借势。 所谓的成功人士，就是那些最会借势者中的少部分。 即便是善于借势者，其中的绝大部分，由于运气不够，也会在中途被淘汰。 阳间的人生经历，大致如此。 那么，自己现在成了阴间一名鬼修，其存在的意义，奋斗的近、远目标，又当如何呢？ 萧西风对此几乎一无所知。 边走边看。——最后他这样决定。 于是他放松心神，打算先睡一觉。 第334章 为啥有战争 萧西风的上一世，不能说平淡。 只是，他深知自己一个底层农户，在九品中正制社会，不应该有癞蛤蟆吃天鹅肉的妄想。 他笃定这种心态，没有制定高远目标。 相反，他感觉自己发了几笔横财，还带携了四个老乡，给乡里乡亲造了福。——运气太逆天了。自己没有任何底蕴，不收敛些很容易死。 小时候，孙郎中、孙天师的教训，一直历历在目。 意识到德不配财，他总是忐忑不安。所以朴素地奉行乐施好善，弥补气运。 正是出于这种心态，他带着四个老乡，几次死里逃生、从战场归来时，他和老乡们都没去邀功请赏，而是为存活下来而庆幸、感恩。 也因此，每次有上官想提拔、拉拢、扶持他们时，他们都选择婉拒、急流勇退。 无他，只因五人都觉得：世代卑微的自己，已经有了超越底份的财富。其它东西，实在不应该再贪心。 窄橼不盖厚瓦、薄命难受大贵。这是浅显道理，五个农夫都懂。 小富即安，萧西风一直这么想。 直到船覆身殒时，萧西风都觉得：自己一生所得，多于付出。 他对前世经历，没有牢骚、毫无怨言。 现在呢，来到了阴间，尝试前所未有的经历，他倒不知该定什么目标、怎样把握分寸了。 衣食住行这些，在阴间微不足道。 功名利禄？好像也没多大吸引力。 修炼境界？这个是新鲜事。 可是，啥境界是修炼的尽头？ 难道说，是长生？ 他模模糊糊觉得：修士的终极目标，可能是长生。 还是算了！ 他无法确定，决定先把问题搁一边。 糊里糊涂过着。 也许到时自然会明白。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有点好奇：淬魂四层后是五层、六层… 那，淬魂境界之上是什么境界？ 有没有极境？ 除了吸纳阴气，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炼化灵力？ 前世身为武夫，决出高下的手段很简单：拳脚对抗、兵器搏杀。 现在身为修士，除了比试境界，如何判断实力？ 寒舍，静夜，孤身，只影…他想着这些暂时搞不懂的事，进入到空灵状态。 …… 萧西风更加不知道的是：阴间的格局、体制，与阳间很不一样。 甚至可以说完全相反。 阳间是一个整体，包裹着整个蓝星表面。 其中，海水面占据十分之七、陆地只占十分之三。 有几块陆地被海水隔断、互不相连。 但阳间只有一个，空域上是相通的。 而蓝星球的阴间却不是这样。 蓝星球大阴间被分作六个小阴间：东方、左方、西方、右方、南方、北方。 它们是大阴间的六个一级虚空，又称大世界。 大世界之间的空间壁垒，只有满足特别条件才能打通。 六个小阴间里，又被分成许多个单位，称作地府。 这些地府是小阴间里一个个独立的二级虚空，又称小世界。 小世界之间的壁垒，比大世界壁垒弱些，但也不能轻易打通。 大阴间之主称大阴皇。他是整个蓝星阴间至高无上的、唯一的主宰，对六个小阴间有绝对掌控权。 六个小阴间之主都称阴王，分别冠以东、左、西、右、南、北之方位名，如东阴王、左阴王。 习惯上，阴王们互相以“姓+王”相称。如称东阴王为“阎王”。 各个地府也有命名，如酆都地府、瀛洲地府。 地府之主也称xx府主，如酆都府主。 地府府主对所在小阴间阴王绝对臣服； 六大阴王对大阴皇，也是绝对臣服关系。 相较而言，阳间却没有一个绝对的全球共主。 各个大国是互不隶属、相当独立的。只有某些小国对个别大国是臣服关系。 因此，阴间与阳间的区别是：大阴间的空间结构分布成六个互不相连的虚空，但管辖体制上则是个金字塔型统一整体。 阳间正相反：地理结构上是个平面整体，管辖体制上则国家各自为政、互不买账。 …… 萧西风所在的地府属于东方小阴间。 东方小阴间管辖九座地府。 九座地府虽然是隐藏在虚空里，但还是有分布方位的。 它们大致呈九宫格分布。 北边是楼兰地府、河套地府、扶桑地府。 中部是冈仁地府、酆都地府、瀛州地府。 南边是天竺地府、交趾地府、吕宋地府。 这段时间，酆都地府对应的阳间，又爆发了大规模战争。 每一次战斗，死亡人数都在千人以上。 萧西风的组长、鬼将方明，率领两百鬼卒，正在汉中盆地周围收拢鬼魂。 这些鬼魂有的原来是宋国军士，有的是仇池国军士，也有不少无辜遭殃的百姓。 萧庆、孙有运、周格、周本材四人，本来是与萧西风一起落水的。 但四人自幼水性不错，没有立即被淹死，而是在冰冷的江水里往下漂流，过了很久才被冻得无力挣扎而死。 死后鬼魂离开尸体时，已经距离沉船位置很远了。 收拢他们鬼魂的鬼卒，没有立刻回黄泉路，而是与方明鬼将会合，等待宋国～仇池国战事结束。 这样一来，萧庆四鬼就一直在鬼卒的阴壶里关着。 鬼卒的阴壶是法器。 普通鬼卒用的都是官方配发的制式法器，容量有限，但也可以装下几十、上百道魂魄。 只有高阶鬼修才可能拥有属于自个的高级法器。 那些玩意的容量就会大许多。 等阶越高，容量越大，功能也更神奇。 萧庆四道鬼魂被同一位鬼卒收拢，装在一个壶里。 时间一长，四鬼凑到了一处。 这个时代的人，就算没有见过鬼，也都对志异鬼怪传说不会太陌生。 感到自己成了影子，又见到这么多虚影幢幢挤在一个空间，再傻的人也知道自己死了。 四人对死亡早有心里准备，也不觉得意外。 萧庆道：“三位兄弟莫担心。西风应该没死，他会照顾咱们家人的。” 周本材道：“家人我不担心。格老子的，死没得啥子事，冤就冤在老子是淹死的。要不是水太冰冷，汉江算个逑哦。” 周格道：“我听说人死后，没作孽的，喝了孟婆汤，在洗魂池洗干净了，发落到人家去投胎。咱们四人跟随西风这些年，杀过那么多敌人，不知算不算罪孽深重呢？” 孙有运一向沉默寡言。这时插嘴道：“我有个亲戚出家做了和尚。他说当兵杀敌不受孽报。” 四道鬼魂无聊之时，聊着这些闲篇。 壶里的其它鬼魂，多数都曾是交战双方军士，听他们说起当兵杀人等话题，也有人插话进来。 大家互相自报家门，攀老乡、找战友，一时间倒是有些热闹。 既然都成了鬼，大家也就不再介意敌对立场，宋国的也好，仇池国的也好，都相谈甚欢。 聊着聊着，话题朝着一个共识汇集：当兵的无冤无仇，却在战场上打生打死，都是他娘的为皇帝们卖命。 有人提出：啥时候阳世间只有一个国家、一个皇帝，也许就不会再开战了。 所有鬼魂听到这话，都陷入沉默。 第335章 有人对战船倾覆起疑 钱塘县。古桑乡。 萧西风五人随右卫将军裴方明出征，死在路上。——消息已经传回乡里。钱塘县尉张鹤亲自送来军报、抚恤金。 只不过在这个时代，作战牺牲的军士、普通军官，有资格享受殓尸入棺、荣归故里待遇的，极少极少。 能够被就地掩埋，不被野狗、野狼分尸，已是幸运。 萧西风五人的级别中等，不上不下。 如果彭城王还主持朝政，当然会有人想方设法去找寻他们的尸体。 但现在的形势显然变了。 反正最后无人理会这事。军部文书只提到战死、抚恤金额。 几家人家属询问县尉张鹤，县尉大人也只能摊摊手，表示自己也不过是来传达朝廷文书，其它情况一概不知。 古桑乡五家人只能无奈。 按照当地习俗，没有尸体，五家人分别修建了衣冠冢。以便吊唁、祭祀。 …… 建邺城。皇宫。 皇帝刘义隆坐在龙椅上，下首一位老臣垂手躬身站立着。 此臣名杜骥，刚刚接任禁卫军左卫将军职务不久。 他正是元嘉七年北伐时的建武将军、洛阳太守。就是他下套害死猛将姚耸夫。 “好人不长命、恶人万万年”这句谚语，用在姚耸夫、杜骥二人身上，再准确不过。 刘义隆：“刘真道、裴方明那边，战事如何？” 杜骥拱手：“回陛下，裴将军麾下将士人才济济、奋勇杀敌，战线由汉中向北稳步推进至阴平郡。逆贼杨难当率二子与裴将军部对阵。据前线战报，战事暂时处于胶着状态。” “嗯…，下旨给刘真道，务必保证裴方明部后勤补给充足。”刘义隆道：“另外，那个钱塘战阵五人，后来怎样了？” 杜骥身子僵了一下，望望四周。 “这里没外人。爱卿直言无妨。”刘义隆道。 杜骥稍微向前移动两步，低头躬身道：“钱塘战阵五人所乘战船扣底翻转。船上97名军士，救上来26人，没有发现钱塘古桑乡那五人。其余71人沉入江中。积弩将军刘康祖在上次的密报里回奏，他已派出人马沿江打捞浮尸，验明身份的就地掩埋。已掩埋42人，没有发现那五人尸体。这两天尚未接到后续回报。” 刘义隆点头：“爱卿继续盯着这事。死要见尸。” 杜骥：“微臣遵旨。” “退下。” “谢陛下。微臣告退。”杜骥行礼后退出宫殿。 …… 汉中盆地。黄金谷要塞。 随裴方明一起出征的后军参军梁坦、陈弥驻守此地，负责粮草筹划。 二人在一间单独房间里，吃着羊肉、喝着小酒。 梁坦：“老陈，找到多少具尸体啦？上头又来密信催问了！” 陈弥：“总共35具。没有那五人。其他的估计够呛了。因为他们身上都是重甲，沉到水底，一时半会不会浮出来。” 梁坦点头，举杯与对方碰了碰，一口干了。然后脸色慎重、沉吟着道：“上头要求死要见尸。唉，要找他们尸体，只能等天气暖和些，派人在乘船位置下水去摸了。” 陈弥点头。接着道：“梁兄，老裴问过我两次：那艘战船到底是不是意外事故？看来他起疑心了。” “嗯，没事。”梁坦道：“知道实情的人都派到刘康祖将军的先锋营里去了。他们若能活着回来，立功受赏后，更会珍惜眼前。胆敢口风不严者，自有人会出手！” “那，裴肃之那里…？” “他是裴将军族人，没有十足把握，咱们不能拿他怎样。只能防着他。”梁坦道：“这事千万不能让他发现任何端倪。据说，裴将军与那五人关系不错。你懂吗？” “明白。”陈弥道：“后军里知道这事的，就是你我，不会有问题。裴肃之到中军去了，但愿这哥们别一根筋，跑到前锋营里去打听。” 二人聊到这里，不再继续这话题。 喝了几杯闷酒，两人开始聊其它事。 …… 阴平郡。 宋军中军大营，一顶大营帐中。 裴方明坐在主位，裴肃之站在一旁为他斟茶。 营帐里再无其他人。 裴方明：“肃之，你确定梁坦、陈弥与沉船事故有关？” 裴肃之：“不不，堂兄，我可没说确定二字，我只是怀疑。有些捕风捉影证据，不过也作不得实证。” “接着说。” “堂兄，是这样…”裴肃之挺直身子道：“100艘战船，独独那艘出事，这是第一；第二，那艘船翻扣时，附近加入抢救的几艘船，正是梁坦、陈弥二人的队伍；第三，据被救上来的军士讲，救上来一个，立即有人查验身份，似乎特意在找什么人。有人听到牢骚话：老子快被冻死了，你们还查来查去，不让我去换衣。你们到底找谁？四，据可靠情报，梁坦、陈弥二人的后军，有一半还在沿江寻找尸首。……堂兄，这不会是他们大发善心，想将那些遇难军士归乡安葬？” 裴方明听着，没有表态。 裴肃之也停住，不再言语。 良久，裴方明问：“你觉得他们在找谁？” “还能有谁？”裴肃之小声道：“只可能是萧都尉五人。咱们大军要求行军途中寝不解甲，他们五人身着重甲，我感觉，那些救援队伍是安排好的，准备对付他们。他们就算没被淹死，恐怕也…。” 裴方明伸手止住堂弟。 过了一会，裴方明道：“肃之，这事到此为止。否则你会陷入危险之中。” “可是堂兄…” 裴方明眼神严厉瞪着对方，厉声道：“这是军令。这事可能牵扯到彭城王，非常复杂。别说是你，就是我也只算蝼蚁。明白吗？” 裴肃之浑身一个激灵。他倒抽一口凉气，颤声道：“我…我懂了。堂兄，小弟明白了，不会乱来。” 裴方明了解这位从弟，自幼机灵。见他这样说，便道：“忘了这事。调整好状态。下一战，咱们誓要拿下阴平郡城。到时你带着自己的人马冲上去。” 裴肃之听见这话，立即抛开刚才情绪，昂首挺胸道：“回将军，属下遵命！” “去。”裴方明笑道。 裴肃之啪的一声，并腿行了个军礼。转身离开。 待他走后，裴方明依旧站在那里若有所思。 第336章 难道是修行天才？ 萧庆、孙有运、周格、周本材四道鬼魂，是被夜游卒收拢的。 夜游所这次没有空缺要补，所以他们这群鬼魂没遇到选阴差这样的机会。 即使有空缺，应该也轮不到他们钱塘四鬼。 因为他们的魂魄太普通，泯然于众，没什么机会。 于是，萧西风这四位老哥的鬼魂，被带到阴间门口，按照程序，经过黄泉路，到判官司接受审判。 四鬼生前杀过许多人，但都是战场交战所为，不是枉杀无辜。 判官司判决：允许他们入轮回再世为人。 四鬼被带到忘川，由小船接应去喝了孟婆汤，洗了魂，经奈何桥抵达轮回司。 最后由当值轮回鬼卒带着，随机投胎去了。 昔日在战场上生死相依的五位兄弟，就这样散了伙。 萧西风不知道四个老乡也死了。对他们魂魄投胎经过，更加不知。 萧西风在住处无所事事，便尝试运转功法修行。 感觉中，这里阴气稀薄，灵力有限。 但蚊子再小也是肉。他没有计较，耐心练着功。 那位接他的鬼卒曹雨生曾说，成为正式鬼差后会配给阴食。 现在却没谁理他。虽然萧西风并没感觉饿。 可能是因为达到淬魂四层、无需进食。他这样想。 过了两天，外面响起敲门声。 萧西风估计是肖灵师姐。 开门后果然见到是她。 萧西风邀请肖师姐进到屋里。 肖师姐笑眯眯道：“萧师弟，你不错啊。就这样环境，你也不浪费时间，坚持修炼。有前途！” 萧西风顺着杆子往上爬，揖手问道：“肖师姐，都是你性格好，让师弟我来到这里，就像回到了家。我想请教师姐：咱们的前途是什么？” “前途是什么？”肖灵道：“阳间之人都怕死。其实人的阳寿太短，因而贫贱难转变，富贵太仓促。阴间呢，只要踏上了修行路，一切便皆有可能。” 见萧西风还是不太懂的样子，她接着道：“比如你，现在到淬魂四层，就有了200年阴寿。突破七层后，阴寿300年。如果你这一轮的极限是九层，那么300年后，找轮回司走点路子，下世投胎时，去到平安之乡、生于富贵之家。嘿嘿，怎么样？就问你爽不爽？！” 萧西风恍然大悟，点头道：“原来还能这样。那样的话，还真的是爽。” 见师姐谈性颇浓，萧西风趁热打铁道：“多谢肖师姐。师弟还想请问师姐，九层之后是什么境界？往上修炼要付出什么代价？如何挣到功勋积分？” 他想着索性一次问个明白。 肖灵看了一下他的房间，笑道：“萧师弟你这里茶也没有一口，问这么多问题，师姐我口都说渴了。” 顿了顿，见对方面色尴尬、欲张口解释，她摆手道：“师姐开玩笑的。淬魂九层之后的事，你现在不用急。功勋积分的事，等你学会操作法器，可以外出执行最基本任务后，自然会明白。走，师姐带你去领几件初阶制式法器，教你学会使用它们，再说其它。” 萧西风对师姐拱手，讪讪笑道：“肖师姐多多包涵。师弟以后赚到功勋，换了好茶招待师姐。” 肖灵嫣然一笑道：“嘴巴够甜的。走。”说完转身出门。 萧西风跟上她的身影。 到了最初曹雨生带他和崔浩之来过的日游所，肖灵推开一扇门，示意萧西风跟着自己进去。 里面是一个大厅，有几个窗口。 肖灵走到一个窗口，变出一只竹筒提着，敲敲柜台，道：“老吴头，醒醒。蜀山竹筒陈酿，再不醒我走啦。” 柜台里，一个发须皆白的老头昏昏然眯眼半睡着，此时陡然睁眼，站起身。 他个子不高，讨好笑道：“是灵丫头啊，唉，鬼老瞌睡多。不过灵丫头你一来，大叔我立马精神。怎么样，有什么吩咐？…喂，丫头，你松手哇。” 说话时，他双手已经捧着竹筒。肖灵还没放手，他有些着急。 肖灵不再逗他，松手让他拿走竹筒。 他拔开盖子，仰脖子倒了一大口。 大厅里立即酒香四溢。 老吴头咂巴着嘴唇，扣上竹筒盖子，将它放到柜台下面。 然后看着萧西风，道：“哟呵，新面孔。从哪过来的？怕不是犯错受罚转的司？怎么是肖丫头你带他？” 萧西风明白：对方是看出自己淬魂四层修为，料到自己不是新丁。 他以前没见过自己，想当然以为自己是在其它司所犯了错，转过来的。 犯了小错，不触及底线，一般不会除名。但也不适合待在原地。多数是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这种情况，阳间、阴间都一样。 肖灵低声道：“老吴，他确实是本组新丁，方头让我带着。三天晋了四层。这事你别咋呼，赵师兄吩咐封口的。你给他配点基本装备，支点灵石。嘿嘿，我的眼光不会错，多多关照这位兄弟，将来有你大大好处。” 老吴头再次认真打量萧西风几眼，认同点头，道：“肖丫头，你别忽悠老头我。不是你眼光好，而是瞎子都看得出，三天四层的新丁，前途大大的有。对了，小子，把手放这里。即便是肖丫头带你来，身份还是要核实的。不过嘛，老头我做主，可以先支半年灵石给你。这么好的资质，修炼可不要落下。” 萧西风按照他的示意，把右手掌贴在一块玉石表面。 玉石闪了一下青光。 “萧西风，入籍7日，淬魂四层…”老吴头轻轻嘀咕着，拿来一个匣子，从里面取出12块乳白色石头，放在台面，道：“你这境界，试用期月例资源是两块灵石。这里有12块，你半年试用期资源全在这了。快收起来。” 萧西风双手拢了拢灵石，望向肖灵师姐。 肖灵还没开口，老吴一拍自己额头，道：“瞧我这记性。你还没领装备，灵石也没地儿放。抱歉，稍等。” 说完，他抱起匣子，转身推开一扇门，走了进去。 出来时，他手里拿着一枚戒指，对萧西风道：“这是储物戒。本来给新丁配的是储物袋。但你已到淬魂四层，刚好够格配置这个了。里面装着一把阴壶，一张魂幡，一条魂鞭。这些都是制式法器。暂时够你用。你把灵石也放进去。回去让肖丫头教你在戒指上烙下魂印，算是上个锁。” 萧西风抱拳致谢，接过戒指。 他以魂力探查一下里面，果然“见”到那几样东西。 他还没有试过以魂力搬动物件，但看眼下这架势，必须试试。 反正也不怕在这两人面前出丑。 他以魂力裹住12块石头，意念一动，12块石头消失。 萧西风感觉得到，它们进了戒指里。 他是头次用这玩意，不是太放心。再次以魂力进去查探一遍，确认“见”到12块石头，这才放下心来。 忽然心有所感，他试着以魂力在戒指上刻画几道符印。 居然也是一次性成功。 接着，他抬手看看自己半虚半实的手掌，将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 也没问题。 他做这些时，肖灵在旁边一直观察着。 见到他的一系列动作，肖灵内心惊奇不已。不过表面上不动声色。 老吴头也盯着萧西风的动作。他倒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但他却不知道，肖灵根本还没教过萧西风这些法术。 尤其是他在戒指上刻画的几道符印，肖灵觉得：以自己淬魂八层的功力，要抹除那几道符印，恐怕也得费点功夫。 这家伙是无师自通？ 要是那样，还真是天才啊！ 第337章 淬魂五层 肖灵带萧西风领了制式装备，还预支了半年俸禄12块灵石。 她接着把萧西风带到一处院落，向守卫鬼卒展示手印上的柳叶。 鬼卒放他们进入。 里面是一排一排密密麻麻的墓冢。 肖灵道：“萧师弟，咱们日游、夜游两所，任务就是收拢鬼魂。这里是咱们的训练场。那些墓冢里有许多游魂，你要做的事，就是把阴魂收进你的那把阴壶里。制式阴壶最大容量也就装200道左右阴魂。现在，你取出招魂幡、阴壶。” 萧西风照她吩咐行事。 “咱俩是修士，游魂本能感到压迫，咱们靠近时他们就躲起来了。招魂幡的作用就是搜出游魂。宋老帅已经教过你招魂幡和阴壶的法诀，我再给你讲讲。待会你祭出招魂幡和阴壶，按先后次序对着它们念祷法诀，把附近游魂赶出来，收进阴壶里。这些对现在的你应该不难。”肖灵解释完这些后，又把催动招魂幡和阴壶的法诀讲了一遍。 萧西风仔细听着肖师姐教导，在心里复述口诀，默念几遍。 “现在，你上前去试试。”肖灵道。 萧西风依言走进墓冢中间，意念之下祭出两件法器，右手持招魂幡，左手执阴壶。 他以魂力催动招魂幡，念叨法诀。 果然，有游魂陆陆续续从墓冢里飘出来，眼神茫然望着他，似乎有些忌惮。 萧西风接着打开阴壶盖，以魂力催动阴壶，同时念叨法诀。 那些游魂不由自主飞向阴壶，一道接一道，飘了进去。 大约收了五、六十道魂魄，萧西风停手，盖上盖子。 今天只是练习，应该可以了。 走回肖师姐面前，萧西风躬身道：“师姐，你看怎样？下一步做什么？” 肖灵道：“不错。对付普通游魂，你完全不成问题了。” 萧西风连忙问：“听师姐意思，还有特殊游魂？” “当然。”肖灵道：“柳帅为什么挑中你？还不是因为你的魂魄特别些。人间有句谚语：知人知面不知心，以阴间的话说就是知人知面不知魂。” 萧西风听得正入迷，见她停住，抱拳拱手。 肖灵笑着继续道：“阳间之人，绝大多数的魂魄差别不大。但那些人中豪杰，个个都有强大的魂魄。别说你一个淬魂四层搞不定，就是凝婴大佬也不一定行。所以，修士有境界划分、法器有品阶区别，也对应着人间枭雄的实力。到了人间帝王这个层次，如果他们不服阎王爷，阴间得出动大修士、顶级法器，才能把他们的魂拘来。” 萧西风听得直抽凉气。 不过由师姐话里，他得到一条信息：淬魂境上应该是叫凝婴境。 还有，原来人间大佬，面对阴间，也不是没有还手之力。 肖灵挥手道：“你把刚才那些游魂放了。他们只是轻罪罪魂，被阵法圈禁在这里，给阴卒司当新兵练手的道具。一般过个十年八年，轮回司也会让他们去贫瘠之地投胎。” 肖师姐所讲的每件事，几乎都能让萧西风茅塞顿开。 他一边细品着她的话，一边走回墓冢里，打开阴壶放出那些游魂。 那些游魂依旧一脸茫然，战战兢兢地飘走，躲起来。 回去的路上，肖灵没有疾飞，而是让萧西风与她并排，款款而行。 她道：“萧师弟，你现在具备与小组成员一起出公差的实力了。你记住，不管谁带你外出行动，务必听从指挥。只要不违背上官命令，你就是安全的。因为所有阴兵身上都有敕令，有的来自司君，有的来自府主，有的来自阴王。阴间最高规则是：未经判官司审判，所有阴兵的生命权不能被剥夺。这是你入籍阴差的最低保障。阴间里，受这条规则保护的魂灵，不到亿分之一。嘿嘿，是不是觉得自己有点幸运？” 萧西风听到这条规则，首先想到的不是这条规则有多么好，而是阴间落实这条规则的技术手段厉害：敕封令。 人间也有这么好的规则，却缺乏保障规则执行的有效手段。 敕封令这玩意，可以最大程度监察到违反规矩的家伙。 也许这才是落实保障的关键。 心里这样想着，他也不失时机为师姐擦鞋：“听师姐你这么一说，我还真的决定无比幸运。不过最幸运的还是遇到师姐你。” 肖灵扑哧一笑，以手指虚点他几下，后道：“走，回去后在柳叶居修炼，等待排班出勤。那些灵石大有来历，修炼时握一块在手，其中奥妙你自会明白。” 萧西风本想问问灵石来历，忽然觉得自己心中装着十万个为什么，一个问题赶着另一个问题，可能引起师姐嫌弃。于是没有开口。 到了驻地，肖灵朝萧西风挥挥手，闪身进了自己小屋。 萧西风还是对着她消失的方向作了一揖。 进入自己房间，萧西风马上盘腿打坐，迫不及待地取出一枚灵石，握在手里，开始运功修炼。 他想体会体会灵石修炼的效果。 果然，功法一开始运转，立即有一股灵力自灵石进入掌心，按功法指引的路线，在身体里穿行，被渐渐吸收。 功法每运行一个周天，萧西风似乎觉得自己的魂体又凝实了一些。 也许这是错觉。 但灵石里的灵力对魂体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萧西风此刻忽然心有所感，生出一个念头：搞灵石。 这是他到阴间后产生的第一个欲望。 如果说，之前在阴间这段日子，他都是糊里糊涂的。 那么，由现在开始，他也是有了明确奋斗目标的鬼了。 …… 随着时间流逝，萧西风手心里的那块灵石也不断变小。 灵石将将就要消散时，萧西风忽然一个激灵，浑身气息顿时暴涨一圈。 他知道，自己又突破了：淬魂五层。 他也没有多么激动。 因为在阳间练习武夫武功时，几位师父就说他的晋级速度超乎寻常。 现在也不过是身份由武夫变成修士而已。晋级速度依然快，正常！ 萧西风继续修炼，直到完全炼化了那块灵石。 调整几十个周天，觉得五层境界似乎也稳定了，于是收功，睁开眼睛。 感觉门口有动静，他拉开房门，见到肖师姐站在那里。 他走到院子里，拱手笑道：“师姐你找我？” 肖灵摇摇头，绕着他转了一圈，最后问：“才三天时间，你就再次突破了？炼化了多少灵石？” “一块。”萧西风答。 “一块灵石炼完了？” “炼完了。渣都没剩。” “你还真是妖孽。”肖灵道：“淬魂六层之下，三天炼化一块灵石的，你是独一份。难怪晋级这么容易。关于你的修炼，师姐我也不懂。到时方头回来，你认真请教一下他。” 萧西风再次抱拳：“多谢师姐指点。” “今后我可不敢再指点你。”声音传来时，她的影子已不见。 萧西风站在那里，怔了一下，摇摇头，回屋。 第338章 心痛 当萧西风突破淬魂五层时，在日游所第八组驻地，一间屋子里也传出异象。 只不过动静不算大。 两位阴修先后走出自己屋子，看向有动静的方向。 一个淬魂六层，一个五层。 淬魂五层修士道：“马师兄，那新来的小子应该突破、达到淬魂一层了。” 马师兄名马健，他笑道：“恭喜你，周师弟。这么短时间，你就把他带入了门。老大、二师兄一定会奖励你。” 淬魂五层修士名周定义。 他们口中的小子，正是与萧西风一同入籍阴卒司的崔浩之。 马健所说的老大，就是八组组长严士居，二师兄则是八组副组长李多万。 崔浩之的资质不算差，但也谈不上多好。严士居带他回来后，把他交给周定义带着。 经过这段时间刻苦修炼，崔浩之终于跨入淬魂一层，成为阴修。 成为修士才能留下来当差。崔浩之肯定是如释重负，周定义也松了一口气。 周定义拱手道：“承马师兄吉言。改天我请师兄喝酒。” 马健客气笑笑，闲聊几句后离去。 周定义继续待在原地，等崔浩之出来，以便查探他的情况。 老大严士居把这新丁交给他带，他可不敢马虎。 最近忙前忙后，憔悴了不少。 过了一会，崔浩之开门走出来，脸上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他抱拳对周定义躬身行礼，道：“承蒙周师兄悉心关照，师弟我总算成了。多谢周师兄。师兄恩情，来日报答。” 周定义也是笑逐颜开。他扶起崔浩之，道：“师兄我不过是按严老大吩咐做事。真要说恩情，那个属于老大。师弟你的努力次之。师兄我么，算是起了丁点作用。” 两位聊了几句后，周定义问：“你炼化了多少灵石？” 崔浩之答：“从开始到突破，那块灵石大约耗去一半。” 周定义道：“嗯，消耗算是正常。你回屋继续以那半块灵石修炼，稳定境界。另两块灵石暂时放着，在一层沉淀一段时间再说。过两、三天，我再带你去学习收拢鬼魂的法术。” 崔浩之的试用期月例是一块灵石。他也预支了3个月俸禄。 崔浩之抱拳道：“师弟遵命。” 周定义有些享受师弟对自己的恭敬。他满意笑笑，点点头，然后离开。 …… 隔天。 八组衙署。 组长严士居与几位八层、七层手下，围坐着商谈公务。 组员邱井冈八层巅峰，即将突破九层。他道：“严师兄，前阵子我和一帮兄弟在宋国地界，收了不少冤魂。他们都是庄户人家。因为皇帝与兄弟争权，屠了好几个家族，连带不少农户跟着遭了殃。听说那里的太平景象破了，我们要不要重新把那里的道观建起来？” 严士居问：“邱师弟你是说，你们在宋国南方收到了大量冤魂？” 邱井冈：“是的。扬州、豫章、广州三郡都有。” 严士居：“哦。本组以前在南方设立的道观，被晋国朝廷军当做五斗米教据点剿灭了。后来那里一直太平，每年死亡人数非常平均、正常，本组也就没有再设道观。” 他沉吟一阵，接着道：“但宋国南方即将进入乱世，上头暗示这是定局。夜游所八组前些年攀上了轮回司一位大佬，利用他们开设的几百座寺庙，干得风生水起。据说那些寺庙香火旺得很，他们也就轻松无比。咱们组在那方的人手有限，看来也该重建道观、让人间道士帮手干活了。要不然，到时夜游八组从容不迫、成绩斐然，我们日游八组焦头额烂、前不顾后，扣奖励不说，面子也要掉光。” 邱井冈道：“师兄意思是…” 严士居：“由现在起，你带些阴卒常驻那里，按从前搞法，多建道观，发展、培养阳间修道之人。重点是扬州、豫章两郡。估计很快就用的着。” 邱井冈起立，抱拳道：“属下遵命。这就回去准备。”说完，转身离开。 淬魂七层的杨德化问：“严师兄，北方大乱象天幕已经开启。难道说南方也要同时大乱吗？” 严士居点头：“应该是的。咱们在最基层，天下大势多是道听途说，却未必都是空穴来风。南方是咱们辖区，那里若大乱、死亡人数激增，咱们干活就会辛苦得多。我师父说，酆都地府范围内，阳间现有人口3000多万，混战将起，百年内人口数会减少大半。也就是说，每年死亡人数比出生人数会多二十万。今后很长时间，每年死亡人数可能是300万左右。有得忙了。” 众鬼将一阵唏嘘。 他们都忘了生前的事情。但不代表他们不知道自己上一世的故乡就在人间。 虽然现在人间的否泰兴衰与他们关联不大，但战乱给人间凡人带来的苦难，他们还是有感觉的。 感到气氛有些压抑，淬魂八层苟叵凡笑道：“诸位师兄弟，你们听说了没有？柳帅前阵子分派给咱们组的那个新丁，突破淬魂一层了。” “没错，我碰到马健，他告诉我，说亲眼见证了。”淬魂七层楚逡道。 杨德化道：“那小子好像没来多久，这么快就晋位阴修。严师兄，他的资质不错？” 严士居苦笑道：“原本呢，这小子资质是不错的。可是…唉！别提了。” 大伙好奇心被勾起来，纷纷嚷道：“老大，你不能这样啊，说一半留一半…” “是啊，可是什么？严师兄，你倒是告诉咱们呀！” “老大，…” …… 严士居抬手压了压，等大伙平静下来后，缓缓道：“日游所这批补缺的新丁就两位。咱们八组这位叫崔浩之，二十日不到晋位阴修，属中等水准。也算不错。可是，另外一位去了五组，你们猜怎么着？” “还能怎么着，顶多比这位崔师弟早些晋位呗。”有鬼将道。 “是啊，难不成他还突破到二层了？”另外鬼将接话。 “……” “嗐，”严士居摇头道：“还真给你们说中了，他一早突破到了二层…” “哇，有没搞错，这么劲？” “真的假的？” “看来确实比崔师弟强。” “老大，你和五组方组长当时是抓阄挑的？没想到老方手气这么好。” …… 听到手下人七嘴八舌嚷个不停，严士居感到心里很累。 他也不想再往下说了。 如果他们知道那小子三天晋升四层，指不定吵成什么样。 还有，这样的妖孽被方明那老贼抢走了，自己脸上实在无光。 自己当初怎么就没有坚持住呢？ 严士居前些天听说，五组的那个新丁一口气晋升到了四层。 他实在难以相信，于是悄悄跑去查探过了。 是真的！ 心里真的痛啊！ 此时严士居还不知道，让他心痛的那位五组新丁，又晋级了：人家现在是淬魂五层。 第339章 还魂诀 这天，萧西风正在屋里修炼，忽然感觉门禁动了一下。 他跃上台阶，打开门，见到组长方明笑吟吟站在那里。 萧西风赶紧抱拳躬身行礼：“属下见过组长。” 方明笑道：“师弟莫客气。我有事找你。走，进你屋子谈。” 萧西风立即侧身，请老大进屋。 身为鬼修，日常器具与人世间也差不多。 在肖师姐帮忙下，萧西风已经布置了几张茶榻，几块坐垫。也准备了茶叶、茶壶、茶杯等物品。 与人间区别是，阴间泡茶无需煮沸水，直接从阴泉汲水冲泡就行。 阴间茶叶有几个品阶，其实都是修行辅料。 萧西风的茶叶、茶具都是肖师姐赠送的，他也不知等级。 请方师兄在上首就坐，为他泡茶之后，萧西风在旁边坐下，等他发话。 方明端杯饮茶，放下茶杯后道：“萧师弟，你这些天修炼进步之事，你肖师姐都告诉我了。非常了不起。我今天来找你，有两件事，一是对你讲讲修行之道。而是传你还魂诀。” 说到这，他端杯喝茶，让对方消化一下自己意思。 当初方明与严士居争抢萧西风，并没回避后者。 那时方明就是以传授还魂诀为利诱，争取萧西风到五组。 此刻他说要传授功法，萧西风也不知是不是收徒的意思。于是起身抱拳，道：“弟子谨遵吩咐。” 方明摆手，示意萧西风坐下。然后道：“我的资质一般，境界也不高，做不得你师父。传你功法，是基于组长身份，为了差事顺利。你还是称我师兄或组长。” 萧西风：“是。师弟遵命。” 方明：“关于修道层次，我知道的有三界：阳间是武夫、阴间是修士、上界是神灵。” 见萧西风的眼神里呈现意料中的惊异，方明点头笑道：“你猜的没错，确实有上界，有飞升，有神灵。” “飞升上界？方师兄，你是说阴间修士有机会飞升上界吗？”萧西风问。 “的确如此。”方明道：“阴间有上界，这是毫无疑问的。只不过，飞升者嘛……我只听过传说。” 稍顿一下，他道：“那不是重点。回到咱们的正题。阳间的阳气中没有灵力，只修得出武夫；阴间的阴气，灵力虽不够充沛，不过大修士们实验出了弥补办法，那就是炼制灵石、阴丹。所以，阴间的修士传承得以存续。魂体修炼成为修士，是为魂族。阴间所有官差都由魂族担任。包括我、肖灵、你、五组所有同事…乃至整个大阴间官兵。” 萧西风听了，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这些事，不说不知道，一说就通透明了。 萧西风点头。起身为大师兄续茶，又回到座位。 方明：“阴修的境界，我知道有四境：一：淬魂境。分1～9层，是为鬼卒、鬼将；二：凝婴境。分1～3级，是为鬼帅；三：分神境。分下、中、上三阶，是为阴曹司君；四：合道境。分小、大两品，是为地府府主。再往上，就是阴王、阴皇那等高不可攀的层次。我没见过，也不知他们是什么境界。” 萧西风认真听着，对阴间修行等级有了一丝了解。 方明继续：“阴间的首类修行资源是灵气。但自然界中的灵气普遍稀薄，有灵泉出世的地方才强许多。灵泉也未必是自然形成的。灵泉有深有浅，对应灵力也就有多有少。你突破一层、踏进四层的那口灵泉，算是中等。当然，阴修利用灵泉修炼，像你那样，一次几乎抽干泉眼的，绝无仅有。这与你的资质有关。” 听到这里，萧西风尴尬地笑了笑。表示不好意思。 “你不用不好意思。”方明笑道：“那口泉眼，是我吩咐肖灵带你去的。原本打算让你多去几次，在那儿修行突破。你一次性吸干了它，破境四层，收获大大超出我的预计。那是好事。” 萧西风抱拳弯腰，郑重道：“多谢大师兄栽培！” 方明脸上露出舒心微笑。接着道：“灵气之外，修行资源最主要的是灵石、阴丹。它们不是自然之物，是大修士们炼制的，原材料极其特殊。咱们阴兵司的两大任务，一是收拢阳间之人死后魂魄。第二就是协助大修士们，为他们炼制灵石、阴丹创造条件。这些事，你现在不要打探。若你有足够实力，晋升到一定级别，自会知晓。否则，胡乱打探会触犯禁忌、招惹祸事。切记这点！” 萧西风慎重地深深点头。 方明：“好了，现在，我把还魂诀功法传给你。听肖灵说，你对功法非常敏锐，也许能不教自悟。那这次我就只传不教，看你能悟几成。不明之处，到时找我。我这次回来办事，听说你晋五级了，正好将还魂诀传给你。前方战争频繁，我们的任务颇重。…放开心神。” 最后一句是提示萧西风：我要传功了。 萧西风立即闭眼，散去魂力，让身体处于空灵状态。 方明一指点在他眉心。 有青光闪烁几下，没入进去。 萧西风感觉识海里多了一些信息。 “你肖师姐说你天赋异禀。那你就自个慢慢参悟、琢磨、练习。不着急。我走了。记得尽量藏拙。” 萧西风睁开眼，已经没了方师兄身影。 藏拙！ 肖师姐提醒过自己，现在老大也提醒自己。 这说明，阴间也不是表面那样一片祥和，应该也充满勾心斗角。 自己现在十分渺小，体会不到那些。 但自己的修炼速度太过骇人，表现出来的天赋可能会吸引别人注意。 也许会有势力希望招揽自己。 而如果招揽不成，那么将自己掐灭于弱小之时，也是一种选择。 萧西风的思维沉淀，并未在洗魂池清空。有些前世的道理，自然而然涌现出来。 既然这样，那就尽量低调、猥琐发育。 ——萧西风这样想着。 这也符合他前世的信条。所以一点不觉违和。 方师兄走了，萧西风便查看识海里的信息。 “还魂诀”。 是一门将死人游魂重新植入原主身体，令其复活的法术。 淬魂六层阴修才能施用。 前提条件是：死人魂魄没有受损、死人身体器官完整、死亡时间在三七二十一日之内。 这门法术要在淬魂六层后才能施用。大师兄这是提前传授给自己了。 正好，在五层一边修炼境界，一边参悟这门法术。 两不耽误。 到时突破六层时，就可直接试试效果了。 不过，萧西风也认识到：将阳间死人复活，除了法术手段，只怕在阴间还要经过复杂审批。 但那不是自己要考虑的事。 先熟悉、练习、掌握这门法术再说。 于是，萧西风全身心投入到“还魂诀”参悟当中。 第340章 打魂鞭法 方明将还魂诀传给萧西风，叮嘱几句后走了。 萧西风浏览方师兄留在自己识海里的信息，细细琢磨。 只不过尝试了许久，没什么进展。 这次他像是遇到了瓶颈。 可能是没有试练对象的缘故，他对还魂诀的理解，总是欠缺点什么。 既然有滞碍，萧西风便暂时停下来。 反正也不急。 急也没用。 他清空脑海思绪，取出一块灵石，还是修炼境界。 …… 大约过了四、五天，一块灵石彻底消失。 与首次炼化灵石时不同，现在速度慢了许多。 对境界提升作用，也不像那次肉眼可见。 这次他的境界稍微进了些，大约到了五层的中后期。 萧西风不知这是边际效用原理，但他明白：这才是正常节奏。 他整理一番，正想着出去溜达溜达时，感应到门外有“人”。 他跃上台阶，开门。 是肖灵师姐。 萧西风拱手：“见过师姐。” 肖灵还礼：“师弟客气。不请我进去吗？” 萧西风：“求之不得。请、请，师姐请进。” 二“人”进屋。 萧西风感觉自己身影凝实，看起来与阳间之人差不多了。称自己为“人”应该也行。 他请肖师姐上坐。 肖灵不干，坚持与他相对而坐。 上茶之后，萧西风看着对方，等她发话。 他知道，这位肖师姐的境界在淬魂八层巅峰，即将突破到九层。 如果没事，她会待在自己屋里专心修炼，不会到处走。 肖灵放下茶杯道：“今天过来，先教你打魂鞭法，然后讲讲半年安排。这是方师兄交代我的事。” 萧西风拱手：“劳烦肖师姐了。” 说完，以意念从戒指里取出一条软鞭。 这是那次去领制式装备时，老吴头放在戒指里，连同招魂幡、阴壶、灵石一道给他的。 软鞭包括握手在内共七节，不算长。 肖灵接过鞭子，甩了一下，道：“这叫打魂鞭，是魂族最常用兵器。你知道什么是魂族了？” 萧西风点点头。上次方师兄讲过。 肖灵接着道：“打魂鞭有许多品阶，这种制式软鞭是最普通的，对淬魂一层以下魂体有作用，就是用来收拢游魂时，驱赶、惩罚那些不听话的游魂。” 她端杯喝了一口茶。萧西风待她放下茶杯时，捧着茶壶为她续上。 萧西风落座后，肖灵笑道：“其实以萧师弟的聪明，这打魂鞭无需教你，你自己稍加摸索，就能运用自如。我要提醒你的是：万一你用这鞭子对普通游魂出手，千万别贯注灵力。否则一鞭下去，游魂可能烟消云散、真的被抹除了。那样你的罪过可不小，在所、司里也要吃挂落。” 萧西风再次拱手：“谢师姐提点。” 肖灵道：“至于将来，你得到高阶法器或灵器级别的打魂鞭，用它与同阶交手，那鞭法技巧也是要学一学的。” “与同阶交手？”萧西风抓到了重点：“请问师姐，咱们在什么情况下会与同阶交手？” “机会还是很多的。”肖灵道：“魂族培养一名修士，代价不小，所以不允许擅自打杀。但不禁止争斗。灵泉出世、资源分配、职位选拔、乃至任务分派…有时出现了异议，为了公平，就以同阶比试的办法来决定结果。” 萧西风心里立即想到：也就是说，阴修除了修炼境界，还要学习技巧、法术。 肖灵看穿他的心思，笑道：“和你一起入籍阴卒司的还有一位，他去了日游八组，也突破淬魂一层、成为修士了。这本来是高兴事，可是八组组长严士居却气的不行。因为他收到消息，你连破几级、达到四层了。他之所以生气，是因为正常情况下，你这样的资质，习练相同法术，一定是同阶翘楚，甚至无敌。嘿嘿嘿，大家都说，咱们五组老方这回走狗屎运，捡到宝了。” 听到这话，萧西风只能讪讪笑笑，没有接话。 肖灵取出一枚玉牌，递给萧西风，道：“这份玉简里是一套打魂鞭法，有些来历的。你收好，慢慢习练。你这条制式软鞭发挥不出它的威力。但你迟早会拥有高阶法器、灵器…甚至灵宝。嘿嘿，这套鞭法以灵宝级打魂鞭使出来，那才能显露本色。师弟你慢慢来，不急。鞭法一道，你无需再找其它师傅了。” 萧西风再傻，也听出这套鞭法传承不是凡品。 他起身对肖师姐躬身拜道：“多谢师姐赐宝。” 肖灵满意地点头，示意他快点坐下，才道：“是不是宝，你以后就知道了。” 说完功法之事，肖灵接着道：“你现在是试用期，不能单独接任务。但不接任务，以你消耗灵石的速度，修行资源绝对不够。我听说…” 她望望门外，又侧耳听了听，俯下身子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大阴间有大能在筹备飞升大礼。据说这样一来，小阴间、地府，包括下面司、所，从现在起几十上百年内，资源一定会非常紧张。因为要优先保障飞升大礼的资源供应。那可是个海量无底洞。你准备准备，我接趟任务，带上你出去干点活、挣点酬劳。老鼠过冬还要储点米呢！咱们也不能坐吃山空。” 萧西风道：“我听师姐的。我不用准备，随时可以出发。” 肖灵点点头，交代他守紧口风，刚才那番话不要对任何人讲。 又喝一会茶，嘱咐他等自己通知，肖师姐告辞走了。 萧西风送走师姐，回味她刚才的话：大阴间大能筹备飞升大礼、小阴间、地府、司、所…层层配合！ 他总算听出一点味儿了：感情这阴间就像一个大家庭呀！ 家主是大阴间大能，小阴间是儿子辈，地府是孙子辈，司、所往下排… 原来如此。 肖师姐的修为是淬魂八层，身份是酆都地府阴卒司日游所鬼将。 按说她也只是最底层修士。 可她却能收到关于大阴间的秘闻。 还有，她传给自己的打魂鞭功法，说对应兵器最高到灵宝级！ 由肖师姐的话中，萧西风体会到一丝兵器等级概念：普通兵器→法器→法宝→灵宝… 种种迹象表明，肖师姐来历不简单。 萧西风进一步想到：魂族能不能生儿育女？肖师姐是不是阴间大家族后代外出历练？…… 看自己现在状态，肯定是无法行男女之事的。也就是说，不可能像人世间那样延续后代。 不知以后修为晋级后，魂体会否进化为实质？ 自己由普通游魂到淬魂境修士，魂体确确实实凝实了许多。 按这个趋势，身体由虚进实，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第341章 差事 三天之后，肖师姐过来找萧西风，对他道：“我在阴卒司接了个活，驻守关中，统领周边30名日游卒，监察那里六座道观。我们的据点在长安城终南山，你随我、还有3名鬼卒驻扎那里。你不算正编，月俸由两块灵石升到4块。怎样，还有没什么事、现在可以出发吗？” “没问题。”萧西风回答得很干脆。 “那就马上走。”肖灵也不啰嗦，翻手挽了几个掌花印，面前立刻乌云滚滚。 她伸手入云，抚了几抚。接着脚尖轻轻一踮，跃上云里，回头对萧西风道：“上来。” 萧西风到阴间时间太短，并没接触几个修士，也没学习多少法术。对修士的手段，所知不多。 此刻见肖师姐搞出一条“云船”，觉得她应该是为了迁就自己，才弄得这么复杂。如果她只身一人赶路，应该无需如此。 奈何自己实在太菜，还没长途赶路的手段。 容不得多想，他跃身跳上去。 脚底非常踏实。 肖灵念一道咒语，敕了声“去”。 乌云船携着二“人”腾空，飘飞而去。 萧西风感觉云船在空中疾驰，十分平稳。 他心想，自己修为与肖师姐间的差距，已然不太大。这种驾云飞行法术的门槛，应该就在淬魂七层左右。 肖师姐似乎知道他的心思，微微笑道：“咱们是魂族，御风、驾云、破空、穿壁…这些具现类法术，是淬魂境修士的手段，属于基础功法。凝婴修士的手段，就有迹无形了。再往上的大能，手段更加玄妙，形迹全无。淬魂境内，七层是道大坎。等你到七层时，这种驾云法术，对你是小儿科，很容易掌握。所以无需眼热。” 萧西风笑笑点头。想起师姐可能看不见自己，便道：“师弟明白了。” 肖师姐笑道：“你若是像别个那样，突破一层后，两三年晋一层。到五层的时候，就成了阴修老油条。无需我对你讲这些门道。” 萧西风听师姐这话，字面上是怪自己，底子却是夸自己，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答。 于是，他使出旧招：“嘿嘿，遇到师姐你，是我到阴间最大的福运。” 肖灵想白他一眼，想想他也看不见。只得作罢。 似乎飞了很久，又似乎是盏茶功夫，萧西风察觉“云船”停了下来。 肖灵这时撤去法力，乌云很快散尽。 萧西风发现，自己和师姐站在一块山巅巨岩上。 “这里就是终南山，咱们的据点。”肖灵指着脚下山川道。 萧西风：“肖师姐，我有一个疑问，希望师姐为我解惑。” “你说。” 萧西风盯着她问：“师姐你之前说，你这次到终南山，统领30名鬼卒，这点好理解。但你又说监察六座道观，那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就知你会问这个。”肖灵道：“你对前世的人间事，还有印象吗？” 萧西风摇摇头。 “那我告诉你。”肖灵道：“咱们酆都地府对应的人世间，最早叫周朝；后来周朝分裂为许多国、天下混战；再后来，秦朝建立、一统天下；接着是与秦差不多的汉朝。汉朝末年天下再次大乱。一直到现在，都在混战状态。现在主要国家是南方的宋国和北方的魏国。自周朝开始，人世间主流教派有十几家，其实它们都是由三大阴司掌控的，是阴间与人间沟通的桥梁。最顶尖的三家教派是儒、佛、道。” 肖灵见萧西风似乎很有兴趣、听得入迷，于是接着说解释：“儒教的后台是判官司，作用是忽悠朝廷、对付百姓；佛教后台是轮回司，作用是忽悠百姓、对抗朝廷；道教后台就是咱们阴卒司啦。作用呢，是在朝廷、百姓间左右逢源，若即若离、不即不离，伺机窃取二者财物、运势。嘿嘿嘿，这些布局看似花里胡哨、诸般矛盾，其实是盘大棋，由阴间大能操控把握……哎哟，…” 她忽然收声，脸色凝重，四方张望。 几息后，她看着萧西风，指指自己嘴巴，张了几下口、发不出声音。 萧西风心有所动，大概也判断出一点什么。 应该是肖师姐刚才的话泄露了天机，或者犯了大能忌讳，被天机或大能下了封口咒。 只是不知这样的惩罚要持续多久。 如果时间长，还真的很麻烦。 萧西风道：“肖师姐，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肖灵点头。 萧西风道：“万幸万幸。这样的话应该不太要紧。师姐，反正咱们已经到了终南山，也不急在一时。刚才我感觉了一下，这地方有些灵气，那就说明咱们还在小世界，没出阴间，对？” 肖灵点了点头，对萧西风伸出大拇指。 萧西风：“那咱们先坐下。下一步该怎么做，你写出来，我去跑腿。师姐你就在这里修炼、指挥就好。” 肖灵脸上绽放出美丽笑容，再次伸出大拇指。 她盘腿坐下，运转灵力，以右手食指在面前空中轻轻书写。 萧西风看见她写的字是：“终南道宫掌教张元辰，是方师兄安排的人。我在人间显形时，身份是终南道宫七长老，灵风道长。” 见萧西风读完这些字，肖灵左手掌一翻，掌心躺着一块黑色令牌。她将令牌递给萧西风。 萧西风接过令牌，看到上面是“灵风、七”三个字。 翻到另一面，是四字：“终南道宫”。 这是肖师姐在终南道宫的身份令牌。 萧西风抬头望着师姐，露出征询的意思。 肖灵嫣然一笑，写道：“咱们阴修也分许多门派，有个别门派掌握着功法，修炼成功后，可无惧人间阳气，在人间以化身行走。” 作为阴间修士，脸上没有血色，都是白、黑、灰色面孔。通常笑起来没有那么动人。 但肖灵师姐今天多次笑起来，萧西风觉得，她雪白脸色中，竟然有几分美艳之感。 肖灵继续在面前空中写字：“我挂着终南道宫七长老名头，但一般不与终南道宫其他长老们相见。 属于咱们日游所的道观，都建在阴泉泉眼附近，那里有些阴气和灵力，勉强可以维持修炼。 你身上有日游卒敕封，循着敕封感应过去，很容易找到泉眼，以及终南道宫。” 萧西风阅读完后，点了点头。 肖灵继续：“你找到泉眼后，会见到一块泉碑。你将我的令牌插在泉碑卡槽里，终南道宫掌教张元辰自然找来。 他不是修士。你能见到他，他看不见你。 他手执拂尘，柄上有个【日】字。你以灵力感应一下，【日】字发青光，你见到显出【游】字，那他的身份就没错了。 那两个字是方师兄所留。 确定他身份后，你把这个袋子给他。” 肖灵写到这里，变出一只丝袋，交给萧西风。 丝袋大约面盆大小，相当沉重。 肖灵继续写道：“里面是金币、符箓。这是他们办事的本钱、酬劳。袋子交接完，你可以在泉眼旁修炼，也可以回来这里。 如果他询问我的消息，你告诉他我另有要事即可。” 见师姐交代完了，萧西风将丝袋收进储物戒指里。道：“师姐放心。办完事我就立刻回来。” 说完，对肖灵行了一礼，循着敕封感应，朝山下飞去。 第342章 淬魂六层有惊喜 萧西风稍稍运转灵力，循着感应，很容易找到一处泉眼。 泉眼旁边有块石碑，不太显眼，上书“道泉”二字。 石碑上部有道卡槽。 萧西风将肖师姐的令牌插在卡槽里。 然后在泉边盘腿坐下，运功吸收阴气，开始修炼。 不久之后，一位高瘦道士出现在石碑前面。 虽然近在咫尺，不过萧西风感觉得到，二者之间其实阴阳两隔。 那人手执拂尘，对着石碑恭恭敬敬鞠躬行礼。但一言不发。 拂尘上刻着一个“日”字。 萧西风按肖师姐吩咐，对着“日”字输送些许灵力。 “日”字表面立即泛起幽光，显出一个“游”字。 接头信物没错。此人应该就是终南道宫掌教张元辰。 萧西风看看他，青色峨冠博带，皂色宽袖长袍，还真的一副仙风道骨样子。 萧西风魂力一动，将那个丝袋放在泉碑顶部。 里面发出清脆金属撞击响声。 那人将拂尘放在地上，取出另一个背囊状麻袋，将石碑上的丝袋套了进去。 接着用力将背囊背在身后。 可能是金币数量不少，那人额头沁出了汗粒。 他捡起拂尘，再次对着石碑执手行礼。 迟疑了一下，他轻声道：“灵风仙长您还在吗？” 萧西风过了三息后道：“张掌教，灵风仙长有要事在身，命本仙前来。你有何事吗？” “张元辰拜见仙长。” 那人立即对着泉眼方向行礼，道：“平城那边传来消息，崔浩、寇谦之二人已经说服皇帝拓跋焘，准备前来长安城巡视。这边的准备只差把兵器运进华法寺了。小人意思是，到时动起手来，灵风仙长是否亲自坐镇？小人担心镇不住场子。” 萧西风与师姐之前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不过，肖师姐就在终南山，而且她说过要在这里待很久，那么…萧西风道：“张掌教无需担心。到时灵风仙长自然在长安城看着。” “那小人就放心了。”那人也见不到萧西风，只对着泉眼处拱手：“多谢仙师大人。小人告辞。” 萧西风没吭声。那人作完揖，转身离开。 萧西风由张元辰话里，听出几层意思：1、北魏重臣崔浩、寇谦之也是道家一脉，与张元辰是一伙的。也就是说，他们二人也是日游所的棋子。2、北魏皇帝拓跋焘在崔、寇二人撺掇下，要来长安城，对某个势力动手。极大可能是对华法寺动手。张元辰率终南道宫为配合崔、寇二人，准备将一批兵器运进华法寺。 运兵器到华法寺做什么？ 萧西风前后对照思索一下，有些明白了：这是要栽赃华法寺。 如果到时皇帝随从在华法寺搜出了兵器，那就有理由怀疑后者谋反！ 也就是说，肖师姐给金币张元辰，其中一部分是为了购买兵器，从而栽赃华法寺。 栽赃华法寺也就是栽赃佛教。 这是阴卒司掌控的道教，打击轮回司掌控的佛教啊。 搞了半天，所谓的佛、道之争，是酆都地府两大派系的内斗。 而且相当狗血。 萧西风隐隐然觉得，事情恐怕还不止这么简单。 不过，自己只是日游所八组一名低级阴卒，那种上层宫斗的事，轮不到自己操心。 肖师姐吩咐自己怎么办，自己按她要求行事就够了。 张元辰走后，萧西风考虑了一阵，收回思绪，开始专心修炼起来。 因为，他刚才感觉这口阴泉的灵力有些异常，似乎受到某种封印禁锢着。 而自己运功吸收灵力时，那种禁锢之力有些松动迹象。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好歹要试试。 他答应过肖师姐，转交了丝袋后立即回到她那边。 但这里的泉眼若是有大量灵力，那也不能错过。 大不了到时对她好好解释。她应该不会怪自己。 想通这层后，萧西风运转功法，使劲冲击泉眼深处的禁制封印。 …… 一个时辰过去后，萧西风感到有些效果。禁制好像更松了。 那就继续。 ……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第四个时辰结束时，萧西风感到似乎有某种东西破碎了，泉眼深处的阴气变得极其丰沛，往上汩汩直涌。 萧西风怎会错过这顿饕餮大餐？ 他加大气劲、开足马力，运转功法拼命吸收阴气里的灵力。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识海里传来“咔嚓”一声，周身气息暴涨一圈，整个魂影更加凝实几分。 萧西风知道：自己突破淬魂六层了。 他忍住欣喜的心情，继续运功，巩固境界。 许久之后，正当他觉得自己修为越过淬魂六层后，又前进了一大截，不知此地的灵力还多不多，能否支撑自己达到淬魂七层时，忽然一阵清风扫过识海，一种磅礴意念在识海里呈现：化凡诀。 这是一篇功法。 萧西风能清晰看见每句口诀。 化凡诀，修士隐藏境界、化为凡人的功法。 化凡诀明确写道：无论圣修还是阴修，修炼此诀，皆可化凡：圣修可化为凡界武夫，阴修可化为阳间生人。 萧西风此时并不知道：他作为阴间修士突破淬魂六层，触动了他魂魄里的一重神禁。 这重神禁是由神域修士“鬼爷”，多年前在他的魂魄里设置的。 “鬼爷”就是那位把魂魄受到重创的他，安排到蓝星域来轮回、慢慢修复魂魄的大能。 萧西风的最初元魂，并非修士。 他的元魂被鬼爷带到修行界“九荒域”，穿越、夺舍了一位炼气五层修士。 他的元魂首次修炼功法，就突破到炼气六层。 所以，萧西风成为阴修后，突破淬魂六层，才能沟通元魂里的记忆。 只不过，他的元魂被神境大能设下了禁制。 这些禁制是为了保护他的元魂。 因为，他的魂魄被重创过，如果不种下逐层解封的禁制，在他记忆解封时，他的魂魄必定会被记忆中强大功法带来的力量冲溃、烟消云散。 “鬼爷”是神境大能，当然算准了这点。 他在萧西风元魂里设置的禁制是：他突破到淬魂六层，就开始解封元魂炼气六层的记忆；以后突破到哪步，就解封对应境界的记忆。 也就是说，萧西风一边修炼蓝星域阴间功法，并同步恢复九荒域圣级功法。成为阴间、圣域功法的双修修士。 那部“化凡诀”，正是鬼爷当初传授给萧西风元魂的第一部功法。 萧西风到了阴间后，鬼爷安排在他身边的神器星狗苏醒时，将相关功法，根据阴修特点都改版过了。 现在，有了这部功法，萧西风可以以生人面貌重新回到阳间，在蓝星域阴、阳两界自由转换身份。 不过，萧西风此刻还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后台，自然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元魂底蕴深厚无比。 因为，按照鬼爷安排，由上一世起，守护在他身边的神器“星狗”已经陷入沉眠，不会轻易介入他的轮回生活。 除非他的元魂面临碎灭危机。 萧西风陡然发现自己识海多了一门功法，还以为是泉眼禁制被冲开后、附带的赠品。 他意识到，掌握这门法术后，自己的阴魂体可以不受阳间规则限制，能自由在两界穿行。 嘿嘿嘿，很有点爽啊！ 他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这运气，实在没的说。 第343章 红尘结伴 既然已经耽搁了不短时间，萧西风考虑一阵后决定：索性先借助此地灵力修炼新功法。 因为肖师姐是阴修，阳间之人对她没有威胁。 能威胁到她的是阴间上官，或掌控天机的大能。 而这些大能如果要对肖师姐如何，说实话，萧西风在不在她身边，几乎没区别。 自己太弱了。 萧西风为自己找到了借口，心理负担骤减。 他盘坐于地，专心修炼起来。 化凡诀，全称“十境化凡诀”，原本是蓝星域之上界“九荒圣域”的功法。 九荒圣域的修士境界，由低到高共十个层次：练气（淬体）、筑基、紫府、金丹、元婴、化神、合道、返虚、窥天、及圣。 由于蓝星域阴间修士是魂修，没有肉体，故没有筑基、紫府、金丹这些修炼肉身的过程，也无法成圣。 是故，圣域的十境化凡诀，经星狗改版后，成了阴间的“六境化凡诀”。 只因蓝星域阴间修士的修为，正是六个大境：淬魂、凝婴、分神、合道、返虚、窥天。 阴修在窥天境圆满后，达到一定条件，可以飞升至上界，在那里成圣。 但蓝星域阴间对应的上界不是九荒圣域，而是另一个圣域：摩羯域。 只不过由于历史原因，阴间修士知之者甚少。 九荒圣域对应的蓝星域下界，其实是人间。 远古时代，蓝星域是有灵气的，人间、阴间都可修行。 只是因为九荒圣域的一位大佬，与阴间对应上界摩羯域的一位大佬，在蓝星域交手一招。 结果，摩羯域那位大佬输了半招。 不知是有意还是不巧，他的神级兵器脱手、坠向蓝星地表、并插入蓝星球芯。 圣者兵器威力何其浩大！ 这一撞击，直接导致蓝星球南北极轴心偏离23度。 同时，蓝星域阳间壁垒破裂，灵气散逸太空。 从此蓝星域人世阳间没了灵气，人们再也无法修行。 阳间再也没人晋级修士之列。 不过，蓝星域阴间高层似乎早有防备：在两位上界大能交手之前，他们一早将大阴间分成六个小世界，并分派大修士携其遁入虚空。 如此一来，阴间避开了那件神器对阴间空间壁垒的破坏，阴间的修炼环境得以保全。 这就是后来蓝星域阴、阳两界，人、鬼实力差距极大的最初原因。 当然，这种局面的形成，也与九荒圣域的态度有关：九荒圣域大佬见蓝星域阳间壁垒外壳已碎，重铸灵气外壳工程很不划算，便放弃了蓝星域人间修士的培养，任由蓝星域阳间成为凡尘。 回到正题：此时的萧西风并不知道上述历史。更加不知道自己元魂与九荒圣域大佬有很深渊源。 他见到奇妙功法，又碰到难得的浓郁灵气，于是稍作计较，便按照功法要诀探索起来。 令萧西风没有想到是：化凡诀的修炼，简直不要太容易。 就跟在凡间吃饭喝水一般，萧西风将化凡诀运行几遍，就自自然然入了门。 一天之后，他的化凡术达到小成。 功法修炼的进度是入门、小成、大成、极境。 萧西风根本不知怎么回事，他的化凡术就越过入门达到小成。 达到小成，也就意味着：他运转化凡诀，可以将自己的修为伪装成淬魂六层之下的任何境界，包括普通游魂。 同时，他也可以伪装阳间凡人。 只是有两个边界，萧西风还无法把握：1自己现在运功伪装境界，瞒过同阶或稍高自己一些的阴修，应该不成问题。但极限在哪？能瞒过凝婴境以上阴修吗？2伪装成阳间凡人，可以持续多长时间？萧西风凭直觉认为：自己修为越高，伪装持续时间应该越长。 这些要在今后的实践中慢慢摸索，才能把握分寸。 …… 接着修炼几天后，萧西风感到：自己的化凡诀小成境界非常夯实了、淬魂六层修为接近中期、泉眼里的灵气也已经非常稀薄。 这回再次几乎抽干一口泉眼，他认识到：自己修炼起来，吸收灵力的强度可能与其他阴修不一样，攫取劲道大得多。 与其他阴修相比，太扎眼了。 肖师姐和方师兄都提醒过：这样不好。 现在有了化凡诀，那就正好利用上：隐藏自己淬魂六层境界，表面依旧维持在五层。 说干就干，他运转化凡诀，把自己的境界表象显露还是淬魂五层。 这样也可顺便检测一下，看什么境界的阴修能发现自己的底细。 搞定之后，他长舒一口气，开始休整，彻底放松自己。 半天后，他起身看看四周，这个给自己带来好运的地方。 然后收起肖师姐令牌，离开泉眼，朝山巅飞行。 盏茶时间后，远远望见肖灵师姐静静在原地打坐。 察觉萧西风归来，她睁开美眼，笑意岑岑看着他。 萧西风赶紧上前，作揖行礼：“见过肖师姐。师弟这次犯了错，请肖师姐责罚。” “什么错？”肖灵笑问。 看来，她的封口咒解除了。 “回师姐，师弟我将丝袋交给那位张掌教后，应该立即回来的。可是我见那口泉眼里阴气非常丰沛，没有忍住，就在那里修炼了这么久。哦，对了，有件怪事要禀告师姐：我在吸取泉眼里的灵力修炼时，应该是无意解开了某种禁制，让我得到一部名为化凡诀的功法。我已修炼到了小成。这门法术可以让我化为普通游魂，或者阳间凡人、在人世间行走一段时间。具体多久，有待验证。” 萧西风本来没有想对肖灵隐瞒什么，但自己突破到了六层、化凡诀也可伪装境界这点，他却不想现在告诉她。 他想看看她能否察觉出来。 肖灵并没察觉他境界不同。她惊喜道：“真的吗？那就太好了。修士的成就造化，大半来自机遇。你抓住了稍纵即逝的机遇，师姐高兴还来不及，怎会责怪你？” 她似乎特别欣慰，接着道：“你知道吗，我有家传法术，可以在人间行走，因此在终南道宫挂了个长老名头。但未得家主许可，那门法术我不能传给你。你现在自己偶然得到了一门类似法术，那就方便了。我们可以一起，以凡人道士身份驻扎终南道宫。多数时候隐在阴间，偶尔以道士样子露露面，这样，其他长老或道士就不会怀疑了。来来来，你运功化凡，给我瞧瞧。” 萧西风没有多想，立即运转化凡诀，先将自己变成一个普通游魂，几息后又变成一个阳间凡人。 肖灵以魂体状态在萧西风身周转圈，观察他的变化。 不一会，她也运功变成了一个阳间凡人。 她靠近萧西风，吸着鼻子闻闻他的气味，又摸摸他的胳膊，捏捏他的脸，然后不停点头：“不错，真的不错。没想到这口泉眼里，藏着如此精妙的法术。也因为你鸿运当头，才能得到它。其他阴修即便在那里修炼，也未必能打破禁制。” 她神情郑重看着萧西风：“萧师弟，你这门法诀，品阶绝不比我的家传化凡术低。你千万要低调，不能外露。到时咱们在终南道宫现身，就让上面以为是我把家学传给了你。至于我家族那里，我会对家主说明的。家主知道了实情，不会责怪我。同时，我家家主不吭声，家族里的修士也只能背地里说几句，不敢对我发难。嘻嘻，咱们可以在红尘里结伴行走啦。哈哈…” 看她样子，似乎结伴行走红尘，是她非常向往之事。 第344章 各自盘算 肖灵师姐看不出自己的真实境界，这点在萧西风意料之中。 他估计方师兄也看不出。 萧西风心里有点把握的是：凝婴境初期的阴修，应该也不行。 就看凝婴中期以上境界的阴修能否勘破自己真相了。 既然萧西风有了化凡术，肖灵便和他一起，变化成阳间道姑、道士。 二人直接来到终南道宫。 肖灵出示令牌，顺利进入掌教客室。 张元辰已得到通传，早摒退了其他人。 他见到二人，不动声色对肖灵弯了弯腰。 肖灵此时头梳女冠，背负拂尘，缁衣麻鞋、宽袍长绦。活生生的人间道姑形象。 她按终南道宫礼节对张元辰行礼，道：“禀掌教，贫道此次远游归来，打算在道观清修一段时间，好好参悟这些年所见所思。这位是西风道友，属于南方同道中人。贫道打算让他落籍在本道宫，还请掌教示下。来，西风道友，快拜见元辰掌教。” “末道西风拜见元辰掌教。”萧西风作揖行礼道。 元辰掌教听到他的声音，心里立即明了这位是谁。 他表面微微颔首，还礼后道：“西风道友无需多礼。既然七长老开口，西风道友落籍之事，自然没有问题。回头本掌教会办妥道友教籍、牌碟事宜，道友请放心好了。” 萧西风再次致谢。 肖灵对张元辰使个眼色，然后带着萧西风离开，去专有院落安歇。 张元辰明白，肖灵是让他到时悄悄过来听训。 过去，按照方明吩咐，终南道宫在一座名为“龟背”的小山峰上，建了独立房舍，命名“龟背别院”。 这是为日游所卒将准备的。 方明在此布置了阵法，可以从地底牵引些许阴气过来，供卒将们修炼。 没有阴修打开阵眼，人间道士进不来龟背别院。 肖灵、萧西风进到里面，各自找间屋子住下。 有阵法和阴气，二位都恢复阴修原貌。 魂族修士，通常情况下，当然还是呈现阴魂状态更好：消耗更小、可以吸收阴气里的灵力。 萧西风盘腿打坐、运功，借助微弱阴气修炼，感到里面的灵力聊胜于无。 他开始回忆肖师姐之前的话。 肖师姐说：她的家族有化凡功法。未得家主允许，她不能外传。 这里起码有两层意思：1肖师姐果然来自阴间大族。有族规、有传承…等等。 那么，她家族就不应该是在阳间繁育后代、转到阴间接受传承。 这样的种族很有可能是在阴间繁衍生息。 2“未得家主同意不能外传”，这句话也可以理解为：得到家主同意可以外传。 家族内外之分的含义中，透露出信息：在阴间，这样的家族不止一家、两家。很可能非常多。 也就是说，阴间的社会秩序，与人间也有相似之处。 除了阴皇、阴王、府主、司君…等等，应该还有部落、家族这些。 要不然，肖师姐身为阴卒司鬼将，为什么把家族规矩放在最高准则一级呢？ 萧西风到阴间有段时间了。 但自认对阴间的了解，依然是小白。 所以，遇到增长见识的事，不免多考虑几层。 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加深对周围环境的了解，以便更好保护自己。 另一边。 肖灵到了自己房间，取出一张符箓，轻轻一挥手。 符箓燃烧起来，青烟袅袅消散。 没过多久，三道魂影在她面前渐渐凝形：二男一女。 三位都是淬魂七层。他们同时对肖灵抱拳行礼。 那位女子笑道：“灵姐，你迟到了三天哦。” 她指指外面，略带诡秘道：“对面屋里那位，不是你新收的那个小弟吗？传说那小子刚进小组时，三天晋了四层。千年罕见！怎么我探查对面那位是五层，不是他？” 另外两个男修也眼巴巴望着肖灵，露出询问神色。 肖灵示意三位坐下。 待他们各自挥手布置坐垫、坐好后，肖灵笑道：“就是他。名萧西风。刚进小组时，方老大给我一处密泉，让我带他在那里修炼、尝试突破一层。结果你们应该也听说了：他一运功，就抽干了阴泉，自己三天突破四层。嘿嘿，这还没完。老吴头预支半年俸禄给他，他一开工，三天炼化一块灵石，又晋一层。千年一遇，一点不假。” 女修名公孙兰，她听到这，张着樱桃小嘴，半天没合拢。 男修马田熙道：“阳间俗话说：人比人、气死人。这话在阴间也适用。…嗯，灵姐，你召我们回来，有何吩咐？” 肖灵看了另一位男修周宇仝一眼，后者还在那里喃喃自语。 见肖灵看自己，他摇摇头，表示没问题要提。 肖灵道：“平城那边，赵师兄布下的棋局可以收官了。寇谦之成了魏国天师，不仅司徒崔浩是铁杆道教信徒，皇帝拓跋焘也弃佛入道，在平城东南设立天师道场，筑建静轮天宫。他自称太平真君，将国号也改为了太平真君。” 公孙兰问：“肖师姐你说的收官，是什么意思？” 肖灵：“咱们组成员，大部分的任务是收回人间死人游魂，小部分这么多年来，就是围绕人间道教的事情干活。相信各位都感觉到了，其实咱们针对的目标，就是人间佛教。” 三位互相看看，同时对肖灵点头。 肖灵：“佛教的后头是谁，不用我多说？至于咱们阴卒司为什么针对轮回司，那是上官们的事，你我没资格操那份心。咱们按长官吩咐做事就行了。赵师兄的棋子收官，大约就是在魏国境内灭佛！” 三位再次你看我、我看你，然后点头。 “好了，扯远了。”肖灵道：“赵师兄确定的突破口在长安城，目标是华法寺。总体谋划咱们不管，咱们的任务是密切关注长安城华法寺动静。魏国朝廷若在那里开始清剿佛教徒，咱们收拢游魂时，务必将佛教徒之魂单独放置，到时上交组长，由他往上交接。另一方面，佛教徒腾出来的生存空间，咱们要安排道教信徒顶上去。现在，我具体布置如下…” 肖灵手下原有30名阴修，公孙兰三位各领9名。加上萧西风和肖灵自己，这个小队修士数量是32名。 30名阴修分布在长安城周边、直径几百里范围的六座道观里。 与佛寺一样，每个道观都拥有大量田产和信徒。 这些田产都不用交税、信徒不需服徭役。 在酆都地府对应的人间各国中，这看起来是非常奇怪的存在。 只有各国国主和各佛寺、道观的掌控者，才知道其中奥妙。 国主自然希望多收税，可是也不会傻到为了收税而不顾江山社稷安危。 这时代的佛教或道教，表面上是文化层面组织，其实质则是经济、政治实体。 它们的后台极其强大，正是皇帝也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国主想改变佛寺、道观的法外特权，唯一的搞法是拉一派、打一派。 魏国皇帝拓跋焘以前是佛教徒。这层身份是从老爹拓跋嗣那里传承下来的。 但老爹临终前，对他说过一句话：孤所以信佛，乃因道家之富。孤若不从佛，怎好意思取道家之财？ 那时，道教有钱、有地、有人，皇帝只有信了佛，才方便借佛家之手，取道家基业。 拓跋嗣也确实是这么干的。 现在，形势调转了。魏国道教被先皇打压尚未恢复元气，佛教则富得流油。 皇帝都不免嫉妒。 恰逢其时，拓跋焘发现：身边大臣、太尉崔浩是道教徒。 于是，拓跋焘顺势而为，似乎是受崔浩影响，转向道教。 由崔浩牵线，他结识了道教天师寇谦之。 于是，他彻底转变信仰，一心修道。 其实这是他的精心布局。 他要借道教之手，搞垮魏国境内的佛教，并找借口没收佛教田产、将相关人员判入奴籍。 拓跋焘是皇帝中的顶级武夫。在这个时代，他是媲美刘裕的唯二武主。 但他却一点也不鲁莽。 他知道佛教势力盘根错节、底蕴深厚，于是先试探一下：他颁布新的征兵令，规定魏国所有50岁以下男丁，都必须服兵役。无论什么出身、归属。 这个征兵令显然包括佛教徒。 明眼人甚至看得出：这就是针对佛教徒的军令。 新的征兵令一出，佛教果然反应激烈。他们千方百计设法逃避兵役。 拓跋焘也不立即追究。 他看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实际上命人暗地里收集着证据。 拓跋焘的如意算盘打得呱呱响。 他不知道，崔浩、寇谦之，以及寇谦之身后的赵作义，算盘打得比他更响。 第345章 平叛上半场：剿匪 拓跋焘是魏国第三代皇帝。 他的爷爷拓跋珪、老爹拓跋嗣都是一代雄主，为他打下了良好基础。 拓跋焘本人武力值极高，又重用汉人崔浩弥补文韬短板。他注定要带领魏国走向辉煌。 在拓跋焘时期，魏国先是灭了胡夏，获得了以长安城为中心的关中及周边大片地区。 后来又彻底击垮柔然，将其驱赶到极北苦寒之地。 魏国在河套南北设立北疆六镇，占据了原来柔然掌控的大部分区域。 随后覆灭北燕、北凉，将东北、西北收进版图。 此时的魏国，国土面积是290万平方公里，人口3320万。 同时期的南方刘宋国，面积270万平方公里，人口1740万。 魏国的税收体系与刘宋国差不多，基本照抄汉人的晋朝。 但魏国军事体系与刘宋朝廷有极大区别。 主要体现在：魏国男子全民皆兵，终其一生要服役多次；出征时装备自带、不发军饷；官兵收获全靠抢劫分赃。 后世华人耳熟能详的花木兰，其实是鲜卑族，魏国人。 她代父从军，就是参加魏国攻打柔然的战争。 “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这些诗句描述的，就是花木兰为了替父出征，自费购买装备的情形。 因为自费出征，魏国军队里便经常出现一种普遍而奇特的现象：许多军士在退伍后成为奴隶。 这是因为，许多战士在加入军队前，借了钱财购买战马、武器，但运气不好，参加的战役没有抢到多少财物。 加上军功不多、分配微薄，一部分军士退伍时无力偿还债务，只能卖身为奴。 魏国军队最喜欢的是参加灭胡夏、剿柔然、吞并北燕和北凉这样的战争。 这样的战争中，军队所得到的收获，往往是一国财富中的大半，每个士兵都有巨大回报。 相反，魏国与刘宋国军队在黄河～淮河之间的拉锯战，在魏国军人眼里，那是鸡肋战争，冒死参战却捞不回本钱，次次血亏。 因为这些战役的收获，最多就是缴获一些粮草辎重。 这种收获对动辄上万的军士们来说，实在微不足道。官兵没东西可分。 皇帝拓跋焘领导魏国统一北方后，除了南方的刘宋，再没有什么有油水的战争对象了。 而刘宋国实力与魏国不相上下，双方都还没打算决一死战。 这样的国际形势，叠加魏国的军事体制，使得魏国国内矛盾加剧，冲突多了起来。 最主流的矛盾，是鲜卑势力与汉族势力的矛盾。 魏国首都平城为中心的东部地区，鲜卑族人口为主导。 长安城为中心的关中及周边地区，汉族人为主，氐、羌、羯、匈奴族人为辅。 太平真君六年，关中西部杏城匈奴人盖吴发动起义，宣布脱离魏国朝廷统治。 他的行动得到许多氐族、羌族、汉族人响应。 盖吴很快组成十万人的大军，并攻向长安城。 驻守长安城的北魏主官是高凉王、长安将军拓跋纥。 叛军攻来时，拓跋纥亲自领兵出城迎战。 几番交战后，官兵大败、拓跋纥战死。 长安城内魏军立即闭门死守，不出城与盖吴军对战。 盖吴军多数是乌合之众，又没有攻城器械，对长安城无可奈何。 皇帝拓跋焘收到战报，立即派大将军叔孙跋增援长安城。 叔孙跋军队与盖吴叛军在长安附近遭遇，展开激战。 盖吴的乌合军不敌叔孙跋的正规军，死伤三万多人。 盖吴见长安城城防坚固、援军太厉害，于是率军向西撤退，去攻打另一重镇安定城。 这次他们运气不错。 安定城防军有人哗变，在城内接应起义军。 盖吴军拿下了安定城。 有了大城为据点，盖吴自称“天台王”。 周边各族人积极响应，起义军势力迅速壮大。 没多久，安定城附近多数中小城镇都归附起义军。 盖吴在关中地区的起义，引起一系列连锁反应。 河东郡汾阴地区汉族豪强薛永宗、薛安都等人，也募集军队，扯起反魏大旗，与天台王盖吴形成呼应之势。 魏国朝廷对几乎半边国土失去控制。 面对这样的乱局，作为战争狂主的魏国皇帝拓跋焘，却一点也不担心。 不但不担心，他反而有些窃喜。 因为他看到了另一层良机：顺手对付佛教。 拓跋焘迅速调整治国方略，把自己原有计划与叛乱现状结合起来，制定了一个“一石二鸟”方案。 在这个方案中，拓跋焘既要击垮叛军，也要顺手把境内佛教一锅端，全部收拾掉。 在他看来，只是平定叛军，战斗过程稀松平淡不说，战争的结果也一定是油水不大。 没什么油水，自掏腰包打赏官兵，拓跋焘觉得肉疼，官兵们也觉得不过瘾、没什么积极性。 叛军的地盘、人口、财富，原本就是自家锅里的肉，没什么搞头。 而把佛教拉扯进这场叛乱里，那就完全不同了。 不管是大司马、大将军，还是领军将军、带兵校尉、以及参战军士，都知道佛教是块大肥肉。 平定盖吴、薛永宗之叛，官兵积极性不会高。但如果在盖吴、薛永宗之尾，再加上一个佛教，那参战官兵一定会嗷嗷叫唤、士气陡涨几个台阶。 参加这样的战斗，将军、校尉，部曲、军士，都会加大投入，置办最好良马、购买最利兵器、鼓起最佳斗志，然后争先冲锋、奋勇杀敌。 因为，佛教实在太肥了，剿灭它的回报必定丰厚无比。 嘿嘿，以这样的军队对付区区不到二十万叛军，相信不劳自己亲征，叛军必被摧枯拉朽击溃。 ——拓跋焘胸有成竹这样想着。 唯一要做的准备，是将佛教徒卷入叛军的证据，“收集”得扎实一些。 佛教背后站着的势力，也是鲜卑贵族、汉族豪强，不乏朝中高官、部落首领、士族领袖，对付他们，容不得半点疏漏。 老爹当年是如何对道教进行抢劫的，拓跋焘现在打算就用相同办法对佛教来一遍。 正所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皇帝拓跋焘考虑清楚后，召来司徒崔浩，如此这般交代一番。 跟着，他作出几道军事部署： 1、公布了盖吴、薛永宗、薛安都的佛教徒身份。并强调叛军将士多数是佛教信徒。 2任命薛永宗同族人薛拔为平西将军，率2万军队在黄河边筑起营垒，阻断薛永宗与盖吴的联系、增援。 3命大将拓跋处之率两万精兵讨伐薛永宗部叛军。 4命殿中尚书乙拔统领三万骑兵攻打盖吴部叛军。 5拓跋焘亲率五万大军南下河东，先包围薛永宗据守的城堡。 盖吴见势不妙，派出佛教高僧为使者，去向南朝宋国称臣，请求支援。 好巧不巧，宋国此时正在进行内部清洗：左卫将军范晔、员外散骑常侍孔熙先见皇帝刘义隆病重，便打着刘义康名义造势，力证兄终弟及的合法性和必要性。 他们的行动惹怒了皇帝刘义隆。后者决定趁机对彭城王的党羽一网打尽，彻底铲除四弟刘义康的影响。 对盖吴的求助，刘义隆只是让盖吴的高僧使者带回去一道诏书：任命盖吴为都督关陇诸军事、雍州刺史。 这显然是画大饼，没有实质帮助。 盖吴对此失望至极。 他徒叹奈何之下，只能与薛永宗一道，硬着头皮与魏国朝廷军死拼。 第一轮交手，薛永宗部全军覆没。 薛永宗本人投水而死；其副手薛安都逃到了南方宋国，后来成为宋国大将。 拓跋焘乘胜西进，渡过黄河，进入关中，先到长安城休整。 之后，魏军兵分两路：皇帝拓跋焘部进攻盖吴中心据点安定城、殿中尚书乙拔率其余大军攻打盖吴老巢杏城。 没太大悬念，安定城、杏城几乎同时被拿下。 不过无论是战俘中还是死尸里，都没有见到盖吴本人。 他应该是只身潜逃了。反正历史上再也没有出现他的身影。 拓跋焘剿灭薛永宗、盖吴叛军，只是完成了心中平叛任务的一半。 之前在长安城休整时，拓跋焘身边的中书侍郎王贞丰，偶然撞见：长安城华法寺里，不但藏有许多妇女，而且购置了大量兵器。 拓跋焘已经下令雍州刺史府、长安太守府，在全州范围内对佛教寺庙进行搜查，确认一下是否都有类似情况。 拓跋焘打算精心筹划一下，把更大精力投入到平叛的下半场：灭佛。 第346章 佛教兴盛之路 佛教在西汉时期由天竺传入华夏。 后世人间史籍对佛教的记述，不知深层原因，只是表面现象。 佛教得以迅速传播的真正原因，乃是天竺地府与酆都地府的两位府君安排、策划所致。 他们的目的是打通两界轮回隔阂。 这也是东方小阴间之主阴王的意思。 由阴间谋划推动的人间事，比起人世间自我滋生的事情，效率当然高出无数倍。 两位地府府主推动人间佛教传播，也是迫不得已。 在蓝星域灵气外壳破碎以前，大阴间和阳世间都各自是一个整体，阴、阳轮回是一个大闭环。 因为圣者之战的破坏，大阴间被迫分成了六个小阴间，便有了所谓对应阳间区域的划分，阴阳轮回也变成了六个小闭环。 这是因为，人间因外壳破碎而没了灵气。 轮回司阴差多数是低级阴修，他们在执行公务时，经常需要在六个小阴间与对应阳间穿行。 没有灵气借助，低阶阴修在阴阳间频繁穿行、长途跋涉，几乎没有可能。 于是，六大阴王商议后，推出了六个小阴间独立运行的方案。 具体做法是：各小阴间轮回司掌控的阴魂，在对应的阳间小范围内闭环投胎、轮回。 大阴皇考虑现实状况后，同意了这个方案。 从此后，六个小阴间对应的阳间凡人、动物、妖植，死后只能在原来区域内的阳间轮回。 这也意味着：有明显地域归属的黑种人、白种人、黄种人、混种人，以及各种动物、植物妖精，他们的生死轮回各自为政，不再互相交叉。 后来，各个小阴间又更进一步，将辖区划分为若干地府，地府对应的阳世间也形成小闭环。 也就是：先是大阴间闭环变成六个小阴间闭环；后来发展到六个小阴间内，若干地府闭环运行。 这样做的结果是：小阴间权限下放，成为纯粹立法和管理机构。 地府权限扩大，在原有执行权基础上，增加了决策权。 阴差们跑腿范围缩小了，当差也没那么辛苦，危险系数也小了许多。 不过，以地府为轮回闭环单元的办法执行若干年后，各司君、府主、阴王，都发现了一个现象：地府对应的人世间，文化属性越来越趋向背离。 人间文化属性背离带来的后果是：人种强者恒强、弱者更弱。 这样发展下去，弱肉强食，人世间迟早成为强者为王的大一统局面。 酆都地府内的秦朝就是例子。 大一统局面对人间也许是好结局，但却不符阴间大佬们的设计。 阴间大佬们并不在乎人间的和平与战争、人口数的增加或减少。 在阴间大佬们看来，芸芸众生的生与死只是阴阳平衡筹码。 在阴间大佬们的概念里，人间凡人肉体的生与灭，只是能量体转换。 只有魂的消亡才是真的湮灭。 而魂的湮灭，涉及到阴间运行大秘密，即便是蓝星域阴皇本尊，也不敢乱来。 因为，大阴间之上，还有上界摩羯域。 上界才是蓝星域运行规则的制定者。 大阴间之主阴皇，在摩羯域修士眼里，只是下界低阶修士，不算什么。 阴间大佬们的想法，与人间政治家们的想法，往往截然相反。 这其中的原理相当复杂，涉及到禁忌话题，不会被谈论、记录、流传。 回到前面主题：司君、府主、阴王们发现小阴间新模式运行瑕疵后，开始试点探索改进办法。 六大小阴间之一的东方小阴间，率先试点：打破地府之间的文化传播隔离。让轮回司操作投胎时，对各地府的文化领袖者，不喝孟婆汤、不洗魂，而是让他们带着思想转世投胎到其它地府。 也就是人为干预地府之间的文化传播。 正是因为这样的背景，才出现佛教由天竺传入华夏的事情。 佛教传入华夏时，十分脆弱，艰难重重。 如果任由它们自我发展，很难存活。 天竺北部迦毗罗卫国王子乔达摩-悉达多，是进入酆都地府对应人间的首位佛教传道者。 他被酆都地府轮回司确定为东方佛教祖师，命名为释迦牟尼。意思与“圣者”差不多。 轮回司安排阴修担任他的专职卫士，暗中为其护道。 对于释迦牟尼认可的弟子，轮回司也暗地里提供保护。 轮回司不但要扶佛教上马，还送他们一程。 所以，佛教在华夏文明区域的兴盛发达，轮回司起了至关重要作用。 阴修们都知道，佛教后台是轮回司。 正因如此，后来佛教发展迅猛，变得极其强大。 但佛教太过强大，也不符合阴间大佬的设计。 因为，对于人间事，阴间大佬们的出发点是平衡。 佛教过猛了，阴间大佬们也要制衡。 于是才发生酆都地府阴卒司收拾佛教之事。 这种操作，自然是出自酆都地府府主阎君授意。 对此，轮回司大佬表面上也不敢反对、阻挠。 长安城建城于西周时期。 它是西周、秦、西汉、西晋、前赵、前秦、后秦之都城。 佛教进入华夏有两条路径：南部海路、北部陆路。 南部海路是天竺斯里兰卡→爪哇→马来半岛→越南→广州→内地。 北部陆路是天竺→敦煌→河西走廊→长安→中原→（高丽→扶桑）。 作为古都，长安城周边的佛教势力十分庞大，寺庙众多。 佛教在华夏传播的最大推手是酆都地府轮回司。 但那只是阴间共识。 在阳间人世，凡人只在“得道高僧”嘴里听说过阴兵鬼将、司君阎王，可是谁曾见过？ 所以最初传播佛教的中坚力量，还是皇帝、王公贵族、士族领袖、地主富商。 上述这些人建立佛教信仰的过程里，确实有轮回司阴修的手笔。 毕竟，即便贵如皇帝，也不过是凡人一个。 阴修手段对于凡人来说，维度相距太大。 只要阴修参与的事，想震慑、诱惑、帮助凡人，简直不要太容易。 正是由于大量权贵和富豪成为佛教信徒，佛教组织在传教过程中，获得了非常优厚的特权。 具体表现在： 1、土地。 佛教获得的土地分几部分：城镇、乡野寺庙建设用地；耕地或山地、河湖水面； 2、赋税豁免。 佛教组织的土地不纳田赋（田税）；寺庙僧侣不缴算赋、口赋（人头税）； 后来发展到只要获得僧侣牌碟（佛教专业人员身份证明）之人，都免交人头税。 3、不服徭役。 徭役是古代军事设施、农田水利设施建设的最重要手段。 应该这样说：人们可能会对土地税、人头税产生抵触思想，但绝没有人认为可以拒绝徭役。 因为，军事设施、农田水利设施是全社会的基础保障。大家都觉得国家发动徭役进行这些建设，非常必要。 可是佛教就是这么牛掰，从进入胡夏之时起，它们就不承担这方面义务。 到拓跋焘统一北方这个时代，魏国境内兴建了寺庙3万多座，僧侣数量达到200多万人。 佛教拥有的土地数在千万顷左右。 他们还组建僧兵，经营着大量产业。 佛教俨然成为隐形的国中之国。 同一时期，南朝都城建邺地区，登记在册的寺庙是480座。 自然，佛教也好，寺庙也好，它们的背后，依然是皇族、高官、士绅、巨贾。 长安城西北郊区的华法寺，是关中地区最大寺庙。 华法寺占地极广，里面除了大雄宝殿、功德道场，还有成片亭台楼阁、馆舍坊庐。 因为这里不但提供礼佛、上香、忏罪、祈福等服务，还有饭庄、酒肆、茶舍等场所。 甚至，贵宾级施主，还能安排住宿，有管家、奴婢、护卫服侍。 总之，华法寺可称作本时代最高档会所。 只要钱到位，这里可以提供衣食住行、吃喝xx等等全方位服务。 …… 日历回拨到十多天前。 拓跋焘消灭了薛永宗、薛安都叛军，准备向西前往安定城，去讨伐盖吴叛军的途中，在长安城歇脚，重排军阵、补充给养。 这天，肖灵、萧西风二鬼扮成两位人间红尘公子，结伴到长安城郊华法寺上香。 他们也不带随从。 二人手摇折扇，轻车简从，一路观花赏水，施施然朝华法寺大雄宝殿而来。 第347章 香客 魏国和刘宋国一样，朝廷对道教和佛教分别设置了管理机构。 魏国管理道教的机构叫崇玄署，管理佛教的机构叫昭玄寺。 它们都直属皇帝领导，由皇帝派中书侍郎为联络官。 昭玄寺最高官员称“大昭玄统”，三品文官。 “大昭玄统”下辖两名四品昭玄统（文职）、几名五品都维那（武职），再往下的属官是六、七品功曹、主簿，若干名。 昭玄寺管理全国三万多座寺庙，200来万信徒，上千顷土地，以及众多物业。 表面上看，皇帝拓跋焘一声令下，昭玄寺应该闻风而动，带领佛教听从皇帝指挥。 其实则不然。 这“大昭玄统”、“昭玄统”、“都维那”等职位人选的确定，皇帝拓跋焘也受到诸多因素制约，并不能随心所欲。 因为，佛教毕竟是教会，主打业务是经营信仰。 大昭玄统、昭玄统、都维那，甚至功曹、主簿这些官员，如果不能令教徒信服，则根本无法行使权力。 这种局面是历史原因造成的。 魏国现任“大昭玄统”名摩难乂。他是由中书监穆寿推荐给太子拓跋晃的。 太子和鲜卑贵族都支持摩难乂。拓跋焘有时也有些头疼。 拓跋焘不知佛教最终操纵者是阴间轮回司，但他早就体会到了：凭自己九五至尊的皇权，想撼动现有局面，也没那么容易。 昭玄寺的框架，除了首都平城的最高衙署，也在州、郡、县设置机构，管理相应区域的佛教事务。 长安昭玄寺坐落在横门大街，距离未央宫北阙不远。 皇帝拓跋焘在长安城歇脚，征用未央宫为行宫。 中书侍郎王贞丰就是皇帝拓跋焘与摩难乂之间的联络官之一。他这次也在皇帝亲征队伍里。 到长安城后，王贞丰与其他随行文官一道，住在未央宫旁边的偏殿。 他打听到，长安城昭玄寺离驻地不远，便有意过去看看。 这天下值后，他向同僚打个招呼，换了便装，问清方向，慢慢散步踱往横门大街。 横门大街呈南北走向，是长安城最主要干道。 历史上，横门街两旁是历代朝廷各部衙署集中地。现在改成了雍州刺史部、长安太守部衙门。 王贞丰到了昭玄寺门前，见到衙署不过是一座小院，并不起眼。 透过围墙，看到里面的屋舍也不高。 太普通了，与首都平城昭玄寺的印象完全不同。——这是王贞丰的第一感觉。 他对门口两名卫士拱拱手，指着门匾上“长安昭玄寺”五个字道：“两位请了。在下路过此地，见到这匾额题字不凡，可是这屋舍却不大衬得起。请问两位，这是为何？” 两位卫士看看王贞丰，又互相看看，没有马上搭话。 王贞丰虽然身着便装，但他久待皇帝身边，出了皇宫，身上自然有些上位者气度。 加上他从未央宫那头踱过来，两名卫士也是有眼力见的。二人不敢呵斥他，但也不愿轻易搭腔。 王贞丰从怀里掏出一把铜子，塞在一名卫士手里，又拱拱手。 二人再次对望一下。 没有收钱的卫士对王贞丰拱手还礼，道：“谢过客人了。听客人口音是外地人，又从那头过来。应该是来自京城？” 王贞丰点点头。 那人笑道：“果然被小人猜中了。客人虽是便服打扮，只怕也是官老爷大人，微服私访来着？” 王贞丰微笑不语，既不肯定也不否认。 那人抱拳弯腰道：“不管客人是谁，小人这厢有礼了。” 另一人也收好铜钱，同样行了一礼。 王贞丰微微拱手，算是还礼。 刚才说话的卫士道：“回大人刚才问话：咱们长安城昭玄寺这处衙署，是长安太守大人拨划的官衙，但只有几位主簿大人在此当差。咱们长安寺统大人并不在这里，他老人家住在华法寺，办公也在那边。” “哦…”王贞丰道：“华法寺我听说过，距离这里至少有二十几里地？” “回大人，这段路很通畅，不算远，好方便的。”刚才接钱的侍卫抢着道：“大人如果想去看看，小人到街口叫辆马车过来，送大人过去。那边、那边…与这里完全不同，热闹的很。从京城来的客人，没有不去见识一下的。” 王贞丰在京城，就是皇帝与昭玄寺的联络人。 他听那卫士这么说，心里也起了好奇念头。 看看天色尚早，他对那人拱手道：“那麻烦差官了。既然如此特别，在下就去见识见识。” 那人点点头，拔腿朝街口飞奔而去。 另一人道：“大人稍等就好。华法寺就在城边，官道宽敞平坦，很快就到了。” 不一会，那人带着一辆骈车过来，请王贞丰上车，道：“禀大人，小人与车夫说好了，二十个铜板到华法寺。大人请。” 王贞丰又掏出几个铜板给他，在他的扶持下上了马车。 车夫是个中年男人，他提醒王贞丰坐好，口里吆喝牲口，驾车驰骋起来。 王贞丰透过窗缝回头看去，那两个门卫正在那里分钱。 王贞丰微微摇头。长安城的感觉，与平城有很大区别。 出城后，道路果然宽敞又平坦，与平城的情况真不一样。 平城出城之后，道路哪有这么硬实平坦。 出城后没多久，车夫提醒：“大人，前面就是华法寺。” 王贞丰并未着官服，车夫应该也是听刚才的门卫这样称呼自己，也就自然把自己当作官老爷。 待马车在广场上停稳，王贞丰掏出二十个铜板递给车夫，在他搀扶下下了车。 车夫接过铜板，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道：“这位大人，您是头次到这里来？如果没有通知人来接您，小人可以帮您去通传，让知客出来迎接。” 王贞丰想了想，又递给他5个铜板，道：“也好。有劳了。” 车夫将马车赶到一旁，把缰绳系在树上，然后小跑进寺门去喊人。 王贞丰随便扫视周围，绵长而坚固外墙，墙头露出无数参天古木的上截，大雄宝殿巍峨屋顶也清晰可见。 这华法寺占地面积相当广大。由大殿屋顶和隐隐约约华丽飞檐推测，里面建筑物应该十分精美。 正在这时，王贞丰见到两个年轻人手执折扇，缓缓步行着，联袂而来。 二人都穿着缎袍。个子稍高的暗红色，稍矮些的浅紫色。 但二人都没有戴冠帽，只是扎着精细的辫子。 二人风度翩翩，旁若无人轻声谈笑着。 正好车夫领着一位僧人出来。 三方同时站立在广场上。 僧人看看王贞丰，又看看两位年轻人。 车夫指着王贞丰，讪讪道：“大师，小人带来的是这位大人。”接着对王贞丰道：“大人，这位是华法寺知客大师。” 王贞丰点头没有说话。 僧人将手里的三个铜板拍在车夫手心，道：“施主辛苦了。” 车夫弯腰行礼道：“多谢大师。”又对着王贞丰躬身行礼，然后转身走向马车。 僧人知客对王贞丰合掌一揖，道：“善哉善哉。施主是一人吗？这两位是…？” 那两人正是化凡后的肖灵、萧西风。 肖灵笑道：“在下二人是香客。怎么，大师不欢迎吗？” 僧人侧身对着二人，合掌作揖，笑道：“岂敢岂敢。施主们是香客，也就是衣食父母，本寺欢迎之至。如果不介意，三位一起随贫僧进去如何？” 王贞丰、肖灵二人互相看看，都点头表示无妨。 僧人知客于是伸手示意、领着三人往里面走去。 第348章 贵宾 知客僧年纪不太大。他边走边问：“不知几位贵客是先进香呢，还是先饮茶歇息？” 王贞丰道：“在下想先去进香。” 肖灵二人也点头同意。 一行四人来到华法寺大雄宝殿大堂。 大堂供奉的佛圣塑像，中间是释迦牟尼，左边是燃灯佛、右边是弥勒佛。 燃灯佛是过去佛，弥勒佛是未来佛。 释迦牟尼是现世佛，所以居中。 释迦牟尼于汉明帝永平十年（公元67年）得到朝廷认可，被确认为佛教祖师、圣者。 佛教最早在洛阳建立寺庙“白马寺”，开始供奉释迦牟尼像。 这个做法后来被各地寺庙效仿，成为定制。 至于释迦牟尼佛身边的塑像，有的寺庙供的是另外两尊：主西风快乐的阿弥陀佛、东方无难的药师如来佛。 三人按规矩礼拜，先后各上了三炷香。 一旁的地上有位老僧，坐在蒲团上，敲着木鱼。身边还有个小沙弥陪伴着。 三人进香时，老僧敲打木鱼配合节奏。 王贞丰上香、礼拜完毕，走到旁边案桌前。 知客僧立即拿起桌上毛笔，在砚台里蘸墨、膏顺，递给王贞丰。 王贞丰在功德簿上签了个“王”字，后面写数字“30”。并从兜里取出30枚铜板，投进功德箱里。 肖灵、萧西风二人照做。 每次投钱进箱时，老僧的木鱼就敲得急促一些。 进完香，三人先后走出大殿。知客僧跟随。 王贞丰对僧人道：“可否劳烦师傅带在下参观一下？” “自然可以。”知客僧答完，转头对肖、萧二人：“两位贵客呢？” 肖灵道：“如果这位客人不介意，我们二人也一起参观参观。” 王贞丰看看俊朗阳光的二人，拱手道：“不介意不介意。在下平城王简用。二位兄台是…？” 王贞丰字“简用”。 肖灵还礼道：“见过王兄。在下洛阳肖灵。” 萧西风也抱拳道：“王兄请了。在下洛阳萧风。” 三人认识、见礼后，一齐看向知客僧。 知客僧一一合掌行礼，道：“王施主、两位肖施主，小僧贫语。” 三人同时还礼。 贫语道：“本寺院落颇大。有山、有水，有经院、茶室、讲堂，还有…”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如若几位贵客有兴致，也可提供饮酒、听曲、观舞等服务。当然，那些项目收费不菲。” 听了这话，肖、萧二人倒没什么，王贞丰却吃了一惊。 寺庙经营吃喝玩乐一条龙服务，平城也有。但那是做幕后东家，而不是在寺庙里面大张旗鼓地干。 自己今天倒要看看是怎样的。 否则要是皇上知道了，自己却不知。——那就麻烦大了。 王贞丰看着肖、萧二人道：“两位兄台，相逢即是有缘。不如在下请二位去听听曲子如何？” 肖灵心里正在盘算这个。她立即答应道：“妙极。多谢王兄。听完曲子，我们回请兄台喝酒吃饭。” 她的话一出，四人一起轻声笑起来。 佛教传入华夏后，对组成人员形成了一套等级体系。 由上往下分别是：佛、菩萨、罗汉、金刚、比丘、沙弥、优婆塞。 “佛”是佛教最高级修士。几百年来，成佛者并不多，只有区区几位。如释迦牟尼佛、阿弥陀佛、弥勒佛、燃灯佛、药师如来佛。 菩萨是第二等修士。到此境界的人数不少。如文殊菩萨、观世音菩萨、普贤菩萨、地藏菩萨。 第三级是罗汉。这个级别的修行者众多。着名的有阿罗汉、十八罗汉等。 第四级是金刚，主要是对佛教各大护法的称谓。 金刚之后的比丘、沙弥、优婆塞是低级佛教徒。 比丘（女子称比丘尼）是指年龄超过20岁、受过大戒（高达250种）的僧人。 沙弥（女子称沙弥尼）是指年龄在20岁以下、受过小戒（至少10种）的僧徒。 优婆塞（女子称优婆塞夷）是指在家（带发）修行者。 专职僧人离家入寺，剃度、受戒后，统称“出家修行者”。 与之对应的是“在家修行者”或“带发修行者”。是指那些普通佛教信徒。 各地寺庙的结构、人员有些许差别，但大致差不多。 寺庙一般设五大堂口、八大执事。 五大堂口是：禅堂、客堂、库房、斋堂、衣钵寮。 八大执事部是： 监院，负责财务、建设； 知客，负责人事、接待； 增值，负责纪律； 维那，负责礼仪、唱诵； 典坐，负责饮食； 寮元，负责僧众起居日常。 衣钵：寺庙住持生活秘书； 书记，管理文书档案。 为三人带路的僧人贫语，修行级别是资深比丘，寺院职务是华法寺八大执事之一的知客，并不低。 他可能是听到车夫通传，说客人由长安昭玄寺过来，这才不敢大意，亲自出来接待。 王贞丰自然知道他的身份不算低。 三人跟随贫语，沿着九曲回廊走着。 每经过一处楼阁，贫语就介绍一番。 穿过一座矮山，转弯后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窄长的湖泊。 湖对面建有水榭歌台，停着许多轻舟画舫。 贫语止步，朝着对面招手。 对面立即有几个小沙弥撑着一艘画舫过来。 待画舫靠岸，贫语向领头沙弥交代几句，然后回头对三人道：“三位贵客，请登船随他们过去，那边有歌、舞、茶、酒，也有旅舍。三位尽兴享用。小僧就不陪三位了。” 王贞丰、肖灵、萧西风同时拱手道谢，接着上了船。 靠岸后，一个沙弥领着三人上岸往里走。 进到里面堂屋，墙壁、屋顶色调明显转化，由原来青灰冷色变成紫粉暖色。 一位身披红氅、怀抱琵琶的女子站在一扇门前。 小沙弥走到她跟前，合掌道：“红云居士，这三位贵客是贫语大师带来的，他们想先听曲，现在交给你啦。” 被称作红云的女子微微颔首。小沙弥转身离开。 红云上前两步，抱着琴屈腰低首道：“小女子红云给三位贵客请安。” 三人还礼。 红云直起身，回走两步，反手推开身后那扇门，再次屈腰道：“贵客请进！” 王贞丰在前，肖灵次之，萧西风随后，进入房间。 里面画风又有变化： 上首是客人落座处，全木榻榻米结构，整体比下方垫高了几寸。 榻榻米上有四张案几，几后是绣花坐垫。 下方是一个小型歌舞池，靠墙摆着几张胡凳，凳子边上是茶几。 红云对外面吩咐一声，进来三位年少舞女、三位女婢。 女婢撤走上首一张案榻。 红云细声征求三人意见后，为三人安座：王贞丰坐右边、肖灵、萧西风坐左边。 魏国拓跋氏是鲜卑族，来源于被匈奴覆灭的东胡族。 匈奴族以左边为尊，比如单于之下，左贤王仅次于单于。 鲜卑族便反其道而行之，以右边为尊。 这点和秦、汉，以及南方刘宋国一样。 王贞丰是四品官员。只是此刻他穿着便装，与同样便装华服的两个年轻人相比，他的年纪大些，坐尊位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王贞丰已经感觉到，两位年轻人气度不凡，心里暗暗提醒自己不可小觑对方。 第349章 无意发现 魏国朝廷中书侍郎王贞丰，一时兴起、私访长安昭玄寺，被带到了长安城最大的寺庙华法寺。 他在机缘巧合之下，与地府阴卒司鬼差肖灵、萧西风一道，被安排在一间屋子里饮茶、听曲。 王贞丰自然不知道，对面两位年轻人不是人，而是鬼差。 这时代的风尚，无论是佛教信徒，还是道教信徒，都接受的是“同教即同家”的主张。 也就是说，只要大家信仰相同，就是一家人。 当然咯，这种思潮蔓延，是教会高层花了大量人力物力推广的结果。 所以，三人萍水相逢，却在一间屋子里坐谈，一点也不违和。 红云姑娘的琵琶技巧很高超，融合了江南水乡和大漠风沙的特点。 她之前接待三位客人时，以真面目相见。到演奏琵琶曲子时，她戴上黑纱头饰，纱巾垂下遮住脸庞，有种神秘美感。 三位舞女身着轻纱，婀娜多姿若隐若现； 她们水袖长绦，配合红云姑娘曲子，翩翩起舞。 王贞丰三位客人开始时喝茶，后来上了酒。 边喝酒边听曲赏舞，气氛烘托之下，都有些醉生梦死意思。 在一旁伺候的三位婢女，年纪都不大，十一、二岁样子。样貌不一，应该一个是汉人、两个是胡人。 她们虽谈不上天姿国色，却也模样周正、身材有致。一看就知经过了调教、别有风情。 王贞丰的年龄也就三十来岁。他身居高位、也算有钱有势，对风花雪月之事习以为常。 挑选对饮舞女时，他也不避讳，挑了个前面特别凸出的。可能是好这口。 肖灵的魂魄是女性。她把腰肢纤细、身材颇有料的一个舞女让给萧西风，留下一个相对普通的给自己。并传音给萧西风：“今晚看你的了。若你的化凡术到家，就可享用此女。” 这话在萧西风听来有重大信息：肖师姐的意思是魂体也能行人伦之事？还是说化凡术的极致是魂体如肉体一样有相同功能？ 难不成阴间的繁衍，除了人间凡人死后魂魄到来外，阴间修士本身也能繁育后代？ 萧西风感到自己对阴间还是完全不懂。对肖师姐的玩笑，他只是以一笑回应。 他的心态不差，打算慢慢了解、并不着急。 王贞丰虽是高官，但他是皇帝身边近侍，并不是自由身。 这次出来，他对同僚说明是到长安昭玄寺走走。万一皇上找他，同僚可以帮他解释。 但明天一早必须回去听差。这是不能马虎的。 眼看时辰不早了，王贞丰对肖、萧二人提出：今晚到此为止、大家各自随婢女去找房间安歇可好？ 肖、萧二人自然同意。 于是由王贞丰买了单、派了赏钱。 红云姑娘摘下头巾，与三人殷勤道别。 三个舞女分别带着三位客人去客舍安歇。 肖灵、萧西风随舞女进了客房后，各自施法让她们昏睡。 肖灵招呼萧西风一声，一起隐身暗中跟随着王贞丰。 那个丰满舞女搀扶着王贞丰上楼，身体有意贴着他摩挲。 王贞丰也作出回应。 这时代战乱不断。每次战争，胜利一方的收获就是财物、人口。 人口分为青壮男丁、年轻妇女、儿童、老人四部分。 无一例外，老人全部被杀，成为战争牺牲品。 因为胜利者不会养着张嘴吃饭、却用处不大的累赘。 青壮男丁，一部分编入军中成为下等军士，一部分成为奴隶、去做苦力。 儿童全部送到后方城池，按市价出售，由买家处置。 有些儿童俘虏运气不错，后来接受了良好教育，成为栋梁之材的也不少。 至于年轻妇女，多数成了玩物、奴婢。 这里面也有人生了儿子，母凭子贵改变命运。 所以，这时代别说有钱人，就是穷苦人家男子也不缺女人。 女子陪侍，同吃饭喝水差不多意思。 虽然不缺女人，但丰满女子的磨蹭还是挠到了王贞丰的痒处。 他也自然地伸手配合抓捏。 上到二楼，舞女推开房门，正要进门时，王贞丰透过廊沿，看见下面不远处有几只火把闪烁。 他心里生出一丝警惕，伸手将舞女推进房，自己站在柱子后头观察。 只见有几个僧人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拿着武器，护卫着一队马车，正在往里面而去。 每架马车上都摆放着几个箱子，长宽几尺样子。 王贞丰心里暗忖：华法寺干嘛要大半夜的运送货物？运送的又是什么？ 皇上现在就住在长安城，长安城里可别出什么幺蛾子。 自己碰上了，不能不理。 但怎样理呢？ 明天回去，是否禀奏皇上，派人带了手续过来盘查盘查？ 带着满腹疑惑，王贞丰进了房间。 舞女正在后头烧热水，准备斥候他洗澡。 她一边烧水一边注意前面动静。 听到王贞丰进房，她立即到前屋为他宽去外衣，扶他坐下，端上洗手水盆让他洗手。 王贞丰洗着手，随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舞女屈腰道：“回尊客，奴婢草儿。” 王贞丰：“草儿？…你是哪族的？到这里多久了？” “回尊客，奴婢原是羌族的。几岁时到的长安城。来这寺庙一年多了。” “嗯。”王贞丰问：“刚才我见到有人打着火把护送马车。你知道他们是在做什么吗？” 草儿犹豫一下，小声答：“回尊客，奴婢不知。听说…听姐妹们说…”她喏嚅着似乎不敢说。 王贞丰摸出一把铜钱塞在她手里，温声道：“你别怕，本客就是随口一问。你说来听听，就当是聊天好了。” 草儿捧着铜钱，垂头道：“回尊客，听姐妹们说，前阵子寺里又招了一批护寺和尚，人数不少，天天在后山上练武。寺里还购买了刀啊枪啊什么的，他们也练这些。那些…刀、枪，都是晚上运进来。有姐妹的相好就在护寺队里，这是他们告诉姐妹们的。” 王贞丰点点头，知道她所知有限。于是不再讨论这个话题，而是拉过草儿到怀里，揉搓起来… 第二天一早，王贞丰结了账。 没见到肖、萧二人，也不打算与他们告别了。 他吩咐一名小沙弥到门口叫来马车，匆匆忙忙走了 。 赶在上值前回到未央宫。王贞丰整理好思路，决定把昨晚的发现上奏给皇上。由皇帝决断是否派人去查查。 因为，如果华法寺夜里运送的真是刀枪剑戟等兵器，那是触犯朝廷刑律的。 尤其是，皇帝现在就在长安城。如果出了什么乱子，与华法寺有干系，而自己知情不报，那可是灭族大罪。 这可不能开玩笑。 第350章 查案 萧西风成为阴间修士的时间太短，对这里的运作程序不熟。 他抱着一个宗旨：肖师姐安排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次随肖师姐来长安城，他也不太清楚肖师姐的目的。 但是到了长安城，他的内心里还是有些触动的。 因为，他在上一世，带着钱塘五人战阵，随沈田子将军从建邺城出发，一路杀到了这里。 就是在长安城，沈田子将军遇害被杀。 他和四个老乡没了靠山，服完兵役后就地退伍，自费长途跋涉回了钱塘县老家。 前面说过，萧西风死后喝了孟婆汤、入过洗魂池，但许多记忆并未失去。 这是他识海里自带神器“星狗”的作为。 萧西风关于长安城的那段记忆就还在。 他记得行军途中曾在这华法寺驻扎过。只不过那时的华法寺没现在这么宏大。 肖灵带着萧西风到华法寺的目的，就是为了让王贞丰“发现”华法寺的兵器。 作为一名阴将，她稍微做点手脚，王贞丰自然会着她的道。 王贞丰第二天匆忙回未央宫，向皇帝拓跋焘报告在华法寺的发现。 拓跋焘立即下令宣雍州新任刺史拓跋范、长安郡太守杨德年来见。 并命司骑都尉周蘸领一千禁军，由王贞丰指挥。待拓跋范、杨德年二人来到后，出发去华法寺搜查。 因为皇帝拓跋焘驻扎在长安城，拓跋范、杨德年二人前两天奉诏拜见过皇帝后，也不敢离开太远，就驻守在附近的太守府中待命。 很快，二人再次被太监带到行宫觐见皇帝。 君臣礼节一番后，拓跋焘也不废话，直接下令二人与王贞丰一道，立即动身，去华法寺搜查兵器。 拓跋范、杨德年二人领命。 出了行宫，拓跋范、杨德年各自调集500军士，与王贞丰率领的1000禁军，前后向华法寺开拔。 正值皇帝亲征平叛时期，2000骑兵、步兵组成的混合军阵，气势汹汹在街上经过，长安城百姓也见怪不怪。 但当这2000军队将华法寺包围时，里面的香客、僧人、执事、住持都惊住了。 这是发生啥事了？ 住持昙云上人带着几个长老、堂主，出寺门来拜见王贞丰、拓跋范、杨德年等人。 长安昭玄寺统翟弦最后姗姗来迟。 他是平城昭玄寺派过来的，曾经见过王贞丰，认出了后者。 于是，他恭恭敬敬上前，对几位官员行礼。 王贞丰询问翟弦几句，确认了昙云等人身份。 他从身边随行太监手中接过一份御旨，对华法寺几位高层大声宣读：“应天顺时，受兹明命：接举报，华法寺未遵国约、违背法制，私自储藏大量兵器。即着中书侍郎王贞丰、雍州刺史拓跋范、长安太守杨德年共同前往彻查。钦此。” 翟弦、昙云上人、几位长老、堂主听了，都面面相觑。 华法寺组建护寺队这事，经翟弦，报郡守府、刺史部批准过的呀！ 至于购买兵器，那不是情理之中的事吗？ 哪个寺院、道观护法队没有兵器？没有兵器如何护法？ 华法寺怎么惊动了皇上下御旨彻查？ 然而事已至此，他们偷偷瞅瞅拓跋范、杨德年，此时也不敢多说什么。 毕竟领头的是皇帝身边的中书侍郎王贞丰。他们不敢轻易造次、开口辩解。 拓跋范、杨德年假装没有看见他们的眼色。 王贞丰挥手。都尉周蘸骑着马，带着军士们冲进寺庙院子里。 拓跋范、杨德年的500人也随后进入。 王贞丰、拓跋范、杨德年三位朝廷命官，长安昭玄统翟弦，以及华法寺几位高层，站在寺庙门口广场，等待搜查结果。 过了一阵子，周蘸出来，到王贞丰面前翻身下马，附在后者耳边悄声汇报什么事。 王贞丰不动声色，沉声道：“把她们全部带出来。” 周蘸领命，转身上马，疾驰返回寺庙大院里。 大约一个时辰后，陆陆续续有军士用马车、牛车推拉着物品出来。 大部分物品装在箱子里，有些就直接堆在车上。 堆在车上的全是刀、枪、剑、戟等兵器，还有几张弓、几把弩。 数量高达上千件。 这对非武装单位来说，还真的不少。 王贞丰心有所动，走过去掀开箱子盖，映入眼帘的是他最在意的东西：铠甲。 藏点一般兵器，人们可以找各种借口狡辩。但铠甲则不同。 民间私藏一副铠甲，死罪；两幅，抄家；三副以上，灭族；超过十副，可能被灭三族、五族甚至九族了。 王贞丰打开几个箱子，粗略数数，铠甲超过30副。 他知道华法寺、乃至佛教这次摊上大事了！ 拓跋范、杨德年也过来看见了铠甲。 二人脸色难看。都没有言语。 接着，后面军士押着一批妇女出来了。 她们全部被集中在门口广场后，望过去，粗略估计，数量大约400人左右。 有的妇女衣着光线，面色滋润。 而另外一些则蓬头垢面、面色枯黄。显然遭受了折磨。 寺庙里有兵器、有妇女，大多数人都听到过传言。 少数人亲眼见到过。 但是，人们一直认为数量不会很多。 像今天这样，在一座寺庙里搜出好几十副铠甲、上千件兵器、几百名妇女，这真是让绝大多数人开了眼界。 王贞丰与雍州刺史拓跋范、长安太守杨德年、司骑都尉周蘸商量，决定：将铠甲、兵器直接运到未央宫；这些女人全部押到长安城太守府，先看管起来。 同时让校尉周蘸留下200军士驻扎于此，封锁华法寺出口，看住翟弦、昙云上人等人。 王贞丰、拓跋范、杨德年、周蘸四人率军撤离，立即赶回未央宫，向皇帝拓跋焘复命，请示下一步行动指令。 商议完毕，王贞丰一声令下，大军列阵，有序撤走。 四人一起到未央宫，求见皇上。 很快有太监出来宣四人入宫觐见。 拓跋焘坐在临时设置的龙椅上，待四人行了大礼，摆摆手道：“几位爱卿无需多礼。说说华法寺的情况。” 拓跋范、杨德年望向王贞丰，示意由后者先奏。 王贞丰上前半步，拱手道：“回皇上，微臣几人到华法寺后，先令军士们封锁各出口，接着挨个房间进行搜查。最后查获铠甲32副；刀、枪、剑、戟等兵器725件；硬弓200张、手弩100把。” 拓跋焘站起身，沉声问：“有铠甲？！32副？还有这么多兵器？这是要造反啊。” 王贞丰躬身道：“回皇上，实情如此，微臣不敢隐瞒。这些铠甲、兵器都已经拉回来了，现在就在未央宫门口。” 拓跋焘对身后太监挥手。 那人走近皇帝身边。 拓跋焘道：“赵单，你带几个人去门口，将那些铠甲、兵器清点一遍，登记造册。不得有误！” 赵单拱手弯腰，高声答应“喏”，随即转身走向宫外。 王贞丰退后半步，不着痕迹看了杨德年一眼。 杨德年上前半步，拱手躬身道：“禀皇上，微臣几人这次搜查华法寺，还有另外一个收获。” “奏。”拓跋焘道。 杨德年：“回皇上，华法寺内，还藏着386名妇女。大部分是侍女、丫鬟，有些被关在地牢里。王侍郎、奚刺史、周都尉与微臣都认为这严重违反国家法度。微臣几人决定将她们带出来了，现在押在长安太守府。” 拓跋焘本欲坐下，听到这话，又站直身子，问道：“华法寺藏这么多妇女在里面，是做什么？” 杨德年答：“回皇上，经初步盘问，她们的任务是在华法寺里伺候僧侣、接待香客。不从者关在地牢里。” 拓跋焘听后，缓缓点头，然后坐下，问道：“本地昭玄统、寺里住持、长老们呢？” 王贞丰答：“他们目前还在寺里，由周都尉的人看管着。” 拓跋焘思索一会，道：“拓跋范、杨德年、王贞丰、周蘸听令。” 四人立即一起上前一步，同时拱手道：“微臣在。” “诏令：由雍州刺史府牵头，长安城太守府配合，在雍州范围内彻查佛教寺庙私藏铠甲、兵器、妇女之事。中书侍郎王贞丰、司骑都尉周蘸督办、监察此案。朕要看看佛教之人到底想做什么？” “微臣遵旨！”四人同时拱手，高声应答。 第351章 平叛下半场：屠佛 皇帝拓跋焘率军暂住长安城休整，机缘巧合得到华法寺私藏铠甲、兵器、容留妇女的铁证。 他便顺手落子，布置剿杀佛教的棋局。 他留下王贞丰、周蘸，领500禁军，驻扎长安城，监督雍州刺史部、长安郡守府搜查全州佛教场所的行动。 安排了这件事，拓跋焘率领大军朝安定城开拔，剿灭盖吴叛军去了。 拓跋范、杨德年二人得到皇帝面训，再也不敢马虎。 他们首先对长安城及周边寺庙展开搜查。 不出所料，在200多间大小寺庙里，搜出各种兵器上万件、铠甲几十副。 几乎每座寺庙里，都容留着几十、几百不等数量的妇女。 她们有的是僧人“家属”，有的是专门服侍某几个长老、执事。 还有一些就是伺候香客的奴婢。当然，得到她们伺候的前提是交钱。 接着，在王贞丰、周蘸监督下，拓跋范调动人马，对处在他有效管辖范围内的寺院，全部清查了一遍。 收获与长安城差不多。查出少量铠甲，但兵器、妇女数量都非常惊人。 与此同时，拓跋焘指挥大军，有惊无险平定了盖吴、薛永宗叛乱。 他回到平城后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对参与平叛的将士论功行赏。 这样的奖赏对皇帝来说，非常无趣。 因为平叛是内战。所有消耗，本来都是国家内部财产。 战争越惨烈，意味着国家损失越大。 平叛胜利了，缴获的物资非常有限。 总不能把原来叛军占据的城池、乡镇都掘地三尺？ 所以给平叛将士的奖赏，还得从国库支取。 要是搁在以前，这本来要精打细算的。 这次却不同。 因为皇帝拓跋焘有新想法：趁着平叛成功的威势，以叛军里掺和了大量佛教徒为理由，加上在雍州、长安城找到的铁证，一举掀翻佛教势力。 拓跋焘的目标，当然是佛教的土地、房产、生意、人口…这些东西。 于是，参与平叛的大军随即得到密函指令，迅速奔赴全国各地，执行皇帝交付的新任务。 各部将领都知道，自己这次接到的任务是肥差：搜查、封锁所有寺庙，清查财产、扣留人口。 因此，皇帝拓跋焘的指令，无需派人督促就得到强力执行。 魏国佛教的后台也不是等闲之辈。但在刚从战场上下来的铁血将士面前，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最终，与拓跋焘预想的差不多，全国三十多个州里，各路“扫佛”人马都取得了丰硕成果。 搜出来不少铠甲，兵器数量巨大。 这些成为皇帝对佛教动手的最佳借口。 不过，拓跋焘更在意的是下步行动：没收佛教寺院的土地、房屋、生意，扣押人口。 于是，拓跋焘继续发出密旨，魏国“扫佛行动”收尾事宜全面展开。 大半年后行动才告结束。 这次大行动取得的成果主要有： 没收土地（林地、良田）共计1200万亩。 金币300万枚、铜钱500兆。 缴获铸像生铜600万斤。这也是巨额财产。 抓捕僧人23万，查扣在册信徒84万人。 拓跋焘下令：对僧人中的7万高层，就地诛杀；16万中、低级僧人，与84万信徒一起，没入奴籍。其中男丁被分派到六大军镇去做苦力，妇女作为奖品分配给平叛将士。 这一场运动下来，拓跋焘赚得盆满钵满。比老爹拓跋嗣对道家动刀的那次，收获大了十几倍。 肖灵带着萧西风，指挥自己手下30鬼将、鬼卒，一直密切跟踪着魏国皇帝发动的这场扫佛运动。 必要时候，那些鬼将鬼卒们也出手“指点”一下魏国军士，让他们更容易找到寺庙赃物、账簿。 日游所第五组组长方明有其它任务，没有参与这次扫佛行动。 五组分出300多将卒，占全组成员三分之一，由副组长赵作义调配，在魏国各州郡忙活了大半年。 最后总算完成了日游所鬼帅柳百叶部署了十几年的任务：将魏国境内的佛教势力，扫荡一遍，摧毁了十之七八。 萧西风跟着肖灵，与30名小组成员一起，见证了长安城、安定城等地的“屠僧”场面。 五组的任务是收拢这些僧侣游魂，单独放置。 肖灵小组31名组员将收拢来的僧侣游魂交给肖灵。 肖灵集中后交给副组长赵作义。 赵作义收拢全组300多位鬼卒鬼将的成果，交给组长方明。 组长方明交给日游所所长、鬼帅柳百叶。由柳百叶再往上交。 总之，这次被魏国皇帝屠杀的佛教僧人，他们的游魂会走特殊通道，经特别程序后，到指定地界的人间去投胎。 日游所这次完成任务相当圆满。 阴修世界，完成任务的奖励是按修行界规矩明确计算的。 日游所五组这次得到的奖励，萧西风听肖灵师姐说非常丰厚。 萧西风作为实习期新丁，并没出什么力，就是跟随肖师姐走了几趟、收拢一些游魂。他也得到五块灵石和一次阴泉修炼的机会。 肖灵师姐将灵石发派给他时，顺便通知他：上头这次奖励给五组的阴泉修炼机会，地址在大阴山之北。 见萧西风听了这个消息后无动于衷，肖灵解释说：大阴山之北在几千年来，一直是古战场。战死在那里的将士，数以万万计。 阴间大修士在那里布置了阵法。 那里的阴泉中，阴气极其浓郁，灵力充沛。不是其它阴泉可比的。 萧西风听了，这才有所触动。 又长见识了：原来阴泉也分等级。 于是他对肖师姐表示自己十分期待。 肖灵告诉他：五组300多位将卒，分期分批去。等赵师兄安排。 萧西风表示明白。 之前，他在长安城、安定城的屠僧现场，见到了许多不属于日游所的阴修。 凡人自然是看不见他们的。 萧西风见到：那些阴修在屠杀现场布下了阵法，并手持法器，施展法术，似乎在那里收集杀人现场的“血气”。 萧西风当时曾以眼神询问肖师姐。 肖师姐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暗示他不要多问。 萧西风知道自己在阴间涉世太浅，不懂的规矩实在太多。便不再多想。 他觉得：走上了阴修之路后，修为与资格挂钩，资格与权限挂钩。 而他自己处在修士最底层，还没资格知道上层的事。 自己作为一名见习鬼卒，正编鬼卒知道的事，也许对自己就是忌讳。 更不要说鬼将、鬼帅们的事了。 肖师姐有时透露些超越层次的信息给自己，那是她的额外关照。 萧西风对那些阴修收集“血气”之事非常好奇。但也知道现在的自己没资格知道那些事的真相。 第352章 点醒 北魏皇帝拓跋焘精心谋划了好些年，逮到机会，一举摧垮了境内佛教势力。 一鲸落万物生。 北魏朝廷和皇室通过灭佛，获得了大量财物、奴隶。 道教则趁机扩大传教地盘，填补因佛教势力湮灭、隐匿而出现的空缺。 这是上任皇帝拓跋嗣对道教扫荡之后，道教再次崛起的好时机。 有人欢喜，对应的，必定有人发愁。 魏国太子府一间偏厅里，外面戒备森严，里面四人满面愁云，气氛惨淡。 太子拓跋晃坐主上位。 中书监穆寿居右、原佛教“大昭玄统”摩难乂次之；侍中古弼在左。 三人侧坐着。 四人都没开口说话。 沉默良久，拓跋晃道：“摩大统领，你说说损失。” “损失？”摩难乂双手合十道：“回太子殿下，魏国佛教这次的损失无法精确统计。总之是全境佛教被抄家，国库、内府、某些将领腰包都填满了。人员方面，咱们千方百计转移了部分僧侣去南朝，大概十之有二。其余的，七万人被处决、16万被充军，还有84万信徒削籍为奴、没入罪奴监，被公开拍卖了。唉……” 说到这里，摩难乂不停摇头，垂下泪来。 穆寿看他一眼，咳了一声，对上首道：“禀殿下，咱们寄存在各处昭玄寺名下的田契、庄子、铺面，以及…人口，这次也遭了殃。” 拓跋晃看向古弼。 因为太子自己以佛教名义置办的财产，是由后者打理。 古弼站起身，冷汗涔涔。 他跪下道：“回殿下，微臣该死。微臣考虑不周，将大部分财产寄办在几大寺院名下。这次全部遭劫了！” 拓跋晃起身，走下台阶，扶起古弼，道：“爱卿莫要自责。这次的事情，本宫一早得到父皇提示，却没作出相应部署。不是不能，实乃不愿。由它去！身外之物而已。” 他回到上首坐下，接着道：“几位爱卿，这件事就这样。不要再考虑那些财产了。摩大统领这里，与南朝同教务必保持联系。将来……，若有机会，再接他们回来。” 下首三人相互对望几眼，脸色放松下来，露出笑意。 太子口里的“将来机会”，自然是他执掌帝印之时。 有太子这句话，将来什么仇不能得报？什么损失追不回？ 三人一齐起身，先后抱拳道：“微臣谨遵太子吩咐。” 三人行礼后告辞。 拓跋晃起身相送。 待他们走后，他犹自坐那，沉思良久。 …… 隔几天，皇宫里一位太监来东宫传太子：皇上召见。 拓跋晃随那太监入宫去见皇上。 行了臣子大礼后，拓跋晃稍微直起身，等到皇帝发话。 拓跋焘对身后太监道：“梵奴，给太子拿张凳子。” 名为“梵奴”的太监赶紧搬来一张胡凳，放在太子身后。 拓跋晃长身一揖：“儿臣多谢父皇赐座。”然后从容坐下，望着上首龙椅中的父皇。 拓跋晃今年18岁。 先皇拓跋嗣崩驾时，年仅33岁，那时拓跋焘才15岁。 拓跋焘着急忙慌登上皇位，一路走来，经历无数磨难。 拓跋焘吸取先帝教训，在拓跋晃四岁时就立其为太子，派得力大臣、宜都王穆寿教导、辅佐他。 拓跋晃11岁时，皇帝出征西凉，他被任命为录尚书事，在穆寿辅佐下总理朝政。 一直以来，拓跋焘对这位太子寄予厚望。对其表现也颇为满意。 父子间最大的分歧，就是对佛教的态度。 皇帝拓跋焘由原先的佛教徒转变为道教徒，暗中布局灭佛。 而太子则坚持对佛教保持虔诚信仰，对皇帝有关佛教政策的指令，采取虚与委蛇的做法。 就拿这次全国大规模灭佛来说，皇帝拓跋焘指挥军队，在每个角落扫荡佛教余孽。 而太子拓跋晃则暗地里组织许多佛教骨干、信徒，向南朝宋转移、避难。 对太子的想法、做法，皇帝其实洞若观火。 不说是了如指掌，至少知道十之八九。 此刻，望着一脸镇定的太子，拓跋焘脸上露出了笑意。 皇帝：“太子，你来说说，朕如此残忍收拾佛教，是因为什么、又是为了什么？” 拓跋晃听了，脸色微变。 他站起身，拱手道：“儿臣愚钝，不敢妄言。” 拓跋焘压压手，示意对方坐下，笑道：“太子不必紧张。” 待对方落坐后，拓跋焘接着道：“朕记得，先帝当年清剿道教时，朕利用手中太子府力量，保护、转移了大批道教徒。就像太子前阵子保护佛教徒一样。” 拓跋晃一听，头顶仿佛炸了雷。 他再次起身，抱拳低头躬身：“请父皇明鉴，儿臣确实…确实…” “好了、好了。”拓跋焘道：“为父说了，太子无需紧张。这里没有外人，快坐下说话。” 拓跋晃只得再次归坐。 不过，这次他背后全是冷汗。只坐了半个屁股。 拓跋焘也不管他，接着道：“太子保护佛教徒，与朕当年保护道教徒一样，无可厚非。” 顿了一会，皇帝继续：“朕今天召你来，就是要告诉你两件事：因为何事要灭佛？灭佛是为了得到什么？” 见拓跋晃抬头认真听着，皇帝笑笑，道：“因为何事要灭佛？因为他们势力太大、太有钱了！” 拓跋晃脸上露出思索神色。 拓跋焘：“当年先帝对我说：道教势力越来越大，如果他们起异心，对付起来就困难了。必须防患于未然；何况，他们那么肥硕，不能不让人垂涎欲滴啊。” 拓跋晃睁大眼睛，有些不明白：就因为这个，佛教就得灭掉？ 拓跋焘看出了太子心中疑惑，意味深长道：“太子，你是一国之储君。做任何事，出发点只能是一个：维护皇权。道教也好，佛教也罢，他们都只是韭菜。先帝割道教韭菜，让佛教成长，留给朕。朕现在割佛教韭菜，让道教扩张，留它给你。这一割一留之间，皇家得到了权威、死忠将士和巨大利益。太子可千万不要因妇人之仁迷失了自我！” 说到这，拓跋焘以犀利眼神盯着下方青年，想看透他的思想。 拓跋晃出身帝王之家，遗传基因优秀，本就极其聪明；自幼又得到本族贵族熏陶、汉族大儒教导，心思玲珑剔透，一点即明。 他瞬间懂了父皇意思。 望着上首那人，他坚毅道：“父皇意思是说，让佛、道两家争锋，轮流做大，咱们一拉一打、次第收割它们就行了？” 拓跋焘长舒一口气，笑着点头道：“太子聪明透顶。朕心甚慰！” 拓跋晃也点头：“儿臣谨记父皇今日教诲。” 接着，他起身抱拳躬身：“儿臣多谢父皇点醒。” 拓跋焘笑着点头，示意他就坐。 拓跋晃知道，父皇还有下文。 第353章 阴泉奖励 拓跋焘待太子坐下后，没有立即开口，而是沉思起来。 拓跋晃识趣，不会打扰父皇思绪。 这二人就是魏国的话事人，尤其是作为皇帝的拓跋焘，本应该一言九鼎，对国事能作出独断决策。 事实是并没这么简单。 魏国的权力体系，来自于鲜卑族部落制。 部落制时代，那时的鲜卑人过着游牧生活，大首领与各部首领共同商议，决定鲜卑族的战争对手。 其它事情，各部落实行长老会议表决制。 当然，部落首领在长老会里有绝对份量。 但进入国家形态后，魏国权力结构有了巨大变化。 最大变化是中央决策层引进了汉人。 因为鲜卑人对“国家”这玩意，实在有些陌生。 让归附于鲜卑人的汉族大儒来搞国家体制设计，方便、轻松得多。 对拓跋焘爷爷拓跋珪、父亲拓跋嗣时代的鲜卑人来说，结束游牧、开始定居生活，确立首都，搭建国家的中央和地方管理框架，任命大小官员…这些事情，都是摸索着来搞。 慢慢地，他们发现捷径：找汉族大儒起草，照搬晋国、宋国体制。 鲜卑贵族权臣对汉儒提出的草案稍加讨论，即批准执行。 从拓跋珪到拓跋嗣，再到现在拓跋焘，其实是一路建设，一路整改，前后变化也不小。 目前，魏国的政权结构是： 1皇帝高高在上，统率群臣； 太子在东宫有一套模拟皇帝宫廷的体系。作为备用。 2皇帝之下，置三公、太宰、尚书、仆射、侍中。 这些官员加上皇帝、太子，组成决策机构。 在拓跋焘坚持下，这些官位里都吸纳了汉人。 3地方分州、郡、县三级管理。与南朝宋差不多。 现任皇帝拓跋焘经过多次实践，深知一点：魏国要统一北方、与南朝宋抗衡，朝廷必须吸纳更多汉人为官，赋予他们更高职位。 因为，对付其它民族政权，尤其是汉族政权，还是汉人的计策最好使。 所以，现在的魏国朝廷里，汉人崔浩位居太傅，成为三公中的第一人、朝廷最高官员。 汉人太傅崔浩、侍中张黎，与鲜卑人中书监穆寿、侍中古弼，这四人组成太子东宫府四大辅臣。 但是，魏国朝廷与其它朝廷一样，并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平静，反而是内部权臣斗争不断。 不但有鲜卑势力与汉人势力的明争暗斗，就是鲜卑族权臣之间，也有诸多冲突。 皇宫与东宫的臣子间也是如此。 比如，皇帝拓跋焘身边的宠臣、太监宗爱，与太子身边宠臣、给事中仇尼道盛之间，就结下了很深的梁子。 一想到这些，拓跋焘就头疼。 他看着正襟危坐的太子，换个话题，平静问道：“太子，朕命崔太傅组织人写咱们鲜卑族建国史，进展如何？” 拓跋晃没想到老爹突然提起这档子事。 他稍作沉吟，答道：“回父皇，崔太傅对此事非常上心。儿臣听说他殚精竭虑，常常熬夜，还提醒过他几次。据崔太傅自己说，再检索、补充一些内容，就可结稿了。” “好、好。”拓跋焘道：“咱们鲜卑人过去骑马游牧，居无定所。得先祖庇佑，如今历经数代人艰苦卓绝奋斗，总算建立了稳固江山。这段历史就该详细记下来，让后世子孙万代铭记，也让其它族人知道。” 他顿了一会，接着道：“修史这件事，是大事。太子请记得叮嘱崔太傅，一定要如实记录咱们的过去，不要学司马迁，据个人好恶避重就轻、胡编乱造。咱们也把这规矩代代薪火相传。这样坚持下去，迟早咱们鲜卑文明能与汉族文明比肩。” 见拓跋晃不停点头，拓跋焘最后道：“朕一想到朕做的每件事，将来都会记在历史书上，朕就不免心生惶恐，做任何决策时就会慎重一些。历史书的最大价值，就是秉笔直书啊！” 拓跋晃一边点头，一边收起心中的一个念头。 因为他刚才想说的是：听说崔太傅在提及拓跋家族先祖时，将父子不失睦、兄弟相残、父纳儿媳、侄收婶娘这样的恶史都详实记下来了。 这种事，在游牧民族中司空见惯，根本不算啥。 但鲜卑族已经脱离游牧习惯，确立了新的文明标准。仍然把那种糗事记录在史书中，是不是不太妥？ 但父皇刚才肯定地说：史书的价值在于秉笔直书。 拓跋晃便打消了让崔太傅把那几处改一改的念头。 拓跋晃是这样心思，父子俩便接着闲聊一阵，结束了谈话。 萧西风接到肖师姐通知，随她一起去河套以北的大阴山，在那里的阴泉旁修炼一个月。 这是日游将、卒参与魏国灭佛行动后，阴卒司下拨给日游所的奖励。 萧西风依然表露出淬魂五层的修为。 之前没有对肖师姐说实话，他索性将错就错，隐瞒下去。看看她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秘密。 尽管他以淬魂五层修为，单独御风或驾云，穿越阴阳两间已经不成问题。 但肖师姐还是要他与她一起，以淬魂八层修为的速度赶路。 萧西风最近接触的阴修多了些，加上自己的修为也进步很大，他对低阶阴修的直觉也敏感了许多。 他强烈预感到：肖师姐已经达到淬魂八层圆满，只需一点契机，就该突破淬魂九层了。 这次到大阴山，有灵力充沛的高级阴泉助力，肖师姐的突破应该是水到渠成。 二鬼驾云赶路，自然是以魂体状态在云层上面穿梭。 这样的穿行速度，长安城到大阴山，只用几盏茶功夫就抵达 。 大阴山，就是位于黄河以北、大漠之南的那条东西走向的大山系。 它的南边，就是黄河“几”字形区域的前套平原、后套平原、西套平原、河南地。 前套平原即后世以鄂尔多斯为中心的土默川平原，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敕勒川； 后套平原就是巴彦淖尔平原； 西套平原即以银川为中心的宁夏平原。 南北朝时期的河南地，即鄂尔多斯高原。与后世的河南省不是一码事。 秦始皇时期修建的着名“秦直道”，就是由长安城北的甘泉宫出发，一路向正北直行，在鄂尔多斯高原上，经甘泉县、康巴什，到达包头市。 大阴山之北，就是茫茫大沙漠。即后世的蒙古高原。 几千年来，这里总是农耕民族与游牧民族争夺资源的主战场。 大阴山南北的每一寸土地，都被人类、牲畜鲜血浸透过无数次。 人死魂不灭，魂魄由阴卒司鬼卒、鬼将收走，交判官司判决。 然后，有的下油锅、有的投入忘川湮海沉沦。 绝大多数被轮回司打入轮回，或者重新做人、或者堕入畜牲道。 而人死后还有两样物资：肉身和精血。 精血为人之阳气所凝。人死后被高阶阴修收走，用来炼丹。 肉身为人之阴气所载。人死后肉身与土壤、草木、河川混为一体。 因此，葬尸之地，阴气则重。尸体越多，阴气越盛。 阴山山脉之阴气，在整个蓝星球，少有出其右者。 阴间大修士在这里布置了强大阵法，在阴山山脉之北坡凿通许多阴泉，将浓郁阴气保存在这些泉眼里。 是以这里成为阴修修炼宝地。 非常巧合的是，北魏六大军事重镇，全部设在阴山之北。 它们自东向西排列，分别是：怀荒镇、柔玄镇、抚冥镇、武川镇、怀朔镇、沃野镇。 这里是典型的阴阳交汇区域。 萧西风从肖师姐的闲聊中得知：他和肖师姐等这批阴卒司受奖修士，来阴山之北阴泉修炼的同时，轮回司也来了一批鬼帅、鬼将。 他们来修炼的同时，还担负着一项任务：为特殊魂魄挑选投胎目标。 也就是找特殊孕妇、让特殊魂魄投胎。 这是源于轮回司的一项试验：他们精心挑选、改造了一批魂魄。然后计划在今后的几十年里，将他们陆续投放在合适的胎体中。 轮回司的目的，是看看这些特殊魂魄在人世间的行为量能。 轮回司挑选的投魂地正是阴山之北的六镇。 因此，这批被轮回司打上特殊烙印的魂魄，将于今后几十年中在六镇出世为人。 萧西风和肖师姐所不知道的是：这批人将是未来改变华夏历史的风云人物。 他们的名字，在后来的很长历史时段里，个个都如雷贯耳：尔朱荣、高欢、宇文泰、贺拔岳、独孤信、侯景、杨忠、李虎、……等等，就在这批魂魄里。 熟悉中华历史的人都知道：这些人正是隋唐盛世的开拓者、中原后世文明的奠基人。 这批人中还有一位，名字叫郦道元。他是历史人物中的另类。 第354章 大阴山 大阴山并不是指某座山，而是由几座大山、许多小山组成的阴山山脉。 阴山山脉呈东西走向。西起阿拉善高原边缘，东至后世多伦县境内滦河上游谷地。总长度2000里。 阴山山脉南北最宽200里，最窄处也有100里。海拔高度在1500—2300米之间。 山脉最西边是狼山，中间是大青山，东边是大马群山。 再往东，就是后世首都北方屏障“燕山山脉”。 阴山山脉～燕山山脉，这是后世的国防根本线。 阴山山脉的三座山系基本相连，不过中间也有河谷。 最有名的河谷就是狼山山系与大青山之间的昆都仑河谷。 早年间的匈奴人和汉人都称其为“石门障”。 因为在河谷中段，两边巨石耸峙，像是一道石门。 这道2000里的阴山山脉，就是游牧民族与农耕民族的分界线。 战国时代，这里是赵国领地。 赵武灵王修筑的长城，就是沿着阴山山脉北坡，呈东西走向分布的。 战国四大名将排第二的赵将李牧，一生最大成就，就是驻守这里、装怂多年，然后一举把匈奴人打得妈都不识、留下严重心理阴影。 阴山山脉的南坡，就挨着黄河“几”字形的那一横划。 战国后期，匈奴第一代单于头曼率部落攻占了这里。 他在石门障以北的阴山北麓，修建了三座城：光禄城、支就城、头曼城。 头曼单于在这里建立匈奴帝国。 头曼城就是帝国首都。 那时的匈奴帝国，管辖范围就是后来的前套、后套平原，以及河南地。 其实大致就是当年赵国名将李牧的驻防区。 秦始皇统一六国后，派大将军蒙恬为统帅、长公子扶苏为监军，于此地击败匈奴，夺取了匈奴帝国首都“头曼城”为中心的河套地区，将匈奴人赶到漠北。 着名的秦直道，就是蒙恬将军为了攻打头曼城，专门提前修建的军需运送车道。 它被誉为全球第一条“高速公路”。 秦直道全长1800里，南是咸阳；北部终点是九原郡城，即后世包头市九原区，正是位于昆都仑河谷南端。 由九原郡城经石门障，穿过阴山山脉后，可直抵漠北高原。 这条路线，是南方中原政权攻打北方游牧民族的最重要通道。 当然，打不过匈奴时，送女人和财物给匈奴、与他们和亲的队伍，也是走这条路。 比如后世津津乐道的“昭君出塞”，就是将一个汉族美女，经这里送往漠北，给匈奴单于做妾。 萧西风随肖师姐驾云行走，也是要确定路线的。 他们与昭君出塞一样，沿着秦直道一直到石门障，穿越阴山山脉，抵达北麓。 二鬼要去的地方，正是魏国北方六镇之二的怀朔、武川的中间。 只不过，那两座军镇是阳间人世，二鬼所处空间是阴间冥府而已。 这阴山山脉北麓，既是人间农耕民族与游牧民族分界线，也是阴间酆都地府与大漠地府的分界线。 酆都地府阴卒司日游所五组共900来位将卒，此次有300多位得到阴山阴泉修炼的奖励。 阴山阴泉是阴修无限向往的地方。 副组长赵作义把他们分为15批，每次20位。 萧西风这批20位由肖灵带队。 她与阴卒司上官接头，拿到20口阴泉玉牌。 这些玉牌既是地图，也是钥匙。 肖灵将玉牌分配给各位鬼卒。 大家分别注入一些灵力到自己玉牌里，玉牌便显出地图。 大伙依据指引去找自己的泉眼，并以玉牌打开泉眼禁制。 萧西风找到泉眼，打开禁制后，慢慢观察四周。 原来泉眼是在异度空间里。 异度空间的意思是：在阳间凡人眼里，它也许是一朵花、一棵果子，或者一粒尘埃…总之是视而不见。 空间禁制打开后，泉眼显现，阴修握着玉牌才能走进禁制内。 这样也就是进入到了异度空间。 萧西风感觉没有危险，便闪身入内。 顿时，一股浓郁灵气扑面而来。 他深深呼吸几下，运功吐纳。 运行几个周天后，感觉浑身舒泰至极。 这就是灵气对修士的重要性。 人间没有灵气，所以人们无法成为修士。这就断了人类永生的念想。 秦始皇、汉武帝…等心心念念的求仙问道、追寻长生不老行为，也就成为荒诞不经之举。 其实是凡人世界误解、冤枉他们了。 作为人间帝王，他们的跟脚必有超凡脱俗之处。 实际上他们是知道一些线索的。 只是，他们苦苦觅而不得罢了。 而且，他们万万想不到：蓝星球追寻长生的唯一途径是成为阴修。 蓝星域空间规则已碎，灵气逸散。只在阴间，还保存着阴气，里面包含灵力。 当然，这种阴气属性灵力，对阳间凡人无用。 萧西风做完热身运动后，靠近泉眼，找块石板跏趺而坐，开始正式修炼。 前面提过，萧西风的魂魄境界曾经超过圣境，魂力值达到半神。 只不过因某种原因，他被神境大能伤到，差点魂飞魄散。 他的师父“鬼爷”也是神境大能，而且比伤到他的那位还高一个层次。 “鬼爷”命令神器“星狗”，将萧西风的魂魄带回蓝星域，利用“轮回诀”来慢慢恢复。 之前的几世轮回，他都是在阳间生活，不曾修炼，所以不能解封魂魄里的功法。 这一世成了阴修，他的境界在六层之后，每突破一层，就会对应解封一层封禁。 因为，他的魂魄是在六层之后才开始刻录修炼功法。 他在突破阴修淬魂六层时，得到的功法是“化凡诀”。 这套功法使得他可以隐藏自己的境界。 比如，他的真实境界是六层，他运转功法将自己表现为五层，肖师姐就没看出来。 他倒不是要欺骗肖师姐，而是因为自己晋级太快、太猛，无法对她解释清楚。 现在，他在阴气十分浓郁的环境中运转功法，魂魄就像久旱逢甘露般狂吸阴气中的灵力。 沉睡在魂魄里的星狗及时醒转，协助他炼化这些灵力。 他的魂魄受过神伤，如果没有星狗把控，在灵力充沛环境里贸然修炼，很容易再次遭创。 在星狗照应下，萧西风进入到沉眠修炼之中。 …… 十天之后，萧西风突破到淬魂七层。 几乎所有修行法则都一样：初级境界的七层是道大坎。 许多资质较差的修行者，终其一生止步于初级六层圆满，跨不过七层。 在萧西风魂魄记忆中，他在九荒天域时，跨过练气七层后，一马平川，很快突破八层、九层，直达那个天域的第二境：筑基境。 现在，他的魂魄似乎蠢蠢欲动，企图将这方异度空间里的灵气劫掠一空，长驱直入向淬魂八层、九层进攻。 星狗及时制止了萧西风魂魄的自我行动。 星狗很清楚，他的魂魄还承受不住这样的突飞猛进。 鬼爷明确说过：萧西风魂魄是接近半神境受的伤。他的恢复，不是几百年可以搞定的事。 鬼爷再三叮嘱过星狗：一定要把控好节奏，绝不能操之过急！否则可能万劫不复。 千万千万！ 因此，在星狗干预下，萧西风在淬魂七层圆满境界停下了修炼。 被切断了灵力，萧西风从沉眠修炼状态中醒了回来。 他仔细检查一下自己：突破淬魂七层了。而且是跨越七层初期、中期、后期、巅峰，达到了圆满。 自己的魂体，也比之前更加凝实。 以手指摸摸捏捏自己，有几分实质之感。 比较判断之下，现在的自己，与之前肖师姐的形态，似乎差的不远。 不过，萧西风猜想：此时的肖师姐，如无意外，应该已经突破到淬魂九层了。 第355章 胡朝汉臣 一个月到期，日游所五组的阴泉修炼奖励结束。 这里的灵力太丰沛、太难得了，300多鬼卒、鬼将恋恋不舍，但也不得不出关。 这些阴修中的一半以上获得了突破。 赵作义师兄成功突破到凝婴境，成为二境阴修。 这也意味着他获得初级“鬼帅”称号。 淬魂六层之下是鬼卒，七、八、九层是鬼将。 凝婴境统称鬼帅，分初级、中级、高级三阶，对应凝婴境的三层小境。 肖灵师姐如期突破到淬魂九层。 萧西风由星狗压制着，稳定在淬魂七层。 他斟酌之后，将自己境界显露为淬魂六层。算是随大流晋了一级。 出关后，肖灵找到萧西风，告诉他两件事： 1五组组长方明、副组长赵作义两位师兄，最近都突破到凝婴境了。 方明师兄没来大阴山，他是因另外机缘突破的。 按惯例，他们二位将高升到阴卒司担任其它职务。 肖灵被任命为五组组长。 2萧西风有新任务：与刚晋级淬魂九层、升为副组长的另一位鬼将莫严一起，去平城驻扎。 肖师姐暗示那里可能会再起一场腥风血雨。 萧西风自然服从安排。 他在肖师姐介绍下，与莫严师兄见了面。然后一起去魏国首都平城。 肖灵等修士也各自回归自己岗位。 平城即后世的大同。 鲜卑族是东胡的一支。 东胡王朝被匈奴冒顿灭国后，他们这支逃到大兴安岭北部鲜卑山一带。 为了避开匈奴人追杀，他们不敢再以东胡遗民自居，对外自称鲜卑族。 从东胡王庭逃出的还有一支。他们逃到大兴安岭南部的乌桓山一带，自称乌桓族。 这一支后来被曹魏所灭。 东汉时，匈奴人被窦宪将军赶到漠北后，阴山以北、杭爱山以南的广袤区域荒无人烟。 鲜卑族便开始西迁、南进，占据匈奴留下的空地。 渐渐地，他们分成三部：慕容部、拓跋部、宇文部。时人称东部鲜卑、中部鲜卑、西部鲜卑。 他们都建立政权，首领自封“可汗”，政权称“汗国”。 公元315年，西晋朝廷封拓跋部首领拓跋漪卢为代王，建立代国，王城在盛乐城。 盛乐城在后世内蒙林格尔县境内。位于呼和浩特市南40公里左右。 公元386年，拓跋珪即代王位，改国号为魏，盛乐城成为首都。 公元398年，拓跋珪将都城南迁600里，至平城，并在那里称帝。自称魏国。 后人为了将其与曹氏魏国区分，称之为北魏。 公元439年，拓跋焘灭了北凉，统一北方，结束北方五胡十六国时代。 到这个时候，北魏境内的民族，主要的就是所谓的“五胡”加上汉族。 而统治阶级是第一位的鲜卑族和第二位的汉族。 鲜卑族以八个部落为主，分别是拓跋氏、纥骨氏、独孤氏、拔拔氏、达奚氏、伊娄氏、丘敦氏、俟亥氏。 西晋“永嘉之乱”后，靠近晋国南部的汉人门阀选择衣冠南渡，比如琅琊王氏、陈郡谢氏、颍川庾氏等。 而北部的大族门阀则选择留在原地，比如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等。 留下的这些门阀都有悠久传承。 家族历史经验证明，外族入侵分两种：抢完即走、占领统治。 对于前者，大家族们只有一条路：联合起来抵抗，争取损失最小。 对于后者，大家族们十分清楚：外来者必须依赖当地大族才能形成有效统治。 南下的鲜卑族各支，显然属于后者。 他们想占据晋国原先地盘，驻军、建国、设置郡县、收税…等等等等，不依靠当地汉人，不仅占领意义严重缩水，而且不可能达到目的。 某种程度上，这些汉人大族甚至可以吊鲜卑族胃口，与这些征服者讨价还价。 这在中原历史，甚至全球历史上，屡见不鲜。 永嘉之乱后，留在北方的汉人士族，最具影响力的是四家：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 北魏三代皇帝：拓跋珪、拓跋嗣、拓跋焘，都有入主中原的野心，也有驾武御文的睿智。 他们都深知借助汉人大才的必要性。所以他们三位对这四大家族采取极力拉拢政策。 三位皇帝先后力排众议，强势吸收一些愿意合作的汉人儒硕入朝为官，并扶持他们登上高位。 崔浩就是魏国朝廷汉人官僚的杰出代表。 崔浩生于公元381年。他的先祖崔林为曹魏国大臣，最高做到司空。 而他的父亲崔宏爵封白马公，最高职务是吏部尚书。死后也被追授司空衔。 太尉、司徒、司空，就是所谓的“三公”，基本上就是朝官的天花板。 西晋司马炎篡位时，因为出力的大人物太多，朝廷现有职务不够分配。 于是，司马炎另辟蹊径，在三公之上，又叠床架屋，设立了太宰、太傅、太保三个官职，称三上公。 而崔浩的职务，正是三公之一的司徒。比他父亲和先祖的司空，排序更前一位。 早年，崔浩被拓跋珪赏识，担任其秘书郎，后转着作郎。 拓跋嗣时代，他被提拔为博士祭酒，封武城子爵位。 在皇帝向他征询太子人选事宜时，崔浩极力举荐长子拓跋焘。 拓跋焘得立太子后，崔浩成为东宫太子府辅臣，太子太傅。 太子太傅不是三上公的太傅。 不过，朝中许多人都直呼崔浩为“太傅”，以示尊崇。 拓跋焘继位后，崔浩作为拓跋嗣遗命的六大辅臣之一，是唯一的汉人。 他得到拓跋焘更大重用，官拜太长卿，晋爵东郡公。 在皇帝拓跋焘看来，这位比自己年长近30岁的老臣，是爷爷、老爹留给自己的良擘。 有据可查的是，他有几次力排众议的建言，对国家命运起了关键作用。 第一次是在“迁都之争”时。 从东汉到东晋、南北朝时代，在气候学上，是北半球“小冰河期”。 小冰河期的特点是：气温比正常年份，平均要低几十度。 最极端情况时，渤海湾都会结冰封冻。 面对这样严酷的自然条件，北方民族、部落，会拼了命地尽量南下。 明元帝时，415年，朝廷太史令于亮、苏坦等人，引经据典，联合一帮大臣，劝说皇帝迁都邺城。即后世河北邯郸。 崔浩则与成德侯、特进太医令周澹二人极力劝阻。 最终皇帝没有选择迁都。 后来事实证明，那次不迁都是正确的。 因为，当时魏国南部的许多民族部落，表面臣服于拓跋鲜卑部，但实际上还是持观望态度，有各种备选方案。 如果魏国那次选择南迁首都，便会在南部各族人面前暴露拓跋鲜卑部军队人数并不太多的底细，有可能引致各族、尤其是汉族人生出反叛之心。 而且，魏国首都南迁后，北部防御减弱，北方柔然大军必然趁机拼死南侵，魏国在北方难以组织有效反击，北方很可能落入柔然人之手。 那样一来，魏国能否守住新都邺城也难说。 公元416年，南朝宋国皇帝刘裕攻打后秦，准备进取关中时，向魏国借道黄河行军。 魏国满朝反对，只有崔浩表示应该同意。他认为：刘宋与后秦交战，对魏国是好事。 魏国最好先支持刘宋国拿下关中，然后去刘宋国手中抢夺关中。这比从后秦手中取关中要容易得多。 因为关中是后秦命根子，而对刘宋国来说只是偏远故土。 前者会为了关中拼命，后者则不然。 皇帝拓跋嗣没有采纳崔浩等人意见，而是出兵阻扰刘裕进军。 结果，魏军遭到刘宋军“却月阵”重创，并没阻挡刘宋军计划。 后来，关中被刘宋国攻克。 不久，匈奴胡夏国发兵争抢关中，果然没费太大劲就得手。 仅仅这点即可证明，崔浩的判断非常正确：从刘宋手中取关中，难度小得多。 公元424年，拓跋焘刚继位不久，刘宋国与胡夏国联合起来，从南面、西面进攻魏国。 在确定重点打击对象上，魏国朝臣一面倒，都表示要全力对付南方刘宋国。 又是崔浩独树一帜，分析利弊得出结论：对南防御、对西强攻策略最佳。 拓跋焘采纳崔浩建议，率大军亲征，攻下胡夏都城“统万城”，占领了胡夏国大片国土。 刘宋军却没作出太大反应。 这次崔浩又判断对了。 之后，崔浩坚持的几件事，也非常正确，而且都是拓跋焘亲眼见证的： 公元429年，在痛揍柔然或胡夏选择上，崔浩选柔然。 皇帝采纳崔浩建议，大军出征柔然，结果大胜。 柔然被赶到漠北深处。从此再不能对魏国形成大的威胁。 最公元439年，在是否讨伐北凉问题上，崔浩与中书侍郎李顺针锋相对，坚决主张收拾北凉。 拓跋焘采纳崔浩建议，出兵一举覆灭北凉。 后来审讯俘虏得知：李顺早已被北凉收买了，成为内奸，一直在魏国与北凉间玩无间道。 至此，北方统一，五胡十六国时代结束。 只剩南朝宋国与北朝魏国对峙。 …… 凡此种种，从拓跋珪到拓跋嗣、再到拓跋焘时代，崔浩的功勋不断积累，地位越来越高。直至仅次于录尚书事的太子拓跋晃、成为次宰。 只不过，崔浩老来放松警惕性，冒险主持编撰“国史”。 并且，他在谄媚小人撺掇下，沽名之心泛滥，将“国史”刻于石碑，置诸公道之旁，供世人观瞻。 他的这一举动，给自己招来灭族之祸。 第356章 拿捏 萧西风与日游五组的师兄师姐们一起，得到奖励到阴山山脉修炼。为期一个月。 一月到期时,他已跨过淬魂期的那道大坎：淬魂七层。 不过，为了低调一些，他还是把境界伪装成淬魂六层。 这次修炼结束后，他接到新任组长、师姐肖灵指令：与新任副组长、师兄莫严一起到平城，执行新任务。 五组派驻在平城一带的修士，过去是由原副组长赵作义师兄指挥。 莫严就是其中的一员。因此他对平城相当熟悉。 莫严告诉萧西风：这一带的五组成员共五位。赵作义师兄调走，萧西风师弟你调来，成员数量没变。 莫严新官上任，到平城后，例牌先将五位成员聚拢在一起开个会，认识一下新成员，顺便交代一下今后工作安排。 除了莫、萧二位，另外三位是淬魂八层的穆萨拉、淬魂七层的钟袂（女）、淬魂六层的简稞冴。 简稞冴、萧西风是鬼卒，其他三位是鬼将。 其实无需莫严多说，大伙都知道了成员调整情况。 莫严先把萧西风介绍给另外三位认识。 萧西风刚加入五组时，迅速踏入淬魂境、并且一口气晋升四层的传闻，大伙都听说过。 本来大伙对他就有几分好奇。 此时穆萨拉三位见他已是淬魂六层阴修，内心更加骇然。 这才过去多久？ 众人寒暄过后，莫严把话题扯到平城的两个焦点人物身上：道教天师寇谦之、朝廷官员太傅崔浩。 在凡人眼里，崔浩是朝廷次宰，寇谦之只不过是道教首领。崔浩地位要高许多。 但在日游所驻平城的阴修们看来，崔浩的朝廷官位，屁都不是。 寇谦之是五组几任平城负责鬼将精心安排的代理人，被扶上了道教天师之位。 而崔浩只不过是道教信徒而已。虽然他是魏国最重要的两位道教信徒之一。 另一位就是皇帝拓跋焘。 皇帝成为重要道教信徒，是被道家仙师炼制的仙丹吸引。 世面上流行的仙丹分两种：外丹、内丹。 由字面意思可知，外丹用来涂抹，内丹可以口服。 王公贵族、官员商贾能搞到的仙丹，大概是九个品种，称为“九丹”。 它们是：丹华、神符、神丹、还丹、饵丹、炼丹、柔丹、伏丹、塞丹。 但历代皇帝最感兴趣的不是这些，而是一种名为“寒食散”的顶级仙丹。 以后人眼光来看，“寒食散”其实就是一种壮阳药。 只不过经过所谓道家仙师不断试验、改善配方后，比起同时代其它壮阳药，“寒食散”的壮阳效果明显、而副作用一时感觉不到。它可称之为古代“伟哥”。 整个魏国境内，能成功炼制“寒食散”的，只有寥寥几位道家真人。 而寇谦之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的炼丹水准，比其他人要高些。 他炼制的“寒食散”，在不减弱核心作用前提下，副作用更加温和。 崔浩十几岁就成为魏国开国皇帝拓跋珪的秘书。而那时他就结识了寇谦之。这并不是巧合，而是日游五组鬼将的精心布局。 历史上，多数皇家总是为子嗣稀少而烦忧。 甚至发生过多次皇帝驾崩而无后人继承皇位的情况。 可这种担忧，在拓跋家族却不是事。 自从拓跋珪经崔浩引荐结识了寇谦之，拓跋皇家后宫妃嫔的肚子，就一个接一个鼓起来。 有据可查的数字是：拓跋珪有十个成年儿子，拓跋嗣有七个，拓跋焘有六个。 这还只是有记录的、他们后代中成年男丁的数字。没包括夭折的儿子，以及更多的女儿们。 顶级“寒食散”固然是吸引皇帝的绝佳钓饵。 但有了阴修作后盾的寇谦之，他的优势不仅仅是炼制“寒食散”的手艺日益炉火纯青，还在于他试炼更顶级仙丹“气血丹”，也能“偶尔成功”。 当然，这种“偶尔成功”，并不是寇谦之真能炼制出来，而是日游五组鬼将提供给他的。 目的是诱惑皇帝、增强道教话语份量。 寇谦之既然是日游所代理人后，为了提高、巩固寇谦之的地位，五组阴修会择机给寇谦之提供几颗中阶鬼修用的“气血真丹”。 它比寒食散要高档得多。 寒食散又称五石散。是道家炼丹师用丹砂、雄黄、白矾、曾青、磁石五味药石，按不同师承配方比例，在丹炉内以高温炼制而成。 而气血真丹，是阴修炼丹师以人类血气、搭配其它药材炼制而成的。 它的功效是让鬼修凝婴时更具实质。服用主体是淬魂圆满境阴修。 二者功效不可同日而语。 当然，五组鬼将给寇谦之的，都是残次品。 残次品对阴修用处不大，却非常适合凡人。 因为它的主材料就是凡人精血。这些精血都是由鬼修在人间战斗现场收集而来。 寇谦之拿出来的这一两颗气血丹，自然是被皇宫收走。 中间人就是司徒崔浩。 只不过，寇谦之一年也只能“偶然炼成”那么一颗、两颗气血丹。远不能满足皇帝的胃口。 五组鬼将要得就是这种效果：吊皇帝胃口。 个中缘由，除了日游所少数阴修，凡人绝不可能知道。 魏国境内，道教组织结构比较简单。 道教教众分六级：天真道士、神仙道士、山居道士、出家道士、祭酒道士、在家道士。 寇谦之自己，也只是山居道士这级。而崔浩仅是在家道士。 至于道教信徒，则没分出教内等级，只有世俗等级。 所谓世俗等级，就是信徒在魏国境内的身份。 魏国皇帝，自然是最尊贵的那位。 其次是太子、王公贵族…等等。 日游五组与寇谦之保持单线联系的阴修，现在就是穆萨拉。 穆萨拉以神仙道士自称，只有寇谦之知道他的仙人手段。 他也不允许寇谦之暴露他的存在，包括对魏国皇帝。 与寇谦之接头时，后者只闻其声、不见其形。 寇谦之也乐得如此。 因为这样的话，偶尔显露的神仙光环，就戴在寇谦之自己头上。 寇谦之因此得到凡人世界，包括皇帝的尊崇和膜拜。 说穿了，寇谦之不过是一介凡夫，只是对道术有所钻研罢了。 五组选择他，对他加以“培养”，他的“道术”才得到飞跃。 日游所就是将他培养成阴卒司在人间的一枚棋子。 凡人世界自然无从知晓这层秘密。 穆萨拉偶尔出手相助寇谦之，使后者法术高深的形象得到逐步印证。 凡人世界对其无不顶礼膜拜。 再加上偶尔给皇帝提供的“血气丹”，寇谦之“道家第一仙”的地位，无人能够撼动。 由皇帝拓跋珪时代起，经拓跋嗣到拓跋焘，三代皇帝既对寇谦之深信不疑，又对其有所忌惮。 不过，历经三代皇帝后，在皇家看来，寇谦之再厉害，也就是炼丹术高深。他并没攻击力。 所以，皇家并不惧怕寇谦之。 崔浩结识了道教天师寇谦之，其对佛教的态度，自然好不到哪去。 这也是穆萨拉、莫严、肖灵、赵作义、方明等阴修希望看到的结果。 ——这就是平城道教运作状态。 穆萨拉的顶头上司过去是赵作义师兄，从现在起变为莫严师兄。 莫严：“各位，赵师兄、方师兄都破境高升了。五组现任新组长是各位熟悉的肖灵师姐。来之前，她指示我，今后一段时间，咱们平城小组的任务是三项：1密切关注崔浩动向，尤其是他与皇族的关系。2开始收集魏、宋两国战争资料，分析两国近期开战的可能性。3也许，大战又要开始了。咱们又有得忙活了。” 他停住，让四位同事消化一下，然后接着道：“现在我具体布置如下：穆萨拉的任务不变，驻守平城，遥控寇谦之，监视崔浩、朝廷动静；钟袂、简稞冴两位，你们负责范阳、河东、太原三郡，重点目标是范阳卢氏、河东柳氏、太原郭氏三族，抓紧收集这三族资料信息。我和萧西风去瓜步山，与江对面的八组同行接上头，联合监察京口、建康及整个江南，收集刘宋国情报。” 穆萨拉、钟袂、简稞冴、萧西风同时起身抱拳，齐道：“属下遵命。” “建康”即后世南京，刘宋国都城。过去叫“建邺”，之前已经改名“建康”。 部署完下一步任务，五位同事开始饮茶、闲聊。 穆萨拉靠近莫严，小声道：“莫师兄，前些年开始，赵作义师兄定期交给我一种仙丹，吩咐我通过寇谦之不着痕迹传给崔浩，务必让他服下。我都做到了。你这里…？” 莫严道：“不错。肖师姐对我交代过这事。她说，崔浩以后不用再服那种仙药了。对了，崔浩服药前后，你有没感觉出什么变化？” “有的。”穆萨拉答：“崔浩过去虽然自负，但不会没有边际。他对皇室成员，以及皇族贵族，也就是鲜卑族大佬，都保有非常敬畏之心。最近几年，我感觉他狂得有点没边了。他提出【齐整人伦、分明士族】的主张，就是不分皇族、士族，一律按政治、经济、教育、军事等指标，考核、确定家族社会地位。依我看，他的这个提法，简直就是太岁头上动土，迟早作死自己！” 莫严问：“你是觉得，他的心态、行为变化，与吞服那种仙丹有关？” “应该是。”穆萨拉答：“赵师兄有时提醒我悄悄跟踪崔浩，查探、记录他的心态变化。我觉得就是为了判断仙药效果。” 莫严点点头，然后结束了二鬼之间的交谈。 萧西风正好坐得离二位较近，他们也不避讳他，因而听到了前面的那段对话。 原来，崔浩后期的疯狂举动，与阴卒司对他下药有关。——萧西风暗暗想道。 闲聊一阵，大家散伙。 穆萨拉留守平城分部据点； 钟袂、简稞冴二鬼离开，去商定行程安排； 萧西风随莫严去建康。 萧西风从钱塘县被征召、随军出发雍梁二州、船覆命陨、成为阴修…到现在过去的时间并不长。 他一直顾不上考虑老家古桑乡之事。 实际上是生死两隔，无从考虑。 虽然他的记忆并未完全抹去。 现在，他成为阴修后首次回老家执行任务，心里自然期待。 他开始盘算着：到时找机会回古桑乡，看看家人如何、四位同伴家中怎样？ 反正自己是鬼修，隐身不现、一日千里这些是基本功，回家看看一点也不难。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不能暴露自己有前世记忆。去古桑乡要“顺路经过”、自自然然。 崔浩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他最喜欢的事是读书。 可是生在异族统治的汉臣之家，他这个聪慧苗子，又怎能完全按自己意愿行事为人。 所以，在他很小时候，就被担任宫中黄门侍郎的父亲崔宏选为接班人，加以精心培养。 武帝拓跋珪改“代国”为“魏国”，就是崔宏的主意。 如今的崔浩已年近古稀。几十年一路走来，他有三重身份。 一是朝廷官员。这是清河崔氏家族的传承。 无论国家主子换作哪族大佬，清河崔氏与其它几家大族一样，总是摆出一副效忠新主、甘为驱使的态度。 这与气节无干，只是一种道路选择。虽然有被逼无奈成分。 但其实想想，那些衣冠南渡到东晋朝域、刘宋国域的汉族世家，又有哪家不是忍气吞声、苟延残喘呢？ 那些跑到南朝飞扬跋扈的、或崭露头角的北方士族，多数都被夷灭了。 北方士族，跑到南方接受同族统治，或者留在北方被异族统治，本质上没有区别。 崔浩的第二重身份是儒学大家。 鲜卑族入主中原，选择文化道统时，借鉴晋、汉朝体，选了儒学。 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 这是因为，汉、晋以来，读书人就是儒生，儒生是知识分子的绝对主流，这是客观现实。 鲜卑人要吸纳汉族知识阶层进入官场，只能找儒生。 清河崔氏也好，范阳卢氏也好，太原郭氏也好，家学渊源都是儒学。 崔浩是最杰出的那位。 他一边在朝为官，一边疏注《易》、《论语》、《大学》、《左传》。 六十岁时，他被皇帝加任“监秘书事”，主持纂写鲜卑“国史”。同时，他也没落下注解经书。 为了强化拓跋氏入主中原的合法性，崔浩道听途说，把拓跋一族记成是汉武帝时代降将李陵后人，与鲜卑人结合而延续的族群。 崔浩以儒家强调正统的思路，绞尽脑汁为拓跋皇族找证据。 殊不知，他的搞法，激怒了鲜卑贵族。 因为，他们认为，自己的东胡～鲜卑血统就是高贵、正统的。 皇族耆老认为：崔浩把鲜卑皇族写成是汉人+匈奴人+鲜卑人的杂交，是对皇族的极大冒犯。 他们找到皇帝拓跋焘，发下恶毒诅咒，强烈要求皇帝诛杀崔浩。 可怜崔浩已走到悬崖边上犹未自觉。 更为该死的是，“国史”成书后，崔浩被手下两个马屁精闵湛、郗标撺掇，将国史刻录于石碑上，且公之于道，供世人观瞻。 同时被刻在石碑上公开的，还有崔浩的“五经注”。 事实真相是：崔浩心底想公示的，是自己的儒学成果“五经注”。 对鲜卑“国史”，他反倒不是太在意。主要是交给高允、闵湛、郗标几人处理。 不过，他也不能做得太明显，本末倒置，光强调“五经注”而乏论“国史”。 所以，他玩了个花招：挂羊头卖狗肉。 羊头是国史，狗肉是五经注。 也就是说，表面上看起来，石碑公园是“国史公园”，其实是“五经注公园” 他绝对没料到，自己对国史的疏忽，给自己家族及姻亲三族带来灭顶之灾。 崔浩的第三重身份是道教信徒。 这层身份的来源，是道武帝拓跋珪对“寒食散”的痴迷。 身为宠臣，他父亲和他自己也是无奈。为了帮主子谋得“寒食散”，他们不能不结交道家高人。 崔浩甚至不惜折节拜寇谦之为师。 这时代，师徒名分如同父子关系，非常重要。 以崔氏家族传承、崔浩的身份地位，原本他是不该拜道教仙师为师的 为了得到道家仙师的仙丹孝敬皇帝，崔浩也是下了血本 寇谦之，或者说其身后的阴卒司，具体来说是鬼将赵作义，就是看准这点，才精心布局，利用血气丹这种仙品，拿捏住了他。 拿捏了崔浩，才能通过寒食散、血气丹，间接拿捏皇帝。 第357章 石碑刻史 穆萨拉接到的新任务是监视崔浩,并不包括寇谦之。 他心中有些奇怪。 按说，在阴卒司眼里，崔浩比起寇谦之，无足轻重得多。 但上头这么吩咐，他也懒得多想。 反正按指令办事就完了。 这天,他感到平城里有些异样，不少人涌向平城南的官道。 穆萨拉隐身赶过去，见到人们到来后，聚集在一块新劈出的园子里。 园子里整齐排列着许多石碑，形成碑林景观。 人们读着石碑上的文字，指指点点、评头品足。 甚至有些人并不识字，跟着凑热闹，拾人牙慧，人云亦云。 穆萨拉花了点时间才弄明白：原来这正是司徒崔浩主持编纂的魏国“国史”碑刻，和崔司徒独自撰写的“五经注”碑刻。 崔司徒编纂“国史”，是魏国皇帝拓跋焘亲自下的指令。 皇帝还指派了中书侍郎高允协助他。 这事开始有十年时间了。但知道的人并不多。 关心这事的，以朝中鲜卑族官僚为主。 崔浩编纂国史的同时，也没中断撰写“五经注”。 他从年轻时就开始干这事了。与他圈子稍有交集的人都听说过。 穆萨拉觉得，崔浩快70岁的人了，一生风光无限。编个史、注个经，干嘛要整出这么大动静？ 这多少有些沽名钓誉味道。 临到头安享晚年、悄悄谢幕，不是很好吗？！ 在胡、汉矛盾无法抹平的世道中，崔浩搞出这般架势，势必会招来鲜卑人讥讽、谗言。 想到莫严师兄特意交代过：对崔浩的一举一动，务必盯紧。 穆萨拉不敢懈怠，就在城南隐身驻扎下来，在崔宅和碑林间来回观察。 此时的魏国皇帝拓跋焘，却不在平城。 他收到密报：宋国皇帝刘义隆正在筹备北伐。可能有魏国汉人高官作内应。候官（特务机构）在河北郡内抓到了南朝奸细。太守柳元世有嫌疑。 于是，他心血来潮，假装出外狩猎，率领十万大军，分三个梯次，南下越境，想试探一下宋国虚实。 魏国大军兵强马壮，一路扫荡而下。 先是踏入南顿郡（后世项城），太守刘琨率众弃城逃走。 魏军接着杀向颍川郡（后世禹州），太守郑道引与刘琨一样，弃城望风而逃。 大军杀向豫州刺史部首府悬觚城（后世驻马店），在这里碰到了一个狠人：陈宪。 悬觚城是豫州刺史部首府兼汝南郡城。是一座大城、重镇。 豫州刺史乃皇帝四子、南平王刘铄。 按刘宋朝习惯做法，已成年的皇子必定身兼数职。 十九岁的刘铄自然也兼职太多。此时的他正带着汝南郡太守驻守寿春。 陈宪是南平王府副参军。 副参军听起来官职不高。其实，刘宋朝皇子府参军、副参军，才是真正的实权人物，相当于正、副参谋长，掌握着王府军队调度权。 因为，刘宋朝的皇子封王建府、外放刺史时，往往只有十来岁。 王府真正话事的，文官是长史，武官是参军。 陈宪正是这种角色。 得知魏军进犯，刘铄立即任命陈宪为汝南郡代理太守，命他赶过去查探虚实、守卫悬觚城。 陈宪为了赶路，只带少量骑兵就出发。 刚抵达悬觚城，找到城防最高指挥、刺史部司马伍应甲，正向他打探周边军情。 忽然城头吹响警示号角，跟着斥候来报：大批魏军骑兵已经接近悬觚城。 伍应甲看向陈宪。 陈宪命令紧闭城门、守军全部上城墙。随即要伍应甲带着自己也上城墙去。 二人登上城墙不久，视线里就沙尘漫天，雀鸟惊飞。 很快，黑压压的骑兵向悬觚城围拢来。 陈宪见城头军士并不多，便问道：“伍司马，城内守军共有多少人？” “一千一百多号人，几乎都在城墙上了。”伍应甲答道。 陈宪听了，暗暗叫苦。 他自己为了赶时间，也只带来十几个骑兵随从。 不过现在却不是诉苦时候。 陈宪命令十几个随从拔出腰刀，带着伍应甲，沿着城墙巡视一圈，厉声下令：拼死御敌！临阵怯战者，立斩！ 陈宪等人巡视城墙的功夫，魏国大军已将悬觚城团团围住。 陈宪让人在城墙上四处喊话：悬觚城城墙坚固、魏军骑兵不擅长攻城、宋国援军很快就到！ 这一招颇为管用，守城官兵士气大振。 面对几十倍于己方的魏国来敌，宋军士兵不再畏惧。 因为他们听到了：宋国援军正在路上。 陈宪本来是信口找理由鼓舞士气。他自己都没想到，他说的话全是事实。 第一，悬觚城城墙高五丈、宽二丈半，确实算得上很坚固。 第二，拓跋焘这次是临时起意、想试探南军虚实，他带来的全是骑兵，主打机动迅速、来去自如。 他们野战威力大，而确实不擅长攻城。 第三，这点是陈宪也没料到的：武陵王、徐兖刺史刘骏已接到皇帝诏令，确实亲自率领大将刘泰之，带着徐州刺史部兵马来救。 与此同时，皇帝刘义隆命雍州刺史部中兵参军萧道成，持圣旨赶往寿阳，节制宁朔将军臧质、安蛮司马刘康祖，领寿阳及二将本部兵马，火速驰援悬觚城。 两路大军已经出发，正在赶来。 拓跋焘发现城墙坚固，但守军并不多，于是下令在城墙四周搭起高高的射箭塔，向城内放箭。 陈宪则命令士兵背上门板、木板行走，并顺便收集到最需要的武器：箭矢。 拓跋焘一看射箭没效果，反而送给对方箭矢。于是改为临时组装冲车，选择薄弱点撞击城墙。并安装钩车钩拉城墙。 陈宪便命令军士在城内加紧修筑内墙。 当魏军花了几天时间、付出巨大代价，将城墙撬开一道口子，群情激昂冲进口子里时，却惊愕发现：面前出现的是更高更厚的新城墙。 魏军冲车撞城这么久，都是无用功。白搭。 拓跋焘气急败坏。他下令砍伐树木，架起云梯，不计伤亡拼命攻城。 陈宪和伍应甲组织士兵和民夫，用兵器、箭矢、滚木、石头等予以阻击。 魏军死伤人马越来越多，后来尸体堆积得和城墙一样高。 最后，魏军踩着尸首登上城墙。 陈宪、伍应甲率宋军拼死搏杀，一次次击退魏军进攻。 此时，从彭城而来的徐州刺史部宋军，与魏军大将拓跋仁遭遇。 大将刘泰之、参将陈天祚先是奇袭得胜，重创拓跋仁部魏军。 但拓跋仁不是简单人物。他是拓跋焘侄子，封永昌郡王。 拓跋仁智勇双全。他在初战失利情况下，迅速收拢、重整队伍，回头找刘泰之等决战。 最后，刘泰之不敌，被拓跋仁斩杀。陈天祚被擒。 事后刘骏因指挥不力被降职为北中郎将。即便他后来做了皇帝，二哥刘濬临死前仍称他“刘中郎”。 宋军另一路援军，臧质、刘康祖部，与前来阻击的魏军大将拓跋乞地真部激战。 臧质斩杀拓跋乞地真。率援军逼近悬觚城。 魏国攻城军奋战超过40天了，死伤无数而仍未得手，得知宋国援军即将到达消息，魏军军心开始动摇。 从不轻言放弃的征战狂人拓跋焘，这次也不得不面对现实，承认攻城失败。 同时，他又接到宫内密报：崔浩在平城南天坛旁边辟出一座园子，将刚完工的《国史》和《五经注》刻在数百块石碑上，全部立在那里，准备对世人开放，供世人随意观阅。 拓跋焘望着看似羸弱却屹立不倒的悬觚城，再看看手中密札，又望望东南方，宋国援军正从那个方向赶来。 拓跋焘长叹一声，下令全军撤退，回首都平城。 臧质、刘康祖率大军赶到悬觚城时，魏军已撤走。 魏军带走了他们一万多战友的尸体，留给悬觚城一片狼藉。 伍应甲命人清点悬觚城守军人数：阵亡680多。余下470多人，几乎个个带伤。 陈宪带来的十几人随从，战死6人。 这场悬觚城守城战，一千一百多军士，在十几万百姓协助下，杀敌一万多，硬是顶住了数万魏军40多天进攻。创造了宋军对战魏军的奇迹。 本来，作为现场最高指挥的陈宪，应该有无限前途。 可惜他的福缘太薄。 他在城头指挥作战时，总是身先士卒，被箭矢射中了肩膀。 魏军撤走后，皇帝刘义隆擢升陈宪为龙骧将军、汝南、新蔡二郡太守。 可是还没到任，他的伤口感染、高烧不退，竟然身亡了。 他立下如此泼天大功，却无福消受奖赏，不能不让人扼腕叹息。 另一功臣、悬觚城司马伍应甲，因为坚守城池、协助陈宪拒敌有功，得到皇帝嘉奖。 不过他也在不久之后的北伐中殒命。 魏国皇宫。 式乾殿。 皇帝拓跋焘这次出征后回平城，没有通知任何人，更不准备搞什么仪式。 作为游牧民族，他们本来就更随性。 他稍作休整，就开始处理几件紧急公务。 最急的当然是清查内奸和城南刻史石碑两件事。 查内奸这事不能大张旗鼓，只能密令候官衙署增加人手悄悄去查。 他坐在龙椅上，旁边的心腹太监宗爱，躬身对他汇报平城南郊新园子的事情。 宗爱：“禀主子，不得了啊！您刚一率军出征，崔司徒就在城南天坛旁边，劈出了一座300亩大园子。园子里啥也不置，就是矗起一块又一块石碑。石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老奴察看了，石碑上刻的是崔大人领头编纂的《国史》，还有他自己单独注解的《五经》。” “《国史》编纂刚完工不久，朕还没来得及细读，他们就刻碑公布啦？…你说说，怎么不得了？”皇帝盯着宗爱问。 宗爱犹豫一下，毅然答：“回主子，那《五经注》也就罢了。可是《国史》里头，有许多大逆不道的记述。” “大逆不道？”拓跋焘坐直身子问：“如何大逆不道？” 宗爱：“回主子，老奴粗略看了一遍，里头记载拓跋先祖，颇多不敬。写父子失和杀戮的，有三处；记录祖上兄弟相残的，有四处；最为悖逆的是…” 说到这里，宗爱停顿住，不敢直言。 “照直说。他记也记了，都刻碑公之于道了，你怕什么？朕赦你无罪。”拓跋焘道。 “谢主子。”宗爱拱拱手道：“石碑上记载拓跋先祖父占子妾一处，侄纳婶娘一处。而且…而且碑书上说，她们都有子嗣传承，以致族谱颇为混乱…” 拓跋焘听到这，沉吟起来。 国史里的这几处记录，他也听说了。 就是与爷爷拓跋珪有关的家事。 其实在那时的鲜卑族内，根本不是事。 只不过世风、道德评判标准变了。 他也还没想好怎么对待。因为自己确实下旨给崔浩，要他“务从实录”。 他倒是没料到崔浩会自作主张刻史于碑，并且公之于众。 自己出发前，曾下过密诏：皇帝不在平城时，由太子监国。 太子应该知道这事？ 宗爱见皇帝沉思，便站直身子，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等候皇帝示下。 拓跋焘回神，摆摆手，缓缓道：“宗爱，你派人去传太子来。” 宗爱行礼，应了一声“喏”，转身出去。 安乐宫。太子府。 一间偏厅里，太子拓跋晃站在上首，两旁立着的是给事中仇尼道盛、侍郎任城。 拓跋晃来回踱了几步，停住道：“皇上已经回宫了？没有通知啊！孤没出城迎接，这如何是好？…” 他稳稳心神，抬手示意：“现在急也无用了。都坐下说话，这里没有外人。” 二人对望一眼，待拓跋晃落座后，才分别在他下首两边的榻几前坐下。 鲜卑族与匈奴、氐族、羯族、羌族人一样，原本是游牧民族。 游牧民族住帐篷、毡房，无论在室内室外，都是席地而坐。 可是他们南下中原后，坐姿进化却比汉族高明，一早搞出了胡几、胡凳。甚至有了靠背椅子。 最明显特点是：桌、案高度提升，配合凳、椅，小腿可以自然伸展。 也就是说，南北朝时期，北方的桌、案、凳、椅，已经与后世区别不大。 二人坐下后，拓跋晃问：“看两位样子，应该还有事？” 任城看着仇尼道盛。 仇尼道盛道：“禀太子，确实还有一件事，恐怕也不是小事。《国史》完工后，崔司徒命人将《国史》和他的《五经注》一起，刻录在石碑上。同时悄悄在城南置办一处园子，将石碑全部栽在那里。昨日园子撤去围障，《国史》完全公布了。” 拓跋晃听了，顿时震惊不已。 崔浩、高允编纂鲜卑族国史，这是十年前父皇下旨诏要办的事。 皇帝诏书中，还特别提到“务从实录”四字。 十年来，对某些史实的记述，崔、高二人有分歧。这点，拓跋晃也知道。 不少鲜卑贵族收到风声，也多有议论。对崔浩不为拓跋先祖避讳的写法，非常愤怒。 皇上之前虽然嘱咐崔浩要“务从实录”，但皇上也不可能赞同毫无保留公开先祖的秘事？尤其是不怎么光彩的事！ 这才刚成书，崔浩就如此大胆，竟然在皇上没有明确表态情况下，就迫不及待公之于众了？ 拓跋晃思绪翻涌，稍微平息后问：“高侍郎是什么反应？” 任城答：“高侍郎对崔司徒做法不以为然。他放言说：刊史于石、公之于众，一旦内容分寸被刻意解读，崔司徒一门将万劫不复，吾等参与纂史之人，也无一能幸免啊。” 拓跋晃点点头，道：“道盛爱卿，你去一趟高府，让老…请高侍郎郑重其事，不能马虎。必要时要当机立断采取切割行动。” 仇尼道盛听了，起身，行礼。不发一言离开。 高允是太子老师，而且一向与拓跋晃交情深厚。拓跋晃希望他尽可能少些受到牵连。 拓跋晃接着对任城道：“任爱卿，一切皆有定数。碑林这事，必有人会大做文章，各人只能自求多福。你先回去。低调点，当心宗爱手下。” 任城听了，起身道声“多谢殿下”，恭敬行礼、离去。 拓跋晃坐那思考少许，随即起身，赶往正堂。 估计皇上应该会传召自己。 门外随从立即跟上。 半道上，一个侍卫匆忙跑到太子跟前，行礼后道：“禀殿下，宫里赵黄门来了，说是传皇上口谕。” 拓跋晃点头、挥手，随着他过去正厅。 当然，皇上出征归来，这么大的事，就算不召自己，自己也要赶去请安、问候。 哪怕皇上不见自己也得去候着。 进到厅里，宫中黄门侍郎赵单等在那里。 他见到拓跋晃，脸上堆笑、拱手行礼道：“卑职见过太子殿下。皇上有口谕。” 拓跋晃马上站定，躬身拜倒：“微臣接旨。” 赵单肃脸道：“诏谕：着太子立即入宫觐见。” 随即上前扶起太子，笑道：“殿下这就随奴才走。” 拓跋晃也冲他笑笑，道：“多谢赵侍郎。不知…” 赵单不着痕迹扫视一圈，轻声道：“殿下应该也听说了，城南新辟了座园子，立了刻字石碑。皇上应该是问问这事。” 拓跋晃点头。从腰袋里摸出两枚金币塞到对方手里，笑道：“那本宫这就随赵侍郎进宫。请！” 赵单熟练地收起金币，弯腰作出“请”的手势，然后在前带路。 第358章 过江 太子拓跋晃随黄门侍郎赵单来到式乾殿。 面对上首父皇，拓跋晃行君臣叩拜之礼后，并不立即起身，而是再次叩首道：“父皇南征归来，儿臣未出城迎接，实在有罪。请父皇责罚。” 拓跋焘笑道：“唉，朕此次南征，乃一时兴起之举。回来时没有通知太子你，你何罪之有？起来，别再提这事。” 他这次吃了个大亏，心里郁闷，不愿多提此事。 拓跋晃这才起身。 皇帝命赵单给太子搬张凳子，然后挥挥手。 赵单示意小太监、宫女，随自己一齐退下。 拓跋晃谢座后落座。 拓跋焘：“南郊园子石碑之事，太子听说了吗？” 拓跋晃：“回父皇，儿臣听说了。” 拓跋焘：“太子怎么看？” 拓跋晃：“回父皇，儿臣以为，崔司徒行事，一向特立独行。然其所作所为，屡屡于国家利多于弊。这次辟园立碑、刻史录注，也符合他的一贯作风。至于利弊权衡，还得看看风评如何，尤其要照顾皇族老臣们的想法。因为事关皇族声誉。儿臣想到的，暂时是这些。” 拓跋焘点头，道：“太子想法不错。” 顿了顿，皇帝肃色道：“朕下令绝佛之后，道教借势扩张，本也无可厚非。然崔浩却不懂见好就收，反而日益膨胀。皇族和其它几族已经对此深恶痛绝了。太子觉得当如何看待道教？” 拓跋晃笃信佛教，这点他对父皇从不避讳。即便皇帝下令灭佛，太子也未改主张。 此时父皇问他对道教看法，他便直抒己见：“回父皇，儿臣以为，儒重理，治民所需；道重术，治身所需；佛重心，治欲所需。世间千人千面，不妨各取所需。” 拓跋焘听了，明白他的立场，还是站在佛教一方。于是笑道：“如今咱们魏国境内，道教正在成长，但还没成大气候，不是收割时机。天师寇谦之是道教旗帜，他的去留取舍，留给皇儿你将来作决定。崔浩呢，寇谦之之臂膀，道教之朝廷靠山。他家族根深叶茂，本人身居高位已久，父皇担心留着他，将来会对你不利。这次国史之争，他露出了破绽，算是撞在枪口。父皇就以碑林史记为借口，把他办了。拿崔浩开刀，顺便警示道教信徒：咱们国家是世俗皇权国家，不是神权国家。佛教也好，道教也罢，都得认清身份，适可而止。太子觉得如何？” 拓跋晃起身，抱拳躬身道：“父皇英明。儿臣完全赞同父皇意思。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拓跋焘笑眯眯问。 拓跋晃：“只不过…儿臣听说，不避祖讳、刻史于碑这些事，主要是崔司徒与其手下闵湛、郗标几人的主张，高侍郎那里是有不同看法的…儿臣恳请父皇网开一面，赦免高侍郎这回。” “哼！”拓跋焘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刻史于碑，高允心里也许不赞成，却也没反对。至于不避祖讳，高允想法，恐怕未必与崔浩不同。当然，朕也亲口谕示过：务从实录、无需忌讳。这样算的话，朕也有责呢。好了，高允那里，到时看他态度。” “儿臣代高侍郎多谢父皇！”拓跋晃赶紧敲定边鼓。 拓跋焘摆手，忽然道：“朕听说，你手下仇尼道盛、任城几人，仗着有你撑腰，在外面伸手过长。太子你将来是要掌握国家的主子，挑选门下人务必谨慎。在外败坏你名头之流，趁早疏远些。” 拓跋晃浑身一紧，赶忙再次抱拳躬身，道：“儿臣谨遵父皇训示。儿臣…回头定当严查，剔除败类。” “还有，朕的作风是，不动则已，动则雷霆万钧。”拓跋焘盯着下首脑门冒汗的青年道：“这次既然选择了崔浩，他那些姻亲：范阳卢氏、太原郭氏、河东柳氏等，也得查查。这些事，就由太子府牵头。” 拓跋晃听了，心里再次震惊。他稳住心神，沉声道：“儿臣遵命！” “去。”拓跋焘最后道。 拓跋晃如蒙大赦，恭敬行礼，然后告退。 出了式乾殿，拓跋晃没有骑马，而是让侍卫找来一辆骖车，爬进车厢里开始琢磨。 范阳卢氏、太原郭氏、河东柳氏，这三家都是崔家姻亲。 东宫府招揽的人中，这几家才俊也不少。 主要是因为，这三家不但是汉人里的读书世家，同时也是财阀世家。 他们有的经营粮食，有的开了绸缎庄，有的垄断茶叶、陶器… 东宫的几处生意铺子，没少与他们往来。 回去后要赶紧找大管家过问一下、叮嘱他立即切断与他们的联系… 欸，不对呀！ 父皇刚才说：三家之事交由东宫查办！ 那意思是… 近些年来，拓跋晃与崔浩并不对付，朝臣们大都心知肚明。父皇当然更清楚。 最近有几次人事任免，崔浩一点都没给太子面子。 但拓跋晃觉得：自己与崔浩间的嫌隙，属于小恩小怨，没到生死相搏的程度。 但这次不知怎么地，父皇忽然想通了，一改从前对崔浩言听计从的态度，要办了他… 既然父皇下了决心，他就不会犹豫，很快就会出手。 父皇交代自己查处崔浩三家姻亲，那太子府也得迅速调整部署、采取行动… 父皇说办崔浩，那意味着他活不了。 如果是这样，自己这边不如下手也重些。 还有，反正与他们一向有生意往来，那就干脆点，加倍与他们交易一次，大量赊货，到时… 哈哈哈…拓跋晃想到这里，靠在马车厢里差点笑出声来。 他琢磨着琢磨着，似乎慢慢品出父皇意思了。 皇帝应该是打算夷灭四大汉人家族，顺便抄没他们巨额家产。 以拓跋晃对父亲的了解，应该错不了！ 父皇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却是见钱眼开、为财拼命的主。 什么佛、道之争，什么崔浩污祖，甚至通敌卖国……这些都是借口。 那就往死里整！ 拓跋晃咂摸出了皇帝意思，也就下定了决心。 办崔浩、整汉人大族，鲜卑贵族肯定极力赞成。 与他们有竞争关系的羌、氐羯等族，也会幸灾乐祸。 只有同为汉人的其他几家，比如荥阳郑氏、太原王氏等，可能受到刺激，生出兔死狐悲之感，对皇家离心、暗恨！ 那也顾不了那么多。 拓跋晃一路想着，一路思索，定下了决策，不知不觉到了家。 下车后，他立即命人去请大管家过来，如此这般开始吩咐。 …… 穆萨拉受肖灵指派，坐镇平城，重点监视崔浩动静。 作为淬魂八层阴修，又在平城驻扎多年，他对寇谦之、崔浩、拓跋焘、拓跋晃…等人一直盯着。 对他们最近的行踪言语，自然清清楚楚。 得知皇帝准备对崔家及其三家姻亲大族采取大动作，穆萨拉也感到有些意外。 在日游所的操作链条上，崔浩是关键一环。 日游所→五组组长→穆萨拉→寇谦之→崔浩→皇帝… 这就是影响力传输带。 皇帝拓跋焘也认识寇谦之。没了崔浩这个环节，似乎也不影响皇帝什么。 从前的那些往来也能衔接上。 但，崔浩被拔除，不仅是事关利益交换链条这么简单。 这说明皇帝对道教的态度也可能发生了逆转。 这个得往上汇报。 鬼将之间有传讯手段，穆萨拉便把平城的情况通知了肖灵组长。 后续如何行动，等组长指令。 平城。 正阳大街，崔浩府邸。 主客厅。 崔浩坐主位。 右侧是中书侍郎高允。左侧是着作令史闵湛、郗标。 崔浩身材纤瘦，年逾七旬，然红光满面，精神矍铄。 他看看高允，又看看闵湛、郗标，波澜不惊地道：“高县子，闵令史，郗令史，《国史》之作，历经十年，如今告一段落了。老夫的《五经注》也同时完工。自此以后，老夫打算闭门谢客，一心潜修道法。天高海阔，三位今后也不必再受老夫约束。来来来，老夫以茶代酒，敬三位一杯，多谢三位这么多年鼎力相助。” 三人立即捧杯起身，朝上首微举，口颂谦虚之辞，然后轻抿一口，复又落座。 高允比崔浩小十岁，也有60了，爵位是汶阳县子。 闵湛、郗标二人年龄相若，比高允又小几岁。 今天是《国史》暨《五经注》公园对外开放之日，也是四人纂史小组解散之日。 崔浩年事既高、资格又老，就这么在自家客厅请几位同事喝杯茶，宣布小组散伙，表达一句感谢，也是不小礼数。 要知道，这个时代，人们平均寿命才三十多岁。 在座四人，仅凭年纪，就都是超脱尘俗的存在。 对世俗繁文缛节，基本可以不理会。 闵湛道：“唉，这些年在老师身边受教，获益良多。遽然散去，学生真有些不舍得呀。” 郗标不甘落后，立马接话道：“是啊，闵兄所言极是！老师您的道法，本就高深。今后闭关潜修，必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他日出关，还请老师体恤吾等拳拳向学之心，召唤吾等聆教一二呀！” 对二人这等肉麻言辞，这些年过来，高允已经有了抗体。 主要是崔浩的资格、成就、地位摆在那，他还不能不附和。 于是，他也顺着二人言语道：“不错。晚辈十分期待崔师出关，再聆清音。” 三人都知道崔浩并不好客，聊了一阵就告辞离开。 三人走后，崔浩抬了抬手。 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从旁边走出来，道：“老爷。” 崔浩：“阿根，备车，去天师府。” 叫阿根的管家点头，转身立即去后院招呼备车。 萧西风随着莫严师兄一起，来到了瓜步山道观。 这里与刘宋国都城建康隔江相望。 来之前，肖师姐找个机会，对萧西风简单交代几句：阴卒司分日游所和夜游所，两所的功能有些微不同；日游所分十几个组，每组分管一片区域；过了长江，对面是日游所八组地头。 肖师姐还说明：莫严和萧西风二位这次的任务有些特别，涉及到南北对峙的两国区域。因此，日游帅发话了，他们两位可以跨江行动。 最后，肖灵取出一道玉牌样子的魂印符交给他，告诉他：这魂印玉牌是传讯符。 驱动魂力、运转功法，就像炼化灵石那样炼化它。 然后以意念驱动它，即可收在识海里，也可取出来。 肖师姐在他那块玉牌上烙上自己的魂印，又取出自己的玉牌，让萧西风也烙上。 她说，在对方的玉牌上烙上魂印，驱动魂力就可传讯了。 肖师姐走后，萧西风找到莫师兄，互相也烙了印。 为了试试效果，莫严驱动魂力向萧西风发出一道意念。 萧西风这边立即有了感应。 …… 萧西风如今真实修为是淬魂七层，属于鬼将范畴。 不过，他仍然以化凡术将境界表现为六层，身份还是鬼卒。 鬼卒的待遇比鬼将低一个大阶。但萧西风实在不想太高调，宁愿牺牲点待遇。 他的修为虽然不低了，可是他对于阴间的了解，依旧十分有限。 这次到瓜步山道观，他也不知是来做什么。 他也不问。心里打定主意：莫严师兄怎么说就怎么做。 在阴修眼里，瓜步山位置普通，没有阴气沉淀。 因为，历史上，这里没有发生大规模战争。 山川、河流、土地如果没有经历巨量尸解，又怎会有阴气？ 所以，日游所一般也不会派阴修专门驻扎在这种地方。 这里的道观级别也就不会高，规模也大不到哪里去。 瓜步山道观里只有四个道士、一个道长。 那个道长是个祭酒道士，没资格接触阴修。 莫严、萧西风自然也不会找他。 抵达瓜步山后，莫严对萧西风示意，各自分头找个避阳的背坡隐匿。 背坡阳气弱些，即使没有阴气，那里对阴修还是舒服些。 起码自身阴力消耗小点。 鬼修行走阳间，消耗的要么是灵石，要么是自己功力。 阴修遇到这种任务，只能以灵石维持消耗。 莫严、萧西风也没其它选择。 几天之后，莫严过来与萧西风碰头，告诉他一个消息：收到传讯，魏国皇帝下令抓捕、斩杀了朝廷次宰崔浩。同时被杀的官员、小吏128人。 而且，皇帝灭了清河崔氏五族。 同时遭殃的还有三家崔家姻亲：范阳卢氏、太原郭氏、河东柳氏。他们被灭三族。 卢氏是崔母家族，郭氏是崔浩兄弟妻子娘家，柳氏是崔浩姐夫家族。 被屠杀的人数总计三千多口。 他们的魂魄是由穆萨拉、钟袂、简稞冴三位收拢的。 据说，除了少数几道魂魄不吭声，其余三千多鬼魂，有的呼天抢地，有的骂骂咧咧，有的从头至尾高呼“冤枉”。 莫严说，成为日游所阴修以来，他最怕的就是遇到这样的人间杀戮场面。 莫严又说：魏国境内汉族四大家族被屠灭满门，引起北、南朝野人心惶惶，局势动荡。 肖灵组长传讯来了。根据日游所八组情报，南朝宋国应该会采取大规模军事行动，组织第二次北伐。 八组派驻建康的头头名邱井冈，淬魂八层。 他希望莫、萧二位过江，与八组成员会合，商量协作事宜。 萧西风只是听着，偶尔点头。 反正莫师兄咋说就咋办。 莫严对他印象不错。 传达完消息后，莫严示意他跟着自己过江。 第359章 故乡消息 莫严让萧西风和他一起，越过长江，来到建康城。 鬼修的渡江，其实就是一道意念、一阵微风。 鬼修间的修为差距不大时，互相可以看见对方。 建康城防务力量分为两部分：宿卫军、牙门军。 宿卫军也称禁卫军，原来是六大营（12营）：左、右、领军、护军、骁骑、游击。 每营5千军士，长官称校尉；二营组成一个大营，长官称将军。 其实经常出现有些校尉级别很高，超过某些将军。这是因为这个校尉级别在杂号将军之上，但只领一营军士。 自建营以来，左、右两大营就是皇帝亲卫，负责皇宫安全。 依照军法，他们只接受皇帝本人调遣、指挥。 领军、护军、骁骑、游击四大营，职责是保护首都内城。 多数情况下，他们由太尉掌握。 宋国现任太尉是皇帝刘义隆亲弟弟、江夏王刘义恭。 牙门军则负责都城外围安全。 他们的编制不太固定。有时多些、有时少些。但基本在四大营以上。 牙门军名义上受大司马、大将军节制，实际上并不完全如此。 边疆遇到紧急军情时，牙门军顶上去的机会最多。 所以，他们中的某营，经常被大将军划拨给某将军统帅，出外作战。 刘义隆坐稳皇位后，册封长子刘劭为太子。 皇帝吸取自己大哥刘义符教训，册封太子时，下一道特旨：准许刘劭单独组建两营东宫甲士卫队，一万人。 当年，父皇刘裕驾崩，长子刘义符继位。 名义上，左、右两营禁卫军由皇帝刘义符亲自指挥。 可实际上，真正掌握他们的是顾命辅政大臣、中领军将军谢晦。 正因如此，当徐羡之、傅亮、谢晦、檀道济四位辅政大臣共谋，决定废黜皇帝刘义符时，左、右两营宿卫军无人出面阻拦凶手、保护皇帝。 刘义符人高马大，只得亲自拔刀自卫，因而受了伤。 想到大哥当时心中的悲凉，所受的屈辱，刘义隆一直耿耿于怀。 刘义隆自己思考过：如果徐羡之等人不杀刘义符、只是废黜他，自己登皇位后也未必会放过大哥。 也就是说，自己对大哥的遭遇不能释怀，不是因为兄弟感情，而是因为君臣道义。 大哥作为皇帝，不应该被臣子侮辱。 所以，刘义隆即位后，心中立即下定决心：大哥所受屈辱，自己作为他的亲弟弟、先帝刘裕之子，必须替他报仇。 这就是在刘义隆心目中，徐羡之、傅亮、谢晦、檀道济等人必死的原因。 除非刘义隆奈何他们不得。 刘劭的一万东宫甲士卫队中，两千是精骑兵。 刘义隆明旨：东宫特别甲士，只听太子号令。 正是这道特旨，后来要了下旨人、皇帝刘义隆的命。这是后话。 增加了一个大营东宫卫队，皇城禁卫军编制成了七大营。 健康城现有牙门军共四大营。分别驻扎都城东、南、西、北四面城外。 与瓜步山隔江相望的是牙门军北营。 说来也巧，萧西风当年带着四个老乡，曾经就在北营当过牙门兵。 五人正是以北营兵身份，被沈田子将军征调，随他参与太尉刘裕组织的北伐，一直打到长安城。 东晋国太尉刘裕亲自统帅的那次北伐战争，覆灭了后秦。 此时故地重游，萧西风心中不免生出许多感慨。 沈田子将军死了，沈林子大人也死了。 自己也死了、成了鬼修。 四个老乡的情况不知如何。 他的满腹感慨，不能表露出来。 因为他怕莫严师兄发现他有前世记忆。 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 东晋末年，道教（吴地称五斗米教）在江南领导过几次大规模造反。 后来刘裕主政，卢循还率领教众分别在京口和广州起义搞事。 所以，刘宋立国后，对道教采取的政策，开始时也是清剿。 后来五斗米教起义沉寂了，朝廷对道教的态度变为压制。 佛教与道教有跷跷板效应。 南朝的道教被压制，佛教便得到高速扩张。 后人杜牧诗云：“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四百八十寺，只是京城建康周边的寺庙数字。 从刘裕时代到刘义隆后期，宋国人口数量由八百万增加到一千七百万。 而宋国寺庙总数，增加到1800座以上。 僧尼人口数是5万多。教徒则超过200万。 在酆都地府里，大家都知道：佛教在中原的发展，是轮回司推动的。 道教在人间的传播，则由阴卒司操纵。 轮回司、阴卒司都是酆都地府府主手下。 也就是说，佛教也好，道教也好，都是由酆都地府府主把控的。 别看人世间的佛教、道教为了争取皇帝支持、吸引更多教徒，有时斗得不可开交。 其实他们二者孰兴孰衰、孰强孰弱，说不定就是阴间大佬的刻意安排。 当年东晋朝廷镇压道教起义时，阴卒司没有阻止。 前年拓跋焘灭魏国境内佛教，轮回司也没有干涉。 毕竟阴阳两隔，阴间不能直接插手阳间事务。 那样，阴阳两间就会乱了套。 而且，在阴修中醒目者看来，南方政权对道教的镇压，极有可能是酆都地府高层的某种布局。 正因如此，宋国境内的道观和公开的道教信徒人口数，不是太多。 日游八组鬼将邱井冈，接受组长严士居指令，在刘宋国境内重建道观、推动道教发展。 这也绝不可能是严士居自己的决策。 邱井冈的努力，取得了一些成果。 现在刘宋国境内，建起了大小道观六十几座。它们都是办理了正规牌照的。 六十几座不多。 但相较于前些年，江南的正规道观仅存几座的局面，现在已经相当不错了。 健康城内，也建了两座道观：城东紫云观、城西白云观。 莫严带着萧西风，找到城东紫云观，与八组鬼将邱井冈接上了头。 双方稍加介绍后，莫严与邱井冈去单独商谈事情。 八组一位鬼卒马健接待萧西风。他也是淬魂六层。 二鬼闲聊之中，马健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六层鬼卒萧西风，正是前几年加入五组，三天进阶四层的那个家伙。 八组有位师弟崔顺之，与他同时被柳帅挑中，一起进的日游所。 崔顺之目前修为，还是淬魂二层。 二鬼境界的差距，实在有点大啊。 这鬼比鬼，真的气死鬼！ 发现了这点，马健态度立即恭敬了许多。 对方这样的晋级速度，毫无疑问，用不了多久，就会破位凝婴境。 那时他就越过了组长这层，窜到日游所领导级别。 虽然自己现在与对方同层，可不敢与他平起平坐。 得谦卑以待，留下好印象，提前打好基础、攀点交情。 马健脑回路瞬间转过这么多念头。 有了这样心态，马健便非常热情主动。 他向萧西风详细介绍八组在刘宋国的布局、进展，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通过与马健交谈，加上自己有意识引导、旁敲侧击，萧西风得到了一些古桑乡的信息。 确切地说，是古桑乡自家与其余四位老乡家的消息。 原来，邱井冈师兄带着八组阴修到江南重建道教时，将境内的破旧道观全面梳理了一遍。 他们发现，有几座道观虽然无主，既无住持也无道士，却有香火。 跟踪观察后，他们知道了，这些道观有信徒自发简单打理、维护。 香客还不少。 这些有香火延续的道观中，就包括天目山妫庄附近那座道观。 一年四季，到妫庄附近道观上香的客人都不断。 后来，八组鬼修们赫然查到：天目山道观的那些香客，多数是潜伏下来的五斗米教信徒后裔。 他们的祖上都参加过孙恩、卢循起义。 起义失败后，信徒们四处分散，各自藏匿。 有些被官府揪出来杀头了。 有些改头换面存活下来。 现在风头早就过去，朝廷也不大在意以前的事。 有一部分虔诚的信徒便自发到天目山道观去上香。 因为那座道观，原本是早年五斗米教天师总坛所在，加上外观保存的还算可以，所以慢慢地在道教信徒后裔中传开了去。 有不少人跋山涉水过来上香，祭奠先人，寄托思念。 邱井冈了解到这点后，他找到一位道士做代理人，出重金向武康县衙买下了那座山头。 当然包括那座道观。 然后，经过颇为复杂的操作，那座道观重新开张了。 道观恢复往日名称：天目道观。 天目道观有了正规牌碟，聘请了住持，招募了一批道士，可以光明正大行教、布道、开坛作法… 天目道观香火立即旺盛起来。 八组参与张罗这事的阴修中，就有马健。 古桑乡与天目山只隔着一座太湖。 古桑乡发生了一些事，与彭城王刘义康有些牵连，在当地影响颇大，传播较广。 身在天目道观的马健等阴修也注意到了。 …… 到这时，萧西风才知道：萧庆四人也落水淹死了。 老东家彭城王刘义康也出事了。 最初，钱塘战阵五人被授予“烈士”称号，县衙代表朝廷送来丰厚抚恤金。 可是几年后，新任钱塘县令亲自到古桑乡，宣布剥夺五人“烈士”称号，追回抚恤金。 这应该与彭城王出事有关。 这样的变故折腾，当然不止是追回抚恤金那么简单。 钱塘战阵五人家里几乎被扒下一层皮。 萧西风由马健话里判断，自己和四位老乡的家庭，应该从小康被打落到了下等户。 萧西风自然知道：五人家中地窖下都埋藏着金币。 但这种情形下，谁还敢拿出来花销？ 那不等于是作死吗！ 萧西风明白，对古桑乡情况细节，马健也不可能了解更多。 因为与马健没关系，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之家的事，他不可能刨根问底。 萧西风暗暗决定：找机会亲自回去看看。 自己没有前世记忆也就罢了。 既然自己还记得前世，对自家亲人及几位老乡家里的事，就不能不管不顾。 不过，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也不急在一时。 自己现在也是有组织的鬼，级别不高前，单独行动的自由有限。 …… 莫严与邱井冈交谈、讨论过后，商定：莫严坐镇紫云观，马健、萧西风配合。 马健是这里的老鬼，熟悉情况，留在紫云观，以便莫严咨询。 邱井冈过去城西白云观，在那个方向监测人间动静。 两位鬼将约定：随时保持沟通、联系。 邱井冈走后，莫严对萧西风讲了讲自己与邱井冈交谈经过，也简单询问了一下萧西风与马健聊天内容。 莫严透露，从邱井冈那里得到的最重要情报是：刘宋皇帝刘义第一次北伐失败后，隆励精图治二十年，一直没有放弃北伐念头。 刘宋国在军队、武器、粮草等方面做了大量准备。 前阵子，拓跋焘亲率大军扫荡了刘宋国南顿、颍川二郡。 不过在攻打悬觚郡城时，遇到顽强抵抗，未能得逞，铩羽而归。 拓跋焘退兵、回国后不久，突然与最信任的大臣崔浩翻脸，以“国史事件”为借口，斩杀了崔浩及其党羽，灭了他九族。 同时被灭族的，还有崔浩姻亲的三大汉人家族。 刘义隆收到拓跋焘亲自率军越境挑衅的军报时，已经暴跳如雷。 接着又得到对方屠灭四大汉人家族的消息。 刘义隆便借此做起了文章，开始作出一系列军事调动。 刘义隆这次是铁下心来，要进行第二次北伐。 莫严告诉萧西风：八组在江南的任务是振兴道教。五组的任务则是压制佛教。 这其中有共通点，但侧重点完全不同。 萧西风点头，表示明白。 八组目的是在江南振兴道教，那么，他们必须找出更多代理人，修建更多道观，发展更多信徒。 五组目的是压制佛教，那么重点就是收集佛教不法证据，挑拨其与政府关系。 最好是发现佛教打算造反起义… 这却不是五组一厢情愿能办到的事，需要佛教“配合”。 在南朝，佛教与皇权互相扶持、水乳交融，要挑拨离间他们，也不是那么容易。 倒是皇帝刘义隆准备再次北伐这事，萧西风有点兴趣。 因为，他自己前世参加过两次北伐：前次是刘裕时代征讨后秦，他随沈田子将军一路攻进长安城；后一次是刘义隆时代北伐魏国，他随朱修之将军坚守滑台城。 经过那两次战争，以及自己成为阴修这段时间的直觉，萧西风感到：南北双方之间交战，打与不打、谁赢谁输，恐怕不是战争双方自己能够决定的事。 萧西风隐隐觉得：可能阴间才是阳世的主导。 也即是说：人世间应该是由阴间操控着； 谁做帝王将相、谁当官兵民奴，是阴间说了算； 人间大佬们，可能被阴间的鬼卒、鬼将、鬼帅、鬼王玩弄在股掌之中。 第360章 独闯皇宫 萧西风随莫严师兄入驻健康城东紫云道观。 八组鬼卒马健，被邱井冈留下来，给他们作向导。 这间道观，经过八组师兄邱井冈等鬼修几年幕后推动，达到了中等规模。 住持、监院、道士加起来，有二十多人。 这里对外可以承揽的法事，范围已经颇多。 住持是一位年老道士，名风尾道长。 马健说，邱井冈师兄不知从哪里找来这号人物。风尾道长在行内很有些资历。 他有资格主持祭祀典仪。包括神坛祭祀、神像祭祀、神龛祭祀。 能够主持这三类祭祀的道士，按照行业规矩和朝廷律条，有资格担任任何一间道观的住持。 十几位法事道士中，有人负责斋醮仪式，有人擅长符咒法事，有人主攻祈福、超度、化灾…等等。 这里还有两位炼丹师。 萧西风已经懂得，炼丹师其实就是医师。即后世所谓的传统中医。 “传统中医是文化，现代医学是科技。”——后世人这样定性。 令莫严、萧西风感到意外的是：这里的后园有一处“禁地”，对外称那里阴气太重，凡人若进入，极易沾染邪祟。 其实这是邱师兄几位开辟的一处阴泉，便于阴修来巡事时居住、修炼。 这处阴泉打通了地河，阴气森森、寒意逼人。 凡人绝对承受不住这种阴寒。 但对阴修来说，这里却是宝地。 马健告诉莫、萧二位：风尾道长是出家道士级别。按阴卒司规矩，他还不够资格接受阴修直接面授机宜。 所以，八组的指令，都是由邱井冈师兄或马健自己，通过具现器物的方式传达给他。 比如，一枚竹简、一张纸条、一颗“仙丹”、一瓶“仙水”……等等。 他们从未与风尾道长直接对过话。 莫严对这套十分熟悉。他自己和师兄师姐们经常就这么干。 萧西风心里则长了见识。 莫严告诉萧西风：既然被派驻这里，他就可以在城内自由走动。 但不能随意现身，更不能轻易出手。 另外，无理由不得出城。 城内除了日游所师兄弟姐妹，还有轮回司、判官司的阴修。 如果与他们遭遇，见到上官必须避让。但一般不要打招呼。 萧西风这次又学到了规矩。 肖灵师姐曾对萧西风讲过：阴修在阳间，一定范围内，也可以通过魂力扫描相互感知。只不过消耗会颇大。 但魂力消耗不是最重要的。 最要紧的是存在危险：低阶阴修如果随意扫描，遇到高阶阴修心情不好，发点脾气、惩戒一二，低阶阴修神魂很容易受伤。 所以，自己没有把握，或者不是万不得已，不要随便以魂力扫描。阳间阴间都一样。 萧西风还未曾试过以魂力扫描来寻找同伴。 自己的层次太低，他也不敢轻易尝试。 既然莫师兄说可以在城内自由“走动”，那他就决定出去逛逛。 向莫师兄打过招呼后，他出了道观。 健康城这个地方，对萧西风来说，不算熟悉，却也不陌生。 钱塘战阵的五人在这里住过几年。 他们最初到健康城时，还是普通兵役卒。 因为这样叛乱，他们差点被一位军侯阴死。 是沈林子大人救下了他们。 他们也因此被其兄沈田子将军看上。 后来，五人随沈田子将军一起参加北伐，杀出了钱塘战阵的威名，一直打到长安城。 只是时运不济，沈田子将军屈死在长安。 后来，五人兵役到期，退役回到老家。 沈林子将军病逝前，曾托管家专程到古桑里找萧西风，送给他一块玉佩。 这块玉佩与五斗米教孙郎中送给他的那块，正好是一对。 两块玉佩合璧，组成一只玉鸽。 这只玉鸽却是打开妫庄道观地下密室的钥匙。 五人因此发了大财。 从道观密室找到的金币，直到现在，还有大多数埋在古桑乡五人家中的地窖底下。 据邱井冈师兄说，妫庄道观现在被重新命名为天目道观。 可以说，萧西风五人，就是在健康城与沈家兄弟结下缘分，并因此发财的。 一直以来，萧西风都有个心愿：找到沈家兄弟的后人，不管他们缺不缺钱，都将金币分一半给他们。 只是世事无常，小民命运身不由己。萧西风还没来得及着手打听沈氏兄弟后人，自己就死了。 将萧西风与健康城联系在一起的，还有一人，他就是彭城王刘义康。 虽然双方身份、地位相差悬殊，但萧西风五人却因钱塘战阵之名，得到彭城王招揽，成为他府中家兵。 五人也代表彭城王府，参加过皇帝刘义隆组织的第一次北伐。 古桑里顺利升格古桑乡，不能不说有彭城王影响力的作用。 古桑乡扩建成一座带城墙、护城河的小军镇，名为“钱塘战阵训练营”，那更是打了彭城王的旗号。 连小镇牌匾也是彭城王亲笔题写的。 后来五人殒命，也是作为彭城王府家兵，西征仇池国的途中，战船倾覆而淹死。 在萧西风心里，要感恩的人，除了父母家人、两位师父，最重要的就是沈氏兄弟和彭城王刘义康。 萧西风此时还不知道，刘义康及家人已经被贬为庶人，发配到了安成郡。 安成郡即后世江西吉安市安福县，江州西边一个偏僻旮旯。 萧西风还以为刘义康大人仍然做着江州刺史呢。 萧西风认识的人并不多，有点交情的更少。 他的记忆里，彭城王府将军孙延安算是一个熟人。 但不知对方如今在哪里。 彭城王遭皇帝猜忌被贬，估计孙延安也好不到哪去。 要说健康城里有点熟悉的地方，还只有过去的彭城王府。因为钱塘战阵五人在那里居住过几年。 萧西风决定去那里看看。 现在的他，只是一道魂体。只要不遇到高阶阴修，在这健康城里，想去哪里都是轻而易举之事。 意念一动之下，他很快来到过去的王府。 刘义康的彭城王府，搬过几处位置。 最早是在彭城。也就是后世徐州。 后来，刘义康兼任南兖州刺史，王府搬到了京口。即后世镇江。 再后来，刘义康担任朝廷首宰兼任扬州刺史。 那时是他与皇兄刘义隆二人关系的“蜜月期”。 因为皇帝那时身体欠佳，有几次甚至几乎断气，需要刘义康亲自照料。 为了方便两兄弟常见面，刘义隆特地赐了一座皇宫附近的的大宅院给刘义康，作为新的彭城王府。 这座彭城王府位于皇宫东边宫墙外不远处。 萧西风现在就是来到了这里。 他看到的景象，与自己想象的差不多。 当然，与记忆中的景象天差地别。 大门紧闭。昔日的朱红门廊，而今已变得锈黑阴郁。 牙门倒是没有灰尘。应该有守院人。 萧西风也无需入内。 他试着以魂力小范围扫探一下，果然发现里面有间偏房里，住着一对老年夫妇。 也不知这物业现在属于谁。也不知那对夫妇是不是彭城王家下人。 萧西风也没准备去打听。 由此及彼，可以推断彭城王现在的日子，应该不好过。 自己成了鬼修，不能干涉凡间事。 何况彭城王牵连的事，涉及到皇帝、国运，随便一点动静都会惊天动地。 对彭城王的处境，自己只能叹息几声。 如果自己家人或四位老乡家人遇到不公对待，自己就算拼了受阴卒司处罚，说不得也要出手。 那种底层农户家的事，牵扯到的范围有限。 自己就算搞出点事来，也是小事。应该不会有人怀疑到鬼修头上。 至于日游所五组、八组的同事，要做到不让他们察觉，应该也不太难。 这是萧西风对自己目前境况的判断。 一言以蔽之就是：自己作为鬼修，对阳间凡人有巨大优势。 但阴间有阴间的规矩，自己不能犯规。 若涉及到前世的家人、朋友这种渺小人物，自己冒点险，应该有操作空间。 但到彭城王这个层次，他命运的些微出入都会影响国运走向。 自己一个小小鬼卒，绝不敢狂妄造次，去惹那么大的骚包。 既然彭城王府没什么逗留的意义，萧西风便直接跃入到不远处的皇宫里。 自然是以隐身状态进去。 萧西风成为阴修以来，最明显感觉，是自己对阳间物什的阴阳属性判定十分敏锐。 任何东西，只要接近，自己本能就可判断出它的阴阳属性强弱。 皇宫里有个湖泊，湖边有株巨大垂柳。 萧西风立马感觉它的阴性最强，于是闪移过去。 阴性强的环境舒服许多。 忽然，他本能地神魂一紧、寒毛倒竖。 柳树上有大危险！ 萧西风迅速“闪身”退到宫墙墙头，警惕望向大柳树方向。 这时，身后一道慢条斯理传音进入他的识海：“淬魂六层阴卒。你是日游卒？小子，你来这里做什么？” 萧西风慢慢“转身”，心里立即想起肖灵师姐的话：健康城里除了阴卒司鬼修，还有轮回司的，以及判官司的。 他转身后，以魂力看到了一道虚影悬浮在不远处。 只有阴修才能看见阴修。 对方是阴修无疑了。 只是不知道是哪路的。 对方能够瞒过自己的感知，那么他的修为一定高出自己许多。 萧西风连忙拱手弯腰道：“日游卒萧西风见过前辈。晚辈是来建康城公干。受命查探一下皇宫情况，打算进去看看。” 他觉得自己说的都是实话。 自己就是来建康城出差；莫严师兄也说了要查探宋国动静；这皇宫里就是最佳查探场所。 好像没什么破绽。 “日游卒到皇宫公干，邱井冈那小子没给你讲过规矩吗？”对方略带戏谑问道。 到皇宫公干有什么特别规矩吗？ 莫师兄、邱师兄还真没对自己说过。 萧西风心思急转，以谦卑语气措词道：“晚辈初来乍到，确实还没听过邱师兄教诲。晚辈这就回去请教。打扰前辈了！请前辈恕罪。晚辈告辞。” 他一边作揖，一边“跃下”宫墙，心里只想快些离去。 “哼！这就走？你刚才说自己叫什么名字来着？来建康城多久了？”对方沉声道。 萧西风只得止住脚步，转身，再次拱手道：“晚辈名萧西风，昨天来到建康城。” “从哪里来？” “平城。” “哦。你不是八组的？”那位忽然笑问。 “是的，晚辈不属于八组。晚辈是五组的。”萧西风答。 “说说，你们组长是谁？” “回前辈，晚辈所在五组组长是肖灵师姐。”萧西风老老实实回答。 “咦？肖灵丫头做了组长？这么说，她晋级九层啦？”那位急忙问。 “是的是的。”萧西风听出玄机，讨好笑笑，答道：“她上月在阴山山脉修炼时，突破到了九层。” “嗯，你别紧张。”对方道：“看在肖丫头面子上，本帅不为难你。不过你要记住：皇宫里生人、死人、收魂、投胎…等等这些事，起码得是鬼将级别才能进去做。而且，鬼将也没资格打理皇族事务，只能料理底下人生死衔接。你一个鬼卒，没有鬼帅带着，胡乱往里闯，作妖的嫌疑很大啊。本帅念你是新丁，今天不与你计较。以后别再胡来。你走。” 萧西风背心冒出一丝冷汗。 原来鬼修进皇宫，还有这么多规矩。 他再次对着那位躬身一揖，诚恳道：“多谢前辈教诲，也多谢前辈宽恕。晚辈告辞。” 礼毕，萧西风转身离开。 他走后，那位自言自语几句：“这小子，也不问问本帅是谁！看来他是不打算告诉肖灵丫头了。嗯，肖丫头做了组长，手下鬼卒这么冒失，下次遇到她，要说道说道…” 萧西风没有听到那位自言自语。 他隐身，在官道边加速穿行，希望快点离开这地方。 他怕那位反悔。也怕生出其它枝节。 这次是自己成为阴修后，首次独自闯荡江湖。 没想到开局不利，出来就犯了忌讳。 他想想那位的话，觉得很有道理：如果阴间对进入人间皇宫的鬼修没有规矩，那么皇帝、太子、皇后、妃嫔们很容易被鬼修算计。 随便一个最低阶鬼卒，在百万军中取皇帝小命，实在太简单了。 那样子，人间不是很容易一团糟？！ 看来，自己得好好学习学习阴间规矩，才能出来闯荡啊！ 萧西风告诫自己，今后要万分谨慎，不要再犯今天这样的过错。 回到紫云道观，他也不想惊动莫严师兄和马健，直接潜入阴泉地底，打坐运功，开始修炼。 这里的阴气虽然不错，但比起阴山山脉，那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就是比起终南道宫，也颇为不如。 只不过比瓜步山强的多就是了。 萧西风身上还有灵石，于是取出一块，进行炼化。 他自己并不知道，他跨入淬魂七层后，解封了以前炼气七层的修炼功法。 即便现在只有魂体，可他的前前世法诀是天阶功法，本来就分淬体和淬魂两部分，对他现在的状况依然非常有效。 也就是说，从前的功法，只是淬体的那部分，现在用不上而已。 他原有的淬魂功法，比起日游所下发的制式法诀，强大的不是一星半点。 如今对他修炼的桎梏是三样：灵气稀缺、神魂有伤无法承受突飞猛进、晋级速度太生猛了也不适合现在处境。 现在一点都不用急，慢慢来。他是这样想的。 只不过，他一旦修炼起来，再慢，也比其它鬼修快的多。 第361章 御前会议 萧西风得到莫严师兄提示，可以在建康城内自由走动，于是出门去了一趟原彭城王府。 他在前世与彭城王刘义康有些缘分。 这次去看看，原本也没指望有什么惊喜。只是了结心愿而已。 结局与他自己料想的一样：彭城王落难，王府大院也已破败不堪。 旧时王府堂前燕，早已飞去其他王府家。 彭城王府与宋国皇宫也就几十丈之隔。 萧西风一时好奇，想进去瞧瞧。 结果，他被鬼帅级别的阴修阻拦。 由于违反鬼修规矩，差点吃了挂落。 万幸对方听到肖灵师姐名字后，态度改观了许多。 最后对他网开一面，只是教训几句完事。 否则，还不知要受到怎样处罚。 由这件事，萧西风得到一点提示：凡人皇宫，既有宿卫军守护，防范敌人；也有阴修值班，防范敌鬼。 只是他还没搞清楚，那位值守皇宫的鬼帅前辈属于地府哪个部门。 他想着等下次见到肖师姐时问问她。 萧西风受到这样一次惊吓，感觉自己还是太缺乏独自闯荡江湖的经验。 他便回到紫云道观，潜入地下阴泉，老老实实进入修炼状态。 他决定：除非莫严师兄指令，自己不再到处乱跑。 凶险太难估测了。 萧西风闯皇宫被拦了回来。 如果他没被拦住，就会赶上皇帝刘义隆召开的一次重要御前会议。 这次会议的主题就是“北伐”。 参加会议的人有： 主持人、皇帝刘义隆。 皇帝亲弟弟、太尉、江夏王刘义恭。 皇长子、太子刘劭。 皇二子、始兴王、南徐兖二州刺史刘濬。 皇三子、武陵王刘骏。他刚在三个月前救援悬觚城不力、吃了败仗，被降职为北中郎将。 皇四子、豫州刺史、南平王刘铄。 皇五子、庐陵王、扬州刺史刘绍。 皇六子，广陵王、雍州刺史刘诞。 以上全是皇家骨干、刘宋国大股东。 最年幼的皇六子刘诞刚满18岁。 有幸与会的臣子有： 吏部尚书江湛； 护军将军萧思话； 太子詹事、前军将军、丹阳尹徐湛之； 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 辅国将军府司马、彭城太守王玄谟； ……等等。 由于会议主题明确，一整套礼仪完毕后，各就各位站定。 皇帝刘义隆也不啰嗦，直接宣布讨论“北伐”之事，并要求大伙发表看法，正面、反面都说出来，畅所欲言。 这种会议，会前当然有沟通。浓浓潜规则下，不会冷场。 王玄谟首先出列，抱拳发言：“禀皇上、太子殿下、各位亲王、各位同僚，微臣认为：北伐时机已到，天时地利条件成熟，应该尽快付诸行动。” “首先，魏军三个月前越境劫掠我国南顿、颖川二郡，围攻悬觚城42天。是他们先挑起战事，道义在我们这边。咱们出兵北伐，是有理伐无道。” “第二，拓跋焘前阵子屠灭崔浩为首的汉人四大家族，激化了民族矛盾。咱们此时北伐，旗号就是救同胞于水火，势必能得到北地汉人的响应。” “三，现在是五月，再过两月雨季就到，届时淮河直通黄河的三条水道则全面通畅。是咱们进攻北方的好时机。” “四，这么多年来，得皇上励精图治，我国实力大增。军队、武器、船只、粮草都有充分准备。” “微臣认为北伐势在必行、越快越好！” “多谢皇上，多谢太子殿下、多谢各位亲王、同僚，给机会让微臣一吐胸中块垒。微臣发言完毕。” 在座诸人，王玄谟级别最低。 他却抢先发言，显然是得到提示、有人安排的。 他口若悬河、舌绽莲花，讲得头头是道，很有感染力。 王玄谟说完，回到自己位置。 刘义隆微笑看看众人，道：“朕闻玄谟陈说，顿生封狼居胥之感啊。诸位说说看，王太守的意见如何？” 江湛抱拳出列，接话道：“微臣完全赞成王太守意见。胡人犯我疆域，屠我同胞。是可忍孰不可忍？” 说完，他即归位。 接着是徐湛之。他的意思与江湛一样。 气氛沉静了一息，沈庆之出列，抱拳对着上首皇帝行礼后，又对太子、江夏王拱拱手，然后道：“微臣认为，治国如治家。耕种之事，可问农奴；纺织之事，求教婢女；伐兵之事，可询卫士。我军以步兵为主，魏军几乎全是骑兵。多年前，到彦之、檀道济二位将军，伐北尚不得成。而今吾国之将，谁堪比拟二位将军？王太守一介书生，谈论兵事，吾担心赵括之害啊！” 沈庆之说完，团团拱手，回到原位。 殿内安静了一会，萧思话出列，行礼后道：“臣以为沈校尉所奏，言之在理。我国伐魏时机尚不成熟。” 说完，他退了回去。 刘义隆皱了皱眉头，道：“当年伐魏不得，乃因到彦之中途生病、檀道济养寇自重。北军擅长骑射，吾军正是要扬长避短，利用雨季、船运、水师等优势，击其弱点。” 他看着太子，平静问道：“太子对沈校尉、萧将军看法，以为如何？” 刘劭知道避不过，于是上前半步，拱手弯腰道：“听了王太守发言，儿臣也有豪情勃发。不过沈太守之论，也很在理。” 众人都听出来了，太子并不赞成立即北伐。 大殿气氛顿时有些诡异。 刘义隆：“江夏王，卿弟意思呢？” 刘义恭就站在皇帝对面。 他拱手笑道：“回皇上，若陛下心中已算计妥当，臣弟愿代陛下出征，赴前线去督战诸将。请陛下恩准。” “好。不愧是朕的肱骨大臣。”刘义隆大喜：“朕准了。” 刘义恭上前一步，抱拳躬身道：“臣弟多谢皇上！” 刘义隆又看看其他几位皇子。 他们纷纷抱拳弯腰，先后表态：“儿臣听从父皇号令。” 刘义隆满意点点头。 随即，他从龙椅上站起，沉声道：“众人听令！” 所有人立即抱拳，齐声道：“微臣在！” 刘义隆：“此次北伐，朕意已决，无需再议。现在，朕宣布任命书和行动计划。” 众人挺胸，齐声道“喏！” “北伐大将军、大司马，江夏王刘义恭。持节前线，有便宜赏杀之权 。” “东路军总都督，武陵王刘骏。领军统帅辅国将军萧斌。王玄谟升宁朔将军担任先锋、沈庆之为副将。” “东路军战船一万艘，将士20万，由徐州入黄河，先攻碻磝，再沿黄河向西推进。” “中路军总都督，南平王刘铄。先锋臧质、副将王方回、刘康祖。领步骑十万，进攻许昌、洛阳。” “西路军总都督，广陵王刘诞。先锋柳元景，副将鲁方平、薛安都。率五万大军出襄阳，攻打弘农，剑指长安。” “另外，梁、南北秦三州刺史、宁远将军刘秀之率本部3万兵马，自秦梁袭扰汧陇，配合进攻。” “全体将士，务必同仇敌忾、上下协力，击溃魏军！” 最后一句，刘义隆有些歇斯底里。 “臣弟遵令。” “儿臣遵旨。” “微臣遵旨。” 所有人都大声喊道。 皇帝不要太监宣诏，而是亲自当面口谕。 众人既感热血沸腾，也觉得压力山大。 …… 刘宋皇帝御前会议，所谓“商议北伐”，其实是没有商量余地的。 刘义隆早就与亲弟弟、太尉、江夏王刘义恭密议了几次，拿定了主意：举全国之力北伐魏国。 御前会议上，皇帝公布的“三路出击、一路袭扰”方案，也是两兄弟商定的结果。 会议结束后，刘宋全国立即进入备战状态。 现在是五月，七月雨季开始后，河水暴涨，各航道通航能力大增，是一年中运输军队、武器、粮草供给等人员物资的最佳时机。 南北朝混战到如今，变成宋、魏两国对峙。它们都想吞并对方，却都不敢轻举妄动。 这是因为两国各有优势、劣势。 僵持也好、决出强弱也好，都受到某些条件制约。 首先是地理条件。 这里不得不提及“中国”这个概念。 “中国”最早出现在西周金文体《尚书》中，那时的“中国”概念，是指夏商周以来，“华夏民族”居住的区域。 这个区域的地理位置，不同历史时期，并不是绝对固定的。 有时更靠西部，有时往东移，有时向南边发展，有时又占了北边一些地盘。 大致上是在后世的陕西、山西、河南、河北、山东区域。 《尚书》里，华夏民族居住地之所以用“中国”概念，是因为东、南、西、北都有其他民族居住。 那就是所谓的“东夷、西戎、南蛮、北狄”。 这四个明显带贬义的概念，是华夏民族对其他民族的称呼。 其实就是指后来的东胡、鲜卑、匈奴、羌、氐、羯…等民族。 也就是东方的越国、南方的楚国、西域各国、北方东胡或匈奴政权。 “中国”不断向东、南、西、北扩大地盘，融合族群，概念代表的区域也不断变大。 但是可以说，一直到很晚，“中国”只是一个“地理+文化”概念。 “中国”正式成为法律概念，要到1869年。 那年，清朝政府与沙俄政府签订《尼布楚条约》。 条约上，两个缔约主体，一方是“沙俄”，一方是“中国”。 这个“中国”，就是清朝政府代表索额图、佟国维，用来代替大清政府的名称。 自此以后，涉及到国家关系时，“中国”才成为这一片区域核心国家的称呼。 在此以前，秦、汉、晋、南北朝国家、唐宋元明清，都是以自己的政权名称代表自己国家名称。 正因如此，东周时期的那些国家名称，在历史上反复出现。 比如，曹丕夺汉，他建立的政权是“魏国”，这个“魏国”，也就是春秋晚期，“三国分晋”产生的那个“魏国”的名称。 曹丕自称“魏国”，也是复辟东周魏国的意思。 同样地，拓跋珪将自己的国家名称，由“代国”改为“魏国”，也是想表明：自己的道统来自“东周魏国→曹氏魏国”。 同理，司马炎篡魏，将国号改成“晋”，也是要表明：自己就是春秋霸主“晋国”的继承者。 刘裕将国号定为“宋”，也是用春秋时期的宋国定位自己，表明自己是有道统传承的。 后来出现的“齐”、“周”、“陈”…等等，都是同样原理。 有一点可以明确的是：无论这片区域的政权名称怎么变，其地理格局变化却不大。 具体来说，这片区域的地理格局有两道明显分界线：东西分界线、南北分界线。 东西分界线是大兴安岭—太行山脉—巫山山脉—雪峰山脉。 这几座东北—西南走向的山系，将这片区域的地界分成两部：东部地势低、整体平坦；西部地势高、整体是山系连绵且多崎岖。 而这片区域的南北分界线是秦岭—淮河。 秦岭西起陇南（甘肃南部），东至南豫州大别山，东西长3200里，南北最宽200里、最窄20里，海拔高度在2000—2800米之间。 淮河发源地正是秦岭的东部终点，大别山系中的桐柏山。 它向东而去，一路吸收许多支流水系，穿州过郡直达东海。 淮河流域东西全长2000里左右。 在秦岭—淮河以南，相距大约平均500里，是南方的母亲河长江。 秦岭—淮河以北，相距大约平均700里，是北方的母亲河黄河。 淮河是南方刘义隆宋国的生命线。黄河是北方拓跋焘魏国生命线。 长江—淮河—黄河中间这片宽约1200里、长约2000里的区域，就是双方经常发生争夺战的地方。 对于南方刘宋国来说，长江是腹地。一方面，它是天险，不需花太多心思去守。另一方面，不可能全线防守长江：守不起也守不住。 因为长江多数处于平原地带，要过江太容易了。 所以刘宋国的北部边防是守淮。 若干年后的1949年1月，当淮海战役结束，北方胜出时，国际上预测中国局势，出现几个版本。 其中一个是“划江而治”：以长江为分界线分南、北两个国家。 这纯粹是不懂中国地理的扯淡。 南方政权没守住淮河，中国则不可能南北分治。 只会出现两种可能：一方吞掉另一方、或成立联合政府。 联合政府这玩意，正是交战双方在苏联操纵下，于20年前共同推翻的东西。怎么可能再去成立它？ 那就只剩一种选择、一个可能：死磕，一方胜出独享政权。 结果是北方胜利。 时间回到1500年前，南方政权刘宋国决意北伐，军事部署正是由长江沿线出发，在秦岭—淮河一线集结，分几个点同时向黄河推进。 南方宋国在秦岭—淮河一线的三大军事要地分别是：东部淮北第一重镇彭城（徐州）、中部淮南第一重镇寿阳、西部秦岭\/淮河衔接处第一重镇襄阳。 这三处都是水陆交通发达枢纽。 反观北方：魏国军队优势是擅长陆战、阵地战；劣势是不擅长水战、攻城战。 刘义隆选择七月攻打拓跋焘，正是想避开魏军优势，发挥己军优势，利用雨季、以水师出击，攻打黄河沿岸要塞，然后坚守据点、巩固并逐步扩大战果。 可以说，刘义隆的想法是非常好的。 正如彭城太守王玄谟所言：天时地利都在宋国。 王玄谟不敢提“人和”； 参军沈庆之则明确指出刘宋国缺乏“人和”：昔日到彦之、檀道济那样的大将军，北伐都以失败告终。何况宋军如今的将领，没一个比得上到、檀二位。 不过，刘义隆则对王玄谟抱以厚望：他觉得王玄谟就是自己的白起、韩信，一定能取得北伐胜利。 刘义隆也是一位聪明绝伦的君主。他岂不知大兴战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他已与王玄谟讨论过多次，对后者的军事素养十分欣赏。 在他的心中，王玄谟就是自己此次北伐的“人和”。 至于到底是不是，只有等事实来检验了。 第362章 军国大事 既然御前会议确定了北伐国策，督、帅、将、兵已经落实，战船、武器、粮草也早就着手筹备，那么，只等七月雨季一来，南方宋国对北方魏国的北伐军事行动，就会如期展开。 很快，这件事就不再是秘密。 宋军北伐的呼声甚嚣尘上，传遍全国。 也传到了魏国首都平城。 魏国皇宫。 式乾殿。 拓跋焘坐在龙椅上。 下面两边排列着靠背椅，椅子前有案几。 人人面前都上了好茶、肉干、果子。 椅子上现在坐着的，绝大多数是鲜卑族官员，贵族为主。 崔浩及其朋党团灭后，如今在朝汉人官员，级别最高的是张黎。 他的爵位是广平郡公，职务大司农，军职是征北大将军。 魏国体制经过崔浩多年改造，军职系统与南朝差不多。 一品将军：大司马、大将军； 二品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 三品将军：前、后、左、右将军； 四品将军：四征（东、南、西、北）将军、四镇（东、南、西、北）将军。 再往下就是名目繁多的杂号将军。 张黎作为汉人文官，爵位是郡公，文职是正二品大司农，军职是正四品将军。这种地位十分显赫。 仅次于张黎的汉人文官是吏部侍郎李伯约，从二品文官，爵位是兰县侯。 他没有军职，所以今天没有与会。 排第三位的是中散侍郎、光禄大夫李孝伯，正三品文官、四品武职。他今天也在座。 还有些汉人武官，最高级别是杂号将军，没资格参加今天的会议。 拓跋焘：“诸位爱卿，你们都听说了，南方那个不会骑马的胖子，要发兵来打咱们了。你们说说，咱们该如何应对呀？” “不会骑马的胖子”是拓跋焘对刘义隆的称呼。 虽是召集群臣商量与南朝交战这样的大事，可拓跋焘的作态、语气，听起来像是举行宴会party。 征东大将军拓跋那、征西大将军拓跋仁都是大将军衔，一品将军。 两人是除了拓跋焘，魏军中战力最强的武将。 他们都是皇族。二人辈分是拓跋焘的侄辈。 他们的爷爷就是现任皇帝拓跋焘的老爹、先帝拓跋嗣。 拓跋那道：“禀皇叔，我听说南朝领兵的是江夏王，他是个老牌公子哥啊！吟诗作画、品茶评酒，咱自愧不如他。但说打仗，他给咱提鞋也不配。刘义隆将南朝最厉害的檀道济、裴方明都杀了。其他将军，不入俺眼！叔给我五万兵马，我先踏平南军大本营彭城再说。” “那弟，你可不要小看南军。”拓跋仁接过他话头道：“春天那次，我随皇叔南下狩猎，在汝南郡被南平王手下几人阻拦，吃了大亏。幸好我手下将士被冲散后没有逃跑，快速向我集结，我才得以反攻，斩杀宋军主将刘泰之，活捉程侍郎，扳回些颜面。” 拓跋仁说的程侍郎，就是刘泰之副将程天祚。因为他是一名高级医师，擅长针灸，被拓跋焘留在身边，授予侍郎之职。 “侍郎”最初只是汉朝给予宫廷卫士、普通参谋人员的职位，因为他们没有其它具体官职。 开始时，侍郎级别有高有低。 后来，宫廷助理级别不同、称呼也区分并固定下来：由低到高是郎中、尚书郎、侍郎。侍郎多数用来称呼尚书的副手。 魏国引进“侍郎”作为官职，是很高官阶，相当于副部。所以拓跋仁提起“程侍郎”也比较客气。尽管他曾是自己的俘虏。 皇帝拓跋焘这时也道：“库仁真说得没错。那次朕带了10万人去，却没拿下悬觚城。爱将乞地真战死。最主要的是，城里的宋军将卒撑死了也就几千人。此乃朕之奇耻大辱。朕告诉你们，南朝那个胖子没出过远门，却不是草包。他选在雨季开始后出发，宋军进入黄河后，必定会集中兵力攻要塞，攻一寨、守一城。咱们的水师是弱鸡，攻城也不是咱们强项。诸位千万不能轻敌！” “禀皇上，”吏部尚书、安西将军古弼道：“现在马上就是七月，天气已热起来，雨季也要到了。南军这次至少会出动30万兵马，分三路攻过来。咱们的强兵劲马都在阴山一带，要不要调些南下到黄河一线？” 北魏朝堂议事，气氛与南朝大不相同。没那么多条条框框，只要有资格进会场，人人都可畅所欲言。 步六孤真虽只是内三郎，校尉级别。但他是拓跋焘的贴身随从，也在会场。 此时他插嘴道：“禀陛下，小臣觉得，南军这次敢来，是因为做了十几年准备。咱们要是守黄河，恐怕会吃大亏。” 步六孤真为人憨厚，力大无比。拓跋焘非常喜欢他，闲着没事时，就和他对战练武。 如果不是皇帝身份，对方下死手，拓跋焘难说一定赢他。 军中人都知道这点，所以无论军衔多高的人，都不小看步六孤真。 拓跋仁问：“阿真兄弟，依你说，该咋办？” 拓跋仁在鲜卑族的大号是拓跋库仁真，与步六孤真真名字同一个“真”字，两人平时很谈得来，颇有交情。 步六孤真道：“仁哥，要我说的话，十月之前，咱们弃守黄河，让南军水师英雄无用武之地。他们要是登陆北岸进攻，咱们也不理他们，连平城也弃了，全部退到阴山六镇去，留几座空城给他们住着玩儿。十月一到，天气凉了，咱们的羊皮裤不烧屁股了，马也肥了…嘿嘿，那时，咱们大军全部南下，骑兵杀人，奴兵则去收庄稼，多带劲！” “胡说八道！”“放屁。”“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会场里，一群鲜卑贵族听步六孤真说要放弃平城，立马调成喷人模式，纷纷开口怼他。 太子拓跋晃这时开口，发表几句意见，为步六孤真辩解。 太子发话，众人只好收声。 过了一阵子，拓跋焘站起身，双手虚按，止住大伙吵嚷。 拓跋焘：“大伙回去后，仔细琢磨琢磨，看阿真的话有没可行性？…今天会议到此结束。朕已吩咐伙夫宰了羊、猪，还特地挑了两头病牛杀了。现在，咱们去吃肉喝酒。对付南军之事，明天，不，后天再议。” 在场的多数是武将，一听说吃肉喝酒，马上将争吵诸事抛到脑后。 即使是军国大事。 因为皇帝才是那个发号施令的人呀。 也有几位鲜卑族老臣觉得这样很不妥。 但奈何他们人少声音小。嘟哝一阵后，见和者寥寥，索性也加入大伙队伍，奔向宴会大厅。 步六孤真可不是二百五。 若没人给他透底，他怎会在这些权臣面前说出弃守平城那样的话。 在场也有许多明白人，他们可不会吭声。 …… 萧西风在紫云道观地下阴泉修炼时，忽然感到识海里玉牌闪了一下。 是莫严师兄找自己。 他的玉牌里只有莫师兄、肖师姐的两道魂印。很容易辨识。 他收功，整理一番后，传了一道信息给莫师兄，告诉他自己在阴泉旁。 很快，莫师兄就来了。 莫严：“萧师弟，南边皇帝刘义隆决定北伐，宋、魏两国马上要开战了。这次的战争规模会很大。咱们五组的任务，除了按正常程序在战场收拢魂魄外，还有一件事，就是保护不在战场上的道士们。” 萧西风点点头。 莫严笑道：“萧师弟，我发现你除了点头，几乎都不说话。你一直都这样吗？” 萧西风愣了一下，也笑道：“回师兄，我没刻意闭嘴。就是对规矩不大懂，只能点头。以前，肖师姐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现在跟着你，也是一样。” 莫严道：“明白了。我没怪你，只是好奇。你话不多，很好带。这是优点，不必改变。…嗯，咱们要过江了。过去后，我们分头行事。由现在起，你的辖区就是瓜步山之东、西、北200里。区内有人死了，你就收起魂魄，到时回去交轮回司就行。你还要巡查一遍辖区，搞清楚区内有几座道观，多少道士，尽量护住他们小命。但即使他们遇险，你也不能出手伤人或杀人，切记！” 萧西风再次点头。 又想到什么，便道：“好，我会照办的。” 莫严听他终于开口说话了，似乎有些高兴，但只是看看他，没说什么。 莫严已经与邱井冈碰过头，不用再告别。 他们找到马健，打了个招呼，然后闪身从原地消失。 过江后，莫严取出十几个阴壶递给萧西风，交代他：辖区里死人魂魄要及时收拢。不能让他们成了游魂野鬼。 他让萧西风需要帮忙就传讯联系。然后说自己去驻守寿春，挥挥手走了。 萧西风目送莫师兄离开后，来到瓜步山道观。 忽然，他发现里面人头攒动、水泄不通。 远远望去，山脚也搭起窝棚，到处都是人。 自己是鬼，也不能找人打听发生了什么事。 他隐身静静观察了半天，终于弄明白：原来宋国皇帝刘义隆下令在瓜步山建城。 命令是先筑城墙。 筑城苦力，自然是征调服徭役的民夫。 山脚窝棚里，住着的就是民夫。 道观被征用来给监工官员居住。 五个道士也被征用了，成为伙头兵。 萧西风感觉，那几个道士可能要吃些苦头，却没有危险。 于是，他离开瓜步山，打算到莫严师兄说的“辖区”转转，找找道观、道士。 莫师兄分配给自己的辖区，属于南方宋国领土。 这片区域内大部分城池，在永嘉之乱、北人衣冠南渡后，出现真空。 之后，东晋立国。 更北的汉人南下，在这些空城里落脚、暂住、生根定居，发展新的士族。 东晋军队与北方政权展开拉锯战，达成平衡状态时，这里成为东晋领土。 东晋在这里设立了两套官僚体系：一套是实际控制当地土地、人口的州～郡～县衙门机构；一套是冠以“南”字的虚职官职体系，比如“南豫州刺史”、“南青州刺史”、“南兖州刺史”…等。 这些冠“南”字的官员，实际只管一座小城，甚至只管一条街。 这不只是为了认可他们的官员身份、官阶，同时也表明：朝廷也鼓励他们抢回自己官职中的地盘。 朝廷有时还根据实际需要，给他们拨钱、调人，让他们招募军队、开展北伐。 这就导致东晋、刘宋时期，经常会出现，一个刺史部辖区内，往往还有北方名称的其它刺史部机构。 靠近长江两岸的郡城也是如此。 其实就是告诉那些自觉有本事之人：你看中哪个胡人占领区，朝廷可以封你为那里的长官，甚至可以给你启动资金，你自己组织力量去抢地盘。抢到了，你就是可以坐任实缺。 因此，东晋、刘宋的北伐，无论是从朝廷角度，还是个人英雄的角度，都是两重含义：国家领土、个人利益。 至于民族气节，主要还是后来儒家政客们编造的励志故事。 汉人在北方的家园被占了，他们希望打回去、夺回家园，天经地义。 胡人家园被汉人占领了，他们的想法和做法也一样。 这个历史过程中，也有一些局外人冒出来，他们没有家园被夺之恨，却也参与北伐、逐胡。 这些所谓的“乱世英雄”都知道：用民族大义作旗帜，功效最快，效果最好。 驱逐鞑子、恢复汉家，更能激起士兵们奋勇杀敌的劲头，何乐而不为？ 至于那些英雄们真正的动力，应该还是个人名利。 君不见，许多人举起大义之旗，招募到军队，成了气候之后，开始待价而沽。 这方朝廷给的官大、利益多，那就跟着这方干。 那方开出的条件更丰厚，许诺的地位更高，那就倒向那边。 历史上许多赫赫有名的英雄人物，真实经历就是如此。 只不过，书写历史的，是最后的胜利者。 他们掌握了话语权后，都会把自己记述成民族第一、国家至上、天下为公、为人民服务… 其实胜利者和被淘汰者，本质都是一样的。 胜利者中，既有真正好人，也有坏人。 被历史淘汰的英雄里，有坏人，也有真正好人。 刘邦和项羽，谁好谁坏？ 曹操与诸葛亮，谁比谁又差点？ 刘义隆和拓跋焘，哪个统一了南北朝，对天下人更好？ ——历史走向，应该真的是非常偶然形成的。 扯远了一点。 萧西风巡视自己地盘，发现这里超过十万人的城池，有八、九个。 它们是：盐州郡城（盐城）、淮州郡城（淮安）、南兖州城（扬州）、海宁郡城（泰州）、海安县城（南通）、汝阴县城（合肥）、霍邱戍（六安）、淮南郡城（滁州）、晋西郡城（安庆）… 这些城池里，佛教寺庙倒是非常多，僧尼众多；道观则较少，规模也不大。。 萧西风仔细统计了一下，最大的南兖州城（扬州），有两座道观，道士加起来31人 。 有的城池里，一座道观也没有。比如晋西郡城（安庆）、海安县城（南通）。 最后，萧西风得到大概数字：自己辖区内，有大小道观9座，道士人数78人。 萧西风在前世，可以说亲身经历了孙恩、卢循起义，直观感受过东晋朝廷对道教（五斗米教）的血腥镇压。 自己的一个表哥（妻兄）、一位姐夫就是参加起义后死在官府手上。 有恩于自己的游医孙郎中，也是死在起义时。 南朝朝廷对道教的镇压、压制，他算是非常直观了解的。 所以，对辖区内道观不多、道士人数少，他一点不觉奇怪。 相反，他对公开存在的9座道观、78名道士，感觉有些意外。 应该说，八组邱井冈师兄几位，在南朝，为恢复道教做了不少工作，成果显着。 第363章 豪赌 元嘉二十七年，公元450年。 七月。 雨季如期而至。 黄河、淮河、长江三大水系，水位暴涨。 各条航道船只载重量、吃水深度大增。 宋国四路北伐大军也同时开拔。 刘义恭是此次北伐总指挥。 他率先进驻彭城，与侄子、徐州刺史刘骏会合。 东晋时在彭城设置徐州刺史部。此后，彭城、徐州城是一码事。 从东晋到刘宋，南北对峙几方交战无数次后，军事战略家们都深刻认识到了一点：对于南方政权来说，要守住长江，必须守住淮河。而要守住淮河，则必须守住徐州。 因为徐州是牵动长江～淮河～黄河的最关键水陆枢纽之一。 另外两大枢纽是中部寿阳、西部襄阳 正因如此，南方政权要攻打北方，以徐州城为大本营，也是最佳选择之一。 当年东晋太尉刘裕北伐后秦，就是亲自坐镇徐州，指挥五路人马向北推进，一举覆灭了后秦。 刘义隆登基后，于元嘉七年发动的北伐，也是以徐州为基地。 只不过，他爹刘裕北伐时，就军事将领来说，手下不只是人才济济这么简单，简直是将星璀璨、亮瞎人眼：王镇恶、檀道济、沈田子\/沈林子兄弟、毛德祖、朱超时\/朱龄时兄弟、王仲德、傅弘之… 这些人中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撑起一朝国运。 而另一方面，刘裕非常缺乏得力文官。只有刘穆之一人支撑着刘裕大后方。 这是刘裕的心病，也是刘氏势力的大隐患。 刘裕南征北战，来不及搞好个人势力中的文官建设。 这点是他能覆灭后秦、却守不住长安城的根本原因。 长安城失守那次，刘裕势力折去数员猛将：王镇恶、沈田子、毛德祖、傅弘之、朱龄时、朱超时。 ——损失之重，可谓毁掉大半长城。 但即便如此，刘裕手下也不缺将帅。 反观刘义隆呢？ 一开始，老爹留给他的两位大将：最厉害的猛将檀道济被他雪藏了起来；排第二位的王仲德被他派去辅佐草包统帅到彦之。 到彦之是刘义隆身边近侍、亲信，忠诚有余能力不足。 作为武将，个人战力是最直观、最具凝聚感的魅力，而到彦之只是中等水准，谈不上凝聚力。 结果北伐战事进展一团糟。 统帅到彦之着急之下，眼疾复发，盲了一只。 刘义隆一看不对路，只得临时抱佛脚，请老帅檀道济出马收拾烂摊子。 那时的檀道济，却已勘透了局势：自己替补出任统帅，大败或大胜，则都必死！ 大败则死，这点无需多言。 大胜的话，檀道济也是个死！ 为什么呢？ 因为，檀道济已经研究过刘义隆了。 檀道济觉得：这位新皇帝的文心可以雕龙，可是武感却愚钝到可悲。 檀道济的感觉，其实把刘义隆看穿得七七八八。 檀道济的推断是：不论有无可能，假如自己率宋军一举击垮魏军、取得北伐胜利。那么，刘义隆首先要计算，是他自己皇位的安全度。 而且，皇帝的结论必定是：檀道济威名越盛，对刘义隆皇位威胁越大。 檀道济未必会自己抢皇位，但他会换皇帝、挟持皇位。 因为他已干过一次：亲自带着牙门军，无视禁卫军左、右大营，拿下了刘裕钦定的接班人刘义符。 据说，那时，因为谢晦控制着宿卫左、右二营，徐羡之、傅亮、谢晦、檀道济便商定：由谢晦出面稳住宿卫营，檀道济领牙门军冲入皇宫动手。 动手前一晚，谢晦、檀道济在禁卫军大营共宿一室。 谢晦非常紧张、整夜睡不着；而檀道济则挨枕即眠、状若无事。 废黜皇帝这种事，他干得如此丝滑、轻描淡写。 干过第一次，那么干第二次、第三次…就没有任何心理障碍，不会畏首畏尾。 ——皇帝这样判断檀道济。 ——檀道济这样判断皇帝的判断。 檀道济本人对自己也做了一番分析，得出的结论竟然也是：自己一旦大权在握，应该真的会废了刘义隆。 ——这与刘义隆的结论是一致的。 出发点不同，结论竟然一致。 只能说“英雄所见略同”这句话，不是无稽之谈。 刘义隆宁愿冒险也要派到彦之领军；到彦之搞不定才请檀道济出马。 ——这摆明了就是对檀道济心存戒备、信不过。 檀道济不是傻瓜。 他可不愿做白起、韩信，为刘义隆扫平敌人，最后落个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结局。 那次被刘义隆请出山，檀道济也没理由推辞。 他思来想去，最后采取了一套保全自己的策略，得以在那次北伐中全身而退。 而战争的进程变成：檀道济军队与魏军对决时，几乎逢战必胜。但次次到关键时刻，都被魏军劫了粮草。 宋军因此无法采取进一步军事行动、扩大战果。 檀道济甚至留下“量沙充粮”这样所谓的“千古美谈”。 量沙充粮，就是为了不暴露缺粮底细，在沙子表面铺上大米，故意让敌方探子看见。 敌军以为宋军还没断粮，不敢决战。 其实，擅长沙盘推演的军史爱好者，一眼就能看出这里头破绽百出。 檀道济那次北伐，不是正在筹粮，就是在准备筹粮的路上。 装精演戏有些玩过头了。 他统帅的大军，几个月里，都在青州辖区的郡县打转，与魏国大军周旋。 被皇帝寄予厚望的檀道济，打了无数胜仗，却始终冲不出青州，去解救朱修之的滑台之困。 最终，宋国那次北伐，以失败收场。 后来计算功勋值时，檀道济作为统帅，他指挥的战役胜多输少；作为个人，他斩敌无数。 因此，战后，刘义隆还得给檀道济加官晋爵、奖赏钱财。 这样一来，檀道济算是把刘义隆得罪死了，遭到对方加倍忌恨。 这也许是檀道济失误、老谋深算过犹不及。也许他是无奈、自己的盲盒里根本没有上签。 反正檀道济的结局是：刘义隆选择与兄弟刘义康联手，稳住朝局、控制京城禁军。然后强势将檀道济本人及八个儿子，一举全部残忍铲除。 只给檀家留下一个孙辈男丁。 这可能是刘义隆给老爹刘裕留点面子。 …… 历史评价皇帝，分文治、武功两个方面。 刘义隆的文治水准，应该在85分以上。超过史上绝大多数帝王。 他在位的二十多年，减免农户赋税、大力推动手工业、给商人很高自由度。 因此，江南粮食多数年份丰收、工业进步极快、商业发达。 可是他的武功水准，实在不咋地。可能到不了50分。 这次北伐，他把宝押在老油条王玄谟身上，派他担任主力中的主力。 王玄谟来自太原王家，东汉司徒王允后人。 他早年投靠太尉刘裕，资格很老。但一直是担任参军、司马这样的参谋职务。没有做过统帅。 他喜欢引经据典谈论国事，对军事素养欠奉的刘义隆来说，有点像武侯再生。 而军中老将都不以为然，视其为赵括投胎。 有的还公开劝谏皇帝，不要听他空谈误国。比如萧思话、沈庆之。 但刘义隆不听。 钦定北伐总指挥、老王爷刘义恭，亲自驻守彭城督战。 其实他真正工作是总揽粮草、辎重等后勤供给。 这是要务兼肥缺。刘义隆只信得过亲弟弟刘义恭。 东线真正大都督是镇军将军、武陵王刘骏。 他是皇帝成年儿子中军事能力最强的。 军事统帅是辅国将军、青、冀二州刺史萧斌。东线20大军，由他调动、指挥。 辅国将军不在一、二品将军称号目录上，但绝不是杂号将军称号。 它不常被使用，一般出现在新老、皇位交接时。 这次萧斌的辅国将军，是刘义隆特别尊封的。正三品衔。 而王玄谟是萧斌麾下、东线10万先锋军最高指挥。 对比一下兵力数字： 南平王刘铄督战的中路军也只有10万； 随王刘诞督领的西路军是5万； 梁、南北秦三州刺史、宁远将军刘秀之袭扰汧陇的兵力是3万。 这还只是兵员数，没考虑将士装备、行军工具、粮草供给方面的巨大差别。 总之，这次北伐能否成功，看东路军；东路军能否得胜，看王玄谟。 各路大军都拭目以待，等着王玄谟的作为。 宋国皇帝刘义隆定下北伐之策后，对外号称发兵50万攻打魏国。 其实他七拼八凑之，能调动的军队不足40万。 由汉中出发的刘秀之，是先帝刘裕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刘穆之的侄子。 在皇家，刘秀之是三公子、武陵王刘骏的追随者。 武陵王刘骏文武双全，却不得皇帝喜欢。 因为，他的母亲路淑妃，出身普通，是因美色选妃入宫的。 而刘义隆的执政思路，是一边倒依靠门阀世家。没有家族背景的路淑妃很吃亏。 正因如此，三公子刘骏的一切，都得自己去拼搏。 因为不受待见，他成年后就被外放出京，担任地方官。 这反而使他得到其他皇子没有经历的锤炼，能力卓然。 刘秀之追随的主子必须自我奋斗，这也让他得到锻炼。加上伯父刘穆之余荫，刘秀之官运颇为亨通，担任着梁州、南秦州、北秦州三州刺史。军阶是杂号宁远将军，不算高。 他手下有两员大将：刘弘宗、杨文德，非常得力。 他这路人马足额3万，不差人。目的是从汉中出陇西，反包关中，威胁长安。 西路军总都督、广陵王刘诞，这时刚改封随郡王，简称随王。 他是皇帝成年儿子中最小的六公子，刚满十八岁。 他年龄虽小，担任的官职却不低。 三哥刘骏调任徐州刺史，他便接替了雍州刺史之位。 同时被授后将军衔，三品军职。 他都督雍州、梁州、南秦州、北秦州四州，加上竟陵郡、随郡二郡诸军事。四州二郡军区司令。 由于梁州、南秦州、北秦州三州的军队被刘秀之领去打酱油，所以刘诞能调动的军队，主要是雍州军、竟陵郡、随郡军队。 刘诞任命王府中兵参军柳元景为西路军总指挥。 部队包括：振威将军尹显祖、奋武将军鲁方平、扬武将军薛安都、广威将军田义仁，略阳太守庞法起，各领1万军队。 这样算来，刘诞的西路军五万兵马，也是足额的。 中路军大都督、南平王刘铄，是皇帝四公子，时年20岁。 他的正职，之前是南豫州、豫州二州刺史。不久前，南豫州并入豫州，他就只有一个豫州刺史职务。 他的军职是三品将军之右将军，都督豫州、司州、并州诸军事。 豫州刺史部首府是悬觚城，但刘铄并未驻扎悬觚城，而是驻扎更重要的军事重镇寿阳城。即后世寿县。 刘铄这次都督中路军，辖下三州本部有3万兵马。 此外，皇帝命太子左卫率臧质担任中路军军事总指挥，统领太子府1万东宫禁军、骁骑将军王方回1万人、建武将军刘康祖1万人、右军参军梁坦5千人。 所以，刘铄现有兵马不到7万。与号称10万大军的差额是3万多。 再看东路军，大都督是皇帝三公子、武陵王刘骏，21岁。 在一众皇子里，刘骏军事素养最高。 他16岁（445年）时外放出任雍州刺史，驻守襄阳。成为百多年来，皇子驻守襄阳的第一人。 从那时开始，他手下逐渐聚集了许多杰出人物：朱修之、沈庆之、柳元景、宗悫、王玄谟、刘秀之、薛安都等。 而且，这些人物，个个都大有来头。 其中的朱修之，就是上次北伐时的滑台将军朱修之。 朱修之在第一次北伐时，担任先锋、率军夺取了滑台要塞，就地守城。而后面对几万魏军围攻，孤军坚守几个月。等不来檀道济援军，弹尽粮绝，无奈开城门投降。 不过，后来朱修之从魏国逃到后燕，历经千辛万苦回到了宋国。 沈庆之，吴兴郡武康县沈家人。与沈田子、沈林子同族不同脉。 当年沈田子、沈林子爷爷是五斗米教教主铁哥们，就是被同族的沈庆之祖上揭发，差点绝户。只有沈田子、沈林子两兄弟躲进天目山得以逃脱。 所以，武康沈家在朝廷有两脉，却水火不容。 沈庆之一直在家务农，直到30去襄阳探望兄长，得到刘裕舅舅赵伦之赏识，这才进入军中、走上仕途。 宗悫本不太出名，但由于后人王勃一句骈文“慕宗悫之长风”，得以名留文坛青史。 “慕宗悫之长风”说的是：宗悫年幼时，叔父问他志向，他答：我愿驾乘长风，劈开万里巨浪。 “乘风破浪”这个成语，就是出自幼童宗悫之口。 不过他的叔父当时听了他的话，有些冒冷汗，叹道：你这孩子，今后要么大富大贵，要么害父累母。 宗悫一生，确实干了不少惊世骇俗之事。 但比他更加惊世骇俗的人多了去了。 他的名气，还是因为那句骈文所致。 刘骏手下将领中，对后世最有影响的，非薛安都莫属。 薛安都出生河东薛氏。盖吴、薛永宗起义反魏时，他是薛永宗副手。 起义遭到镇压时，他难逃投宋，正是雍州刺史刘骏接纳了他，授他扬武将军、北弘农太守。 他的后人中，赫赫有名的多的是：薛道衡、薛举\/薛仁杲父子、薛万钧\/薛万彻兄弟… 当然，最出名的是“三箭定天山”的唐朝开国功臣薛仁贵。 至于柳元景，他祖籍河东柳氏，永嘉之乱后，他祖上这脉南渡。 因崔浩之故，留在原籍的河东柳氏被屠族。柳元景自然同仇敌忾、发誓要报仇。 回到正题。 刘骏现任官职是徐州刺史兼兖州刺史，战前就镇守彭城。 他的军职本来是安北将军，但是因为二月份救援悬觚城不力，被降职为中郎官。 但这不影响他都督南兖州、兖州、徐州、青州、冀州、幽州六州，加上豫州梁郡诸军事。 此次举全国之力北伐，刘骏是东路军实际最高军事指挥。 因为名义上的最高总指挥、江夏王刘义恭老爷子，那只是用来镇唬军心的。 东线总指挥部话事人是刘骏，总参谋长是萧斌。 东路军这边的人马，刘义恭老爷子的3万是负责后勤的，不能算战力。 刘骏的六州一郡，凑齐了7万。 总参谋长萧斌的来历也不简单。他的辈分很高，是先帝刘裕继母萧文寿的族弟。 史学大家陈寅恪先生论述：刘裕父亲刘翘家族属于“次等士族”，而不是历史书中说的“低等士族”。 次等就是第二等级，低等则是倒数那些。区别是很大的。 所以刘裕之母，是平原太守之女。 只不过，刘裕母亲生下他后就去世了。 同族有位婶婶刚生下孩子，这孩子就是刘怀敬。 刘怀敬之母同时乳喂刘裕和自己儿子。这样，刘翘才没把刘裕送人。 他父亲刘翘后来续弦，继母是兰陵萧氏、洮阳县令萧卓之女萧文寿。 刘裕年轻时是个浪荡子，吃喝嫖赌一样不落下。 他父亲刘翘家道中落，见他就烦。 于是，刘裕在外浪疲了，多数是回小姨妈家。 见刘裕这副吊儿郎当样子，不回自家而寄居姨妈家，刘翘便斥呵他为“寄奴”。 街坊邻居都知道了这名。有时就顺口这样喊他，他也答应。 世界上对刘裕很好的女人除了上述两位：姨妈，乳母。还有一位：继母萧文寿。 萧文寿知道丈夫不喜欢刘裕，就背着丈夫，派人悄悄将省下来的铜钱送给他。 刘裕发达后，对这位继母尊崇有加。 刘裕称帝后封她为皇太后。刘义符继位后尊她为太皇太后。她去世后，谥号孝懿皇后。 萧斌就是孝懿皇后萧文寿的族内同辈，不过年龄小许多。 萧思话则是萧文寿的亲侄子。 此时也在彭城。 他之前担任吏部尚书。去年转军职任禁卫军六营之一的右护将军。 皇帝刘义隆召开御前会议时，萧思话是反战派。 但既然皇帝作出了决定，他便主动请缨，带兵到徐州参战。 萧斌麾下还有：本部将军崔猛、申元吉，参军傅融，宣威将军崔勋之，建威将军申坦，长流将军罗文昌，建威将军庞秀之，振武将军刘武之。 这些人的兵马加起来，接近8万。 仅仅看数字，东路军也不够20万大军。 按皇帝旨意，萧斌拨出5位位将军、5万军士，交王玄谟指挥。 另外，调动统领楼船军的宣威将军、钟离太守垣护之，与他协调作战。 另外派3万大军作为王玄谟部后军，负责粮草辎重。 刘骏和萧斌都清楚，东线真正作战部队，不到13万。存在较大缺口。 于是，刘骏上折皇帝刘义隆，奏请征召退役老兵归伍参战。 刘义隆将刘骏奏折交给朝官们传阅，要求他们发表意见。 多方经过商讨后，由尚书左仆射何尚之提出奏对： 1抽丁。 从青、冀、徐、豫、兖、南兖六州中征发青壮男丁从军。 三丁抽一，五丁抽二。 长江两岸五郡的兵丁在广陵集中；淮河南岸三郡兵丁在盱眙集中。 2募勇。 有偿募集弓弩手、骑射兵、车兵、楼船兵，以及武义高强者，编入军中。对他们评定等级，按等级发饷。 这是要开“募兵制”先河。 要知道，有史以来，当兵是义务，只管吃喝，不发薪饷。兵器、马匹都须自备。 不过抢到财物可以分赃。这是将士们最大收入来源，也是作战动力之一。 3借债。 在扬州、江州、南徐州、南兖州这四个州中，向民间借债，筹集军需。 这也是个创举：发行国债。 刘义隆见到何尚之的奏折，二话不说，立即批复准奏。 …… 国债这玩意，在后世自然不新鲜。 最美丽国家发行的国债，是全世界最保值增值的资产。 无他，因为人们都认为：除非地球毁灭，那个国家不会灭国。 但是，如果一个未来不确定的国家发行国债，人们则会怀疑、躲开。 刘宋国举全国之力攻打北方大国魏国，明智人都看得出：它的胜算不到一半。 这时候，宋国发行国债，老百姓自然不买账。 不过，国家机器就是国家机器，老百姓不买账，朝廷有的是办法：强制摊牌。 于是，在扬州、江州、南徐州、南兖州，四州官府开始向社会强行借债：地主、富商最惨，官僚、世家次之，手工业者、农户也不能幸免。 与此同时，青、冀、徐、豫兖、南兖六州的抽丁事宜，也在如火如荼进行。 有心人可能发现了：最惨的地方是南兖州。 抽丁也有它，借债也有它。 那么，南兖州是哪儿呢？ 它就是：南接长江、北靠淮河、钟离郡和南谯郡以东这片区域。 南兖州刺史部治所在兰陵城。即后世扬州。 钟离郡即后世凤阳县，那里有座钟离古城。 南谯郡即后世滁县。 …… 经过两个月高压折腾，朝廷抽到丁卒7万，招募勇卒1万。 他们立即被编入军中，3万给平南王刘铄，5万给武陵王刘骏。 至于向民间借债之事，没有招兵那么急。 搞定招兵事情后，朝廷才派出大量人手，慢慢地、坚定地铺开这事。 刘义隆含着金汤匙出生，不像他老爹那样混过胡同巷子，所以并不好赌。 可是他不赌则已，一赌就押上了国运。 他的赌徒老爹刘裕要是泉下有知，一定自愧不如。 第364章 民怨 自己独自管辖一片区域后，阴卒司鬼卒（其实是鬼将）萧西风忙碌了起来。 每天鸡叫三遍时，是日游卒开始干活的时辰。他便出发去收拢鬼魂。 这么大片区域，人世间每日每夜都有人死去。 收拢鬼魂就是阴卒司鬼修的日常工作。 萧西风属于阴卒司日游所。自然，阴卒司还有夜游所。 夜游所的鬼卒、鬼将、鬼帅不是来自人间的阴魂。 他们不能见阳光，修炼的功法与日游所也不相同。 他们通常在特定区域活动。 日游所的禁忌是不要夜里去收阴魂。 因为日游卒本身是来自人间的鬼魂，所修功法是凝婴路子、自带阳气。 刚死不久、懵懵懂懂的鬼魂，在夜里生猛的多，很容易撞上日游卒，魂飞魄散。 一到白天，新鬼魂就本能找暗处藏匿，不敢乱动。日游卒去收拢他们时，不会有任何动静。 随着南朝宋国军事行动的进展加快，萧西风的活计也多了起来。 因为他发现：莫师兄分派给他的辖区内，人世间忽然鸡飞狗跳。死人比平常多了。 无论是城镇还是乡村，军爹将爷、官府衙差，一拨又一拨，来了才去、去了又来。 他们就干两件事：清查户籍、抽丁；拿着朝廷欠条、向百姓强逼借债。 萧西风关注的九座道观、78名道士也未能幸免。 开始时，萧西风有些莫名其妙。 因为他当过兵，还是三次。 在他的印象里，南朝宋国军队人数非常充足，甚至有些冗余。 而经过二十多年发展，南朝经济十分兴旺，朝廷应该积累了大量钱财。 朝廷怎么忽然要拉丁、借债呢？ 作为鬼卒，这也不是他要操心的事。他不过是心里嘀咕几句而已。 他关心的是那些道士的遭遇。 结果，九座道观的浮财几乎全被借走，31名年轻道士被强制剥离道籍、加入宋军。 萧西风过了很久才搞明白：原来他的“辖区”，全在最倒楣的南兖州范围内。 而南朝宋国22州里，只有南兖州的名字，在“抽丁、募勇”、“借债”两份清单上。 南兖州是原来北府军根据地。 这里既有大量北方士族南迁而来，也有许多南方人投奔北府军而至。 这里南靠长江，可以方便获得江南的人口、资金、技术。 南兖州北边边界大致就是淮河，但其实那边是魏国，边界相当模糊。 最初，南朝人惧怕胡人骑兵南下劫掠。 后来随着魏国立国，拓跋氏三代皇帝逐步汉化，他们也开始习惯定居城市、畜牧兼农耕、安居乐业的日子。 黄河至淮河间，魏军偶尔来袭， 但二十年来，魏军几乎没有跨过淮河。 大量土地和青壮劳力、充足资金、和平环境…这些条件，使得南兖州成了宋国经济最为发达的地区之一。 从元嘉七年第一次北伐失败，到如今第二次北伐，这二十年里，南兖州不再是原来那片“衣冠南渡”后留下的荒芜之地，而是人畜兴旺、经济繁荣之乡。 南兖州这次的遭遇，其实还有个隐蔽原因：南兖州刺史是二皇子刘濬。而主持确定两份清单名录的是太子刘劭。太子不喜二弟，因为太子之母文元皇后不喜欢二皇子之母潘淑妃。据说，后宫中，潘淑妃最美。 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由此事也可见一斑。 提出“抽丁、募勇、借债”议案的何尚之，也不是简单人物。 他资格很老。最早是刘裕太尉府主簿，参加了北伐后秦之役，到过长安城。 刘义符继位后，他转到二皇子刘义真府做谘议参军。 刘义真是刘义符死党，所以他也算是跟着红人。 刘义隆上位后，大量需要帮手。刘义符、刘义真两位兄长死后留下的幕僚，基本上是他能够信任的人。能用的都用。 所以，何尚之也没被冷藏。 他历任多个职务，直至尚书左仆射（正二品）、中护军（正三品）。 正二品文职加正三品军职，可谓文武兼备，位高权重。 他最明显特点是与彭城王府一系官员不合。 刘义康的头号拥趸、宰相刘湛，与何尚之是儿女姻亲，却被他举报“谋逆”而遭刘义隆杀戮； 范晔、孔祥先想论证“兄终弟及”的合法性，意图是推彭城王刘义康继承皇位。 何尚之与二人都有交情，但仍毫不迟疑检举他们，致使二人被砍头。 以上这些事，让刘义隆对何尚之信任有加。 不仅如此，何尚之还是一位理财专家。 有段时期，民间有人私铸四铢钱冒充五铢钱流入市场。 江夏王刘义恭建议朝廷发行大小两种铜币，以遏制民间私钱。 何尚之经过调查研究后，认为江夏王的建议很不靠谱。 他无惧江夏王声望，公开极力反对。 甚至在与对方当面辩论时，出言硬怼刘义恭。显示出文人风骨。 皇帝刘义隆采纳江夏王建议，发行大小铜钱。 使用一段时间后，发现货币市场乱了套。 朝廷于是不得不取消大小铜钱法案。 这也证明了何尚之的先见之明。 何尚之提出的“抽丁法”、“募勇法”不久就落实到位。 剩下的就是“国债法”的继续推行。 这次国债推销，经历了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民户家产超过50万铢（铜钱）的、僧尼道家产超过20万铢的，一律借四分之一给朝廷。战事结束即还。 四分之一家产也就罢了。关键是还债日期，一看就是活扣死结。 “战事结束”，什么时候结束？ 如果战事一时半会难以结束，那就拖着。白纸黑字就这意思！ 老百姓更担心的是：如果宋国战败，这根本就是死账。 战争还没开始、还没战败都得借钱。如果战败了，就更加没钱还账。这是肯定的。 还有，万一被灭了国…老百姓当然不敢提这茬，这是杀头之罪。 但老百姓心里明镜似的呢：朝廷借百姓钱打仗，这是妥妥的亡国之举啊。 那些有钱人家真是欲哭无泪。 第二阶段，大户人家都扫荡了一遍，战争还没完，似乎钱又不够了。 交战开始时，前线传来捷报，说是大军所向披靡，取得了巨大战功，朝廷得再筹集资金奖励将士。 后来，传来前线行动不顺消息。据说可能要进入持久战。 反正一句话：还得继续向民间借钱。 于是，这次不仅扩大了借钱的州郡范围，也降低了门槛。 10万钱的民户，一律借出四分之一。 门槛降到10万铢后，那些衙差、军监，就有了操作空间。 因为，财产超过50万钱的大户、超过20万的僧、尼、道，里正、乡老、县衙、乡里乡亲们，都非常清楚是哪些人。没什么斟酌余地。 标准降到了10万钱，这就很不容易判断了。 界限模糊、不容易判断，这才是差官们最高兴的局面。 如果是非清晰、对错一目了然，做官的才会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们要的就是“自由心证”，达不达标，官差老子说了算！ 这样一来，被纳入借债的州郡，立即陷入兵荒马乱的末世景象，比那些战争漩涡中的州郡，丝毫好不到哪去。 对南朝朝廷的作为，萧西风既是旁观者，也是参与者。 因为，莫严交代的、保护道士的任务，只是附属责任。 作为阴卒司鬼卒，他的首要职责是收拢人死后的魂魄。 即便没有任何意外出现，人世间正常的生死交替，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萧西风每天都须收拢一、二百道魂魄。 随着他的修为提高，他操作的阴魂壶升级了许多，一只就能装下几千甚至上万阴魂。 他现在独立管辖一片区域，莫师兄离开时，留给他足够多的空的法器阴壶。 只不过，随着国债推销进入第二阶段，萧西风发现，每天死人的数量明显不正常，多了不少。 日游卒是天亮后去收鬼魂，绝大多数魂魄都老老实实被牵引进入阴壶，不会吵闹。 即便这样，还是有鬼魂见到萧西风时，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开始喊冤叫屈、歇斯底里。 听得多了，萧西风完全明白了人间发生的国债惨剧。 这哪是朝廷向百姓借钱？这分明是抢劫、索命啊。 交战前线。 7月10日，王玄谟意气风发，率领沈庆之、申坦等5位将军暨5万军士，以及宣威将军垣护之的1万楼船军，以及3万后勤军，乘坐大小4千多艘战船，由彭城出发，进入了泗水，向北而去。 泗水尽头是济水。济水在东部与黄河平行，在滑台以西与黄河相连。 由徐州到黄河，陆路一千里出头，水路一千三百多里。 从徐州到碻磝，有陆路行军直达。也可先乘船至历城，由历城走陆路过去。 历城位于济水以南，后世改名济南。当然面积大了许多倍。 值得说明的是，就行军成本而言，水、陆两路，相去甚远。 运部队、辎重，水路成本是陆路的十分之一；运粮食草料，水路成本更低，是陆路的二十分之一。 打仗，除了拼刀枪搏杀、战马撞击，还要拼后勤粮草。 所以，善于利用河道进攻敌人，成本消耗小的多。统帅算计各项要素时，余地就大的多。 为了避免王玄谟的舰队出泗水、入济水时，遭到碻磝、乐安等地守军袭击，萧斌已经提前于七月初，派出两路人马，前去攻打碻磝、乐安。 一路是建武将军申元吉，领一万精兵，偷袭碻磝要塞。 魏军碻磝守将是济州刺史王德。 另一路本部将军崔猛领兵前去攻打乐安城。 乐安是魏国青州刺史张淮之的防区。 魏国派驻黄河南岸的官员，多数是汉人。王德、张淮之都是。 申元吉长期驻守北方边境，对这一带地形非常熟悉。 他带着的一万队伍，主要是随他多年的老兵，配合相当默契。 队伍昼伏夜出、悄悄行军，希望尽量做到使碻磝守军猝不及防。 到了碻磝要塞附近，申元吉命部队停止前进，派出斥候查探情况。 入夜后，队伍启程。 本来，崔浩党羽及四大汉人家族被灭，对魏军中汉人的影响就不小。 南朝宋军筹备北伐后，国主拓跋焘在朝堂上明确表示：冬天之前，不愿与南军在黄河沿线交手。 魏国朝廷也没给黄河沿线要塞守军下达任何特别命令。 王德和张淮之分别派出死党手下到平城打听，却都得不到具体指示。 死党手下带回来一些隐隐约约提示：若南军来攻，如何应对，河南岸各要塞、各防区自行决策。 王德早已想好了：只要宋军靠近，则立即向河北撤退，回到魏国安全区再说。 当申元吉队伍于半夜对碻磝要塞发起进攻时，王德心里直觉骂娘：麻麻比，是哪位宋将老乡？你要占城，老子立马撤走。何必半夜偷袭，搞得这么麻烦？ 骂归骂，王德赶紧下令：按原定预案，全体从要塞撤向河边船只，边打边走，尽量不要缠斗。 申元吉的人马也马上意识到了魏军意图。 既然魏军不准备抵抗，宋军也不想拼命。 双方皆大欢喜。 一场争夺要塞的战斗，就像舞台上的戏剧表演一般，一招一式，倒是有板有眼、有来有回，只不过都没什么伤亡。 最后，王德八千官兵，战死几十人，其余安全上船。 申元吉队伍也没船。于是不理会他们，径直入塞，各就各位，没费多大劲，顺利接管了碻磝要塞。 萧将军只交代务必要夺取碻磝要塞，掩护王玄谟将军舰队到来。并没说一定要歼灭敌军。 这趟任务也算非常圆满完成。 另一边，崔猛遇到的情况也差不多。 崔猛的部队长驱直入进入魏国青州刺史部防区，没遇到任何阻拦。 最后接近张淮之部时，双方才发生一些交战。 战斗场面也是相当滑稽：魏军有序撤退，宋军慢悠悠前攻。 交战双方保持着平行推进的速度。 最后，张淮之部全部撤到早已备好的大船上。崔猛部停止进攻。 够不着了。 东线首场两战，宋军以很小代价，击退魏国济州刺史部、青州刺史部，夺取了碻磝要塞、乐安城。 首胜！ 萧斌收到前线传回的八百里军报，与刘骏商量后，立即率领参谋本部向碻磝开拔，在王玄谟船队出泗水前，抵达了碻磝要塞，在那里组织起东部前线指挥所。 当王玄谟的船队从泗水进入济水时，船上将士们见到的，是两岸夹道欢迎他们的前线指挥所首长、高级参谋、大量官兵们。 王玄谟顿时更加意气风发。 他觉得，自己这趟北伐之行，开局简直太美妙了。 竟然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东线总指挥萧斌大人，为自己开道、护航、迎接！ 人生在世，如此慷而且慨，夫复何求？ 当即口赞一首： 西蜀东吴两不厌， 诸葛周郎恨相见。 北胡南汉何离离？ 崔公祝我刻狼山！ 第365章 全面进攻 魏国与宋国分界线，既不是淮河，也不是黄河。 淮河由南方宋军控制着；黄河控制在北方魏军手里。 两国分界线，大致是黄河、淮河之间州郡传统分界线。 只能说是“大致”，因为双方从没相互正式承认过。 魏国在黄河下游的南北两岸，都设置了军事要塞。 现在，南方宋国向北进攻，当然首先得拿下黄河南岸的要塞。 魏国在黄河南岸的要塞有四个，那就是大名鼎鼎的“河南四镇”，自东向西分布是：碻磝、滑台、虎牢、金墉。 碻磝在后世聊城市仕平区；滑台在后世滑县；虎牢位于荥阳汜水镇；金墉在洛阳孟津区。 碻磝距离滑台400里，滑台距离虎牢700里，虎牢距离金墉城120里。 宋军首场两战，拿下了碻磝要塞及碻磝南部的乐安城，为东线大军建立起了前敌指挥部、战略基地。 王玄谟船队大军到来时，泗水、济水、黄河东部河道畅通无阻。因为周边敌军已退走。 前敌统帅萧斌已驻扎碻磝。 他亲自到泗水河口，与王玄谟等一众将领会晤，面授机宜、下达命令：王玄谟部船队由济水向西，再入黄河。然后顺流而下，强攻滑台。 济水入黄的河口，在滑台上游。 王玄谟听了，热血沸腾。 他钻研历史、饱读兵书，不就是为了这刻执印领军、攻城掠地、建功立业吗。 他豪情满怀接受军令，立即率船队出发。 当初朝议时，由于沈庆之不赞成北伐，还在殿前出言讥讽王玄谟书生言兵。 皇帝便故意让他担任王玄谟副手。 这多少有些羞辱味道。 此时，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萧斌将沈庆之留下，担任自己的辅国将军府司马，以示安慰。 萧斌这样做，也避免了外人腹诽皇帝心胸狭窄。 这其实是老臣谋国之道。刘义隆知道了，不但不会怪他，反而会感激他。 却说豫州刺史、南平王刘铄节制的北伐中路军，主力部队是皇城宿卫营， 包括东宫卫队、骁骑营、护军营、领军营。 实际军事指挥官是太子左卫率臧质。 臧质亲率东宫一万甲士卫队；骁骑将军王方回领骁骑二营；南平王府司马、建武将军刘康祖领护军二营、右军参军梁坦率领军二营。 皇帝刘义隆将宋国最重要的军队交他统领，这位臧质何许人也？ 他是臧爱亲的亲侄子。 臧爱亲何许人也？她是敬皇后、刘兴弟的母亲。 刘兴弟何许人也？她是刘裕长女、刘义隆大姐、刘湛之老妈，大名鼎鼎的会稽长公主。 会稽长公主家珍藏着两样“法宝”，连皇帝刘义隆见了它们，都要恭敬叩拜：旧马甲、破纺车。 这是先皇刘裕和结发妻子臧爱亲使用过的物什。 徐湛之坐罪谋逆，会稽长公主将旧马甲往刘义隆面前一扔，后者乖乖放过外甥。 刘义隆多次想除掉刘义康。会稽长公主得知这点后，找机会把皇帝哄到家里，当着破纺车痛哭流涕，刘义隆只好指着父母坟墓方向发下誓言：绝不会杀亲弟弟。 刘义康这才得以苟延残喘。 臧质有这样一位表姐（会稽长公主）罩着，个人战力也了得，按说官运应该不差。 奈何他过于喜欢狩猎、赌博等玩乐，刘义隆为人正经，甚至有些古板，对这位大自己几岁的外戚颇为不喜。 不过，臧质30岁后陡然转性，戒除旧癖，博览群书、思考天下事。 他的官运这才开始亨通。41岁时，晋宁远将军、徐兖二州刺史。 但他在45岁时，卷入到范晔、孔祥先谋逆案中。 后来查明，他并不赞成范晔、孔祥先的主张，也没实质参与。 不过他对谋逆知情不报，罪过也不小。 刘义隆只是小惩为戒，将他降职为建威将军、兴宁太守。 今年春天，魏主拓跋焘犯边南下，攻打悬觚城。 臧质奉命率军救援，斩杀了魏军大将拓跋乞地真。 这是大功，刘义隆升他为太子左卫率，即东宫甲士首领。 可是回头他领兵讨伐山蛮时，又不经审判，擅自斩杀了当地头人严祖。 严祖有从三品命官在身，按照法律，未经朝廷不能随便定罪、斩杀。 臧质再次闯祸，刘义隆讽刺恼火，免去他的所有官职。下旨待审。 因此，严格地说，臧质此时是一介白丁，且是待罪之身。 当然，皇帝要启用他，令他领军北伐，也没人提出反对。 刘义隆让臧质统领东宫甲士卫队参加北伐，并指挥王方回、刘康祖、申坦带领的三大宿卫营精兵。 他们这一路装备优良、战力不俗。很顺利攻破了许昌，逼近洛阳。 洛阳城非常坚固。中路军不敢轻易去啃这块硬骨头。 他们向东朝虎牢关而去，打算待王玄谟部拿下滑台城后，东西夹击，先取虎牢要塞。 …… 再说雍州刺史、随王刘诞节制的西路军。 刘诞坐镇襄阳，让王府中兵参军柳元景任前线总指挥，手下将领包括：建武将军薛安都、奋武将军鲁方平、振威将军严显祖、广威将军田义仁、略阳太守庞法起。 大军一路北上，先攻弘农。即后世三门峡市。 魏军弘农太守李初古拔固守城池，不出战。 宋军强攻，薛安都生擒李初古拔。 宋军随即占领弘农郡城。 薛安都没有斩杀李初古拔，实属侥幸。否则中国历史也得改写。 因为这位李初古拔，个人实力、功勋虽不咋地，可他在历史上却很关键。 他后来改名李重耳。嫡系后代包括李虎～李渊～李世民…等等。 也就是说，大唐开国君主李渊、李世民是他的直系后人。 这是后话。 柳元景让薛安都守弘农，自己率领其余众将攻打潼关。 如果拿下潼关，打开关中通道，则可剑指长安。 ——那里几乎等于魏国半壁江山。 …… 辅助进攻的梁州方面，刺史、宁远将军刘义秀率3万军队，敲锣打鼓、大鸣大放，沿韩信当年暗渡过的陈仓道，越过秦岭，威胁长安城。 中路、西路、边路军，进展都算顺利。 现在最关键的，就在王玄谟大军攻打滑台城的战役。 如果王将军拿下滑台，则与臧质大军对虎牢关形成合围态势。 那么，虎牢关几乎可以轻取。 如此一来，宋军由东至西掌控了碻磝、滑台、虎牢关，则河南四镇只剩最后一个堡垒：金墉城。 东、中两路大军30万人，拿下金墉城手到擒来。 可以说，做到这几点，收复魏国黄河以南最大洛阳城，指日可待。 那时，即是光复了河南，取得北伐初步大胜。 总之，东面的萧斌前敌总指挥部、西面的臧质中路军、柳元景西路军、刘秀之酱油军，都翘首以盼，希望听到北伐主力王玄谟部攻占滑台城的好消息。 …… 镜头倒带，回到东路先锋军这边。 王玄谟部不负众望，船队很快抵达滑台码头。 大大小小几千艘船舰，密密麻麻阻塞了十几里河面。 魏军滑台守将名独孤寒吖。 他早就收到平凉城宫中密友来信，告诉他：皇帝拓跋焘主张放弃黄河两岸所有要塞，军队全线北撤、避敌锋芒。 但皇帝意思遭到元老院强烈反对，所以皇帝无法下明旨撤军。 但是，各要塞、防区长官率本部兵马后撤的，无人遭责难。带回的部队也得到妥善安置。 密友来信意思很清楚：撤与不撤，你可以自己看着办。 撤，不会被追责，有去路。 不撤，坚守岗位，朝廷也同意。但生死自负。 只是，十月份之前，不要指望朝廷会给予强有力增援。 即便知道了皇帝态度，独孤寒吖还是不愿撤军。 因为，滑台距离魏国南部重镇邺城只有200里路。如果滑台失守，邺城就失去了屏障。 作为戍边大将，他的职业思维习惯，使他不愿承担邺城被攻破的责任。 尽管皇帝可能并不怪他。 但，邺城因他而破，不说别的，那种思想负担就受不了。 独孤寒吖自己态度明确了，他还是征询一下手下副将、校尉、部曲们的意见。 没想到一问，他们中大多数表示：二十年前，南将朱修之以一万守军，顶住安颉大将军3万人猛攻几个月，只因弹尽粮绝才投降。 咱们魏军官兵士气高昂，储备充足，坚持三个月至半年，绝对不成问题。 有朱修之将军珠玉在前，敌军未至而咱们弃城远逃，太丢脸了。 独孤寒吖听了众将官豪言壮语，哈哈大笑。 他当即宣布决定：由即日起，全城开始堵漏补缺、准备长期固守城塞。 王玄谟船队到达时，独孤寒吖率手下众人在城头观察河面盛况，丝毫无惧，也不理会。 独孤寒吖还下令：严禁出城挑战。违者，斩！ 也就是说，他的策略就一个字：守。 宋军进攻，就接招。 宋军不攻时，各烧各饭、各捧各碗，相安无事。 王玄谟率庞大船队抵达滑台城附近时，心里还有些忐忑，怕遭到魏军袭击。 哪知他想多了。滑台守军根本没睬他们。 于是，宋军船队有条不紊在滑台城前的河面集结，军士、战马井然有序地下船、登岸、安帐扎营…根本没受到任何骚扰。 王玄谟见魏军如此配合，心中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这足见本方军威盛隆啊！ 垣护之部的船只全是军舰。楼船军的规矩是人不离舰。 王玄谟让他们在石济城附近水面抛锚。石济即后世东平县城。 这里位于虎牢关和滑台城之间，便于监视西方、后方敌情。 楼船军的标准战舰，与运输船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楼船军战舰分底舱、中舱、甲板塔舱三层。 垣护之有战舰110艘。10艘规格是四龙三骨，100艘是三龙二骨。 “龙”和“骨”，分别指船舰结构中的大卧梁和大立梁 。 垣护之这支楼船军，平常在钟离城北边的淮河及湖泊里操练。是宋国水师宝贝。也是古代海军先驱。 王玄谟下令：宣威将军崔勋之部驻滑台城东，建威将军申坦部驻城南、长流将军罗文昌部驻城西。 城北面临黄河，场地不够开阔，在魏军箭矢射程以内，不宜驻军。 王玄谟与其余将士们就驻在大船上，铁锁横江，仰望着滑台城墙。 滑台城内魏军就如二十年前的朱修之将军一样，被铁桶阵包围。 只是这次，王玄谟比当年的安颉将军更厉害：安颉当年没这么多兵，也没这么多船。 安颉当时只是将滑台城三面包围。临江的北面，他没理会。 战前，刘宋国为北伐造势的同时，也紧锣密鼓做了不少筹备工作。 其中关键的一环，是派出大量斥候到魏地刺探情报。 鉴于王玄谟身为滑台城攻坚战指挥，萧斌把军方关于滑台城的军情密报全部给了他。并表示新军情到了，也会传给他。 此时滑台城已是瓮中之鳖，王玄谟拿出城内资料，和身边两位将军一起研究。 建威将军庞秀之仔细看过资料后，有些激动道：“禀王将军，资料显示，城内民房多是木头框架、夯土筑墙、茅草盖顶，咱们先来一轮火箭射攻。将布条以桐油浸泡后，绑在箭矢上，同时从四面射进城内。城内必定大火…” 王玄谟笑道：“庞将军，滑台城已是囊中之物，房屋、财物、百姓…由现在起，这些都可看作是咱们的东西。咱们自己放火烧毁自己的东西，你说合适吗？” 庞秀之听了，着实愣住了。 他没料到自己这个建议会被拒绝。更没料到王玄谟浇凉水的角度如此匪夷所思。 他抬头望着王玄谟，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神色：这位宁远将军心可真大！城内东西现在都是咱们的啦？你怎么不说宋国大军一到，整个魏国都是宋国的？ 庞秀之还没想好措词辩解，一旁的振武将军刘武之见状，马上拉拉庞秀之胳膊，抢着道：“王将军言之在理。之前，咱们大军登岸，魏军也不敢出击。现在，咱们已将他们三面围困，只剩临河这面是空地。在下这就前去空地上挑战魏将，先与他们斗上几十回合，热热身再说。王将军，请你允战！” “允！”王玄谟面露微笑，一副大局在握样子，道：“刘将军，你前去挑战，甚好。先试探一下魏军虚实。庞将军，拜托你调集弩箭手为刘将军护阵，压制城墙上弓箭、弩矢射击。” 二人领命。行礼后，刘武之拉着庞秀之走出船舱，去做准备。 二人先到刘武之大船。 下到底舱，二人对望着，眼神交流。 庞秀之笑着揶揄道：“老刘，你可悠着点。你那把横槊是红铜槊柄、精铁槊头，别用力过猛，把魏将捅死了。以宁朔将军说法，那也是咱们的将领啊。” 刘武之从随从手里接过长槊，以手抚摸槊头，摇头叹息两声：“老庞，别灰心。虽然这位不大靠谱，但他说的也不算错。咱们五万大军，一人拉泡尿，也能把滑台城冲垮了。你去招呼弓箭手，我先试试手…” 庞秀之摆摆手离去。 刘武之执槊沉思几息，舞动几下，热热身… 没有意外，对于刘武之的挑衅，滑台城墙头没有任何反应。 连搭话的人也没有一个。 也没人拿箭射他。 刘武之在滑台城北门偌大空地上叫骂一阵，无人应战，自觉非常无趣。 他与一旁掠阵的庞秀之打个招呼，一起悻悻收队。 …… 刘武之叫战的时候，滑台城内的魏军中，也有人醒过神来。 校尉莫亓提醒独孤寒吖：城内大量茅草盖屋，木头房子，非常危险。一旦宋军三面同时朝城内发射火箭，滑台城有焚城之危。 独孤寒吖听了，吓出一身冷汗。 他立即下令：全城军民，除了城头上担任防御任务的人外，其余人全部参与棚户改造工程。 拆除茅屋、木房，将有些住房改成土石结构。 同时，大量挖地道、地洞、地坑，简单遮盖，作为营地。 即便居住面积变小、环境变恶劣，也在所不辞。 敢不遵令者，斩！ 于是，滑台城棚改工程全面开工。 并且很快就搞定。 茅草、木头全部作为燃料，被分散储藏起来。 ——宋军重创滑台守军、先立下马威的机会稍纵即逝。 …… 崔勋之、申坦、罗文昌三位将军，分守滑台城三方。 他们每天派人到城门口喊话，或者亲自前去叫战。 但得不到任何回应。 三位将军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各自准备了箭塔、冲车、云梯。 摆开架势后，三人约齐，一起到大船上来找总指挥王玄谟将军，希望确定攻城时间、落实几方协调作战方案。 王玄谟请三人坐下，又叫来刘武之、庞秀之，命人给他们煮上好茶，拿出肉干、坚果招待。 王玄谟：“各位，孙子曾云：兵者诡道也。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伐谋伐交，那是皇上和太子、王爷们的活，咱们只在伐兵、伐城这个层次。从目前局势来看，本将军认为，伐城之前须先伐兵。所以本将军的策略是：围而不攻，断粮断水断信，先拖一拖他们，堕一堕敌军士气。各位稍安勿躁，厉兵秣马，看看再说。本将军收到情报：魏地汉人，听闻王师北伐，民心振奋，正在筹划来投。有些已经在路上了。咱们等一等他们。如果他们来的人多、有战力，咱们把他们编在先锋军中，让他们先去消耗滑台魏军的箭矢、气力…，就能减少咱们带来军士的牺牲啊！” 五位将军听他前面说，伐城先伐兵，断粮断水断信，拖一拖敌军士气，还比较靠谱。 但听他后面说，等魏地义军来附，这位王将军打算让他们做炮灰，先去冲锋送死。 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有些哭笑不得。 尚未开战，先算计队友。 皇帝这是给咱们派了个什么指挥官呐？！ 第366章 投奔 魏主拓跋焘，可称之为一代雄主。 他覆灭了北方各民族政权，使北方成为一个统一国家。 这可说是至上武功。 他这武功，与南方皇帝刘义隆的文治，有得一比。 而拓跋焘的文治，虽然没有刘义隆的武功那么明显，却也差相仿佛。 拓跋焘出生于公元408年，刘义隆出生于公元407年。两人年龄只差一岁。 拓跋焘会在公元452年寿终，刘义隆会在公元453年死去。也只差一年。 两人都是被谋杀：拓跋焘被自己最宠信的太监弑杀，刘义隆被自己长子、信任的太子弑杀。 可以说，二人结局非常相似：出乎意料。憋屈。悲催。 二人最大区别就是在文治武功是跷跷板关系：刘义隆文治高而武功低，拓跋焘武功高而文治差点。 若是综合评分的话，两人相差不大。 拓跋焘略高些。刘义隆的武功拖后腿，拉分大点。 凭什么说拓跋焘的文治不行呢？ 仅拿近几年的两件事来说即是硬伤：全面灭佛；屠灭崔浩等四大汉人士族。 有意思的是，南方宿命对手刘义隆，似乎是为了与拓跋焘般配，恰恰也有两处硬伤：杀檀道济、自毁长城；杀刘义康、打开骨肉相残魔门，终噬自己。 拓跋焘灭佛，引起魏国境内汉人、鲜卑族人一致反感。 而他屠杀四大汉人门阀，使全体汉人感到了危机。 所以，当宋国辅国将军萧斌进驻碻磝，宁朔将军王玄谟困住滑台，太子左卫臧质反包虎牢，建威将军柳元景剑指长安时，魏国境内的汉人，特别是黄河两岸的汉人，有许多人起了归附南方之心。 王玄谟得到的情报没错，不少义士已在赶来滑台城的路上。 这些人分几种情况。 一是刚刚被拓跋焘屠灭的四大汉人士族的余众、亲朋好友家族。 他们过去在魏国属于上等人，如今受崔浩案子影响，现状、前途都不乐观。 听说南朝大军举国伐魏，他们很容易下决心归附南方。 第二种是不受崔浩事件影响，但在魏国朝廷没什么根基的众多小家族。 他们身为汉人，胡人打来后，只能成为被统治阶级。加上衙门没人，受到的欺压更重。 对胡人、汉人谁坐江山，这些人本来抱无所谓态度。但经过了胡人蹂躏，他们觉得可能还是被本族统治要强些。 现在见到有机会摆脱鲜卑人统治，他们便忍痛低价处理或抛弃田产，带上家当、粮食种子，前来投奔南军。 他们想着：让族中年轻人参加宋军攻打魏军的战斗，算是投名状。以此换来南方官府接纳。 第三种就是帮会、武馆、庄子里的年轻汉族人。 生逢乱世，他们的目标就是混社会、捞世界，哪里有出人头地机会就去哪。 现在宋军伐魏，一个机会摆在面前：参加宋军攻打魏军。也许能建功立业、逆天改命。 …… 总之，王玄谟大军以绝对优势兵力围困住滑台城，确实给了魏地汉人许多想象空间。 不久，围住滑台城三面的宋军大营外，就来了许多人。 王玄谟下令接待他们。 这些人，有的一色青壮年，一看就是生力军。 有的是整族几百人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些是一路吆喝、拼凑起来的，地域、性别、年龄比较混杂。 …… 王玄谟命令崔勋之、申坦、罗文昌部，对来人一律热忱接待，做好分类。 最重要的是将有生力量与老弱病残分开来。 老弱病残者，让他们先去附近找空的村镇住下来，编民入户，委任什长、里正、乡老，按照邻、里、乡、县模式管理。 将来上报朝廷，由朝廷统一安置。 有生力量则登记造册，按军队什、屯、曲、部编制整军。 不久之后，三位将军加起来，招募了壮丁3000多人。 他们都有简单兵器。有少数人的兵器是正经的刀枪戟槊。 王玄谟命令刘武之，让他将这3000多人打散，重编为六曲。 编好后，给崔勋之、申坦、罗文昌三军各配两曲新兵。按原定方案使用。 第二天，刘武之回来向王玄谟汇报：3000新兵中，有703人属于一个丁姓为主的大家族群，他们不愿分开。 王玄谟简单问询几句，大怒道：“岂有此理！他们以为自己是谁？如果不将他们分开，700多人，那不得给他们屯长、军侯、司马来做？万一将来他们在战场倒戈，700人是可以把战线撕开口子，影响整个占局的。刘将军，你去对他们讲，愿留下来，就服从调配，接受考验，从头积累战功，咱们有国法、军规，不会亏待他们。若不能接受咱们的规矩，那就趁早离开。如果留在咱们军中而又不能守规矩，那对不起，到时就不是斥责几句完事，而是军法伺候。” 刘武之已经料到这位上司不好说话，但没想到对方逻辑缜密、头头是道、滴水不漏。 他一时语塞，也找不出丁点反驳借口。于是立正行个军礼，转身走了。 刘武之离开王玄谟大船，感到非常头疼。 那个丁姓及其姻亲、同乡组成的族群，人口不少，有六千多人。 20岁～40岁的青壮，有700多。他们中多数有从军经历，且都表示愿意在军中效力。 他们既然此时决定来投奔宋军，就做好了年轻人到军中效力的准备。 这点也是没得选择的。 不然，宋军干嘛接纳他们？ 他们的条件是战后能分到田地，让几族人可以生存。 这一点也符合朝廷规定。 刘宋立国以来，继承了东晋对北方汉人的政策，土地方面对他们一直敞开着大门。 事实上，这时代的荒地非常充足，许多地方还没开发。 人口是国家的本钱。 只要有人，朝廷稍加扶持，让他们开垦荒地，国家今后就能收税，稳赚不赔。 现在让刘武之为难的是：丁家703人不愿分开，而王玄谟将军坚决不同意这点。 刘武之打算找庞秀之合计合计，看能否想出个两全之策。 自从上次对王玄谟建言火攻，被对方驳回后，庞秀之就基本不再主动发言。 围攻滑台城的军队，把后勤军和协战的楼船军都算上，共有九万。 三万主力围住滑台城三面。 垣护之的一万楼船军监视虎牢关方向，同时全面接手对魏国的情报工作、斥候管理。 滑台城河面的船上，还有五万人。 当然，三万是后勤军，他们乘船在黄河～济水～泗水之间来往穿梭，运送给养物资。 刘武之、庞秀之各领一万人，就驻扎在滑台城北门附近的河面上。 庞秀之除了参加王玄谟召集的会议，其余多数时间就在船上督促士兵训练，饮茶、喝酒。 刘武之找到庞秀之，径直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只酒杯，自斟自饮了一杯。 庞秀之笑道：“刘将军，我观老兄今天印堂晦暗，做事必定不顺。听我的，今天放下冗务，专心喝几杯。明天旭日升起、紫气东来，咱们再谈军机。” 说话同时，他为对方续满酒杯。 刘武之摇摇头，叹口气，从庞秀之手中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拿着酒杯晃晃，道：“我的命苦，今天只能喝这两杯。否则被监军太监发现，又是啰嗦事。我只问你：丁家兵勇不愿打散，王将军却坚决不答应。你说如何处理？” 庞秀之定住身子想了想，道：“我猜王将军否决的理由暗含杀机，你要是不遵从的话，出了事情，反噬后果你承担不起？！” 刘武之点头：“然也。” “那就没得商量了。”庞秀之道：“咱们兄弟们平时论事，除非密友谋局，都会心照，尽量避开敏感话题，省得落下把柄、到时招来后患。王将军则不然，他的话充满玄机，处处埋雷。你要不按他的意思来，没事也就罢了，如果出点事，你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我给你出个主意：这些兵勇不是都分给崔勋之他们吗？你按王将军意思做好名册，交给他们仨就完了。至于丁家人是留是走、崔勋之他们收不收到人…你就别过问了。” 说完，庞秀之也不给对方斟酒，只是自顾自举杯慢慢品着。 刘武之听了，思索几息，站起身，拱拱手，一声不吭离开。 过了两天，庞秀之收到消息：丁家及姻亲、同乡6000多人，离开滑台，向碻磝方向去了。 又隔两天，庞秀之在船上，远远望见刘武之在他那边大船甲板上舞槊，一招一式，不紧不慢。 庞秀之摇摇头：六七十斤的铜铁合金槊，你这么慢腾腾舞着，不累吗？ 还是说，刘武之的兵器功夫练到出神入化境界了？ 一收一发、收发之际牵动天地大势，隔空伤敌，无需原来那种雷霆万钧速度？ 庞秀之观看一会，回自己船舱去。 此后每天，总能见到刘武之练槊。 这位心肠热忱、经常跟着王玄谟、帮他张罗杂务的将军，看来也不打算掺和太多事了。 …… 这天一早，庞秀之、刘武之同时接到军令：到中军大帐议事。 现在所谓的“中军大帐”，就是指王玄谟的大船主舱。 只不过王玄谟喜欢这样称呼。 二人同时乘小艇过去，路上遇到崔勋之三位将军乘坐的小艇。 五人先后上了大船，彼此寒暄几句。 大伙心中都有点膈应：几万大军围住滑台城后，一仗都没打，就这么河面—陆地、陆地—河面串串门。 这是来搞宋军野练、滑台大团建吗？ 五人进了主舱，向主帅王玄谟、监军太监郭维行礼。 落座后，大家都发现自己面前榻几上摆放着两个大梨。 王玄谟：“各位将军别客气，吃。这叫滑台大梨，是附近乡绅送来的。我和郭监军尝过了，味道真不错。请、请…” 边说，他边做手势，示意几人别拘谨，随意吃。 庞秀之拿起一个大梨，咬了一口。 皮薄肉厚，酥脆爽甜，水多而味不寡，满嘴生香。 真是好梨。 另外四人也动手试吃。 接着大家互相看看，一致交口称赞。 王玄谟：“今天传诸位过来，一是通报军情。萧帅把中路军、西路军、梁秦军的进展态势传过来了，让大家听听。二是先锋各营军情交流。大家说说近来情况、有没异动。这三嘛，就是尝尝这滑台大梨。据说这是当地特产，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梨树，产量还不小。老百姓吃不完、卖不掉，有些浪费。咱们既然驻军于此地，是否应该搞好军民关系，为百姓排忧解难？百姓最缺布匹，而咱们的军资中颇有剩余。本将军意思是，咱们拿军需布匹同老百姓换大梨，利用船运便利，将之运到彭城、健康，应该大受欢迎。哈哈，各位也发表一下看法…” 王玄谟笑眯眯看看大伙，希望有人先开口说说。 郭维尖着嗓子道：“嗯，本监军觉得，这么好的大梨，应该送往建康，让皇上、皇子们、皇后妃嫔、大臣们都尝尝。” 五位将军都不吭声。 王玄谟看着刘武之问：“刘将军，你觉得郭监军的建议如何？” “非常在理。”刘武之面不改色道：“这梨堪为贡品。咱们都试过了，哪有不送京城的道理。” 崔勋之道：“末将认为，拿军资换大梨可以，却不能白送出去。否则报账那里过不了关。咱们把梨送到京城后，交接之时，与宫中也好，与朝廷也好，都须算清钱账。一码归一码。” “崔将军意见妥当。” “同意。” “按崔将军这意思来可能好些。” 申坦、罗文昌、庞秀之附和。 王玄谟拍手鼓掌，笑道：“诸位意思，本将军明白了。那就这么办。下面，我们继续今天议程…” …… 军事会议开了半天，通报的消息是大伙都已知道的。 最主要的议程，是讨论、通过了关于军资换大梨的决定。 散会时，王玄谟又给五位将军和郭监军每人派了两个大梨，带回去吃。 萧西风负责的辖区，总人口大概也就100万左右。 和平时期，尤其是适逢所谓“盛世”，人口数就会正增长。 而元嘉时代近30年时间，可以称得上“盛世” 这片区域，每年出生婴儿大约3万。 人口能否正增长，就看死亡人数数量了。 他刚到这里时，平均每天收拢50～60道魂魄。 这样算，一年下来，死亡人数是19～22万。 以出生婴儿数减之，人口每年净增8千～11万。 最近死亡人数上升了，平均每天收到60～70道魂魄。 若一直这样，年人口净增数就下降一成多。 萧西风知道，死亡人数变化，与最近发生的战争、抽丁、借债等事件有关。 婴儿出生之事，是由轮回司管理。 轮回司里一定有阴修负责这片区域。但萧西风从未遇到过。 不知现在婴儿出生数量有没变化。萧西风有些好奇。 他一直留意着，想知道轮回司是如何做事的。但还没遇到契机。 第367章 进攻、反攻 宋国大军围困着滑台城，做好了攻城准备，却没急着动手。 按主将王玄谟说法，先消磨消磨魏军士兵斗志。 攻城先攻心。 这段时间，王玄谟也没闲着。 先是收编了部分来投奔的魏地义士。 王玄谟熟读兵书，此刻正是运用时候。 他对手下长史、主簿、参军们说：兵书云，敌士来投、首防结党。所以招募的义士，必须打散，且一什中上限是五人、一队中上限是十人、一屯中上限50人…依次类推。 对归附的平民，将他们临时安顿后，再上奏朝廷，请朝廷从长计议安置。 最有创意的是，王玄谟听说滑台城附近盛产大梨，销路不好、价钱不高，他忽然善心大作，决定利用军队后勤运输船队，帮老乡们把大梨运到彭城、建康这样的大城里去销售。 老乡们送来的第一批大梨，经过商议后，交换价是一匹布=800大梨。 大梨送到近些的彭城，大受欢迎。 连江夏王刘老爷子、武陵王都赞不绝口。 王玄谟受到鼓舞、启发：看来皇上也一定会喜欢。 他便吩咐下去，按照一匹布换800大梨的价格，大肆采购一批，迅速运到建康。 命令下达后，自然有人去落实执行。这种事不用王玄谟多操心。 他并没计算过：这时的物价，一匹麻布=300～500钱，一匹丝帛=400～800钱。 军资不可能是绢帛。 也就是说，王玄谟从百姓手里购梨，价钱大约是一文钱=两个大梨。 ——这跟抢劫差不多。 眼看熬了一段时间，滑台城里似乎无声无息。 王玄谟心想，火候差不多了，可以攻城、收官。 八月底，宁朔将军王玄谟升帐，召集五位将军开会，部署攻城事宜。 监军郭维与会。 内容其实很简单：商量发起进攻。 几人稍加讨论后，王玄谟宣布：明晨卯时三刻（5：45），是滑台城内早饭开餐时间，宋国大军从三面准时攻城。 辰时正（7点），庞秀之部从北门进攻。 刘武之部不参加第一轮进攻。随时准备增援四面战场。 这个进攻方案相当完美。 宋军占绝对优势。 5万大军，4万人集中火力，从四面梯次进攻。 1万人作预备队。 滑台魏军就算有神仙相助，应该也坚持不了多久。 五位将军领命后，立即回去布置。 如无意外，明天，最多后天，宋军即可入城。 ——这是王玄谟的判断。 …… 世界上的事，最怕出现意外。 而世上最容易发生的事，就是意外！ 宋国大军四面同时出击，进攻滑台城，却出了意外： 第二天一早，滑台城东、南、西三面喊杀声震天、灰尘蔽日。 宋军冲车、箭塔、云梯、弩箭…所有兵种都上了。 开始是三面，后来是四面一起，火力大开，攻了两个时辰后，王玄谟发现：滑台城没有陷落迹象。 这样进攻都拿不下滑台城？！ 王玄谟看到宋军伤亡非常严重，于是下令鸣金收兵。 他打算好好总结一番后，隔天再攻。 当天下午，六大将军、监军郭维再次开会。 王玄谟：“诸位，怎么回事？咱们军队开始时士气很高，半个时辰后就弱了许多。有谁说说，这是咋地啦？” “回将军。”崔勋之抱拳道：“围城以来，滑台城里具体情况，咱们知道的不多。我与申将军、罗将军碰过几次头，得到的一致结论是：他们竟然从没往外派过斥候。抓不到他们的探子，我们也就无从了解里面的情况。现在看来，他们士气很高，甚至…甚至高过咱们的将士。” “我也觉得是这样。”申坦黑着脸道：“我的冲锋队轮流前冲了三批后，损失比例高达五成。军士们明显有些寒胆了。可是城头守军仍不见疲弱迹象。他们是守城方，伤亡肯定比咱们小，但也不少。可是对方士气…从头至尾好像变化不大。” 罗文昌盯着面前案几，不停点头。表示同意二人说法。 庞秀之的人马也参加进攻了。他脸色铁青道：“真没料到，老崔他们从三面进攻了半个多时辰，北面的守军编制根本不动。我的人今天也没占到便宜。” 王玄谟听了几位将军的话，心里有些烦躁。 照他们说来，目前除了拼军士消耗，本方没有任何优势。 可是拼军士消耗，宋军牺牲太大了。 对方守城，本方攻城，折损比例几乎在5：1以上。 也就是说，纯粹谈数字，城内一万守军拼完时，自己的五万攻城军也没了。 这样绝对不行！ 还是得想法摧垮敌军斗志。 王玄谟于是道：“经过今天试攻，本将军也发现了，滑台城城墙、城门防卫硬件非常坚固。如此强攻，我军很吃亏。这样，明天休战一天。各位回去后，好好总结一下。明晚等我通知。现在，散会。” 众人起立，行礼后退出。 气氛沉闷，个个都有些垂头丧气。 刘武之部没有参加今天进攻，但他一直在现场观察。对兄弟部队的损失，感同身受。 可是主将王玄谟提不出新的进攻思路也就罢了，他却强调滑台城城防坚固这些特点… 滑台城城墙一直摆在那。 攻城之前，主帅不是应该把不利因素全部计算在内的吗？ 刘武之十分无语。 …… 这次北伐，皇帝刘义隆钦定王玄谟为东路军先锋。萧斌没得选择。 为攻打滑台城，萧斌拨给王玄谟五个整编作战军，三个后营军。另外派出一军楼船水师配合他。 这支楼船军的统帅是宣威将军、钟离太守垣护之。 这一阵子，他按王玄谟指令，率领水师在滑台上游、虎牢关方向的河面抛锚，监视那面魏军动向，随时策应。 垣护之也是颇有来头之人。 他的伯父、父亲曾是南燕军官，后来投降到刘裕军中，得到信任、重用。 垣护之少年时就投军刘裕府，成年后担任刘裕长子刘义符军府中长史，兼行参军。位置非常重要。 刘义符即位后，升他为中兵侍郎。刘义隆登基后，升他为殿中将军。 总之，刘家父子两代三人，都很信任他。 元嘉七年，垣护之随到彦之北伐。 那次战争中，到彦之充分展现其怂包特色，一听说魏国大军攻来，就弃城、抛物逃跑。 只有两个人因劝谏到彦之而受到刘义隆嘉奖。 其中一人就是垣护之。另一人是王仲德。 王仲德作为到彦之副将，他对到彦之的劝谏，不是让他别逃，而是指点他尽量减少损失、逃得“漂亮”些。 但垣护之却不是那意思，而是诚挚希望到彦之：作为主帅，一举一动对军心影响至关重要。面对敌军，不应该首先考虑自己性命安危。 他是唯一提出建议，请求集结东部全部力量，过来增援滑台守将朱修之，从而与魏军决一死战的将领。 到彦之自然是听不进他的劝谏。否则，那次北伐不会输得那么彻底。 这次，垣护之一直密切关注着攻城动静。 王玄谟首攻受挫后，犹豫不决起来。垣护之立刻就得到了消息。 第二天一早，他乘坐一艘快船来见王玄谟。 二人见面，垣护之行礼后，直奔主题：“禀王将军，末将认为，战争开始，唯一需要考虑的是胜败；攻城拔寨开始了，哪能还是前后顾虑士兵生死？早日结束战斗才是死人最少的途径；城内财物、奴隶、将领头颅奖赏，应该全部许诺给攻城将士，激发他们斗志。属下希望将军把速速拿下滑台城当做唯一目标。还请将军三思！” 王玄谟知道这位将军的个性，不敢反驳他。对他客客气气，表示一定参考他的意见。 送走垣护之后，王玄谟再次召集五位将军和郭维开会。 王玄谟决定：明天继续攻城。 大家也是这个意思，无人提出异议。 至于把城内财物、俘虏许诺给士兵，王玄谟没提。 首次攻城后的第三天，同一时辰，宋军进攻又开始了。 唯一不同的是北门攻城军换成了刘武之部。 北门攻城时间不再错开，而是与另外三面同时开始。 …… 上午，宋军猛攻一个半时辰，结果还是不理想。 下午继续… 结果也是差不多。 宋军与魏军战损比，超过5换1。 …… 于是，王玄谟大军对滑台城的进攻，变成纯粹“兑子战”。 比例是魏军：宋军=1：5。 这样一来，宋军没了任何士气优势：冲锋官兵们看不到城破迹象，反而4\/5机会是送死。 反倒是城内魏军，他们知道没有其它退路，只有死守坚持，等待十月到来后，皇帝拓跋焘兑现诺言：亲率六镇肥马狼军反攻宋国。 鲜卑人从来都是一口唾沫一颗钉。 皇帝的话，独孤寒吖深信不疑。所有魏军将士也是如此！ …… 在滑台城魏军艰苦卓绝的战斗、等待中，十月终于到了！ 这天，垣护之乘坐一艘快舰匆匆忙忙赶到滑台，面见王玄谟。 他还是老风格，行礼后立即道：“禀王将军，我部斥候得到确切情报：魏主拓跋焘已经集结五路大军，不日南下。请将军制定作战计划时，考虑这一因素。我部水师誓死会挡住上游虎牢关方向、顺流而下的魏军。但是下游东面的和陆路的魏军。请将军与萧将军、武陵王、江夏王商量抵挡办法。” 王玄谟听了垣护之的情报，脸色煞白。 对方作为楼船军将军，亲自来传递消息、表达态度，意图很明显：形势就要逆转；楼船军该做什么，绝不会怂。但楼船军在拓跋焘大军面前，非常渺小，做不了多少事。 王玄谟强压着心中惶恐，与垣护敷衍问候。 垣护之人老成精，立即告辞走了。 魏军大举反攻，他回去也要布置应对措施。 垣护之走后，王玄谟颓坐在船舱甲板地毯上，眼神茫然，喃喃自语：“这么快就入冬了？…滑台城啊滑台城，五万对一万，三个月也不成？…” …… 十月九日，半夜。 滑台北门广场忽然爆发短兵相接的近身搏杀。 自滑台城被围以来，北门广场因为太窄，在魏军弓弩射程以内，所以宋军没在这里搭建军帐。 但是由刘武之或庞秀之部士兵巡守。 现在就是有人和巡逻士兵干起来了。 这旬轮守北广场的是刘武之的队伍。 当他赶到的时候，广场近身战已结束。 刘武之手下一屯巡逻军士，100人全部躺在地上。 包括屯长在内多数被杀死，少数受重伤。 通过询问伤者，得知巡逻队遭到一队魏国骑兵偷袭，大约30～40人。 魏军骑兵领头者以鲜卑语叫嚷，守城军官认识他。 城内打开城门，放那队骑兵进去了。 刘武之明白：这一定是魏军先头部队。 他们冲进城内，自然是给守城官兵报信：援军到了！ 攻城攻到现在，刘武之手下死伤达到两千人。庞秀之队伍差不多。其他三军损失多些。 大家已获悉垣护之情报内容，知道魏军就要来了。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虽然大家都有心理准备，但这事依然非同小可。 刘武之赶紧让人去通知崔勋之三军。 并重新安排人在北门广场巡逻。增加兵力到三屯，300人。 布置了这些，刘武之才回去。 第二天一早，他立马去找王玄谟。 王玄谟听了刘武之的汇报，咬着牙沉默一阵，然后道：“刘将军，城内魏军，应该也不多了。不过，你也看得出来，城内那些参战民夫，战力也不弱。现在得到魏国援军已到的消息，他们的士气又会提升一截。刘将军，你说实话，我军还有希望破城吗？” 刘武之看着这位语言逻辑天赋异禀的将军，心里只有苦涩。 都到这种时候了，他依然不忘努力去发掘出“对方民夫战力强”这个借口。 刘武之收回思绪，坚决答道：“回将军，属下认为，无论成功与否，咱们也必须拼死再搏一次。” 王玄谟点头：“好。那本将军这就下令，五军全面出击，最后一搏。” 正在此时，王玄谟侍卫在舱门口喊道：“禀将军，巡逻队派人来报，滑台城墙上有敌军将领巡视，应该是高官。” 二人对视一眼。 高官？滑台城里，最大高官就是守将独孤寒吖。 他经常站在城头，躲在城墙垛子后头观察。 时间久了，宋军许多人都认得他。 如果是他在城墙上巡视，宋军巡逻兵习以为常，不会来汇报。 难道说，半夜偷袭巡逻队、叫开城门的是敌军更高级别将领？ 王玄谟道：“让他进来。” 那个巡逻兵进来，正是刘武之手下的一个屯长。 他立正对二位长官行礼，道：“禀王将军、刘将军，城墙上，魏军那位独孤将军陪着一个人绕城墙转了一圈，现在转第二圈。看独孤将军样子，那人级别更高。” 刘武之看看王玄谟，见他点头，便让那位屯长先回去。 王玄谟：“真没料到，那人如此大胆，带着几十人就冲到咱们包围圈里来了。刘将军，事不宜迟，我们立即碰头开会，组织、发起最后一次攻击。成与不成，就看这次了。” 刘武之点头。 王玄谟命人去请崔勋之将军几人和郭维监军。 第368章 斩将 十月上旬，阴山以北牧场已经下雪、结冰。 魏国的军马都养的肥肥壮壮、油光水亮。 常年穿皮衣的魏军将士们感觉到气候舒服多了。 拓跋焘承诺的大军南下时间也到了。 他没有食言。 当滑台城北门宋军遭到小股人马偷袭时，拓跋焘亲自率领2万先锋军，已经南下到了枋头。 枋头在黄河北边，距离滑台不到30里。 偷袭滑台北门巡逻队的，正是拓跋焘派出的侦察骑兵，首领就是拓跋焘亲卫步六孤真。 步六孤真这次的任务是突入滑台城，将魏军已经开始反攻的消息传达给滑台守军，鼓舞将士士气。 他们以一万军士、五万平民对抗10万宋国大军，能坚持到现在，创造了奇迹。 拓跋焘还交代步六孤真另一项任务：查清宋军在滑台城四周分布位置。 步六孤真与独孤寒吖相熟，独孤将军手下校尉、司马也有人认识他。 所以，他弄清北城门那里没有宋军驻守、只有巡逻队后，便直接半夜冲到城下叫门。 冲闯、叫门，动静不小，自然惊动宋军巡逻队。 步六孤真率领36骑与100名巡逻队硬刚。 有步六孤真这样一位杀神，宋军巡逻队犹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迅速被解决。 独孤寒吖被惊动。 他认出了步六孤真，于是命令城内卫队立即打开城门，放步六孤真等人进去，然后迅速关门。 两人心意相通，打的就是时间差。 趁宋军还没反应过来、大队人马来不及调动，把魏军侦察兵放进城。 因为，打开再关闭城门这套动作，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步骤复杂，需要点时间。 如果被宋军以大队趁机冲门，那就糟了。 幸好是半夜，宋军来不及反应，没出意外。 步六孤真等人进城好久后，宋军援军才到。 …… 天亮后，步六孤真随着独孤寒吖，在城墙上转了两圈。又听后者作了详细介绍，对宋军军队部署情况基本清楚了。 步六孤真：“独孤前辈，晚辈进城，把我军反攻消息传递到滑台城内，只完成了皇上交代任务的一半。” “怎么说？”独孤寒吖问：“步六孤勇士还有其它任务？老夫一定全力配合。这点小友不用怀疑。” “谢谢独孤前辈。”步六孤真笑道：“晚辈的另一半任务，是弄清宋军队伍部署情况，然后回去向皇上汇报。这宋军部署情况，前辈帮助晚辈已搞清楚了。下一步还得请前辈帮忙，送晚辈出城。” “哦，步六孤勇士还要回去？”独孤将军郑重点头，沉吟着道：“宋军围城以来，老夫没有派出一名斥候。因为明知那是九死一生。另外，老夫抱定心思等皇上十月反攻，外面的消息、情报对滑台城也没多大用处。小友要出城，是独自一人，还是带着那三十多位勇士？” “不带他们。”步六孤真摇头道：“一来那样动静太大。二则小子路上一人闯关，顾忌少些，更容易脱身。嘻嘻嘻…” “老夫懂、老夫懂…”独孤寒吖笑道：“嘿嘿，小友这身功夫，一人出城，料想不是难事。依老夫看，这次不走北门。还是选半夜，老夫送小友出西门，一人一骑悄悄出发。若遇宋军阻拦，小友杀穿西面防线，他们便不敢追击了。因为那边是虎牢关方向。虎牢关东面只在河里有宋军水师，陆上没他们的队伍。他们知道，前面若没人围堵小友，追上小友也是送死。” 说完，独孤老人哈哈大笑。 看得出，他对步六孤真杀穿宋军防线，十分笃信。 步六孤真：“那就按前辈安排来。多谢前辈。” 一老一少，二人相视一笑。 接着，步六孤真去休息、准备。 独孤寒吖则开始布置、安排送他出城的细节。 …… 王玄谟召集五位将军和郭维开会，决定：明早辰时二刻，四面同时猛攻滑台城。 他要求大家：在有限场地上，尽量合理部署，将兵力全部押上去，轮番持续作战。 会后，五位将军立即回去布置。 子夜，滑台城西门悄悄打开，一人一骑溜出了城门。 门后大量士兵如临大敌。一部分戒备，一部分迅速按程序操作，奋力关门。 出城那人自然是步六孤真。 他手执长戟、全副铠甲，出门后按独孤前辈指引的路线，催马加速。 他这匹马是河套良驹，4岁半，与他本人一样，正在当打年龄。 宋军巡逻军士很快发现了步六孤真的行动。 他们一边鸣笛示警，一边大喊大叫围攻上来。 大约100人。 步六孤真的战马已经带上了速度，右手挥动间，宋军纷纷倒地。 宋军大营距离这里也不远。 听到动静，营帐里四处亮起火把。 许多人朝这边围拢过来。冲在前头的是轻骑兵。 西门宋军将军罗文昌也被吵醒了。 他早已躺下休息，正养精蓄锐。 因为明早集中攻城，他此刻全副铠甲都在身上。 罗文昌起身走出军帐，询问门口卫士：“怎么回事？” 当值屯长答：“报告将军，听喊叫声说，外围有人闯营。” 有人闯营？天亮就总攻，这个节骨眼上有人闯自己大营？ 罗文昌：“牵马来。” 卫士很快牵来他的战马、捧来大刀。 罗文昌翻身上马，接过大刀。 他本来全副武装，也无需其它准备。于是拍马朝喊杀声最集中地方赶去。 身后有人骑马举着火把赶上前，为他引路。 十几个骑马卫士已到位，立即跟上他。 有人大喊：“快去叫亲兵部曲过来，跟上去。” 罗文昌随着两名举火把的卫士前行，一路见到士兵倒在地上。 都穿着宋国军装。 可能有的死了，有的是受了伤。 也见到不少无主战马乱跑。 他心里纳闷的很。 听动静，绝不是大队伍劫营。怎么自己人死伤了这么多？ 他催马加快速度。 不久终于感觉距离打斗中心近了。 只不过，打斗中心在前移。 罗文昌加紧两腿，再次拍马加速。 借着火把光亮，他看到了打斗场面：上百名宋军骑兵、步兵围着一人追杀。 那人全副铠甲，手中长戟所到之处，宋军中戟者即倒。 那人速度不快不慢，但马匹不受宋军缠斗影响，脚步始终不停。 罗文昌胸中斗志上涌，大吼一声：“恶寇休走！”随即举刀冲杀过去… 那人挥戟格开几件兵器，迎着罗文昌方向挑刺过来。 罗文昌心头忽然骤紧，深感对方长戟威势惊人，下意识想抽刀回躲。 可哪里来得及！ 刀、戟相交瞬间，刀势湮灭、戟劲长驱直入。 罗文昌感知陷入黑暗中！ …… 王玄谟也早早在船舱里躺下。 明晨总决战，他也是全身铠甲。 将近丑时，王玄谟忽然被卫士叫醒。 这种状况很少发生，王玄谟知道一定是有急事，所以他不会发火。 王玄谟站起身，睡眼惺忪问：“何事？” 卫士急切答：“禀将军，西营赵副将派人急报：西营遇袭，罗将军身亡。” “什么？”王玄谟大惊：“你再说一遍！” “西营罗文昌将军遇袭身亡。”卫士重复。 “报信的人呢？” “就在门口。” “让他进来。”王玄谟有些气急败坏。 一名卫士点着桐油灯。 报信的有两人，一名步兵司马，一名骑兵都尉。 二人同时对王玄谟行礼。 骑兵都尉道：“属下西营骑兵都尉宫柏，奉赵副将之命前来急禀：有魏将一人从滑台城西门出城，遭我军巡逻队拦阻，发生打斗。敌将太猛，斩杀我军多人。罗文昌将军赶到，与对方激战。不幸陨落。敌将逃往虎牢关方向。” 这名骑兵都尉思路清晰、口齿伶俐。通传事情清清楚楚。 王玄谟听了，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对方单枪匹马冲出西营阻拦、斩杀多人不说，还杀了主将罗文昌！ 王玄谟闭眼冷静一下，强迫自己稳住心神。 很久后道：“宫都尉，你们立即回营，转述本将军命令：着副将赵成之暂代西营主帅，辰时二刻行动计划不变。罗将军之仇，今后再报。” 宫柏和那位司马立即挺胸答道：“末将遵命。” 二人行礼，转身离去。 王玄谟站在那里，思想有些宕机。 回神之后，又久久无法平静。 …… 第二天，宋军准时发动了计划好的滑台城大总攻。 崔勋之部攻东面、申坦部攻南面，没有变化。 西面，因为主将罗文昌陨落，裨将赵成之暂代主帅，王玄谟不大放心，临时派刘武之领3千人过去增援。 北面由庞秀之部主攻，罗武之部余下人马替补。 辰时二刻，号角声想起，宋军从四面发起猛攻。 滑台城四面战斗刚刚打响，忽然，黄河对面也响起了号角声。 紧接着，对面擂响了战鼓。 开始，号角声、战鼓声从滑台城正对面河岸传来。 不久，对面河堤的号角声、战鼓声向两边河堤传播。 不对，不是号角声传播，而是以滑台城对岸为中心，两边接二连三、接四连五…号角、战鼓声沿着河岸不断响起，连绵几十里远。 那感觉，仿佛河对岸几十里岸边都埋伏着千军万马，随时可以扑杀过河。 对岸连绵号角、战鼓声响个不停，这边宋军积聚的进攻气势，立马被打断，随即被消融殆尽。 冲到一半的宋军，个个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顿时没了心气，精神垮了下来。 没人再愿意朝前冲、去拼命。 攻城队伍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于是有人开始掉头往回跑。 凡是进攻，后头都会安排督战队。宋军也不例外。 刚开始，掉头跑的人不多，督战队还能挥刀吓唬一下。 后来，往回跑的人实在太多了，督战队根本无能为力。 而河对面的号角、战鼓声还是那么响亮、震撼。 宋军官兵都明白：所谓拿下滑台城，已无可能了。 于是，滑台城四面乱成了几锅粥。 ……… 王玄谟站在北门河岸边，愣愣出神，像石化了一样。 他知道，自己的滑台夺城战役，大势已去。 还好，滑台城里的守军，没有出城反击。 守到如今已万分艰难，他们应该是没有出城反攻的力气了。 河对面的魏军，也没有立即渡河攻打过来。 王玄谟在卫士们的簇拥下，回到了自己的中军营帐：指挥大船船舱里。 过了许久，崔勋之、申坦、庞秀之、刘武之、赵成之几人才过来。 他们必须先收拢队伍，稳住阵型，控制局面。 那个花了不少时间。 监军太监郭维一直都在。 滑台城周围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得很清楚。 除了摇头，他也没有言语形容。 人都自觉到齐后，王玄谟坐着，众人站着、看着他。 良久，他起身，抱拳，对着五位将军和郭维一一躬身作揖。 然后，他回归主位，转身站定，道：“滑台城战役失败，主责在我。现在，本将军命令：西面军、南面军、东面军，次第登船，向下游碻磝方向开拔。刘武之、庞秀之部殿后。待三军撤完后，随即由陆路向碻磝撤离。解散，各位回去部署。” 五位将军互相看看，又看看郭维。 郭维点头。 五人向王玄谟、郭维行礼，离去。 从头至尾，五人都没说话。 这种局面，五人实在也不知说什么合适。 …… 垣护之的110艘战舰，依然下锚停在虎牢关与滑台城之间的河面上。 这天，楼船军官兵也听到了滑台城方向传来的号角声、战鼓声。 响声之大、范围之广，前所未有。 加上基本可以断定是从黄河北岸传来。垣护之明白：那是魏军搞出的动静。 垣护之暂时统管着先锋军的斥候队伍。 拓跋焘率2万铁骑进驻枋头，垣护之自然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他也命斥候们密切关注着拓跋焘部的动静。 情报表明：他们那里没有大部队调动。 垣护之稍加思索，得出结论：密集、广泛、绵长的号角声、擂鼓声，那是魏军小股人马玩耍的花招，目的是给滑台城魏军鼓劲，同时扰乱王玄谟大军的军心。 他觉得，现在的关键是两点： 1王玄谟大军最后一战，能否见效？ ——对此，垣护之并不乐观。 以前宋军士气高昂，也没拿下滑台城。 现在军队士气逆转，再想得手，恐怕需要天大机缘才行。 2拓跋焘什么时候渡河？ 枋头镇距离黄河也就30里不到。 目前，宋军控制着黄河下游东部区域，重镇只有碻磝一座。 黄河中游的滑台城、虎牢关、金墉城还是由魏军掌握。更不要说洛阳这样的大城也是魏国地盘。 若是拓跋焘渡江，河南的魏军战线势必重新连成一片。 那样的话，宋军此次北伐效果，就不好说了… 黄河再过个把月就会结冰封冻。 如果此次北伐不利，那么在此之前，宋军楼船水师必须进入济水、赶到淮河，那样才算安全。 垣护之立马意识到：自己不能待在原地了。 要是拓跋焘在滑台城、虎牢关两头堵住自己，宋军楼船舰队就完了。 必须立即转移！ 第369章 拜将台 镜头倒带到十几天前。 拓跋焘驻扎枋头之后，除了派步六孤真去滑台城传讯、侦查，也派出了大量斥候查探四周军情。 斥候传回来的一个情报，引起了他的极大兴趣：宋军有一支楼船军停驻在滑台～虎牢关之间的河面上。有一百多艘战舰。 是战舰！不是一般运输船。 战舰这玩意，鲜卑人以前听都没听说过。 与南朝交战多了，才知道这档子事。 覆灭后燕时，高凉王拓跋那在战利品清单上，发现了两艘战舰。 从此这两艘战舰就由拓跋那掌握着，放在渤海湾里。 可是研究了这么多年，恁是仿制不出来。 现在，拓跋焘听说黄河里飘着100多艘战舰，他的眼睛里放出来绿光。 这次要是捉住了这支舰队，他日与南主刘义隆国书往来、耍嘴皮子功夫时，一言不合，直接率舰队水师杀到建康城门口去！ 那得是多么爽！ 哪里还需现在这么麻烦：夏天要得躲着那个死胖子，忍受他的讥讽。要等到冬天来了，才能带金戈铁马南下，还以颜色。 拓跋焘查看地图后，几乎要屏住呼吸：只要在滑台城将这支舰队堵住，再派人看着虎牢关附近济水入口，这支舰队就是自己的了。 他命人传来随行殿中尚书长孙真，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对方，并命令他率5千人，在滑台城下游悄悄渡江，潜伏在南岸滑台城附近。 长孙真领命而去。 魏国战舰稀缺，但这些年建了大小船只无数，主要就是为了渡黄河。 现在是两国交战时期，几千人乘船过江，也不打眼。 不久，步六孤真回来了。 他出发时带着48名壮士、一匹马乘3艘船过江。 过江后留十二人看船，自己骑马带36人潜行攻入滑台城。 完成任务后，他将36名随从留给独孤寒吖将军，帮他抗敌。 自己只身骑马出城突围，找到12名魏国军士和船只，过河又回到枋头。 期间，他还顺便斩杀了一名宋国将军。不过他没带回头颅。 这种难度极大的事，对他好像家常便饭。 拓跋焘听步六孤真讲一路经过，也不禁感叹、称奇。 听他说斩杀一位宋军将领，可能是将军，却没带回首级，又替他可惜。 因为没有首级，即便是皇帝拓跋焘，也无法为他表功。 步六孤真咧嘴笑笑，表示不在意。 拓跋焘：“阿真，你需不需要歇息几天？” 拓跋焘这样问，步六孤真就知道皇帝有重要事情交代，于是挺胸答：“回皇上，俺精神着咧，不需歇息。” 拓跋焘点头，道：“咱们的大军还在路上，以现有两万人与围攻滑台城的宋军硬拼，牺牲会太大，不合算。” 拓跋焘停住、思考，步六孤真也不插话，杵在那里、直勾勾盯着皇帝。 两人间经常这样，即便皇帝自言自语，后者也不开口。 开始时有人谏奏步六孤真无礼。被皇帝驳回后，没人再理这茬子事。 拓跋焘最后道：“阿真，你去找广陵侯，传达我的意思：让他和程天祚各领一千人，多带些号角和战鼓，埋伏在黄河北岸大堤后面，战场尽量拉长。如果宋军攻打滑台城，要他们吹起进攻号角、擂响战鼓。以此干扰宋军军心、拖垮敌军士气。到时本皇看情况，再决定是否渡河进攻。” “禀皇上，就这？”步六孤真问。 “就这！”皇帝盯着他道。 “遵命。”步六孤真回答、行礼后，转身出去找人。 步六孤真的爵位是关内侯，皇帝说的广陵侯名鲁秀，二人是皇帝身边最得力的两名亲卫。 这鲁秀来历也很不简单。 他的父亲就是大名鼎鼎的魏国前荆州刺史鲁轨。 鲁轨之所以出名，是因为他亲手斩杀过刘虔之、徐逵之，成为刘宋集团的头号仇人。 刘虔之、徐逵之都是随刘裕京口起兵的元勋。 刘虔之是刘康祖之父，生前任江夏太守。 徐逵之就是刘裕长女婿、会稽长公主丈夫、徐湛之之父。 刘裕篡晋前，与司马家族最残酷的决战，发生在太尉刘裕与荆州刺史司马休之之间。 鲁轨之父鲁宗之是东晋雍州刺史，站队司马休之一边。 鲁轨那时担任竟陵太守。 刘裕先是派檀道济、朱超时、刘虔之攻打鲁轨。 那一战，刘虔之被鲁轨斩杀。 刘裕为给刘虔之报仇，派遣徐逵之、蒯恩、王允之、沈渊子进攻江夏。 那一战，徐逵之被鲁轨斩杀。 至此，鲁轨成为刘裕集团头号仇人。 有如此大仇，刘裕登基后，鲁宗之自觉一家人不容于刘宋朝廷，于是先投后秦，后投北魏。 可能是家族身体遗传基因的缘故，鲁家几代人，个个天赋异禀、战力超群：爷爷鲁宗之，父亲鲁轨，三兄弟鲁爽、鲁秀、鲁瑜都是如此。 鲁轨已死，长子鲁爽后来接任荆州刺史职位。 荆州现在被宋军完整控制着，鲁爽这个荆州刺史只是虚衔。他如今镇守长社，距离洛阳不远。 至于皇帝提到的程天祚，就是拓跋焘春天攻打悬觚城时，刘宋国三皇子刘骏率刘泰之、程天祚驰援，拓跋仁斩杀了刘泰之、活捉的那位就是程天祚。 程天祚还有一重身份：他是这时代最杰出的针灸专家。 他因此被皇帝拓跋焘奉为上宾，总是带在身边。 自然，皇帝也给他封了爵位、官职。 步六孤真找到鲁秀和程天祚，传达了皇帝指令。 二人立即去张罗、准备。 这就是王玄谟大军总攻时，黄河北岸号角大作、战鼓声震天的经过。 王玄谟被黄河北岸的动静吓破了胆。 他下令立即撤军：五部军队，三部乘船、两部由陆路，向碻磝方向撤走。 王玄谟带着赵成之部，先行登船启航，崔勋之、申坦二部也次第登船。 刚出发没多久就发现，滑台下游10里处河面上，全是魏军战船、军士。 原来，拓跋焘接到斥候回报：围困滑台的宋军，正在分水、陆两路撤退。 拓跋焘要的就是这个局面。 他立即下令全军在滑台城下游10里渡河，拦截、攻打宋军。 到这地步，王玄谟没得选择，不想战也不行。 于是，双方爆发大战。 结局不言而喻：王玄谟的队伍一心想逃，哪来斗志？只是被动挨打。 在河面水战并不是魏军强项，但士兵气焰嚣张，弥补了短板。 于是，宋军两万多军士被杀得只有2千多人逃出包围圈。 王玄谟就在这2千人的包围圈里。 宋军另一路：由于大船主要由江夏王的后勤运输队掌控，用来运送粮草辎重，刘武之、庞秀之两部没船了，只能由陆路向东撤。 早就埋伏在河南的魏军长孙真部，一直盯着滑台城动静，此时忽然冒出来，对宋军展开堵拦截杀。 独孤寒吖哪会错过这种机会，下令倾巢而出，对宋军衔尾追击。 他的人马这几个月被宋军堵在城内，早就无比憋屈。此时得以释放，个个以一当几，争先恐后。 宋军逃跑队伍遭到前后夹击，结果可想而知。 二部死伤无数。 刘武之、庞秀之在卫士拼死掩护下，才得以脱身，逃回碻磝。 拓跋焘搞定王玄谟部后，登陆南岸，进驻滑台城。 …… 见王玄谟领着2千残兵逃回碻磝，萧斌大怒。 他取出江夏王交他代管的皇帝符节，下令立斩王玄谟。 辅国将军府长史沈庆之拉住了他。 当着王玄谟面，沈庆之劝道：“王将军乃皇上钦定的先锋军指挥，大人手上的符节虽是真的，可毕竟不是皇帝赐给大人的！凭这个，恐怕不能阵斩王将军啊！” 萧斌听出他话里有话，于是收起符节，命王玄谟暂任原职，收拢残军、整编安置、正常训练。 王玄谟走后，萧斌望着沈庆之。 沈庆之拱手道：“大人，属下寻思，我军拿不下滑台城，魏主拓跋焘必定渡江进驻那里，重新将河南地盘打通、连成一片。那这次北伐就…大概是泡汤了。” 萧斌：“继续。” “是，大人。”沈庆之再次拱手，道：“这次北伐，皇上琢磨了二十年，也可说准备了二十年。无论是规模、开支、动用的底蕴，都比到、檀那次大多了。劳师动众、无功而返，必定要人顶包啊！” “沈长史的意思是…？”萧斌问。 “江夏王是总都督，由他承担后果？属下觉得不妥。武陵王是东线大将军，他也不愿背锅？大人您是东路军前线统帅啊，就算您将王玄谟、崔勋之等人全斩了，又有什么用？既然王将军是皇上钦定的先锋军主帅，而滑台战役失利原因，大半确实是他的责任。那么…” 萧斌摆摆手：“长史不必再说了。老夫明白了。老夫不怕担责，但为王玄谟这等草包顶缸，实在不值。那就留着他。他虽担不起全责，但主责他是跑不了。责任不责任，是次要的。头等大事，还是北伐大业！唉，咱们怎么这么倒楣，遇上这么个怂货？” 沈庆之已经把话说透，也就不再画蛇添足。 他听着东家发牢骚，沉着脸、陪着东家叹气。 …… 拓跋焘进驻滑台城后，来不及安抚独孤寒吖等人。 第一件事，调兵遣将追击由陆路撤退的宋军。 但这个不是最重要的。 拓跋焘让长孙真、鲁秀、程天祚等部追杀一阵，抢点财物、割点人头后，立即下令回撤。 全军出动，大范围搜寻船只，在黄河上布置铁索，封锁河面。 同时，皇帝分头派人传令到虎牢关、金墉城、洛阳城、长社城等地将领，要他们打通根据地，恢复原来管理秩序。 重点是虎牢关附近的济水入口处，务必堵死，不让宋国水师军舰进入济水。 布置好了这些，拓跋焘这才露面，对独孤寒吖以及滑台守军将士，表示慰问。 垣护之得知王玄谟已带着军队乘船逃走的消息时，已经是魏军大举渡河之后。 这军事素质，真是的，不输才怪！垣护之边在心里暗骂王玄谟，边想道：你要往东逃，约上我不是一举几得的事吗？ 既显示主帅格局，又获得水师护送，还顺便把皇帝的宝贝楼船军带回了东路军总部，另外，还卖了我一个好。 现在倒好，把老子孤零零扔在滑台战场里了。 垣护之接着想到：拓跋焘是军事大才，他一定发现并意识到了宋国水师军舰的宝贵之处，盯上了自己队伍。 拓跋焘也必定部署了活捉自己的方案。 垣护之用脚思考也知道：自己直接与拓跋焘打交道，入济水逃入泗水、再逃回彭城，是不可能的了。 因为，济水长而窄，拓跋焘认识到了军舰的重要性，他就算是命令士兵下水去拽，也要把这110艘战舰拽到手。 何况，魏军要在济水两边摆好弓箭、弩矢，自己也得立马认栽。 在济水里与魏军斗法，没有丝毫胜算。——垣护之得出结论。 垣护之也明白，拓跋焘一定会在滑台城附近全面封锁黄河，阻止自己舰队顺流东下。 王玄谟船队大军已溃败，拓跋焘应该已经动手布置了。 然而自己要突围，只能走这条路。 事不宜迟！ 垣护之下令：水师战舰全体起锚，向下游开拔。 全体楼船兵进入一级战斗戒备，随时准备应战。 考虑到魏军极有可能用铁索拦河，垣护之将斧手排第一位，大刀手排第二位、铁锤手排第三… 一旦遇上铁索，立即斧砍、刀劈、锤砸… 弓弩手、弓箭手全部排立舰弦边，随时掩护。 垣护之对将士们大声喊道：务必破开血路，杀出重围。 否则，咱们这些习惯江南水乡的楼船兵，被魏军俘虏后，即便不死，也只能去沙漠、草原生活做牛做马。 一万军士听老板说，这次若不拼命杀出重围，就会被带去沙漠、草原做奴隶，个个气得七窍生烟。 麻麻比！老子们一出生就在江南水溪中摸鱼捉虾，谁踏马的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吃沙？ 大伙嗷嗷叫唤，发誓死也不能被俘。 …… 垣护之所料丝毫不差，舰队行进到滑台城附近，先头侦察舰打起旗语：前面河面船只密密麻麻，河上两边拉起几道铁索、横在河里。 垣护之让令旗官发令：“执行预定方案，誓死突围。 110艘战舰、一万多水师将士进入战斗状态。 …… 拓跋焘让人在滑台城河边搭起一座高台，摆上椅子。 他坐在椅子上。 步六孤真执戟，斜站在他身后。 稍后一些，独孤寒吖、程天祚站在那里。 拓跋焘希望亲眼见证俘获宋国军舰的过程。 同时，他打听清楚了：宋国水师将领名垣护之，是一名老将、悍将，世上最专业的楼船军统领。 拓跋焘最喜欢这样的人。即使是敌人也不影响他的感官。 要不然，他也不会那么重视程天祚。 拓跋焘已经下令：对垣护之，只能活捉，不许斩杀。 他已在心中决定：如果捉住了垣护之，他不投降，也不杀他。带回去慢慢劝解。 如果他归顺自己，则自己屁股下面这座高台就是“拜将台”。 这是他暗自思考的方案。现在不好意思对人说。连步六孤真也没告诉。 他的计划是：拜垣护之为魏国水师大将军，封公爵位。 请注意，拓跋焘打算给垣护之的职位是“大将军”，一品将军。 拓跋焘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脸上荡起了笑意。 他不知道，此刻，正是垣护之下令拼死也要突围之时。 在这么一刹那，两人心中似乎都有所触动，视线遥遥交汇了一下。 垣护之的感觉是：老子竟然也有与魏国皇帝正面交手的机会！他陡然鸡血上头、非常兴奋。 拓跋焘的情绪则莫名颓丧了一下。 他是很相信直觉之人。这一丝颓丧之感，令他的期待情绪，顿时转向落寞。 第370章 惹火上身 魏国皇帝拓跋焘，在滑台城黄河边特意搭建了一座高台，用来欣赏魏军拦截宋国水师军舰的战斗。 当然，他还有个秘密目的，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不过，他这次有些疏忽、有点自信过头，错估了宋国楼船军的实力和决心。 本来，拓跋焘的总兵力约26万人，2万是他带来的。6千是独孤寒吖熬过王玄谟围攻后剩下来的。 无论是拓跋焘带来的，还是独孤寒吖苦战后剩下的，都是虎狼之师。 他的船只也不少，大小几千艘。 但是，他这次遇到的对手，注定让他踢在铁板上。 因为，他犯了两个错误：骑兵与水师在河上作战、渔船\/货船对付专业军舰。 垣护之在主舰上，通过三名旗令官发号施令。 目测过魏军战船数量、品种、队形后，垣护之下令：本方战舰不避敌船，只防弩箭手。 对方都是些货船、渡船、渔船，根本不在考虑之列。 对方唯一有威胁的是弓箭、手弩射击。 对此，也别无他法，只能硬碰硬。 你有我也有：弩箭对弩箭。 魏军在黄河上横拉了三条长铁索。 垣护之命令：搭载执斧手、握刀兵、持锤军士的三艘战舰，位列舰队中央，在前开路。 其余战舰在两侧护住他们，掩护他们行动。 当宋军水师战舰接近第一条铁链时，魏军大小船只上的弓箭、手弩开始发射，战斗一开始马上白热化… 高台上的拓跋焘见到，魏军的船只在宋军战舰面前，就像纸糊面捏的，不堪碰撞，一触即翻，许多直接裂开。 虽然魏军战船密密麻麻，数量是对方几十倍，但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宋军战舰就像在浮萍中航行一般。 现在就看三条铁索加上魏军弩、箭手的拦截效果了。 宋军战舰没有让拓跋焘等得太久就给出了答案：大约用了盏茶功夫，第一条铁链被砍断。 有了样板，后面就是照做。 跟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激战过程中，宋军花了不到一个时辰，砍断了河面上的三条铁链。 宋军水师损失了一艘战舰，500多军士。 魏军的损失大约是300多只大小战船，1400多军士。 最后，宋军舰队朝下游方向扬长而去。 垣护之知道，宋军这次北伐已经无法达成预期目的，宋国不可能控制黄河沿岸。 水师舰队留在黄河一线相当危险。 他决定直接由黄河出海，走海路回建康。 拓跋焘目睹了战斗全过程。 没有办法，他和步六孤真、鲁秀等人只能看着干瞪眼。 任凭你鲜卑壮士力能拔山、戟可穿云，在河面与宋军专业水师较量，也是一筹莫展，只剩叹气。 拓跋焘对武将要求很高，奈何今天频道不对。即便对战斗结果不满意，他也不能苛责将士们。 最后，他只是轻轻摇头，在步六孤真、独孤寒吖陪同下默默回去滑台城。 宋国北伐西路军方面。 弘农太守部。 总指挥柳元景坐主位，两边是尹显祖、鲁方平、薛安都、庞法起、田义仁。 还有二人：后军参军、73岁老将庞季明；降将李初古拔，他继续担任弘农太守，只不过换了门庭。 庞季明是关中望族庞氏嫡系，当年因家族遭到魏军屠杀而率少量族人投奔宋国。 今天他与会，是因为他向柳元景提出一个方案：自己愿意孤身潜回关中，到那里联络反魏义士，发展地下组织。到时接应征西大军。 柳元景请他来参加会议，并向诸位将军介绍了庞老参军的想法。 众将纷纷表示同意、认可。 认可的意思就是：到时无论谁攻进关中、长安城，都先联络他，带上他的队伍。 庞季明得到众人支持，也不多说什么，抱拳团团致意后离开会场，回去准备出发。 会议继续。 柳元景：“诸位，咱们现在的位置，东北边是陕城，西北边是潼关。虽说咱们的目标是潼关→长安方向，但若不控制陕城，魏军可以背后偷袭咱们。所以，现在咱们分工一下：李太守驻守弘农城；薛安都、鲁方平攻陕城；尹显祖、庞法起攻潼关，想法与庞季明联络上，东西夹击。本将军坐镇弘农，督运粮草，居中指挥。诸位有什么想法，现在请提出来。” 众人都无异议。领命出发。 薛安都与鲁方平率领各自人马出发，向陕城进军。 陕城太守宗显得知消息，一面固守城门，一面派人向皇帝拓跋焘求救。 陕城北靠黄河，南面是山，地势险要，城防非常坚固。 最重要的是，这里距离洛阳200里，交通方便，很容易得到魏军主力增援。 薛安都在城东、鲁方平在城西展开猛攻，但效果都不理想。 正在此时，魏国大军已经抵达黄河北岸。 拓跋焘收到宗显求救信，立即派洛阳城里的大将张氏连提，带二万重装骑兵，向西救援陕城。 同时，拓跋焘又命浦坂城守将何难自西边出发，向东攻击鲁方平部。 薛安都、鲁方平遭到张氏连提、宗显、何难三部梅花间竹夹击。 鲁方平决定与薛安都合军，集中兵力迎战魏军主力张氏连提队伍。 他率部行军到陕城东面，见到薛安都，对他说：“小薛，如今敌军超过我军两倍，咱们唯有死战才有机会。如果你退缩，则我必斩你。若我退缩，请你斩我！” 薛安都大声应答：“好！大丈夫死则死尔，有何惧哉？！” 言罢，他卸下身上兜鍪、铠甲，露出里面的大红内袍。又把战马身上的甲胄也除掉，手执长矛，翻身上马，杀向敌阵。 双方军士只见一道红影在魏军里面穿行，所过之处，许多魏军中刺堕马。 鲁方平也学他样子，解除重胄，轻装上阵，拼命敌军。 宋军将士见到本方两位将军如此神勇，受到激励，士气大增。 就这样从早上杀到傍晚。 与此同时，坐镇弘农的柳元景也得到陕城军报，知道那里形势不妙。 他派自己堂兄刘元怙率2千精骑赶过去增援。 柳元怙等人接近陕城东边战场时，他下令全体军士下马，捂住马嘴，悄悄行军至敌军身后，再上马突然杀出。 魏军猝不及防，阵形大乱。 薛安都趁机冲到魏将张氏连提跟前，几个回合后，将其斩杀。 魏军首领被杀，军心溃散，乱了阵脚。 在薛安都、鲁方平、柳元怙队伍合攻下，张氏连提的2万人 ，被杀5千多，踩踏堕崖2千多，被俘4千多，其余四散溃逃。 听闻宋军在陕城东面大胜，张氏连提也死了，正向陕城赶来的何难立即掉头回蒲坂城去了。 陕城太守宗显知道继续抵抗意义不大，于是开城门投降。 潼关那边，庞季明不负众望，真的在长安城附近组织起一支义军队伍，3千多人。 庞季明带着这支部队，由长安城出发，到了潼关西边。 尹显祖、庞法起的队伍也开到了潼关东边。 两军东西夹击之下，拿下了潼关。 至此，进军关中的通道打通了。 柳元景押送粮草到陕城，顺便视察前线、安抚将士。 他见到4千多魏军俘虏中，大多数是汉人，便向他们询问情况。 这些人告诉柳元景，他们都来自魏国汉人士族，许多是崔浩案子牵连坐罪的奴兵。 有一部分就是太原柳家人。 柳元景祖上就出自太原，与太原柳氏同祖不同宗。 崔浩案牵连到太原柳家时，他曾捶胸叹息。 现在见到族人，他问他们愿不愿意留下加入宋军。 这些人告诉他：他们出征，都有家人、族人被官府扣留作人质。 作战时，魏军骑兵在后督促、驱赶，回头则死。 现在被俘，如果加入宋军，家人、族人必死。 他们表示：您可以杀了我们。这样就不会连累人质。 柳元景摇头叹息后，下令发给他们口粮、盘缠，放了他们。 这批人回去后，魏军中就传开了：投降宋军，会得到盘缠返乡。 柳元景的这一举动，后来得到皇帝刘义隆下诏嘉奖：赐鼓吹一部，也就是一套乐器。这是皇帝对大臣的最高赏赐。 因为，拓跋焘与刘义隆之间，经常有外交文书往来，互相讽刺、挤兑、炫耀… 柳元景的做法，给了刘义隆讽刺拓跋焘的绝好素材。 柳元景部拿下陕城、潼关后，就地进行整军。 队伍作战减员，能补充齐整的就补充，无法及时补充的就缩编。 这个时代，虽然不像《商君法》规定的那样：伍长死了杀队员、什长死了杀伍长、队长死了杀什长、屯长死了杀队长… 但军队等级制度依然非常严苛。 大官压中官，中官压小官，小官压小兵，这是基本风尚。 正因如此，小兵是小官的炮灰，小官是中官的炮灰，中官是大官的炮灰… 一场大战下来，如果减员严重，剩下的往往全是军官。 如果没法及时补充兵丁，那就必须平行降级，打乱编制重新整编。 否则无法恢复战力。 薛安都、鲁方平、庞法起的军队，都减员不少。 柳元景把最大一批俘虏放了，其余俘虏分配给几人，补充之后仍然不足，于是只得缩小军事编制。 军制规定一营5千人。三位将军原来都有两营一万人。 经过整改后，都缩了水。 正在此时，庞季明老参军带来许多关中义士。 其中有些人表示，自己这帮人是原来盖吴起义军成员，起义被镇压后东躲西藏到现在。 他们说，大伙对薛安都将军十分熟悉，非常愿意加入他的队伍。 薛将军自然欣然应允。 这样，薛安都部补满了编制。 柳元景原计划休息、整军之后，率军直扑长安。 这时，皇帝刘义隆的旨意到了。 柳元景对圣旨行礼后，从传旨太监接过帛书一看，顿时垂头丧气。 原来，圣旨写着：诏令柳元景部西路军，立即班师回襄阳。见诏即刻执行！ 北伐半途而止了。 柳元景将诏书递给诸将传看。 大伙纷纷向传召太监询问原因。 那名太监也不隐瞒，把东路军大败、皇帝决定罢兵的消息告诉了诸位。 众人这才明白原委。 是啊，说到底，这次北伐，东路军才是主力。 如果东路军没有完成既定目标，其它几路军打得再漂亮，也于大局无补。 既然如此，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柳元景下令：全体回襄阳，去向雍州刺史、随王刘诞缴还兵符。 刘义隆大张旗鼓发动的第二次北伐，由于东线主力失利，失去意义。 他觉得再打下去后果会更糟，于是下令收兵。 哪知拓跋焘的魏国大军已经来到了黄河沿岸。 拓跋焘经常与刘义隆通过交换国书打嘴仗，从言语上讥讽、贬低对方。 其实他在内心里，对刘义隆非常重视。 对这次宋国北伐，拓跋焘表现出十二分谨慎小心，甚至有点装怂。 魏军大军集结后，他让太子拓跋晃率军屯驻漠南，防守北方边境；让吴王拓跋余留守平城。自己则亲率两万军队先行南下，试探宋国虚实。 由于拓跋焘对宋国军事行动过于谨慎，可以说魏军将军、士兵们都憋了一肚子气。 现在，好不容易出来，有了向南抢劫的机会，他们哪里会愿意收手。 无论是将军还是校尉，亦或是低级军士，都天天在军营内嗷嗷叫唤，希望快些渡过黄河，杀向淮河、长江。 就算拓跋焘这时想罢兵，也已经不大可能。 看来，宋国皇帝刘义隆，这下是惹火上身了。 因为，魏国大军号称百万雄师，誓言饮马长江水。 拓跋焘对外称来了百万大军，自然是吹牛。 但肯定超过50万人。 本来，魏军攻打宋国，最快捷、最有威慑力的路线是：由洛阳入南阳，攻占襄阳，经汉水顺流直下至江夏，威胁建康。 可惜的是魏军没有水师。 于是，拓跋焘放弃西线水路。 他决定先拿下碻磝，收复平乐。 然后兵分五路，由陆路齐头并进、直扑向南，目的地是长江边： 最东边的任务交给高凉王拓跋那。 他长期经略魏国东南部。拓跋焘交代他：拿下青州、济州后，南下攻打下邳。即后世雎宁县。 最西边，永昌王拓跋仁从洛阳出发，南下攻打寿阳。也就是南平王刘铄的据点。 中间地带，拓跋焘亲自指挥三路大军进发： 殿中尚书长孙真10万大军攻打马头。即后世寿县西北。 楚王拓跋建10万大军攻打钟离城。即凤阳东北。 拓跋焘亲率15万大军，由东平南下邹山（后世邹城），剑指北伐总指挥部徐州。 悬觚、寿阳、马头、钟离、盱眙，这几个城池，都是淮河沿岸的重要枢纽。 下邳、徐州则是淮北要塞、重镇。 拿下了这几个地方，魏军铁骑面对南面的长江，可以说一马平川、挥鞭即至。 拓跋焘吸取上次攻打悬觚城教训，要求各路人马：路上遇到硬茬子城池，啃不下来就绕道走。 大军目的是迅速南下，饮马长江，不要在路上耽搁时间。 第371章 回援 魏国高凉王拓跋那接到指令，即率10万大军准备攻打碻磝。 碻磝城墙不高，守城难度大；位置靠前，对宋军而言容易被切断后勤补给。据守碻磝的宋军东路军总参谋长萧斌，心里已经决定放弃碻磝、退守历城。 由于之前皇帝刘义隆曾经下令：一定要坚守碻磝。 萧斌此时便命令王玄谟带3千军士守碻磝，其他人员全部随自己撤退到历城。 王玄谟心知肚明咱们回事。 当拓跋那大军由北门进攻时，王玄谟指挥军士装模作样抵抗一阵，然后下令由南门撤出，溜之大吉。 他也不去历城，而是带着人马一口气跑到彭城。 他心里想着：反正老子败军之将已是板上钉钉，跑哪里也是跑。 跑历城可能被萧斌、沈庆之弄死，跑彭城找武陵王刘骏、江夏王刘义恭，兴许还有活路。 他的判断是对的。 两位王爷，一个是皇帝亲弟弟，一个是皇帝亲儿子，他们对皇上的宠臣，哪怕对方十恶不赦，也不会自己动手杀他。 要杀也是皇帝自己的事。 王玄谟跑回彭城，性命暂时保住了。 拓跋那没费多大劲，轻松收复碻磝要塞、平乐城。然后按皇帝拓跋焘计划路线，向下邳进发。 …… 魏军西线。 永昌王拓跋仁率八万人马，由洛阳出发，先攻取项城，扫荡一番之后，继续前行，兵临悬觚城下。 这次悬觚城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守将赵淮不是陈宪，他被拓跋仁活捉，送往平城斩首。 魏军很轻易拿下了悬觚城，大肆烧杀抢掠。 下一站，拓跋仁目标：寿阳。 寿阳位于淮河南岸，它与淮北徐州、汉水襄阳，并称南北分界线三大重镇。 寿阳的宋国守将是皇帝刘义隆第四子、南平王刘铄。 皇帝刘义隆收到军报，立即越过刘铄，向臧质、王方回、刘康祖、梁坦等人发布命令：迅速回援寿阳。 他们这几位之前的任务是攻打虎牢关、洛阳。此刻还在黄河南岸一带，尚未回撤。 刘康祖和副将胡盛之统领着八千步、骑兵。接到诏令后，他们立即日夜兼程，朝寿阳赶路。 这天清晨，部队到达寿阳西北50里处的尉武戍（凤台县寿唐关），斥候探报：我军很快会与魏国骑兵大军遭遇。敌军人数在6万以上。 魏军自悬觚城方向过来、向东行军，宋军向正南行军。尉武戍是两条路线交汇地。 这伙魏军正是拓跋仁部，人数八万，是宋军10倍，而且全是骑兵。 宋军斥候一时也数不清，只是判断个大概。 副将胡盛之对刘康祖道：“将军，我知道靠西边有条小道，战车可以通过。咱们走那条道，将士辛苦一些，兴许可以赶在魏军之前抵达寿阳。” 刘康祖蹙眉道：“我们这次参加北伐，一路抵达洛阳附近，敌军总是望风而逃，从不与咱们交战。军士们到现在毫无收获。这下终于遇到大股敌军，可以放手大干了，怎能躲避。干一场再说！” 一旁的裨将王罗汉听说有仗打，也附和道：“老胡，这里离寿阳不远。咱们不管他三七二十一，先与魏军干一架再说。不行再边打边撤，往寿阳城里跑。随王见到咱们，定会派人接应咱们进城。俺看行！” 胡盛之还在犹豫，刘康祖解释道：“胡副将你想想。这里离寿阳不远，臧将军、王将军、梁参军他们的队伍，也接到回援命令，应该也快到了。魏军人多，又是骑兵，他们见到我们人少，一定想吃掉我们。我们以却月阵拒敌，拖住敌人，也算是解了寿阳压力。只要坚持一天左右，咱们的几路援军就可反包敌军。到时，嘿嘿，谁吃掉谁，就看本事了。” 胡盛之听他这样说，似乎明白了其用心；又见王罗汉跃跃欲试，这次露出坚定神色。 刘康祖便道：“胡副将，传我命令：布置连环却月阵。战车全部相连，围成一圈，圈外以大盾遮挡；枪、戟、矛等长兵器军士均匀分布在战车后面；其次是弓箭手，再次是弩车。短兵器军士做后备军，等待轮换。立即执行！” “末将遵命。”胡盛之也被刘康祖气势感染，大声吼叫一声。随即招呼王罗汉，转身一起去安排布阵。 “楚大人！”刘康祖对监军太监楚闾喊道。 “本监军在呢。”楚闾上前道。 刘康祖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楚大人，咱们在这里拖着魏军，为臧将军他们争取些赶路时间。这一战万分凶险，不容丝毫差错 。待会你把督战队全部派出去！回头朝后看者，斩首？后退两步者，斫足！楚大人你若畏缩，我必斩你。大人你能做到吗？” “好！”楚闾尖着嗓子大声叫道：“刘将军为解南平王之危，吸引十倍敌军来战，何其壮哉！老奴是南平王府家奴，死不足惜。殒命于此，得其所也！督战之事，交给老奴。将军请放心杀敌。” 刘康祖点头。 刘康祖让副将胡盛之布置的“却月阵”。 先帝刘裕当年北伐后秦时，借道魏国而不得，便临时发明了这个“却月阵”。 它的特点是以步兵对付骑兵、以少数军士与大股敌军作战。 太尉刘裕率领步兵，以这种阵法，杀得数倍于己方兵力的魏国骑兵人仰马翻、狼狈而退。 那时，先帝刘裕的“却月阵”，是背临黄河，呈半月形状分布。 此刻刘康祖临场发挥、改装一下，布置成圆环状。 早年汉朝大将军卫青，在大漠与匈奴骑兵大军遭遇，所用阵法，与“却月阵”异曲同工。 刘康祖的却月阵成型不久，魏军大部队就到了。 双方都不想废话，直接开干！ 拓跋仁的骑兵开始不知道却月阵的厉害，他们团团围住宋军，发起冲锋。 忽然，阵中密集弩矢射向战马，大量魏军堕马倒地。 魏军继续前冲。稍近一些，宋军弓箭手开始射击，魏军又有人落马。 好不容易冲到阵前，宋军盾牌后面的长枪、长矛、长戟刺了过来。 前面的几轮冲击，魏军没讨到任何好处。 拓跋仁一看，这样混战不行。 他把队伍分成四股，占据四个方位。 四股骑兵不再一窝蜂冲锋，而是轮流进攻。 这样一来，魏军轮流得到休息，宋军消耗极大。 不过，在刘康祖、胡盛之、王罗汉、楚闾的督促下，宋军依然坚持死战，杀敌众多。 战斗从早上一直持续到傍晚。 魏军死伤人数超过了一万。 但他们人多，拓跋仁杀红了眼，下令不许止战。 宋军伤亡也不小，接近一半。 监军楚闾也变成了疯子。他带着督战队，手握寒刀，凶神恶煞一样，不许宋军军士后退。 双方死伤将士们的鲜血在地上铺了一层又一层。下面冷了，上面又洒下热的，顺着草缝在地上流淌。 这时，忽然刮起大风。 拓跋仁见了，心中狂喜。他马上调整策略，将队伍召集到上风位置，向宋军展开火攻。 这一招对宋军相当不利。 宋军的木制战车纷纷着火。军士们手忙脚乱，一边御敌一边扑火。 宋军面对的局面更加艰难。 屋漏偏逢连夜雨，负重却以细绳缚。 在滚滚浓烟中，一支流矢飞来，射中了刘康祖的颈部。 刘康祖猝不及防、倒在地上。 军士们立即上前抢救。 可是锋利箭尖穿透了他的咽喉。 正是所谓的一剑封喉。即便是后世外科高手也回天无力，更遑论当时的条件。 刘康祖即时气绝。 一代猛将就此陨落。 ——敌军人数十倍于己方，宋军本来就落在下乘； ——遭遇大风，敌方火攻，局面更加被动； 现在，主将又战死了… ——宋军将士们的情绪再也绷不住，开始溃散。 刘康祖部八千军士，几乎全遭屠戮，逃生者寥寥。 胡盛之、王罗汉被俘。 楚闾誓不投降，被杀。 王罗汉在押送途中，带着枷锁逃脱。 拓跋仁命人砍下刘康祖头颅，送呈皇帝拓跋焘。 他又把宋军所有战死官兵的头颅砍下来，垒成京观。 …… 其实，刘康祖与拓跋仁血拼时，臧质、王方回、梁坦几位的队伍，也在从不同方向赶回寿阳途中，确实距离尉武戍并不远。 只不过，那时传讯手段有限，他们都没得到刘康祖部被围困的情报，因而没有刻意朝尉武戍方向急行军，前去救援。 以至于刘康祖部被团灭，他的队友们也不知道。 刘康祖是主动被魏军围困住的，他好像也没有想过传送消息出去。 刘康祖与魏军的死磕，为其余三路人马赢得了时间。 他们趁这个空档，赶回到了寿阳。 刘铄得知拓跋仁大军攻来时，除了下令几位将军立即回援，同时要求周边居民坚壁清野，全部搬进寿阳城。 他还派出军士执行焦土政策，焚毁所有视线内的东西。 刘康祖部虽然全军覆没，但臧质、王方回、梁坦三路人马的到来，极大增强了寿阳城防御力量。 拓跋仁与刘康祖硬拼，损失了一万多人。 他率领不到七万骑兵来到寿阳城下，看着巍峨坚固的城墙，以及城墙上的坚甲军士，无奈摇了摇头。 他记起皇上说过，硬骨头不好啃就绕道而行，迅速南下为重！ 水战、攻城，这两样不是鲜卑骑兵的特长。 还有，即便是魏军擅长的阵地战，自己八万骑兵对阵不到一万宋军，己方折损也那么惨重。 要是与这寿阳城死磕，拓跋仁感觉，自己这六万多人拼完，也不见得能拿下寿阳城。 还是不要搞了。 绕道！ 拓跋仁大军绕开寿阳南下，沿路的小城就没寿阳那么好运气了。 无数小城镇，广大乡村……都遭到魏军无情洗劫。 拓跋仁一路南下，抵达江西镇。 江西镇在后世安庆附近。 长江总体是东西走向，但在后世的九江那个地方，长江拐向东北方向。 此处开始，直到建康，这段超过1000里的长江，感觉更像南北走向。民间称其为“横江”。 江东、江西，就是相对于横江而言。 读史书时，常有江东、江西的说法，就是以横江划分地域。 比如提起项羽，就说他失败后自觉“无颜见江东父老”。 意思就是：项羽及手下三千死士，故乡都是横江以东的江南、淮南。他们都死了，项羽没脸独自回家乡。 拓跋仁首先抵达江西镇，实现了魏军饮马长江的愿望。 …… 拓跋仁绕道走了，寿阳之危暂时解除。 宋国朝廷内，主战派的江湛、徐湛之等人声音小多了，太子为首的反战派占了上风。 皇帝刘义隆下旨：擢升臧质为辅国将军，代替萧斌，担任前敌统帅，率军北援彭城。 从寿阳到彭城，最快的、也几乎是唯一的路线，是由淮河乘船向东，经马头、钟离、盱眙，在盱眙由天泉湖入淮河支流，抵达徐州。 臧质接到诏令，向随王道别后立即启程。 …… 却说徐州城内，听说拓跋焘的大军攻来了，安北将军、徐州刺史、武陵王刘骏派大将马文恭、副将蒯应领一万步、骑兵出萧城迎敌。 萧城即后世徐州铜山区。 马文恭部刚到萧城，遇到拓跋焘的前锋鲁秀一万骑兵。 双方交战没多久，马文恭部被击溃。 马文恭在卫队拼死掩护下逃走，副将蒯应被鲁秀活捉。 徐州城内，刺史府。 江夏王刘义恭、武陵王刘骏对话： 刘义恭：“皇侄，那拓跋焘这次是来真的了。他的五路大军，每路人马都超过10万。徐州是他亲自领军来攻。皇叔我觉得，咱们不是他的对手。而且，城内粮草也不多。咱们还是早点南撤为上。” 刘骏拱手道：“皇叔，侄儿承认，魏军确实兵多马壮，那魏主也确实比咱俩厉害。可是父皇多次来信强调：徐州若是失守，青、冀、徐、兖四州就失去了枢纽，再无法连成一片、形成北部防线。咱们无论如何不能放弃这里。叔啊，所谓亲王守国门、君主死社稷，说的就是此时此刻的咱们哪！皇叔您要走，侄儿不拦着。侄儿身为徐州刺史，如果弃城逃走，今后就无脸立于朝堂上了。侄儿决意与徐州共存亡！” 刘义恭讪讪笑了笑，道：“好、好，不愧是皇上后人。既然武陵王你都这么说了，皇叔我是北伐总都督，哪里还能临阵脱逃。那就死守徐州。大不了将这把老骨头交代在这里。死后见到父皇，他老人家也不会骂我。” 刘骏笑道：“皇叔，您老护国有功。就算此刻先退回建康，皇爷爷也不会怪您。” 刘义恭道：“这个嘛…算了，我也不走了，与皇侄你一道，与那北国雄主过过招，无论结局如何，都不枉此生。” 二人达成一致，那就好办得多。 刘义恭嫡系部队4万多。虽然平时干的活是运送粮草辎重，但装备精良、战力也是不弱的。 刘骏刚刚损失了马文恭的一万人，还有两万嫡系。 加上徐州城内杂七杂八的队伍，城内宋军总兵力也有八万多。 徐州城墙，那是与建康、洛阳等首都城墙同一级别的防御工事。 以八万多兵力，加上这样的防御工事，对付不擅攻城的魏军，应该有得一拼。 也不算太落下风。 第372章 伐交、伐谋 元嘉二十七年宋国北伐，五月决策，七月开始。 直到十月上旬，南朝宋国采攻势，北朝魏国取守势。 十月中旬开始，形势逆转：魏国开始反攻，宋国进入防守。 标志性战役是滑台攻城战。 擅长纸上谈兵的宁朔将军王玄谟，以五倍于敌方兵力的绝对优势，攻城三月而不得，最终被敌军击溃、歼灭。 ——这宣告宋国此次北伐不可能成功。 拓跋焘亲率大军抵达宋军北伐总指挥部所在的徐州城，将徐州四面包围。 徐州曾是当年西楚霸王项羽的大本营。 项羽曾在彭城西南搭建一座大型戏马台，供亲信、达官贵人在台上阅兵，观看军士们操练、赛马、比武。 这座戏马台的轮廓犹在。 拓跋焘命人收拾一番，搭起毡棚，然后与几名随从登上戏马台。 他遥望徐州城墙，感觉这座古老城池非常坚固，强行攻城的把握不大。 眉头一皱，拓跋焘计上心来。 他找来兵部尚书李孝伯，让他拟写一封慰问刘义恭、刘骏的诏书。 李孝伯原来职位是中散侍郎、光禄大夫。刚升职不久。 诏书写好后，拓跋焘下令把前几天俘虏的蒯应放了，让他带着诏书回去。 蒯应来到城北小市门，叩门要求进城。 刘义恭和刘骏听说拓跋焘派蒯应带回诏书，有些疑惑。 刘义恭好奇心发作，亲自到小市门询问蒯应是怎么回事。 蒯应见到江夏王，立即躬身行礼：“小人蒯应，见过王爷。” 刘义恭：“你就是蒯应啊？听说前几天你被北虏抓住、投降了，怎么又回来了？” 蒯应低声道：“小人惭愧。” 刘义恭也不与他计较。 说到被俘变节，其实对军人来说稀松平常。 宋国朝廷里，也有许多官员来自敌方阵营，是被俘后改换门庭的。 刘义恭：“听说魏国国主亲自来了，是真的吗？” “是。”蒯应答：“拓跋国主此刻就在戏马台上。” “兵马多少？” “中军四十余万人。” 蒯应没有乱说：魏国中军就是皇帝拓跋焘、尚书长孙真、楚王拓跋建的三支队伍，总兵力在35万以上，号称40万不算吹牛。 刘义恭也知道这点。 他阅读完拓跋焘的诏书，点点头，问道：“魏主的信里说，想品尝我国的甘蔗和美酒。这是何意？” 蒯应：“魏主说，他并不想与宋国兵戎相见。这次南下，是因为宋军先侵略碻磝、平乐、滑台等地。如果两位王爷送魏主甘蔗、美酒，他愿意和…宋国谈谈如何和平相处之事。” 刘义恭猜不透拓跋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对蒯应道：“那行。你既然回来了，就等候武陵王处置。至于甘蔗、美酒，送些给魏主又有何妨？” 蒯应恭敬行礼后去军营报到。 刘义恭转身，直接来到刺史府。 刘骏等着他。 看完拓跋焘的所谓“诏书”，刘骏笑道：“皇叔，魏主包围了彭城却不进攻，要和咱们玩文字游戏。嘿嘿，只要他不开打，玩啥都行！咱们闲着也是闲着，那就陪他玩。来人，上酒、上菜。…皇叔，请坐、快请坐。拓跋国主坐在风天尘地里，咱们坐在堡垒火炉边，再来点酒菜，一边吃喝，一边与魏主书信聊天。气也能气死他。” 刘义恭本就是花花公子，一生考虑最多的就两样：保命、享受。 现在，魏主围而不攻，正合心意；再和亲王侄儿围炉煮茶、品酒尝炙，斟酌一下这国书怎么写、戏逗北风天里的魏国皇帝拓跋焘。 ——试问除了吾叔侄二人，这世上还有谁、牛掰于斯？ 杯盘箸碟、茶盏酒樽、精脍细炙上来，刘骏和皇叔对酌一尊酒后笑道：“皇叔，咱们这有酒有肉、有火炉有毛毡，魏国皇帝却在荒天野地里，咱们也不能太怠慢了。这样，来人…” 立即有人从屏后出来。 刘骏：“命人备百只甜蔗、两坛黄酒。包装漂亮一些，那是送给魏国皇帝的礼物。…另外，笔墨纸砚伺候。” 那人应答一声“喏”，行礼后退出。 一旁有侍女开始铺纸、润笔、研墨。 刘骏：“皇叔，您请慢用。侄儿先给魏主写封回信。” 刘义恭：“无妨。王侄你写，老叔我在一旁观瞻观瞻。” “也好。请皇叔斧正一二。”刘骏道。 “呵呵，贤侄的文和字，老叔早就闻名。轮不到为叔多嘴。” 二人互相恭维着，气氛轻松至极。完全不是兵临城下、被困苑隅的神态。 刘骏稍加思索，便提笔开始缓缓落墨：“魏皇陛下在上，晚辈道民叩礼。欣闻陛下光临，深感荣幸。奈何交战之国，不敢出迎。今遣使呈甜蔗百只、黄酒两坛于陛下座前，聊表敬意。晚辈坐井观天，曾闻驼峰肉美却未得一尝。若蒙赐之，不胜感恩！再拜、顿首。彭城后生骏敬上。” 道民是刘骏的小名。因为对方是与自己父皇平齐的大人物，他故意把自己姿态放低些。 写完，婢女蘸干墨汁，刘骏请皇叔品评。 刘义恭不作点评，只是说“甚好、甚好。” 给拓跋焘送书信、礼物的人选，刘骏心中早有计较：王府长史张畅最合适。 拓跋焘听说徐州刺史府有人来了，就让李孝伯去接待。 张畅来自江州张家，饱读诗书、为人机智。 刘骏十几岁外放雍州刺史时，张畅担任刺史部主簿，精明干练，得到这位小王爷赏识。 李孝伯来自北地赵郡世家，父亲做过赵郡太守。 那个与崔浩很不对付的中书侍郎李顺，是李孝伯堂兄。 魏国覆灭北凉后，查明李顺早年投靠北凉王，成了奸细，因此被处死。不过没有连坐族人。 李孝伯后来还为李顺平了反，恢复荣誉。这是后话。 张畅、李孝伯都是汉人，都是以博览群书、智慧超众闻名。 眼下两人代表敌对国家，沟通起来，话里话外自然藏着机锋。 李孝伯拱手：“先生贵姓？” 张畅还礼：“免贵姓张。” “哦，原来是张长史。失敬失敬。”李孝伯道。 “看来在下来历瞒不过李尚书大人。”张畅道。 “彼此彼此。阁下不是也知道了鄙人来历吗？” “哈哈哈…” “哈哈哈哈…” 二人干笑一阵，李孝伯道：“在下代魏皇接收阁下送来的礼物。也将皇上赐给武陵王的骆驼、貂裘等物交阁下带回去。魏主有诏：太尉刘义恭、安北将军刘骏何不出彭城一见？魏皇我很想与他们二位会会面。朕也没准备攻打彭城，他们怎么如此劳动将士，寒天冻地还让将士们在城头巡逻？” 张畅听了，抱拳道：“在下代武陵王多谢魏主。也谢谢阁下。南朝宋国、北朝魏国，互不相属。魏主诏书效可及魏地、威可令魏臣。不过我家太尉、将军无需奉魏主之诏，只当是书信而已。” 李孝伯无言反驳。于是问：“魏主说了，魏军并不是来攻城，彭城为何紧闭城门、收起吊桥？” 张畅笑答：“两位亲王说，魏皇远道而来，营帐未暖、将士疲劳。而彭城城中十万精锐，人人思战。我家两位主公担心约束不住全城军民，出城冲踏了魏军，这才下令紧闭城门。二王也说了，待魏军将士、马匹休整好了，再约时间、地点决战。” 李孝伯、张畅二人都是风度翩翩，站在自家阵前，衣袂飘飘，各为其主、以言辞争锋，不相上下。 双方军士纷纷观看，指指点点、有说有笑，一片祥和景象。 最后二人互相交换礼物，各自回营。 第二天，拓跋焘又派李孝伯送来毡子、盐巴、胡豉等物。 刘骏命张畅以江南水果、蔬菜还礼。 李孝伯道：“魏主说，吾以皇帝之身，已南下深入700里，彭城二王却不肯出城相见。那就罢了！吾还是南下建康，饮马长江、找宋主聊天去。” 张畅道：“请李君转告贵主：饮马长江，可得当心点。民间传言，虏马饮江水、佛狸死卯年。” 李孝伯听后，脸色微变，告辞回去。 接连几天，二人都有见面，互送礼品。并就古往今来、天上地下、人间鬼域的旧事新人畅聊、暗比。 始终不分轩轾。 在李孝伯、张畅打嘴仗期间，拓跋焘派人仔细勘察彭城四周工事、防务。 最终，拓跋焘下令试探性攻城看看。 结果很不理想。魏军一接近城门，墙上箭如雨下，死伤甚多。 拓跋焘下令收兵。然后率领15万大军绕过彭城，去攻打鲁郡府城邹山。即后世山东邹城。 宋国鲁郡太守崔邪利下令打开城门，率全体官员投降。 鲁郡是孔子故里。 该郡的传统是：养兵平乱、不拒外敌。 也就是说，鲁郡的军队只负责维持郡内秩序；如果外国军队打来，鲁郡的官兵则不反抗。 这个传统一直保持到后世。 东洋兵来的时候也是如此。 拓跋焘受崔浩影响，向来对孔子抱有崇高敬仰。 他这次来邹山，已下令给军队：鲁郡乃礼仪之乡，咱们也不要在鲁郡动粗。前提当然是他们不反抗。 现在，鲁郡军民非常配合，魏军在鲁郡也就没有乱来。 拓跋焘要去对孔子遗迹行拜礼，崔邪利告诉他：凡是孔子遗迹所在，多有秦始皇遗迹。 拓跋焘道：“秦始皇者，一国之君、与吾平级耳！其作为、风范与孔子遗学风牛马不相及，其俗迹岂有资格与孔子共存？” 于是，拓跋焘下令：先销毁秦始皇所留，然后自己再去参拜孔圣遗迹。 命令一出，手下人立即执行。 鲁郡人听说了这事，大都拍手叫好。 因为孔郡人当年迫于始皇淫威，不得不迎合他。 现在有人公开拨乱反正，孔郡人自然欢迎。 不过大家又担心：拓跋焘铲除秦始皇遗迹，自己又留下什么玩意儿。 所幸，拓跋焘有自知之明，没有留下一碑一刻。 因此，鲁郡人对拓跋焘印象极好。 那些自以为是的大人物，凡是到鲁郡的，都会留下痕迹，希望后人提起孔子时，也能记得他。 鲁郡人在心里都当他们是清泉濯足。 但那些人都是大权在握之辈，鲁郡人得罪不起。只能忍受。 现在来了一个雄主拓跋焘，不但铲除前人遗迹，自己丝毫也没打算留点什么在这里。 鲁郡人如何能不敬佩他？ 所以，鲁郡人私下口口相传的英雄人物中，拓跋焘品行排第一。 拓跋焘在鲁郡大肆祭拜孔子，完成了长期以来的心愿后，便率队伍进军下一站：盱眙。 盱眙的名称，最早出现在鲁国国史《春秋》里。此后一直没变过。只不过后世成了淮安的一个区。 此时的盱眙太守名沈璞，他是刘裕手下将领沈林子之子。 沈林子文武兼备，是刘裕手下将领中，刘裕最寄予厚望的人物。 刘裕公开对部将表示：沈林子是继承刘穆之衣钵的首选。 可惜天妒英才。沈林子病逝时才35岁。 他死时，刘裕也在病中。 刘裕手下核心大臣徐羡之、傅亮、谢晦等，不敢将实情告诉刘裕，只能模仿沈林子笔迹，给刘裕继续上折子，建言国事。 刘裕一直到死，也不知沈林子先于自己病逝。 萧西风一直想找到沈氏兄弟后人。这位就是。 沈璞有个儿子名沈约，此时只有四、五岁。刘宋朝廷的历史《宋史》，就是他将来写的。 后来，南唐后主李煜有词《破阵子-四十年来家园》云：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这“沈腰”就是指沈约因生病而渐瘦的身体。 这些都是后话。 沈璞手下军队，多数早就被抽调去北伐了。 沈璞继承了乃父基因，对军情大局有全面分析。 他接任盱眙太守时，正值宋国筹备二次北伐。 沈璞清醒认识到：以宋国如今的国力和军事人才，不足以支撑对魏国全面进攻。 尤其当听说，东线先锋主力统帅是王玄谟时，沈林子忍不住暗自摇头。 他的级别不高，且祖辈、父辈无一人存世。对国家大事，他没有资格向皇上建言。 沈氏家族主脉是沈庆之那支，他们与沈田子\/沈林子暨沈璞这支有世仇。 沈璞不但不能指望他们，他们不踩自己已是万幸。 盱眙郡内的兵力被抽调，大户人家的钱财被国家借走1\/4。 沈璞感到：假如宋国北伐失败，盱眙很有可能成为前线战场。 自己身为盱眙太守，应该早做准备。 从这样思路出发，沈璞力排众议，做了几项工作： 1加固盱眙城墙。 盱眙城位于淮河南岸。 一直以来，盱眙父母官的思路是：若大局不保，则盱眙保之无用。所以不大重视盱眙城防作用。 沈璞认为不然。 他觉得，即便魏军杀到盱眙，他们也不可能将淮河以南全部占领。 入侵淮南之敌军必不久留。 只要盱眙顶住来犯之敌，则大敌退去时，盱眙城内就免了遭受涂炭。 而要想顶住北军入城，则盱眙城墙必须加宽、加高、加固。 于是，沈璞在任内，把盱眙城墙整体修补了一遍。 2储备粮食。 城墙加固了，真正要顶住敌人，还要准备持久战。 那么，粮食就是一切的基础、根本。 3招募工匠，铸造兵器。 这个时期，由于全国备战北伐，兵器非常紧俏。 购买兵器的话，价格高、也不容易。还有可能被截胡。 沈璞开出优厚条件，尽可能从各地招募铁匠、木匠、工匠，加紧铸造兵器。 兵器工业产业化、一体化发展，带动了人流、商业、税收，反哺了盱眙经济。 在沈璞的经营下，没被魏主放在眼里的盱眙城，其实有一定实力。 盱眙城的发展、稳定，不仅本城、本郡民众感觉得到，就是流民中也传开了。 许多失去家园的流民都纷纷涌向盱眙。 沈璞对此情况深感窃喜。 这种兵荒马乱年头，有人就好办事了。 他敞开城门接收流民，给他们提供住处、安排活计。 关键的是，他从中挑出男丁，组织起一支“民兵”。 “民兵”与“屯田兵”本质上是一样的东西。 只不过“屯田兵”是平时种地、战时参战；“民兵”是平时在城里做手工业、战时打仗。 目前，盱眙城墙坚固，粮草充足，有职业军士4千人、联防民兵一万人。 盱眙整体防御能力，可以说相当不错。 许多本地人都知道：太守沈璞的妻妾子女都在盱眙城内。 这一点，让大家对保卫自己家乡更加有决心、信心。 第373章 第三据点 魏军西路军拓跋仁部，在寿阳与宋军对峙几天，试攻两次，感觉陷城无望后，绕城南下走了。 寿阳城里松了一口气。 不久，皇帝旨意到了寿阳：臧质升辅国将军，接替萧斌职务。 皇帝命令他立即率军增援彭城。 寿阳与彭城，位置在直角三角形的两条垂直边上。 最佳路线是从寿阳出发向东行，经马头、钟离，到达盱眙；再由盱眙拐90度弯向北。 寿阳到盱眙，超过500里；盱眙到彭城，不到500里。 寿阳城内此时的兵力，超过6万。 臧质率副将臧澄之、裨将毛熙祚，领一万精锐甲士出发。 臧质没有料到，他这次出征，运气实在不咋地。 他到马头的时候，与魏国广武将军长孙真的先头部队2万人遭遇。 双方一番激战。 臧质队伍杀死、斩伤敌军七、八千。己方也损失三千多。 宋军突围后继续东行。 到钟离城时，又与魏国楚王拓跋建的主力相遇。 这次的战斗更惨烈。 魏军死伤一万多。 臧质的副将臧澄之战死，队伍死伤接近5000，还剩2000来人。 臧质这次出征，亲领的是一万宋国最精锐的东宫卫队甲士。 虽然他们杀敌数倍，可是折损这么多甲士，臧质心痛无比。 那可是太子府的宝贝啊！把他们训练出来，可是花费了臧质等几位太子亲信的无数心血。 唉声叹气没有意义。臧质带着残兵继续西行。 可是这次运气更糟。 魏国皇帝拓跋焘的大军正在附近围剿持节都督萧道成、辅国将军司马胡崇之的两股队伍。 臧质的2000来人一头扎进战场，陷入苦战。 胡崇之是皇帝给臧质选配的辅国将军府司马，是位老将军。 他受命率两万人马来与臧质会合，快抵达盱眙时与拓跋焘大军遭遇。 萧道成年初受皇帝命令，持节调动几方面军队救援悬觚城，后来驻扎襄阳。此时也是受命救援彭城，路过盱眙。 萧道成、胡崇之、臧质三股队伍加起来才三万多人，拓跋焘的大军有15万骑兵。 厮杀过后，胡崇之两万人，死伤一万多，几千被俘，逃走2千多；萧道成的一万精兵还剩3000左右；臧质人马还剩900多点。 萧道成在死士掩护下脱离了战场，辗转回去建康 胡崇之老将军殒命。 臧质的900多号人马，边打边退，靠近了盱眙城。 盱眙城内，太守沈璞早就得到情报。 但他只有四千郡兵，肩负着守城之责。没有军令，他不敢轻易率人马出城增援。 草率出兵丢了郡城，那是要掉脑袋的。不能开玩笑。 臧质率残兵靠近盱眙城时，沈璞发现了这一情况。 经过周密部署，沈璞下令郡兵\/民兵联合军2千人冒险出城，拼死将臧质残部接应进城。 臧质的裨将毛熙祚不知所踪。 可怜臧质刚上任辅国将军，还没开张，本部三万人马已经报销，只剩900多人。 魏军将领绝对想不到，面对十几万大军，盱眙城竟然会冒险开城门接人。 等他们反应过来，盱眙城门又紧闭上了。 拓跋焘见盱眙城池不大，却如此嚣张，便下令攻城。 结果几轮进攻后发现，这是块硬骨头：盱眙城城墙高而后，十分坚固。守军士气高昂、武器配置先进、防守井然有序。 拓跋焘和几位将领一合计，大家都觉得一时半会难以搞定。 于是，拓跋焘便懒得再理会，下令绕城通过。 拓跋焘此时一心想着赶路，快些实现饮马长江的愿望，不想与这座小城纠缠，影响大军进展。 不过，这座小城竟然如此藐视自己，敢于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开城门救人！他的心里也记恨上了。 臧质等人进城后，与沈璞互相自我介绍。 臧质大沈璞十几岁，二人以前没有交集。 不过，对臧质这位显赫外戚，沈璞却略知一二。 对方是皇上新任命的辅国将军、前敌统帅，沈璞便主动行礼，然后道：“下官盱眙太守沈璞，见过将军。下官知道将军的任务是增援彭城。不过，围住彭城的魏军，就是正在过境盱眙的这支。他们由魏主拓跋焘亲自统领，人数15万。眼下看来，他们已放弃围困彭城，也不打算攻打盱眙。下官建议：将军不妨在盱眙城内休整休整，然后再定去向。” 臧质这一路杀过来，遇到的都是十倍、几十倍于自己的敌军，处处被动挨打，身心早已疲惫不堪。 此刻见到盱眙城面对十几万魏国皇帝亲军，竟然从容不迫、有条不紊。这位年轻的盱眙太守也是沉稳大气。 臧质也不托大，还礼后客气道：“多谢沈太守。请问一下，盱眙城内有多少守军？” “郡兵四千。”沈璞答：“不过城内民众自发组织了一支队伍，下官称之为民兵，人数一万。他们的人员素质、装备、训练，与郡兵不相上下。除了不便调动他们出城，其它作用，与郡兵差不多。” 臧质点头。 他感觉这位郡守不简单。 北伐开始后，各地精兵强将、钱粮，几乎都被朝廷征调了。 这盱眙城内搞出一队民兵，倒是守护自己家园的高招。 臧质正打算开口要对方安排个驻地，让自己的残部去休整。只听沈璞道：“臧将军，魏国五路大军已全部越过了淮河，直指长江。江淮之间生灵要么惨遭涂炭，要么成了魏军战利品。但彭城、盱眙、寿阳几城，并没陷落。彭城有江夏王、武陵王坐镇，寿阳有南平王统领。下官建议：大人不妨将辅国将军府暂设于盱眙城，在此地建立指挥部，与三位王爷遥相呼应。到时皇上腾出手来驱逐胡虏时，这三个据点的作用，定然非同小可。” 臧质心里一惊。 是啊，眼下，长江以北几乎全部被魏军攻陷，只剩三个据点。 朝廷是绝不会任由魏军霸占淮河以南区域的。 除非亡国。 那么，宋军一定有反击魏军的那一天。 如此想来，彭城、寿阳、盱眙的作用就大了去了。 这盱眙太守还真是高瞻远瞩，心胸也够宽广。 他不但看到了这点，还主动把这盱眙的主导权让给自己。 臧质心里对沈璞生出很大敬意。不过他也不会表现出来。 臧质思索几息，道：“沈太守太客气了。本将军一路血战过来，兵力只剩几百。怎能喧宾夺主？” 沈璞赶紧道：“下官知道：将军由寿阳一路杀过来，斩杀敌军数量是折损军士的数倍。剩下的这几百官兵，哪个不是战功累累、一以当十的勇士？下官才能、资历有限，请将军为国着想，统领这盱眙据点，为全面驱逐胡虏早做准备！” 臧质站起身。 沈璞也起身站定。 臧质：“好。既然沈太守有这个意思，那本将军决定，辅国将军府就设在盱眙城。本将军的副将、裨将均已战死。还要委屈沈大人，暂代辅国将军府副将之职。咱们共同来谋划这江北第三据点。沈太守以为如何？” “乐意之至！多谢臧将军。”沈璞拱手道：“下官一介书生，蒙将军青睐，委以重要武职，深感荣幸。属下一定尽心尽力，为将军分忧。” 二人达成一致，相视会心一笑。 接着，沈璞安排人带臧质将军和残部先去休整。 元嘉二十七年，也就是公元450年，腊月二十三日，拓跋仁部抵达长江边江西镇； 二十五日，拓跋仁部向东移驻历阳城。同日，长孙真部抵达此地。 历城也就是后世马鞍山市和县。 二十八日，魏国皇帝拓跋焘抵达瓜步城。即建康石头城正对面，刘义隆下旨刚建好不久的一座小城。 同日，拓跋建、拓跋那抵达广陵城。即扬州。 魏国60万大军，一字长蛇摆在广陵至历城300里长江北岸，声势骇人。 之前，魏军突破淮河一线时，刘义隆已经下达“长江戒严令”，宣布建康进入紧急状态： 兰陵至历城一线，军民全部撤退到长江以南； 建康城戒严，征用丹阳郡全部男丁，发放武器，巡守长江南岸； 全国王公贵族男子全部从军，参加各种军事服务； 调集全国水师汇集建康，封锁兰陵至历城长江水面：垣护之驻石头城外、刘兴祖驻守白下（南京金川门外）、建威将军蔡元邕守裨洲（南京西江心洲）、羽林军孟宗嗣守新洲上游（南京正北江兴洲）、建武将军泰容守新洲下游、镇北中兵参军向柳守贵洲（镇江江心洲）、到彦之之子到元度守蒜山（南京东）…… 所以，当魏国大军抵达长江边时，有两个场面让他们目瞪口呆：1长江的江面竟然宽阔至十几、几十里，看不清对岸。这哪是江呀？这分明是海好不好？2几百里江面上全是宋国大小船只，穿梭来往、遮蔽水面。 前面提过，魏国军队听说两件事就头疼：攻城、水战。 现在，眼前呈现出这么一副景象，魏国将士们心里立马明白：魏军饮马长江是做到了。但想要攻打对面的宋国都城建康，与登天差不多。 …… 宋国皇帝刘义隆让太子刘劭进驻石头城，总督整个长江防务，对江面上的舰、船、舟、艇，以及其上所有将士拥有调动、生杀大权。 丹阳尹徐湛之负责陆上军队指挥。 吏部尚书江湛兼任领军，负责后勤补给。 同时，刘义隆颁布悬赏诏令： 斩魏主拓跋焘头颅者，封八千户开国县公，赏布、绢各万匹，金银各5百斤； 斩魏主子弟者，封四百户开国县侯，布、绢各5千匹。 这天，刘义隆在吏部尚书江湛、丹阳尹徐湛之陪同下，视察长江防务。 他们来到石头城。太子刘劭出迎父皇。 太子行礼后，刘义隆道：“此次北伐失败，责任在朕。太子你当时的意见是对的。” 刘劭赶紧作揖道：“儿臣惶恐。儿臣恳请父皇收回刚才的话。朝堂议论国家大事，直抒己见是臣子本分，儿臣当不起父皇称赞。如今君臣同心、对付胡虏大军是第一要务，儿臣以为过去的分歧不宜再提。” 刘义隆点头。叹口气又道：“如果檀道济没死，胡虏岂敢如此猖狂？！” 刘劭听到这话，心里疑惑，不知父皇什么意思，不敢接话。 刘义隆没理会他，接着道：“听闻原彭城王那帮人仍不安分，胡诞世等歹徒竟然杀死豫章郡太守，妄想占据豫章郡谋反。值此国家多事之季，太子以为该如何处置？” 刘劭听了父皇的话，心内苦涩。 父皇今天特意当着自己两位对头的面，提及前年发生之事，是逼自己表态。 父皇几次起意除掉四叔刘义康，打的旗号都是说刘义康企图夺取自己的皇位继承权。 但刘劭心里有自己判断：那不过是父皇找借口而已。 刘劭年长一些后，身为储君，他也经常琢磨国家、朝廷大事。 他身边的谋臣也不少。 大家对皇上的治国思路和成就，都一致交口称赞。 但对皇上看人用人、分析战事的水准，都很不以为然。——虽然大家不敢明说。 对檀将军如此，对裴将军如此，对亲弟弟彭城王也是如此。 不过，此时身为太子的刘劭，嘴上只能违心回答：“儿臣以为…儿臣觉得绝不能姑息！” “好。太子之言甚合朕意。”刘义隆转头对江湛道：“江爱卿，你理解太子意思了吗？回头你通知中书舍人严麝，让他到安成郡去看看原彭城王！” 江湛抱拳答道：“微臣遵旨。” 于是，新年过后没几天，安成郡传来消息：原彭城王刘义康自杀身亡，时年43岁。 …… 魏帝拓跋焘与宋帝刘义隆，两人年龄相仿，登基时间也差不多。 身为南北对峙两国之君，二人注定是一生的死对头。 二人相隔几千里，经常通过交换国书、写信等方式打嘴仗，互相讥讽、踩踏。 如今，两人隔江相望、近在咫尺，自然都不会放过撩拨对方的机会。 此时，刘义隆的心思是：老子误信了王玄谟的话。以宋国现有实力，想击败魏国，没有可能； 魏军骑兵很强、非常强！ 但是，在淮河一线挡不住你，老子不信在长江一线还挡不住你。 现在，你拓跋焘没有水军，怎么渡江？只能望江兴叹！ 退一步讲，就算你有水军。 你那在山旮旯水塘里练出来的水军，与老子在大江大海里练出来的水军能比吗？！ 拓跋焘此刻的心思是：通过这次反击，基本搞清楚了，只要是冬天，魏军跨过淮河并不太难。而跨过淮河后，抵达长江非常容易。 但，魏军也就是抵达长江北岸而已。 登陆长江南岸，现在还是魏军遥不可及的梦。 还有，魏军这次没带辎重、粮草、补给全靠抢掠。 面对长江天堑，攻不过去，那就必须快些退走。 黄河～长江之间被自己扫荡一遍，已经没有东西可以抢夺了。 而且，在黄河～淮河～长江之间，还有几个钉子户城池在宋军手里。它们随时可能对魏军发起反扑。 此地相当危险，不宜久留。 ——这是拓跋焘的强烈感觉。 他觉得，魏军已疯癫了一把。现在要做的是唬住、稳住宋国皇帝刘义隆，让他不敢立即反攻。 然后，老子尽快率魏军撤离。 二人各自盘算着。 拓跋焘远来是客，自然要主动些。 他派人给刘义隆送去骆驼和名马。并提出和亲请求：请刘义隆将小女儿嫁给自己孙子拓跋濬。 刘义隆派使者田奇到瓜步城，给拓跋焘送去山珍海味、江南果蔬。 拓跋焘当着田奇面，拿起黄柑就吃。 魏军侍卫阻止皇帝，提醒当心有毒。 拓跋焘笑道：“我到建康来，不仅仅为了建功立业，更想与宋国结下姻缘、长期和睦相处。对宋国皇帝，我应该信任他。” 接着，拓跋焘指天对田奇道：“请你回去向宋主转达我的意思：如果宋主同意联姻，缔结和平盟约，我答应永不侵犯宋国一丝一毫。” 田奇对拓跋焘恭敬行礼。 回到建康城后，田奇把拓跋焘的意思转达给刘义隆。 刘义隆召集群臣讨论。 大多数官员都认为：与魏国缔结和平盟约是好事。 但吏部尚书江湛、尚书仆射兼护军将军徐湛之表示反对。 江湛道：“戎狄从来不讲信用。与他们缔结和约，毫无意义。” 太子刘劭已经查明，这江湛背后的家族，掌握着国家重铠甲打造作坊。他们从中渔利深厚，唯恐天下不乱。 于是，刘劭朝江湛怒道：“现在三位王爷身处险境，怎能轻易否决魏主缔结和约的提议？” 他起身，对着皇帝刘义隆躬身行礼，道：“北伐失利，我军将士死伤无数，几十万百姓遭凌辱，几千里国土被涂炭，皆因小人谗言误国。父皇，儿臣认为，只有斩杀江湛、徐湛之，才能向国人谢罪！” 太子话语停下，朝堂顿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第374章 归燕无巢 话说，宋国朝堂上，在讨论是否与魏国和亲之事时，许多大臣表示可以考虑和亲换和平。而吏部尚书江湛、尚书仆射徐湛之，坚决反对与拓跋氏联姻。 他们的蛮横态度惹怒了太子刘劭。 刘劭当着众大臣的面，向皇帝提出斩杀江湛、徐湛之，对国人谢罪。 整个朝堂安静了许久。 最后，皇帝刘义隆平静道：“北伐出自朕意，他们二人只是没有反对。此事到此为止，太子以后休要再提了。” 刘劭抱拳躬身答：“儿臣遵令。” 太子和皇帝宠臣的冲突太大，皇帝也表态了，众大臣便不再发言。 宋、魏皇族联姻之事就此搁置。 不过，刘义隆与拓跋焘之间经过来回试探，还是达成某些默契。 …… 元嘉二十七年的除夕，可能是刘宋立国以来最冷清的大年夜。 南岭南边，朝廷在这块区域影响力弱些，民间新年气氛可能变化不大。 但是南岭之北、长江以南这片区域，皇帝刘义隆明确发话了：禁止一切庆祝活动。 因为，江淮地区全面失守，北虏60万大军屯驻在长江北岸、虎视眈眈盯着首都建康城呢！ 敌人大军压境到了家门口，皇帝哪有心情过年？ 皇帝都不过年，百姓过什么年？ 反观长江北岸，连绵几百里的魏军军营里，一片喜气洋洋的新年热闹景象。 鲜卑族南下、入主中原后，他们除了庆祝本族节日，对汉族的除夕、新年佳节，也是非常重视的。 因为，在魏国，尽管鲜卑族是统治者，但人口结构中，汉人仍然占大多数。 即便是平城这样的首都大城，鲜卑族人数也仅仅是与汉人持平。 拓跋焘召集高级军官在瓜步城大肆庆祝。 整个瓜步山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饮马长江，对魏国历史来说，也是极其重大的喜事。 其实，拓跋焘大肆宴请群臣， 并让整个魏军军营显露出酣食畅饮样子，还有一个目的就是：麻痹长江对面的宋国朝廷。 因为他要北撤了！ 他担心大军北撤时遭到宋军反击，所以故意摆开架势，似乎大肆赏赐部下后、准备渡江攻打建康。 其实是制造假象。 拓跋焘大宴将士时下达撤退命令：除夕夜丑时一到，所有魏军各部，全线有序北返。 第二天，大年初一，江面上的宋国军队发现，江北岸上的魏国军队已经全部消失。 各部长官一边层层向上级汇报，一边派人登陆北岸查探。 最后，全体登陆人员一致确定：魏军向北撤走了。 皇帝刘义隆得知消息，也派身边最宠幸的太监桂玖冰去确认了一遍。 …… 自从宋军北伐后，萧西风的辖区内，死亡人数开始增加。 萧西风断定：这与宋国执行的苛政有关。 后来，出生和死亡人数双双锐减。 萧西风的结论是：总人口数减少了许多，婴儿出生数和死人数当然会变少。 但是，进入12月，这里的死亡人数就几十、上百倍增加。 因为魏军正由黄河向淮河、长江方向扫荡过来。 他们所过之处，财物被劫掠一空，反抗者、老人、幼童一律杀掉，剩下的男子充军、女子为奴。 魏国是五路大军齐头并进。也就是说，黄河以南，同时有五处杀戮场，而且主要是军队对平民的杀戮。 从萧西风的角度看待这些人间生死大事，其实很简单： 刘康祖战死那一次，双方死亡人数相加是两万左右，两只阴壶搞定； 臧质部与长孙真部交手那次，双方战死13万，一个大阴壶搞定； 接着臧质与拓跋建遭遇，一万不到； 再后来臧质与拓跋焘碰了一下，共死人3千； 倒是胡崇之部与拓跋焘大军血战，双方死亡人数达到了将近2万。 再看五路大军向南平推，死亡的平民数字： 拓跋那部：屠杀平民6万，俘虏4万； 拓跋焘部：屠杀平民13万，俘虏6万； 拓跋建、拓跋闾若文部：屠杀平民10万，俘虏5万； 长孙真部：屠杀平民16万，俘虏6万； 拓跋仁部：屠杀平民13万，俘虏5万。 ——五路人马，屠杀平民数达到58万，俘虏26万。 北魏大军于元嘉二十八年大年初一撤军时，带走了宋国人口26万，年龄都在11—35岁左右。 萧西风忙得够呛，加上阴壶也不够用，于是给莫严师兄传讯，请他从平城过来帮忙，顺便送些空阴壶来。 莫严师兄过来帮了一阵子忙。他走时，萧西风把装满游魂的几十个阴壶交给他带走，由他转交轮回司。 这段时间为了收拢死人游魂，萧西风忙得可谓晕头转向。 在收拢游魂的过程中，萧西风发现了一个大秘密：只要死亡人数过万，必定出现强大的陌生阴修。 他们收集人类鲜血里的精华，或者称为血气。 他们的阴修身份不难确认。因为他们通常都会对萧西风示意一下、打个招呼。 但他们的境界很高，超过凝婴境。 萧西风无法判断他们的境界到底有多高，也不敢随便问他们来自哪里。 他们不属于萧西风认知之内的三个部门：阴卒司、轮回司、判官司。 因为萧西风已经大致明白了上面三个部门的工作流程。 既然他们不属于这三个部门，那么，（萧西风想）他们有可能并不属于酆都地府。 甚至，他们有可能不属于小阴间，而是来自大阴间。 肖灵师姐以前隐约透露过一点信息：高阶阴修在战场收集人类鲜血，是为了炼制大修士所用的丹药。 每当战争进行时，如果是白天，萧西风就直接收走游魂；如果是夜里，他就在旁边等着，天亮后再干活。 而那些高阶阴修则直接收集鲜血中的血气。 萧西风亲眼见到，随着他们吸收血气，那些鲜血很快干涸、变黑。 自然，那些大阴修和萧西风干的事，凡人是无法看见、无法发现的。 …… 这一年，萧西风算是见识了人间惨象到底是什么样。 冷风过旷原，不见有炊烟。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再过一阵子，春依然会暖，花依然会开，南燕依然北来，可是，它们却找不到燕巢了。 不仅仅是找不到旧燕巢。而且，它们找不到房屋木梁筑新燕巢。 可能今年的燕子，只能在野地里剩下的树枝上做窝了。 …… 萧西风每天干着差不多同样的事情，很像是阴间日游所的一名打工仔。 魏军南下扫荡时，工作量有时陡增几十倍。 魏军撤走后，他的“辖区”人口，死的死、被掳的被掳、南逃的南逃…只剩下几十万人。 萧西风恢复到原来节奏，甚至事情少多了。 他便开始琢磨加强自身修炼这事。 成为阴修、成为阴间打工者，最牵绊的东西就是获得修炼资源。 就萧西风短暂的阴修经历，他所知道的修炼资源，有阴泉、灵石、丹药。 在他管辖的区域，萧西风也找到了几处阴气较重的地方。 没事时，他就隐匿在那里，利用月例、奖励的灵石修炼。 这天，他来到寿阳城西北尉武戍，这里就是前阵子，刘康祖8千精兵与拓跋仁8万骑兵大战的战场。 这地方南高北低，古木参天；加上那一战死了两万人。在阴修眼里，阴气很浓郁。 萧西风找来这里，本来是打算在这里修炼一段时间。 没想到这里有人，似乎正在祭奠逝者。 最主要的是，有三人萧西风生前认识：后军将军裴方明府的参军梁坦、陈弥、裴肃之。 另外有一人，萧西风是以阴修身份认识他：拓跋焘身边的亲卫鲁秀。 而且，上次大战时，萧西风以日游卒身份在此收拢魂魄，知道围杀刘康祖部的主力魏军，就是鲁秀的大哥鲁爽、弟弟鲁瑜。 刘康祖的头颅，就是鲁爽割下来的。 鲁秀是魏主拓跋焘的亲信，他跑到寿阳来祭奠仇敌、与敌对方代表见面，很是奇怪。 不过，作为阴修，萧西风对凡人的事没有兴趣。对他们的祭祀活动，萧西风也不想关注。 但是今次有点特别，参加祭拜的三人与萧西风有点关联：裴肃之是自己身死那次的军队统帅裴方明之子，梁坦、陈弥是自己五人乘坐的战船舰队直接长官。 这些年来，萧西风在建康附近打转，也多留了个心眼，查了查自己与四个老乡的死因，并得出个初步结论：自己五人是被谋害的。 也就是说，那次乘船意外是人为事故。 而且，很有可能与眼前两人有关：梁坦、陈弥。 既然自己与四个老乡之死可能是遭人算计，那么，萧西风是肯定要查的。 该报的仇，也得报。 只是萧西风本来也没太迫切去查这事。 但前天他得到消息：彭城王刘义康自杀了。终年43岁。 萧西风不信彭城王是自杀。 彭城王与自己有恩。这事，萧西风也想查查。 不过，萧西风深知：阴阳有别，自己在阴修中身份低微，想做什么事，首先考虑的是不着痕迹，决不能露出破绽。 否则，按阴间规矩的惩罚，自己可能承受不起。 萧西风的打算是慢慢查。但今天偶遇上了，那就顺便追踪看看。 看那几人样子，祭奠仪式搞完了。于是，萧西风靠近他们，听听他们谈论什么。 “广陵侯，依在下看来，贵兄弟们不必太在意这件事。”梁坦似乎是主要导游，解释道：“刘将军战死，皇上自然很悲伤。但是将军沙场对决，本来就不是个人恩怨。左军将军死于宁南将军之手，也许是他命中劫数。在下认为，皇上绝不会因为这事拒绝鲁将军三兄弟南归啊。” 左军将军就是刘康祖，宁南将军是鲁爽在魏国的军职。鲁爽的文官职务是荆州刺史，爵位是襄阳郡公。 “但愿如此。”鲁秀道：“我这次是以迁祖坟的名义南下的，不能拖太久。事情成，则一切好说；若不成，我还得考虑后路，快些赶回去。不然，麻烦就大了。” 隐在暗处的萧西风听出了一点眉目：原来这鲁秀到寿阳来，是代表鲁家三兄弟来谈判投诚条件。 中间人自然是南平王刘铄。 萧西风觉得这事多半能成。 鲁家与宋国的仇怨，是上代人的事。 双方真正咬牙切齿的当事人都不在了：刘裕、会稽长公主、鲁轨等。 现在，刘康祖也死了，徐湛之对皇上决策的影响力微乎其微。 反观鲁家三兄弟，个个孔武有力、都是战神，而且三人都统领军队。 这样的人来归附，刘义隆只要脑子没进水，就不应该拒绝。 梁坦接着道：“广陵侯，南平王的军报是八百里加急，应该早就到建康了。皇上的回复只会更快，可能就在这一、两天。阁下对刘将军的拜祭也尽到了心意。我们回刺史府等消息。” “也只有如此了 。”鲁秀伸手，做出请的手势，道：“这事早定下来，我长兄、三弟的队伍早做清理。那样才能安下心啊！” 梁坦，以及身后的陈弥、裴肃之都同时点头。 鲁家兄弟绝对是有生力量。他们投诚宋国这事搞成了，在场几人都得记功。 四人及大批随从上马往寿阳城里而去。 萧西风也跟了上去。 梁坦三人将鲁秀送到防卫森严的秘密住处后，留下裴肃之带人在那里守护。 梁坦、陈弥一起去见南平王刘铄。 二人当初随裴方明出征、讨伐仇池国，职务都是参军，但陈弥一直是梁坦副手，配合默契。 那次出征仇池，宋军驱逐了仇池国主，占领了原仇池国大部分国土。 战役总都督刘真道、军事总指挥裴方明、先锋军统帅刘康祖，本来立下了泼天大功，按理应该得到重赏。 可是不知怎地，朝廷忽然追究大军瓜分仇池国国库财物这件事。 瓜分被征服者的财物，不就是将士们拼死杀敌的目标和动力吗？ 许多后来参加过滑台城攻城战的将士都说：王玄谟就是因为到最后也不松口、答应城破之后放纵抢掠，宋军攻城将士们没有干劲，出工不出力，这才导致以五倍敌方兵力也拿不下滑台城。 回到前面话题，因为放纵将士们抢劫仇池国城镇、瓜分国库，雍州刺史刘真道、龙骧将军裴方明被削职下狱而死。 积弩将军刘康祖被解职。 几位主要首领都挨了处分，下面的人自然也讨不到好。 梁坦、陈弥、裴肃之等参军，本来是从太子府外放，到前线来捞好处、挣军功的。 结果，在新来的监军威逼下，好处吐出去大半，军功被褫夺。 这么多年来，几人的军职毫无寸进，变成了老油条。 裴肃之更惨。老爹裴方明倒霉，他没被连坐已是万幸。 所幸几人的长官刘康祖不久被朝廷起复，调到南平王府任左军将军，梁坦等人才重新得到重用。 只不过，刘将军前阵子遭魏军剿杀而殉国。 刘真道、裴方明案，是元嘉时代最蹊跷的案子。 大军出征敌国，破敌城池、抢劫财物，自古以来天经地义。 刘义隆以侵吞战利品这样的罪名，弄死了刘家大恩人之子刘真道，和刘宋第二猛将裴方明，实在莫名其妙。 魏国将士听说裴方明被自家老板整死，全体松了一口气。 后来，刘义隆又搞死了第一猛将檀道济，魏国人更加不把南朝宋国军队放在眼里。 第375章 旧案存疑 梁坦、陈弥进入南平王刘铄府邸，直入内堂。 守卫军士认识他们，只是瞅了二人一眼，没有出声。 二人见到南平王刘铄，一起行礼。 骁骑将军王方回也在座。 二人也对他行礼，王将军起身还礼。 梁坦道：“王爷，王将军，广陵侯祭奠了左军将军陨落之处，现已回到住处。不过，他有些着急。” 刘铄伸手示意二人就坐，道：“可以理解。他这次来，代表的不仅有鲁家，还有其他人。现在暂不方便说。本王估计，皇上一定非常欢迎他们。等皇上旨意到了，他就可以去通知其兄长和弟弟，以及后面的人。这样他就不必回平城去，也就没有危险了。” 王方回补充道：“他着急是担心自身危险。而他的危险就是皇上不接纳他们，他回去后有暴露行踪、遭魏主清算可能。” 陈弥抱拳朝上拱拱手道：“也就是说，只要皇上认可他们，他们就不会有危险。王爷，咱们下一步怎么做？” 刘铄看着王方回。 王方回看了二人一眼，又看看刘铄，缓缓道：“王爷，两位，还是先等皇上旨意到了再说。没有旨意，咱们若草率行事，有百害无一利。现在，咱们更不能掉以轻心。宁南将军鲁爽和其弟弟鲁瑜，刚与永昌王拓跋仁一起北撤。鲁爽驻长社、永昌王驻洛阳。他们相距很近，也离咱们太近了。从好的方面想，皇上若接纳鲁家，他们做些内部清理后，就会率部众向我方靠拢，则拓跋仁必定追击他们。咱们的任务就是接应他们、对抗拓跋仁；从坏的方面想，若皇上不同意王爷提出的方案，则鲁家必定恨上咱们。当然，以前他们也是咱们敌人。但这次不同，他们若被堵死南归之路，就会一心一意相助魏军，力图覆灭咱们。但愿…” 正说到这里，门口有卫士报：“王爷，将军，京城八百里加急公文到。” 刘铄起身，高声道：“呈进来。” 众人自然同时站起身。 两名刺史府卫士搀扶着一位信使进来。 他显然是一路换马不换人跑来的，样子非常狼狈。不过众人司空见惯，不会怪他，反而心生敬意。 那人确认刘铄是话事人后，行了军礼，取下背上公文皮囊，双手捧着递给刘铄，道：“王爷，这是皇上的紧急诏令。请王爷查收。” 刘铄接过皮囊，解开缚索，取出里面的锦囊，再次解绳，拿起一块黄绢。 旁边有亲随立即从刘铄手里接走皮囊、锦包等杂物，带着信使出去休息、进食。 刘铄双手捧着绢书，看完后脸上露出笑意。 他将绢书交给王方回。 王方回念道：“敕门下。今接南平王报，北国大臣鲁轨后人，鲁爽、鲁秀、鲁瑜三兄弟有归附本国之意，朕心甚喜。现着令南平王全权……” 后面是交代刘铄厚待使者，承诺封赐不低于现有爵位和官职等等。 总之，皇帝刘义隆态度非常热忱，愿意拿出高官厚禄招揽鲁家人。 确定了皇帝意思，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刘铄道：“还有一点，现在可以告诉诸位了：此次鲁秀来，除了代表鲁家，还代表程天祚大人。” “程大人深得拓跋国主赏识，还被封了南安郡公。他也愿意回来？太好了！”王方回道。 “好了，咱们现在一起去找鲁秀，把皇上旨意帛书拿给他看。然后迅速定下接应他们南归的具体安排。”刘铄下令道。 众人一起应答：“遵命。” 梁坦叫来卫士，一群人骑马簇拥着刘铄，朝鲁秀住处而去。 …… 萧西风跟踪到这里，没有得到任何与自己身死相关的线索。 他对他们与鲁秀的谈判没有兴趣，于是闪身回到之前的尉武戍山坡，找个阴气浓郁处，取出灵石，慢慢修炼起来。 萧西风捋了一下那次西征仇池的脉络：自己五人那次受彭城王召唤出山，其实是去捉拿檀道济及余党。 因为檀道济是宋国最厉害的猛将，又担任江州刺史，手上掌握着几万军队。 彭城王要“钱塘战阵”萧西风五人随孙延安到寻阳，目的是应付军队叛乱。 结果，檀道济手下掌握军权的两员大将：薛彤、高进之，根本没有反抗，而是束手就擒、从容赴死。 那次五人的出征，更像是一趟观光旅行。 五人完成任务、准备返乡时，突然接到彭城王军令，征召五人加入西征军，随裴方明将军讨伐仇池。 萧西风后来想过，这里面很有蹊跷。 首先，如果征召他们五人是彭城王的意思，萧西风觉得，彭城王一定会让孙延安先探探口风、征询他们意见。 起码会做点动员工作，打个预防针，让五人回乡向家人告个别。 而实际情况是：五人被强行拉进了队伍，没有商量余地；然后遭遇意外、猝然身亡，来不及留下只言片语。 萧西风认为，这与彭城王对待五人的风格大相径庭。 这是其一。 其二：那次西征，从军队序列来说，钱塘五人的上官是梁坦、陈弥，梁、陈二人的上官是刘康祖，刘康祖的上官是裴方明，裴方明的上官是刘真道。 然而真实的统辖关系绝不是如上述这么清晰、简单，而是错综复杂。 刘康祖来自太子府，真正后台是太子。而那时太子年少，幕后操作太子府的还是皇帝刘义隆的人。 裴方明表面上受刘真道节制，其实他拥有调动军队的最高指挥权。 …… 总之，萧西风五人莫名其妙卷入西征仇池的战争，但还没到地儿，半路就嗝屁了。 萧西风猜测，如果自己五人是被谋杀的，谋杀指令下达、执行路径最有可能是：皇帝→刘康祖→梁坦\/陈弥→执行军士。 好些年过去了，四个老乡应该早就转世投了胎，钱塘县几家人也经历了家道中落的阵痛…主要是自己阴阳两隔，还不大熟悉阴间套路，不知道阴招应该怎么玩… 不急，慢慢查，慢慢来。 萧西风还是回到了原来思路。 相对于人世间凡人，自己的维度优势太大了。真不用急。 自己要解决的问题在阴间：阴卒对阳人，哪些事可做、哪些不能做？底线在哪里？红线是什么？……修为提高后权限又有什么变化……等等等等，这些才是优先选项。 …… 刘铄等人来到鲁秀住处，将宋帝刘义隆的诏书拿给鲁秀看。 鲁秀看了诏书，一颗悬着的心这才安定下来。 他道：“禀南平王，如今已得到皇上准信，那就事不宜迟，在下立即回长社，去向家兄舍弟报告。实不相瞒，家兄军中，有部分将士不见得愿意随我们南归。那我们必须先处理好这些人，以免开拔前走漏风声。在下就此向各位告辞。待吾三兄弟和程大人回归之时，咱们再聚。” 刘铄点头，随即指示王方回去安排人马，护送鲁秀出城。 鲁秀回到长社，对大哥鲁爽说明：自己亲眼见到了宋国皇帝给南平王的诏令。他把宋国皇帝的意思告诉了大哥。 鲁爽在长社的驻军，原来是一万人。此次随永昌王拓跋仁南下，在与刘康祖的决战中，折损了三千多。 拓跋仁回洛阳前，将手下的氐族、柔然族等军士三千多划拨给鲁爽，为他补齐一万军士。 鲁氏兄弟回归南朝，肯定不能带着这些人。因为他们更习惯北方，肯定不愿意投靠南朝。 如何处置他们，成了一个麻烦。 鲁秀道：“大哥，按规定，我必须回平城，跟在皇上身边。你让这些人护送我北行。到了虎牢关，我带他们去找三弟，让他们在三弟的大营驻扎下来。我和三弟找机会带着三弟的亲信悄悄南下溜走，他们即便知道了也不敢追我们。” 鲁爽道：“也只有这样了。这些人与我们无仇无怨，咱们没必要杀他们。再说了，他们三千多人，咱们的人也才六七千。火拼起来，动静太大，咱们的牺牲也不会少。二弟你这个法子最合适。不过，你要万分小心。皇上这次准你假期，但他一定会有后手。千万不能大意，否则万劫不复。切记、切记。” “我懂的。大哥，你保重。咱们寿阳见。”鲁秀道。 按照与南平王的约定，他们兄弟三人率亲信军士南下，直抵寿阳。在那里等待宋国皇帝的旨意。 程天祚则会想办法由拓跋焘大营出来，经瓜步到建康。 兄弟二人将细节再次过滤一遍，确信没有疏漏了，这才分头开始行动。 鲁秀拿着大哥兵符，将三千多杂族军士领出来，带着他们奔赴虎牢关。 鲁家三弟鲁瑜军职是护军校尉，带三千军兵驻扎在虎牢关附近一处大营。 虎牢关要塞内驻扎着其他魏军。不过没有战事时，大家互相来往并不多。 鲁瑜找个借口，将自己的队伍拉出大营，让鲁秀带来的人马驻进去。 半夜，鲁秀、鲁瑜俩兄弟领着鲁瑜的三千亲信精骑，按事先选定的路线，快速南下，向寿阳方向狂奔。 等到拓跋仁接到军报，发现鲁瑜队伍行动异常时，俩兄弟的人马已经奔出百里开外了。 拓跋仁下令追赶，自然是徒劳无功。 于是，拓跋仁立即奏报朝廷，并向皇帝拓跋焘上折请罪。 此时的皇帝拓跋焘，正在盱眙城边的大军帐里，发誓要踏平盱眙城。 因为，他被宋国辅国将军臧质的尿酒气到了，几乎就要发狂。 寿阳城。 豫州刺史府。 南平王刘铄、骁骑将军王方回、后军参军梁坦、陈弥等站一边。 鲁家三兄弟鲁爽、鲁秀、鲁瑜站另一边。 宋国朝廷特使、太监桂玖冰宣读皇帝刘义隆的诏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汉族忠烈后人鲁爽、鲁秀、鲁瑜三兄弟暨义士万另九百者……命鲁爽为司州刺史、征虏将军，督司州、陈留、东郡、济阴、濮阳诸军事；命鲁秀为辅国将军，荥阳、颖川二郡太守；鲁瑜为破虏将军，汝阴内史……” 鲁爽进驻义阳郡城（信阳）后，皇帝又命加 督义阳、宋安二郡。 鲁秀到任后，加南平王府参军。 鲁爽、鲁瑜手下将校尉曲官员，都得到相应任命。 南平王代表皇帝，向鲁家三兄弟赐下大量金币、财宝。 另一边，程天祚在鲁家兄弟行动之前，找个借口向皇帝拓跋焘告假，偷偷溜到瓜步城，乘舟过江，逃回建康。 皇帝刘义隆亲自接见，封宛郡公，担任山阳太守。 原山阳太守萧僧珍，因决堤水淹魏军，立功高升。 萧西风“住”在尉武戍，距寿阳城50里。 以他的修为，50里距离就是几息功夫。 如果是平常，寿阳城里发生的事，他不会感兴趣。 但现在，他想顺便查查自己与四个老乡的死因，所以经常盯着南平王府参军梁坦、陈弥。 因为这点，鲁家三兄弟叛魏归宋的经过，萧西风比较清楚。 这天，萧西风如往常一样，隐身在梁坦附近。 陈弥来找梁坦，经卫士通传后进了客厅。 二人很熟，无需多礼。 梁坦伸手示意对方请坐，然后亲自倒上茶。 陈弥端杯抿了一口，道：“顺之兄，彭城王的事，你听说了吗？” 梁坦字“顺之”。 梁坦：“不久前听说了。” 陈弥盯着对方：“顺之兄认为彭城王会自杀吗？” 梁坦侧耳倾听一会，摇头道：“当然不是。不过，惟予兄，这不是咱们能够议论的事。” “惟予”是陈弥的字。 “我知道。”陈弥道：“这不是就顺之兄和小弟两人吗？我提这事，是因为裴肃之。” “裴肃之？他怎么啦？”梁坦问。 陈弥：“顺之兄还记得那年西征仇池的事吗？裴方明将军带着咱们五人出京：刘康祖、王方回两位将军，你、我、肃之三位参军。康祖将军向咱们俩布置了一项任务…” 暗处的萧西风听见这几句，马上精神起来。他知道他们的话题应该是自己要追查的事。 “嘘…”，梁坦伸食指点在上下唇，示意对方不要说出来。然后道：“过去这么多年，刘将军也已不在，这事以后不要再提。没有益处。…这与裴肃之有什么关系？” “是这样，”陈弥道：“裴肃之一直不信钱塘五人是意外死亡，他询问过我多次。我的回答自然是意外。我们都知道：钱塘战阵是彭城王府家兵。刘将军命令我们做掉他们，自然是得到上面的旨意。裴将军后来坐罪被杀，据说与此也有点关系。奇怪的是，这么多年，裴肃之一直没事。不过…” 见陈弥停住话头，梁坦坐直身子道：“不过什么？” 陈弥一笑：“不过，我发现，裴肃之最近两次收到过从盱眙寄出的信件，落款是郡守府沈字。前天我与他闲聊，套他话，得知与他通信之人是盱眙郡太守沈璞，这位沈太守是已故沈林子将军之子。” 听到“沈林子之子”几个字，梁坦倒没什么，暗处的萧西风则差点叫起来。 自己一直想找沈林子大人后人，这不就有线索了吗？ 梁坦问：“那又如何？” 陈弥一字一句道：“我怀疑，裴肃之一直在调查钱塘五人之死的真相。他与沈璞大人通信，是最近的事，也就是臧将军到盱眙城之后的事。钱塘战阵五人，在成为彭城王家兵前，是沈氏兄弟手上的王牌。” 梁坦听到这，脑筋有点转不过弯来。 不为别的，而是他听陈弥那意思，好像臧质将军也卷在那件事情里？ 刘康祖将军已死，自己和陈弥与太子断了联系，也就是没了靠山。 如果臧质将军对自己二人有什么恶意，那就麻烦大了。 隐匿在暗处的萧西风，心里则暗喜几次： 一是自己的猜测基本得到证实。 二是知道了沈林子大人后人消息。 第三，似乎那位脾气火爆的臧将军，也不属彭城王、沈氏兄弟的对立方。 第376章 尿酒战争 拓跋焘饮马长江后，由于自知无法打到对岸，加上后勤补给跟不上，于是下令魏军全体北撤。 之前，他已命令各路大军，将掳掠来的宋国人口先行押回平城，在平城构筑了五个专门的南人生活区。 五大屯区有特别管理机构。它们成为首都的兵源、苦力、奴隶来源。 魏国几路军队随后几乎是原路撤回，各自回自己防区。 拓跋焘的这一路十几万人，打算在山阳附近渡过淮河。 两三个月内，魏军一路扫荡，摧枯拉朽，除了徐州、寿阳、盱眙三城，其余宋国官府机构，几乎全被冲垮。 但是，在魏军继续南下、驻扎长江边的这段时间，其背后沦陷、空荡荡的区域，还是有不少宋国官员在重新建立衙署。 山阳太守萧僧珍，就招回了部分旧属，恢复了山阳郡衙门运作。 当拓跋焘大军接近山阳郡城北边的淮河时，萧僧珍早已想好了对策：决堤淹敌。 淮河在山阳附近有座大水库，顺着堤坝的官道是魏军必经之路。 萧僧珍命人埋伏在水库河堤里侧，派斥候观测魏军行军路线、速度、里程，计算着挖开河堤、水淹魏军的地点、时机。 当魏军接近时，经过周密计算，萧僧珍下令挖开山阳库区的某段河堤。 顿时，滔滔河水对着魏国大军奔涌而去。 此时的淮河区域，气温在零下十几度，天寒地冻。 山阳水库没有淹死多少魏军，但白茫茫河水没过脚踝，人和马都冻得受不了。 拓跋焘气急败坏，只得下令掉头，改道，从西边的盱眙附近过淮河。 路过盱眙城的时候，拓跋焘忽然记起一件事：上次南下时，这小小盱眙城守将竟然藐视于自己，在十几万魏军眼皮子底下出城救援友军！ 还给他们成功抢回去上千人。 拓跋焘看看自己队伍，在山阳城被洪水冲淹过，许多人的鞋、裤湿透，冻得呲牙咧嘴。 整个队伍的模样、气势十分怂惨。 他便下令：在盱眙城边扎营，埋锅造饭，烤干衣服，休整几天。 同时，拓跋焘望着盱眙城墙，脑子里跳动着两个念头：打、不打，不打、打…… 一方面，他计划不再额外挑事，一路只管行军，早些回到平城。 因为后勤补给非常紧张了。 另一方面，他也没有完全排除攻城行动。 像盱眙城这样没被魏军扫荡的城池，里面的财物、人口、粮草一定非常可观。 如果能顺手拿下它，自然是上上签。 拓跋焘再次祭出他的惯用套路：给盱眙守将写封信，大谈魏、宋两国友谊，请守将送几坛美酒出来尝尝。 拓跋焘不知道盱眙守将是谁。反正他心里笃定：对方一定知道自己是谁。 拓跋焘确实也没有拿定主意：对这盱眙城，攻？还是算了？ 拓跋焘估计的没错：盱眙守将确实知道拓跋焘是谁。 但拓跋焘没料到的是：这哥们上次被拓跋焘大军狂扁了一顿，差点命都没了。 如果不是盱眙太守沈璞冒险开城门救他，他很可能早就重新投了胎。 拓跋焘更没料到的是：这哥们的字典里，就没有“怕死”二字。 他看了卫士送来的拓跋焘的书信，皱了皱眉头，随即命手下拿来一个空酒坛子，解开裤子撒了一泡尿进去。 接着，他命令卫士们也解裤子加点量，凑成大半坛子。 然后，命人盖上盖子、书写酒招、扎上红绸，给拓跋焘送过去。 这位以尿代酒的盱眙守将，自然就是辅国将军臧质。 他上次由寿阳到盱眙，一路上被魏军收拾得很惨：一万精甲骑士只剩九百，部署胡崇之两万军士损失殆尽。 他一直耿耿于怀、咬牙切齿记着仇。 现在听说山阳太守决堤、水淹魏军，把他们赶到盱眙城这边来了，他巴不得魏军攻打盱眙城，让自己有机会报仇。 现在，魏主拓跋焘率大军围住了盱眙城。 这也罢了，拓跋焘居然给盱眙城守将写信，说是想尝尝城中美酒。 如此羞辱魏主的良机，臧质岂能错过？ 臧质想也不想，也懒得考虑后果，当即以尿当酒，准备给魏国皇帝送过去。 臧质接到魏国皇帝书信时，也通知了盱眙太守沈璞。 沈璞这时赶了过来。 他进门闻到一股骚味，有些不解。 臧质便把魏主书信给他看，顺便告诉他：坛子里就是自己准备给魏国皇帝的“美酒”。 见到一旁臧质的随从嘻嘻作笑，沈璞心里马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沈璞：“臧将军，你这是决意与魏国大军硬拼一场啦？” 臧质：“沈太守，硬不硬拼，决定权不在咱们。这北虏大军长驱直入、烧杀掳掠，难道还与咱们商量过？朝廷与他们讲和，那是朝廷的策略。这狗虏皇帝手下人割下吾同僚刘康祖将军的头颅，还将本将军三万部众屠灭到只剩900人，我臧某就再无与他讲和的可能。沈太守，你不用患得患失。拓跋贼寇大军在盱眙城四周掎角驻扎，只留北门一条生道，嘿嘿，就算咱们对他像乖宝一样礼貌，他也是要攻打咱们的。因为他盯上咱们的粮草了。” 沈璞心中其实也是雪亮的。 拓跋焘攻不攻盱眙，不在于盱眙将士是什么态度，而在于盱眙城防有多大难度。 在缺粮少草的魏军眼里，盱眙城就是一块肥肉。 他们怎会轻易放过？ 怎么着他也是要攻打的。 拓跋焘大军将盱眙城三面堵死，故意留下北边空隙，实际上就是下定决心要攻城。 围三放一，这也说明魏军志在粮草，不想与宋军死磕。 他们最希望的是：在魏军猛烈攻势下，宋军由北门突围逃走。 沈璞甚至料想得到：宋军弃城逃跑时，魏军都不会真心实意去追击。 他们的核心意图是入城劫掠：财物、人口…最重要的是粮草。 沈璞只是觉得臧将军的举动未免太粗俗了些。 他并没有阻拦对方的意思。 于是，沈璞笑道：“臧将军，下官同大人你一样，也是主战派。只是，这…美酒，会不会过分了些？” “和胡虏谈过分？他们屠杀江、淮、黄区域百姓时，可没考虑过不过分！”臧质以直勾勾眼神盯着沈璞。 沈璞脸色立即肃然，道：“是。将军说得不错。是下官错了。臧将军放心，自此后，在下当效法将军，对胡虏，能多过分就多过分！……下官这就派人把这美酒给魏国皇帝送过去！” 臧质听了，哈哈大笑。然后道：“沈太守别急。既然胡虏皇帝喜欢玩外交，那咱们也不能输给他。还请沈太守写封信，阐明咱们盱眙城的态度，加把劲气气他。” “好，好。”沈璞答道：“属下写好信，就连同这坛美酒，以辅国将军您的名义，一起送给魏国皇帝。” “对，就这么办。”臧质道：“既是以本将军名义，那就骂狠一些。” 二人相视大笑。 随即，沈璞告辞，回去写外交信函，并安排送信、送“礼”事宜。 …… 拓跋焘率领十几万大军，在山阳遭到暗算，被山阳太守萧僧珍决堤放水淹了小腿、马蹄，挨了冻，受了一点小小挫折，影响了得胜回朝的好心情。 他掉头包围盱眙城，希望在这里把好心情找补回来。 哪知道，主持盱眙大局的莽汉将军臧质并不配合他。 当白衣胜雪的潇洒尚书郎李孝伯做好了姿态，准备像在彭城那样，迎接同样风度翩翩的盱眙使者时，见到的却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匹夫军士。 李孝伯有点懵逼。 他自恃身份，没有上前招呼对方。 盱眙军士抱着酒坛，走到李孝伯跟前，点头致意后道：“王三见过先生。俺是盱眙郡沈太守派来的，任务就是送酒、送信。郡守说：酒和信都是辅国将军臧大人精心准备、送给魏主的。盱眙城军民所有心意，尽在酒、信之中。” 李孝伯对这个穿着低级军士服的粗鄙汉子，连开口的兴趣都没有。 他挥挥手，身后走出两名卫士，一人从王三手里接过坛子，一人接过信封。 坛子以绛色绸缎绑着，红纸封贴盖子，写着一个大“酒”字。看起来还蛮喜气。 信封是羊皮质地，很有档次。 王三送出酒坛、信封，转身就走。 李孝伯也不会和他一般见识，心里并不怪他不讲礼貌。 草芥者耳！ 盱眙城没派出高人杰士，李孝伯满腹才情无从展示，颇为失望。 他带着两名侍卫，一个抱着酒坛，一个捧着信封，到魏主大帐来见皇帝拓跋焘。 拓跋焘见到充满喜气的大酒坛，有一丝兴奋。不过兴奋马上转换成不快：怎么盱眙城就送来一坛酒，这么小气？ 待李孝伯、两名军士行礼之后，拓跋焘问：“对方派什么人送酒来？寿光侯和他聊了什么？” 李孝伯摇头道：“回皇上，来人不过是个粗鄙伍卒，属下没有理他。” 拓跋焘点头：“那是自然。寿光侯什么身份，一介伍卒怎配你开口。汉人做官的多数知书达礼，这盱眙城是个例外。…先不理那些，快打开这酒坛。盱眙城的人不咋地，看看这盱眙佳酿味道会不会强些？” 那个卫士将酒坛小心翼翼放在案几上。 立即有太监上前解开绸带，揭去红纸，开启封盖。 旁边有几名宫女准备好了酒碗、酒樽。 坛盖打开，一阵浓烈刺鼻气味弥漫开来… 骚臭无比！ 拓跋焘、李孝伯马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拓跋焘转身就走，一众侍卫簇拥跟上，一大堆宫女立即跑上前，先去贵妃帐篷里做准备，给皇上更衣、沐浴、焚香… 李孝伯呆立当场，脑子嗡嗡作响。 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己带回来的酒坛子里，装着奇臭无比的骚尿。 自己被盱眙人瞒过了感知，玷污了皇上，这罪过太大了。 可是自己也没有补救办法。 他命人搬走尿坛子。 然后与主事太监一起，安排人手拆除大营帐，重新选址，为皇帝搭建一座新的。 再然后，就是从另一名卫士手里接过信封，坐在那里，等待皇上降罪… 拓跋焘气急败坏，浑身抖动着来到最近的贵妃营帐。 坐下后，他脸色依然煞白，牙槽咬得咯嘣作响。 领班宫女对那名贵妃说明事情原委。 贵妃立即吩咐烧水，准备皇上沐浴…… 第二天，李孝伯接到太监传谕：皇上召见。 他带着信封，忐忑不安地来到新搭建的大帐，在侍卫带领下入内觐见皇上。 略阳王、征西大将军拓跋羯儿，皇帝贴身侍卫步六孤真，也在营帐里。 拓跋焘坐在主位，二人站在一旁。 李孝伯上前对皇上行礼、不停告罪。 拓跋焘已恢复了往日风度。他笑着道：“李爱卿不必惊慌。汉人奸诈小儿，使用下作手段侮辱本帝，这是他们自寻死路。不干李爱卿什么事。来、来，都坐下，我们商定新方案，调整策略，务必要踏平盱眙城，出了这口恶气。” 拓跋羯儿、步六孤真也上前与李孝伯打招呼，出言安慰他。 李孝伯没敢坐。 他手里捧着那个信封，还不知里面写着什么。 既然盱眙守将敢送尿酒来，可想而知信里也不会有什么好话。 他躬身奏道：“禀皇上，这里还有一封宋人书信。” 拓跋焘昨天就见到这个信封了。 他沉吟一息后道：“宋人的信件，再臭也不会比昨天的秽酒更臭。念，无需忌讳。” 拓跋焘毕竟是一代雄主，说到底，臭酒、恶信这种小把戏，恶心一下他可以，想吓唬他，那是没门。 李孝伯道声“遵旨”，然后拆开信封，取出信件开始朗读： “魏主陛下，来信收到。本将军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宋国辅国将军臧质是也。盱眙城如今由本将军把守。贵主饮马长江，志得意满。但贵主听说过‘胡马饮江水、佛狸死卯年’的童谣吗？贵国马蹄南下践踏我国庄稼，士兵杀戮掳掠我国百姓，为什么没人阻拦？就是因为卯年还未到呀！现在，卯年已到，而贵军胡马也如愿喝过长江水了，陛下还是早些回去，准备等死！如若不走，被我捉住，我会用毛驴车拉着陛下你去建康，受刑而死！” 沈璞写的信，模仿臧质语气，通俗易懂，极尽挖苦、咒诅之能事。 李孝伯得皇帝命令，不敢不念。但念得胆战心惊，不停发抖。 果然，拓跋焘听了，挥手将面前的杯盘碟盏扫落在地。 第377章 激战又起 魏主拓跋焘，先是被臧质的尿酒侮辱到七窍生烟，然后又听读了对方送来的信，更加恼羞成怒。 拓跋焘：“来人，传朕命令，立即打造一张木板铁钉床。到时这盱眙守将臧质，务必要抓活的。朕要把他钉在铁钉床上，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身后有侍卫大声应“诺”，转身去传令、安排。 皇上的话就是圣旨，即便有些荒唐，那也必须落实。 拓跋焘接着道：“略阳王，重新部署盱眙城包围圈，堵死生路，一只老鼠也不让它活着离开盱眙城。” 略阳王拓跋羯儿立即答应。 “李尚书，你安排人手，沿着盱眙城四周修一圈外围城墙，困住他们。”拓跋焘对李孝伯吩咐一句，转头又对拓跋羯儿道：“略阳王，你派人填平盱眙城护城河。” 二人点头应“是”。 拓跋焘最后命令步六孤真：“阿真，你去通知各部，打造冲车、云梯、箭塔、铁钩铁索，准备攻城。……哦，对了，广陵侯、南安公这两人怎么还不回来？阿真你派人去催催，现在正是需要大量人手时候。” 步六孤真摊摊手道：“回陛下，他们二人的假期是皇上您亲自批准的，小臣不知他们去哪里了啊！小臣先去安排军务，回头派人去查他们的行踪，您看可好？” 以这样语气和皇上说话，也只有他敢。 拓跋焘挥挥手，拓跋羯儿、李孝伯、步六孤真三人行礼后出去，分头去落实自己的任务。 很快，盱眙城周围的魏军开始重新布防。 接着，大量魏军从四面八方运来土石，填埋城墙四面的壕沟。 臧质、沈璞、毛熙祚站在城墙上，看着魏军在城下熙熙攘攘忙活。 裨将毛熙祚在上次与拓跋焘部遭遇时被冲散，沈璞派人接应臧质900多人进城时，他没赶上，眼睁睁看着城门关闭。 后来，他躲在荒郊野地，找死人身上干粮充饥，扒他们衣物御寒，得以活下来。 死人很多，都是宋军尸体，无人来掩埋。正值冬天，气温极低，暂时还没腐烂。 这些因素加在一起，使得他没被魏军搜索到，也没饿死、冻死。 得亏魏军没有封死北城门。 毛熙祚后来遛到北门外，报臧质将军名号，经过层层盘查，这才进了郡守府，见到臧将军，官复原职。 不过，臧将军现在的亲兵也不多，在盱眙城挑选了几十人才凑齐一千。 加上盱眙郡的4000郡兵，臧将军指挥的正规军才刚刚够一营军士。也就仅仅是一名校尉领兵数量。 毛熙祚虽恢复了裨将职务，权限只相当于一名都尉。 当然，太守府招募的一万“民兵”，其实早已被沈璞训练成了精锐。 只不过沈璞没有军职，他身边又没有其他将军、校尉，只有一名司马，几名军侯。 这一万民兵因而没有正式编制。 如果在和平时代，朝廷有人要整沈璞，追究起来，这就是可揪住的辫子，扣沈璞一顶“私养一万甲士”的帽子，也说得过去。 “私养一万甲士”，这罪名可是顶了天了，灭九族、甚至夷三族都不过分。 不过，现在是国难当头，但凡有点血性的汉人，组织力量抵抗魏军烧杀抢掠，朝廷都愿意收编他们，先颁发一纸委任状，弄个名正言顺再说。 至于盱眙城防力量超编之事，沈璞太守留住了臧质将军，就好办了。 臧质把辅国将军府临时设在盱眙城，有他的将军令在，招募几万甲士，那就完全不是问题。 所以，眼下盱眙城里，兵力再多也无后顾之忧，只有好处 。 盱眙城的所有队伍，沈璞全部交给臧质将军指挥。 大伙同仇敌忾，先对付拓跋焘。 至于今后收编问题，以后再说。 那一万人是流民组成的民兵，臧将军要收编他们，还得遵循一些规则、对军士开出一定条件。 三人看了一会，毛熙祚道：“将军，沈太守，看这样子，在下估计魏军两天后必定攻城。我去城防军各个角落再巡查一遍，交代下去。两位大人，民夫们的后勤搬运、伙食供应也要落实到位了。” 臧质、沈璞同时点头。 沈璞道：“两位将军专心迎敌。后勤事务，本守亲自去督办。” 臧质：“好。对待魏军，咱们骂归骂，但从心里说，本将军一生吃的最大亏，就是从寿阳一路过来，被这狗日的胡虏皇帝吃掉老子9千精锐。这次咱们是以15万杂牌军对15万胡人骑兵，不能有丝毫马虎。就按两位刚才说的，沈太守你去准备后勤事务，毛裨将你去巡查城防部署。本将军继续在这里观察观察，考虑一下应对敌军强攻的战术…” 二人领命，行礼后下城墙去忙活各自份内事。 拓跋焘布置大军，沿着盱眙城四周修筑外围城墙，切断所有对外通道，封锁盱眙城。 并开始填平护城河，打造攻城器械，准备全力攻城。 他自己想了又想，决定还是发挥自己的外交特长，给不知死活的盱眙守将臧质写封信。 他在信里写道（大致意思）：我现在派出去的攻城军队，都不是我们鲜卑人。城东是丁零人、城西是匈奴人、城南是氐人，城北是羌人。你们汉人和他们死战。他们消灭了你们，本主进城焚烧你们尸骨，拿走你们财产；你们消灭了他们，那也是帮本主清除了不安定因素。本主还是要亲自率鲜卑健儿来覆灭你们。 按照鲜卑族规矩，拓跋焘派人将信件连同一把剑一起，送进城内。 剑加上恐吓信，是表示不死不休的意思。 臧质收到信和剑，莫名有些兴奋。 臧质可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主。 他的姑姑是先皇刘裕正妻。 他比现任皇帝刘义隆大七岁。 刘义隆老爹刘裕篡晋建宋时，臧质已经是姑丈刘裕身边的干将了。 他十几岁就是太尉府行军参军，一早做到徐兖二州刺史。 只不过，他仗着皇帝是自己姑丈，从不按套路出牌。 他也从不在意自己的官大官小，也不管自己带的兵多还是兵少，任性是他的招牌，高兴怎么来就怎么来。 所以，他的官职是升了又降、降了又升，没个准的。 拓跋焘想恐吓臧质，算是找对人了：找到了一个绝不会低头的人。 臧质这次读了魏主的信，脑中有灵光闪烁，冒出了一个绝妙念头。 臧质让沈璞把郡守府的文官尽量找来，安排他们把拓跋焘的来信誊抄许多份。 然后，他让沈璞起草了一封大意是这样的书信： 致魏军中的氐族、羌族、匈奴族、丁零族将士们，魏国皇帝佛狸根本没把你们当队友，而是让你们当炮灰来前线送死。这里有他给盱眙守将臧质将军的书信为证。 你们为什么还要为他卖命？ 为什么不反戈一击、赚点外快？ 宋国皇帝有诏谕：斩拓跋焘人头者，封万户侯，赏丝绸、棉布各万匹。 盱眙城臧质将军宣布：魏国将军头颅，换金币5千；校尉头颅换金币3千、都尉头颅2千、司马头颅1千、军侯500、屯长200… ——这样内容的信件，也让那些文书誊抄许多份。 然后，臧质让军士们将这些信件绑在箭矢上，在东、南、西、北四面门楼上射到魏军军阵里。 拓跋焘确实没说假话。 魏军在四面城门准备的首批攻城队伍，真的是氐族、羌族、匈奴族、丁零族人。 他们接到宋军射来的信件，打开看了之后，立即议论纷纷，许多人吵吵嚷嚷要讨个说法。 魏军粮草不足，拓跋焘又将鲜卑族人与其他人区别对待，这几个族群的士兵本来就吃不饱，牢骚满腹、士气低落。 见到这样的信件内容后，军心骚乱，根本不想打仗，更别说拼命。 拓跋焘也知道了四面城门处魏军的状况、动静，这才意识到与臧质斗嘴，吃了大亏。 于是，拓跋焘不再与臧质废话。 他派人到四座城门处，对魏军进行解释，送去肉干、蔬菜安抚他们。 基本稳定了军队情绪后，拓跋焘下令攻城。 对于这次攻城，魏军做了充分准备。 他们打造了许多铁索、铁钩，套在一起。派军士突破到城墙下，以铁钩钩住城墙，士兵们握住铁索，向外猛拉。 臧质则以牙还牙，用同样的铁索、铁钩，钩住敌军的铁钩，让军士们往相反方向猛拉。 攻城战变成了体育比赛：拔河。 魏军、宋军的“拔河队”都有弩箭手保护。 可是，宋军的拔河队员在城墙内，弩箭手站在高处、躲在城垛子后头；而魏军的拔河队员、弩箭手都在城下，暴露在空地里。 ——优势劣势一目了然。 可想而知，城墙上的宋军弩箭不停发射，城下的魏军弩箭手、拔河队员纷纷中招倒下。 ——魏军的铁索、铁钩队完全不是对手。死伤惨重，铁索、铁钩也多数被宋军扯进城去。 铁索、铁钩不成，拓跋焘下令冲车全部出动，撞击城门、城墙。 箭垛、云梯也同时上场。 沈璞的民兵早就摩拳擦掌、严阵以待。 见魏军攻城军队靠近城墙、城门，宋军的滚石、滚木倾泻而下，砸向敌人；弩矢、箭矢疾如暴雨；大刀、长枪、长戟兵也在墙头砍、刺、挑杀跃上城墙的敌军…… 由于沈璞的高瞻远瞩，盱眙城内的兵器、战备物资库存非常充足。 臧质将军对魏军的仇恨，在战斗现场变幻成激情澎湃的命令、呐喊、咒骂、鼓励，很有威慑力和感染力，大大鼓舞了盱眙守军们的斗志。 …… 拓跋焘的大军猛攻、歇一歇，歇一歇、再猛攻… 战斗持续了30多天，城下的尸体堆积得与城墙差不多一样高了，可是盱眙城依旧岿然不动。 盱眙城被堵死了，臧质、沈璞也清楚建康城状况，他们无法派出斥候去建康搬救兵，同时二人也根本没打算去建康城搬救兵。 所以外面的情况，二人一无所知。 但是魏军则不同，有大量斥候四面出击几十里，随时反馈消息回来。 拓跋焘收到了几个坏消息： 宋国水师几万人，乘坐军舰，在大将垣护之率领下，进入了淮河，正向盱眙方向行进。 而彭城中的宋军是10万。 同时还有一件事：步六孤真的人回来，说联系不上鲁秀、程天祚二人。 拓跋焘对此有些很不好的感觉。 拓跋焘从瓜步山后撤的时候，本来就有点心虚，时刻提防着宋军包抄。 说实话，这次与宋国军队大战，结果其实有些出乎拓跋焘意料之外。 平时，在许多公开场合，拓跋焘和一众将领们都宣扬：刘义隆杀大将檀道济，自毁长城；杀猛将裴方明，自断臂膀。宋国军队因此不堪一击。 而私下里，拓跋焘对高级将领们的说法是另一个版本。 他一再强调：南朝政府自元嘉七年伐魏失败后，一直坚持励精图治、厉兵秣马。二十年过去，他们的国力、军力已经今非昔比。 只不过，滑台城守卫战对拓跋焘有些“打脸”：一个小小滑台城，宋军以五倍兵力、三个月时间，竟然也攻不进去。 这个结局，确实让魏军将领们大跌眼镜。 许多魏国将军因此信心爆棚。 只有拓跋焘还是较为冷静。 他小心翼翼，在60万大军南下之前，自己亲自率2万人到滑台一探究竟。 结果让拓跋焘“大失所望”：围攻滑台城的宋军是真的不堪一击。 自己只是用号角、战鼓疑兵试探一下，围攻滑台城的宋军就落荒而逃。 只有那支楼船水师才是真正劲敌。 可惜，自己的战船，在人家的战舰面前，就是娃娃玩具，一触即散，根本不在一个级数。 现在的魏军，在水上想困住、活捉那支水师，近乎痴人说梦。 后来，魏军一路南下，饮马长江，确实没有遭遇像样的抵抗。 应该说，魏军这趟针对宋军北伐的反击战，太顺利了，不但让魏军将领更加骄傲，就是拓跋焘自己，也有些飘了。 而如今，围攻盱眙城一个多月，经过了连番苦战，死伤无数后，魏军的攻伐却毫无进展。 拓跋焘又不得不矫正了对宋军的认识。 正在拓跋焘犹豫不定时，拓跋羯儿、李孝伯，以及其他将领，都向皇帝汇报：军中开始出现瘟疫，每天都有军士倒下，忽冷忽热一两天后死去。 得病的人一天比一天多，瘟疫有扩张的可能性。 拓跋焘得知这些消息后，很有些不甘心。 他遥望小小盱眙城，盯着那四面屹立不倒的城墙，不禁仰天长叹。 最后只得带着遗憾和屈辱，下令撤军。 第378章 善后 臧质、沈璞、毛熙祚站在城墙上，看着魏军潮水一样退去。 毛熙祚道：“将军，这…？” 臧质：“小毛，你想干什么，本将军知道。你我的一千人，只剩下不到500了；沈太守的4000郡兵，还剩1000出头。一万民兵也损失了3千多，而且对他们的使用，出城的话，还要另讲条件。这样，你若想追击拓跋狗贼，我做主，把沈太守的1000人和咱们的500人全给你。如何？” 毛熙祚以破军袖抹一把脸上尘土，越抹越脏，讪笑道：“还是算了，大伙的军功都超标了，只怕咱们无法兑现呢。再说，末将担心，那胡虏皇帝也许是使诈。他攻不破咱们城墙，便故意撤军，引诱咱们出城追杀，然后来个回马枪、反戈一击。咳咳，之前他们死了那么多人，士兵尸体把咱们城墙都快埋住了。可是他们走时还是有十多万，把尸体都带走了。咱们这点兵，出了城门，不够填人家牙缝。” “知道就好。”臧质道：“盱眙城守住了，首功不是我，也不是你，是沈太守。要不是这坚固的城墙、充足的后勤供给、一万民兵…嘿嘿，咱们都得死。” 沈璞赶忙拱手道：“臧将军言重了。下官不敢当这首功。修补城墙、存储粮草、国难当头招募兵勇…这些是地方官的份内职责啊！” 毛熙祚望过去、想反驳沈璞的话，臧质制止了他，摇头叹息道：“份内职责，是啊，沈太守是尽份内职责！可是，咱们宋国朝野，有几个父母官能记得份内职责啊？本将军知道，争功者不思本份，而尽职者不以本份居功。沈大人高义，应当受本将军一拜！” 说完，他双手抱拳，低身弯腰，对着沈璞深深一揖。 他这一拜，是十二分的真心实意。 一是开城门救命之恩，而是拱手交付一城指挥之权，三是为战斗提供了强大的基础、后援。 臧质这样的猛将，与沈璞这样的副将合作，真有种虎入大山的感觉。 何况对方还是那么的守本份、知谦虚。 一旁的毛熙祚也不多话，照样深深一拜。 沈璞先是抢上前阻止臧质将军，后又去扶毛熙祚裨将，有点手忙脚乱。 沈璞还想推辞、还礼，被臧质制止了。 臧质道：“行啦，咱们别在这谦来让去了。毛裨将，你去统计一下死伤人数。咱们这是守城护民，不是攻城掠地，只有支出、没有进账。死伤那么多人，城池毁坏成这个样子，总不能就这么算了，让沈太守用今后的税赋收入来买单。过几天，确定魏军退走了，本将军就去建康，就算舍了这身官职，死乞白赖也要为沈大人讨些补偿回来。” 沈璞听了，这次轮到他对臧质长揖到底，道：“无论结果如何，本太守都要代盱眙军民，多谢臧将军大恩。” 他这一拜也是发自真心。 臧质带来的人虽然不多，可是在战斗中，个个都是一个顶十个、百个的猛士。 这一场盱眙城保卫战下来，那900多壮士，又赔了500人进去。 当然，魏军在这一个多月的激战中，死亡人数绝对超过四万，是盱眙守军死亡人数的7～8倍。 臧质将军领军作战时，极短时间内就掌握了盱眙城防要点、己方兵力配置，在对付敌军进攻时，判断敌军火力、分配己方军队……这些，沈璞深感自己望尘莫及。 要不是臧将军碰巧进入了盱眙城，沈璞觉得：自己指挥盱眙军民抵抗魏国皇帝的大军，十之八九是守不住。 这就是沈璞真诚感激臧质将军的原因。 拓跋焘正月初二离开瓜步城，二月到盱眙，被臧质气到，率领大军，在盱眙城和宋国守城军民死磕的这段时间，外面确实发生了不少事。 最劲爆的事情，自然是鲁家三兄弟率领自己的手下军队叛逃到了宋国。 接着，南安郡公程天祚也在建康城公开露面，宣称自己终于如愿以偿、回归故国。 虽然，对拓跋焘来说，鲁家三兄弟和程天祚，都是可有可无之辈。 但是，拓跋焘开始体会到了一点：崔浩案子对汉族人的后遗症，慢慢发酵了。 当初，自己本意是拿崔浩家族开刀，一来杀一杀汉人蒸蒸日上、喧宾夺主的势头，二来安抚一下鲜卑贵族们情绪。 自己下令诛崔浩九族，让太子辅助性打压其姻亲三大家族。 哪知太子比自己还狠，直接对卢家、郭家、柳家处以“夷灭三族”的极刑。 许多人以为，作为刑罚，“诛九族”比“夷三族”要重。 其实完全不是。 “诛九族”、“夷三族”都是商鞅发明的刑罚。 《商君书》明确注明：诛，杀戮、消灭，是针对个人的刑罚。夷，荡平、摧毁，是针对集体的刑罚。 诛九族，是指杀戮九族中16岁以上男子和主要女性。一般女性和16岁以下的男子、没有子嗣的妾侍、出嫁的女儿，都不在杀戮之列。 九族是指：以自己为中间，上四代、下四代所覆盖的同姓。 而夷三族，凡所涉及之人，不论男女老幼，全部赶尽杀绝。就算襁褓中的婴儿也不放过。 三族是指：自己本姓一族三代、母亲姓氏一族三代、妻子姓氏一族三代。 也就是说：“诛九族”是杀死自己同姓的九服中的成年男子和主要女性。 而“夷三族”则是自己本姓、母亲本姓、妻子本姓的三代人全部连根拔起。 可见，“夷三族”要比“诛九族”更加残酷。 崔浩在《国史》中对皇族先祖大不敬，并且擅自公之于道，皇帝诛他九族，虽然重了些，但崔浩本人飞扬跋扈，不但鲜卑贵族反感，就是汉人权贵也多不喜，所以，皇帝处罚重些，也没什么人替他抱不平。 可是卢家、郭家、柳家就不一样了。 这三家虽说也是汉族人中的一流家族，但高官很少，经商为主，与人结怨不多。 太子府以连坐崔浩罪名，出动禁卫军，夷灭三家之三族，引起极大轰动。 拓跋焘正恼火之际，少府寺卿呈来太子上缴给皇宫的罚没财物清单，拓跋焘看了那些数字，这才没有发作，反而转怒为笑。 如果太子是因无知莽撞而拉了这么大的仇恨，拓跋焘肯定是要责罚的。 但如果太子是有的放矢、借题发挥，而且满载而归，那就另当别论了。 太子不能糊里糊涂做事，这点最重要。 虽然手段毒辣了些，但收获如此之大，作为储君，毒辣一些，对将来执掌国家有好处。 于是，拓跋焘看在巨额财产的份上，追加崔浩罪行，并下旨夷灭其三族。 总不能搭头比正主还大？ 其实，崔浩母亲家族就是范阳卢氏，他的妻子家族就是太原郭氏。拓跋焘对崔浩追加惩罚，夷灭其三族，只具象征性，并无实质意义。 拓跋焘收到巨大好处，也就不再提这档子事。 不过，崔浩案子的余毒，在民间，特别是汉人中，一直在发酵。 如今，鲁家三兄弟、程天祚等人的行为，就是直接证明。 拓跋焘思考着，该如何弥补、挽回这种趋势。 …… 此刻的太子拓跋晃，正在漠南边境军帐中，听平城来的太子府侍郎任城汇报京城里的动静。 皇帝拓跋焘南征前，派太子拓跋晃镇守漠南，让吴王拓跋余守京城。 因为，北方的柔然人躲到漠北以后，经过上十年低调恢复，近来又死灰复燃，开始南下掠夺了。 而且，柔然人有个习惯，就是只要魏国与他国交战，他们必定会趁火打劫。 拓跋焘准备率大军攻打南方宋国，让其他人镇守漠南边防，他信不过，于是派太子拓跋晃去。 拓跋晃不仅是东宫太子，还是录尚书事（总理尚书大臣），法定的、皇帝之下魏国第二人。 万一柔然搞事，皇帝不在京城，太子能调动的资源最多。 拓跋焘的心腹太监宗爱，与太子一向不对付。这也许是拓跋焘的权谋之术，故意为之。 宗爱趁机向皇帝进言：由吴王拓跋余留守京城，自己从旁协助。 拓跋焘经过考虑，接受了宗爱建议。 拓跋焘子嗣众多，有六个儿子、几十个女儿。拓跋余排行男丁老五，是拓跋晃异母弟。 因为母亲闾左昭仪家族的缘故，拓跋余与太监宗爱走得很近。 拓跋焘六个儿子中，二皇子拓跋伏罗早逝。 剩下五个皇子，宗爱与太子拓跋晃、三皇子拓跋翰不对付。 四皇子拓跋谭、六皇子拓跋建为人耿直，喜欢军事，不大与臣子们结交。 宗爱是拓跋焘最信赖的内臣。他心机深沉，偷偷在皇帝下一辈里物色靠山。 思来想去，他没得选择，只能是拓跋余。 宗爱与拓跋余母亲闾左家有些渊源。闾左昭仪明白宗爱的意思。 但鲜卑族女人，是绝对不敢插手皇子们的家事的。因为那样很容易被处死，还会连坐家族。 幸好拓跋余不蠢。稍微年长些后，他就感受到了宗爱的善意，也认识到宗爱不是一般人。于是也就很乐意与对方相向而行。 拓跋余有三大爱好：财宝、女人、狩猎。 这些在皇帝宠臣宗爱这里，根本就不是事。 渐渐地，拓跋余成了一位对宗爱言听计从的王子。 现在，吴王拓跋余以临时总督身份，总揽平城大小事务。 真正做决定的人其实是宗爱。 当然，宗爱伪装得很巧妙。 可是，宗爱是太子的死对头，他的一举一动，怎能逃过太子府安插眼线的监察。 任城悄悄来边塞大营，就是将相关情报送给太子。 任城告诉拓跋晃，自从皇帝、太子离开首都，吴王坐镇京城以来，平城里各个衙门都得到一个印象：中常侍宗爱大人对吴王的决议，基本都是支持的。 如今平城的各级官员，都给吴王拓跋余几分面子。 拓跋晃听完任城的描述，只是沉默思考，没有吭声。 任城汇报完，随即离开，与卫队一起悄悄返回平城。 拓跋焘的大军三月初离开盱眙，回去的路上必须经过彭城。 拓跋焘心里有些打鼓。 因为，他这路人马是十万多点，而彭城里的守军号称也是十万。 如果两位宋国王爷孤注一掷，率军出城与魏军作战，拓跋焘还真的有点慌。 当然，拓跋焘的左翼是拓跋建、长孙真，右翼是拓跋那，两路人马都在十万左右。 如果拓跋焘遭到彭城宋军攻击，他们能够立即增援。 魏军斥候的通讯工作做得非常好。 正常情况下，两翼与大本营之间，每隔两个时辰相对发出一队快马。信息从未间断过。 江夏王刘义恭和武陵王刘骏，站在彭城墙头，看着魏军大队人马从城下官道经过。 拓跋焘不准备攻打彭城，彭城两位王爷也不准备招惹魏国皇帝。 双方颇为默契。 元嘉二十八年三月底，即公元451年3月。快入4月时，拓跋焘回到了平城。 拓跋余因为镇守京城有功，被封南安王。 4月中旬，侍郎任城因为潜往边塞，被魏军巡逻队抓获。 经审问，任城承认自己与柔然族人有走私贸易行为。 任城被处死，家人充军。 4月下旬，给事中仇尼道盛被抓。罪名是在参与办理崔浩连坐案件过程中，侵吞卢家、郭家、柳家几处店铺。 仇尼道盛被当街腰斩。家人充军。 仇尼道盛的案子牵扯到太子府十几名官员。他们都遭到斩杀。 5月，太子拓跋晃完成镇守漠南边境任务，回到平城。 皇帝拓跋焘在接见太子时，只是给予口头嘉奖。 同时，皇帝冷着脸指出：任城、仇尼道盛的案件，许多情节与太子府攀扯不清。太子回府后要好好反思。 拓跋晃伏地悔过，行礼后唯唯诺诺退出皇宫，浑浑噩噩回到太子府。 鲜卑族人的传统是早立太子，树立储君权威，不轻言废立。 拓跋焘深知这点，没有露出这意思。 拓跋晃依旧是太子、储君。 但一天后，皇帝让太监传口谕，免除了他的录尚书事职位。 太子经管的事务越来越少、多数是鸡毛蒜皮小事。 中书侍郎高允，上次差点被崔浩案件牵连。幸亏拓跋晃事先向皇帝求情，他得以平安脱身。 魏国朝廷的官衙设计，都是崔浩、张黎、高允等汉人文官，照搬晋国朝官规制而来的。 中枢衙门是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 中书省就是秉承皇帝旨意，掌管机要，起草诏书、政令、委任状、敕令等文书的衙署。 这里直接面对皇帝，传达皇帝旨意。 第一把手是中书令，相当于秘书长。中书侍郎是第二把手。 高允几乎天天见到皇帝拓跋焘。 这天，他为皇帝起草好一份诏书，皇帝御览批红后，交给小太监传给门下省。 拓跋焘见高允还不走，便问：“高侍郎还有何事？” 高允忽然整肃衣冠，匍匐在地，叩首道：“微臣斗胆请皇上不要冷落太子。” 拓跋焘僵住。 这老东西！ 整个朝堂都在回避提及这茬子事。 就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第379章 暗潮涌动 魏国大司农张黎，这两年正在主持一项重要的农业改革。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 这个麻烦，与鲜卑族从游牧生活转向农耕定居有关。 鲜卑族人起源于东胡。俄语对他们的称呼，翻译成汉语是“通古斯”，即“东胡人”的音译。也是“通古斯大爆炸”的那个通古斯。 沙俄占领贝加尔湖以东地区后，对这里的称呼被音译成“西伯利亚”，其实俄语意思是“鲜卑利亚”，即“鲜卑人之地”。 鲜卑人以前生活在长城之外，四处游牧，风餐露宿。 他们对长城以内汉人的农耕社会非常羡慕。 等到西晋末年八王之乱后，中原司马家天下四分五裂、烂成一锅粥，边疆国防完全空虚，鲜卑各部瞅准时机，大举南下，骑马越过长城，进入并霸占中原半壁江山。 拓跋部、慕容部、宇文部、段氏部、乞伏部、秃发部、吐谷浑、柔然…这些都是进入长城内的鲜卑部落。 他们终于可以、开始、过上从前向往的幸福生活了。 但是，鲜卑人进入中原，发现了一个问题：中原人的土地，一部分属于国家，一部分属于士人家族。 二者几乎各占国家土地的一半。 如果说“国家”相当于鲜卑族的部落联盟，那么“士人家族”就可以看作是部落。 鲜卑占领者原本的想法是：征服中原就是占有这里土地、人口、财产。 但是，这里的人口太多了。即便是南迁、逃走了许多之后。 如果鲜卑人为了土地、财物，而企图将中原人口屠杀殆尽的话，他们面临的难题是：那些敢于留下来的汉人士族，都是有牙齿的。 他们并不是没有反抗之力，而是打算成为鲜卑人的臣民。如果把他们逼到死角，鲜卑族人也会遭到巨大反噬。 留下来的汉人士族，之所以没有选择衣冠南渡，是看清了鲜卑族人的战争性质。 战争性质无非就是三种：为了复仇的战争、为了掠财的战争、为了统治的战争。 鲜卑族人显然不是为了复仇而来。 他们攻入长城内的战争性质，表面上是抢夺财物，而实质是准备在此定居、确立自己的统治地位。 也就是说，鲜卑族人中的统治者，并不想杀光中原汉人，而是要长期统治他们，与他们共存。 留在中原的汉人正是看准了这点，这才没有逃走，也没有拼死反抗。 他们打算上缴自家的部分财物、资源，与鲜卑占领者谈条件，接受他们成为统治者的现实，同时争取到自身的生存空间、权利。 而且，在他们内心深处还有一种观念：管你统治者是汉人、胡人，只要你想拥有天下、治理天下，自己就是对方不可缺少的帮手。 对他们来说，司马家族拥有天下，与拓跋家族拥有天下，又有什么区别呢？ 鲜卑族统治者入主中原后，也很快认识到了这点。 既然不能杀光他们，那就利用他们。——这就是鲜卑族统治者对留下来的汉人士族的定位。 既然效忠司马家族与效忠慕容家族、拓跋家族没有区别，那就老老实实做自己的效忠一族。——这就是留在故土的汉人士族对自己的定位。 双方心态如此互补，就很容易坐在一起商谈合作了。 虽然一方高高在上，一方卑躬屈膝。 但，好歹，这也是利益交换谈判。历史发展长河里，经常出现这样的场面。 ——说实在的，在社会里，个人、家族非常弱小，蝼蚁一样。 活命是第一位；改善生活条件是第二位；其它的都只能放在这二者之后讨论。 胡族统治下的汉人士族这样考虑问题。没什么错。 也正是这样考虑问题的人占人口大多数，才有几十个民族大融合的未来景象出现。 回到正题。 拓跋氏建立魏国，直到统一北方，土地问题一直是大问题。 土地分为两部分：国家的、私有的。 国家土地又分皇家的、军镇的、民屯的。 国家土地上的农户全是佃户，他们按国家规则获得一定数量土地耕种权，按比例上缴租子（纳税）。 随着时间推移，这些佃户的耕种条件，也发生了严重分化。 有的人家有牛或马，耕种效率高许多。 没有牛或马的农户，占佃户人口的一半。 这种情况，对贫困农户相当不利。 站在朝廷角度看，这同时对整个农耕社会相当不利。 由于皇帝拓跋焘对军事开拓、工业进步更感兴趣，太子拓跋晃便把很多精力用来关注农桑、商业发展。 他与大司农张黎一起，搞出了一套强制农户互助的新政——“农户帮耕互助法”，简称“农户互助法”。 具体内容是： 有牛、马的农户，必须帮助无牛、马者耕田；无牛、马者以人工劳力回报。 有牛人家给无牛人家耕田22亩，无牛人家以耘锄7亩交换；给贫弱老幼家耕田7亩，则得换锄2亩报酬。 太子与大司农联署下令：官府必须登记清楚农户土地和牛马等情况，制作牌子竖立在田边。 发现因饮酒、赌博而弃农者，严惩。 这套“农户互助法”、“农户实名制”新政推行以来，魏国农业生产效率、规模得到极大提高。 军镇、民屯的粮食产量逐年增加，比以往翻了一倍多。 大司农张黎最近遇到的麻烦是：军镇、民屯里的农户反映，有牛、马的人家，开始抵触“农户互助法”，不愿帮耕。地方官员也不积极督促、落实这事了。 张黎稍加调查，就找到了这一现象的根源：督办“农户帮耕法”的各级官员，多数是属于太子这一派系的人。最近，太子派系的人，中央级别的，有给事中仇尼道盛、侍郎任城被杀；郎官级的，太子府里的主簿、参军被斩了十几个；地方上收到牵连的，几十个被斩、一百多人革职并充军。 张黎是崔浩之后，汉人大臣里的首席。 虽有崔司徒前车之鉴，但张黎还是决定亲自求见皇帝，直言面谏。 他穿戴整齐，带上朝珠、笏碟，到试乾殿求见皇上。 门口小太监见是大司农张黎大人，不敢怠慢，问清他的意图后，进去转告大太监。 大太监走近皇帝身边，转述张黎请求。 正巧，此刻高允跪在御座下面。 他刚才为太子说了一句话。 皇帝盯着高允，还没吭声。 听说张黎求见，拓跋焘道：“让他进来。” 太监立即到门口宣张黎进见。 张黎一进殿，就见到匍匐在御座前的高允。二人年纪差不多。 但既然皇帝宣召了自己，张黎也不能理会御前发生了何事。 他双手持笏，抱拳躬身道：“微臣张黎，给圣上请安。” 拓跋焘道：“张爱卿免礼。你来得正好。高侍郎刚才责怪朕对太子不公，张大人你给评评理，朕如何不公了？” 第380章 自我圈禁 大司农张黎求见皇帝，既是为了“农户互助法”，也是为了借此把话题引到太子府，替太子说几句话。 现在皇帝一步到位，直接提到了太子，张黎也不打算拐弯抹角。 他抱拳躬身道：“启禀皇上，不知高侍郎是何意思？” 拓跋焘道：“让他自己说。” 高允仍然跪在地上，此刻抬头道：“谢皇上。微臣以为，太子是国家储君，是朝廷颜面。他担任朝廷首宰以来，居功至伟。” 他稍顿了一下，见皇帝没有打断自己，便接着道：“太子品行端正、文武兼备。文，单说农户互助法，就令粮食总产大增；武，就看刚结束的漠南镇边，太子在那，柔然人就不敢犯境。……这样的太子，不该削权、受辱。” 说完，高允再次叩下头去。似乎知道自己的话很重，做了承受雷霆怒火的准备。 果然，拓跋焘脸色大变。 他站起身，指着高允怒道：“广平公，你听听，这老东西狗嘴里吐出了什么？” 张黎的爵位是广平郡公。 张黎赶紧作揖道：“皇上息怒，请皇上息怒哇。高侍郎语态狂悖，用词欠妥，实属有罪。可微臣觉得，他对太子的评价，却也没有出格啊！” 拓跋焘乜眼看着张黎道：“这么说，广平公今天来，也是来谏朕的？你们不会是约好了的？” 张黎道：“请皇上明察。微臣并不知道高侍郎行踪。微臣今天来，是因最近收到几份材料，称‘农户互助法’在许多地方停止执行了。微臣对此非常担忧。微臣认为那样会使粮食减产。还请皇上恢复太子的录尚书事职责，继续推动这项法令执行。” 拓跋焘看着下面两位皓首白发的汉臣，话到嘴边的斥责没有出口。 他退回龙椅边坐下，问张黎：“高允牵扯进崔浩案子里，是太子为他脱罪，他才保住一命。他今天来，朕能理解。广平公你呢？你得了太子什么好处？” 张黎微微顿了一下，道：“太子对微臣没有私人间的好处。但太子提出的‘农户互助法’，对微臣开展大司农本职工作大有帮助，这是天大的好处。” 拓跋焘见张黎把话说得滴水不漏，不由得一阵无语。 崔浩案子的后续反应，这段时间让拓跋焘有些警惕。 所以，他此刻不想对两位汉族领衔大臣发火。 于是拓跋焘道：“两位都是几朝老臣，又一把年纪了，朕也不想让两位难堪。” 他回头喊道：“来人，扶两位大人起来，送他们出去，坐车回去。” 立即有几位太监从暗处跑出来，上前搀扶两位大臣。 张黎和高允心里都有点奇怪感觉。皇帝今天的行事风格与平常很是不同，温和得多。 二人长期生活在胡人政权下，不说见风使舵，起码不是一根筋之人。 他们原本也没打算死谏。 二人久经江湖，善于捕捉见好就收时机，于是齐齐对皇帝拱手躬身行礼，在太监搀扶下离开。 二人走后，拓跋焘依旧坐在那里，琢磨最近平城里的各种苗头。 他要判断哪些是真的，哪些是障眼法；哪些是主线，哪些可以暂时不予理睬。 灭佛对鲜卑贵族的影响，崔浩案子的后遗症，程天祚、鲁家三兄弟的叛逃，太子府在这些事件里的作用……这些事串连起来，弄得皇帝对太子很有些看不透了。 这是以往从来没有发生过的情况。 拓跋焘吩咐旁边太监：宗爱回来后，让他立即来见我。 太监“诺诺”答应，心里则不以为然。 宗爱回来，哪次不是跑着、滚着先来见皇上？用得着催他吗？ 宗爱这几天不在皇帝身边。他被皇帝派出去办事去了。 因为太子被解除录尚书事之职，首宰位置空了出来。 平城里自然暗流涌动。 虽然有资格担任首宰的人不多。 但是，大家都明白，不是英雄创造时代，而是时代造就英雄。 只要身后的势力被皇上看中了，谁还不能做个带头大哥呢。 自从崔浩以及三家姻亲被灭门，剩下的几大汉人世家：荥阳郑氏，太原王氏，平城张氏…等，他们都不会跳出来去争什么了。 崔氏四大家族的血淋淋教训，太过残酷。 所以，现在对朝官领袖位置有想法的，除了皇族，其他人都属于鲜卑贵族或官宦家族。 殿中尚书源贺、独孤尼、长孙渴候，南部尚书步六孤丽，这些是太子的忠实拥趸。他们不会放弃为太子重掌录尚书事而努力。 尚书左仆射兰延、吴兴公和疋，二人与东平王、三皇子拓跋翰走得近。 中长侍宗爱时常对皇帝提起南平王、五皇子拓跋余。 根据情报，皇帝拓跋焘发现，太子老师、尚书令古弼反而对太子的态度有些模棱两可。 …… 东宫，太子府。 一间小客室中，拓跋晃独自一人，坐在榻几后面，慢慢饮着茶。 以往常在一起喝茶饮酒的仇尼道盛、任城等人，几乎全部被杀了。 是中常侍宗爱的手下人举报，廷尉府拿人、判决、处斩的。 但拓跋晃心里十分清楚，没有父皇点头，宗爱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如此张狂、对太子府的人动手。 当然，整个朝堂都看得出这点。 大家拿不准的是：皇上纵容宗爱这么做，是要废储立新了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新的储君又会是哪位皇子呢？ 作为当事人的太子拓跋晃，着实有些不解。 现在看来，在自己和宗爱之间，父皇更加信任后者。 ——这一点，是聪明的他没有料到的。 当拓跋晃从漠南回到平城，发现大司农、光禄寺这两个自己掌管的部门，被弟弟拓跋余安插了大量人手在关键位置，而自己却被父皇身边小太监通知不得擅撤时，拓跋晃心中明白：父皇不再信任自己了。 接着就是自己的录尚书事职务被解除。 这就等于是父皇把对太子的不信任通知了天下人。 所以，拓跋晃做出了一个决定：除非父皇发话，自己暂时不出门、不见客。 也就是自我圈禁。 就这样，爱咋咋地。 ——拓跋晃暗自想道。 第381章 重游故地 魏国五路大军对宋国领土的扫荡，正正经过萧西风的“辖区”。 这一轮疯狂杀戮、抢掠过后，江淮之间的人口只剩70～80万。 70～80万人听起来不算少，但这片区域原有人口可是200多万。 这里因为战乱而减少了大半人口，可想而知是一幅如何荒凉、凄惨的景象。 宋国皇帝刘义隆下旨筑建的瓜步城，被魏国皇帝拓跋焘占用了一周。 拓跋焘撤走的时候，对魏军下令：将所有建筑物点着火烧毁。 长江以北因此火光四起、烟雾缭绕，经久不散。 瓜步城也未能幸免。 人间的建筑物发生什么变化，本来对萧西风落脚、安歇没有影响。 但大火刚焚烧过的瓜步城，阳气正盛。阳极而衰、转而趋阴，尚需一个过程。 瓜步城目前的气场对阴修修炼不利。萧西风只得换个驻地。 他的日常职责是收拢人死后的魂魄。 人群越集中的地方，他干活就越方便。 人群集中的首要条件，就是建筑物多。哪怕只是些茅草棚屋。 建筑物、人群最集中的地方，依次是大都城、枢纽中心城池、交通通衢乡镇、大村落… 现在，长江以北地区，除了徐州、盱眙、寿阳等少数城池外，其它地方的建筑物都被魏军付之一炬。 只有极少数的房屋避过了劫难。 有些地方，躲在山沟、野地里的少量人群，回到自己的村庄，清理残垣断壁，修复房子。 也有三三两两的零星人们，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回到自各家中收拾残局。 大火烧过的山头、野地、村落，植物是这样冒出来的，小动物是这样冒出来的，人口也是这样冒出来的。 虽然死人数量大减，萧西风的事情少了许多。 但就算只有一道魂魄，他也不能漏掉。 他主要在徐州、盱眙、寿阳这三个地方来回穿梭，同时也巡查乡镇、村庄、荒郊野岭。 在茫茫原野里，他尝试以神魂扫探搜寻有没有游魂。 这一招很好用。既省事又有效率。 只不过要当心遭遇其他阴修，尤其是高阶阴修。 他一边以神魂扫探游魂，一边顺便练习一下神魂使用、躲避、甚至是攻击的技巧。 这整片区域成了荒野，他的练习倒也没有遇到任何意外。 此时的萧西风，并不知道自己的来历和轮回者身份。 他知道自己死了、被阴间前辈挑选做了阴修。 由于某些缘故，自己还记得大部分前世之事。 ——他也懂得这点不能暴露。 他对自己的认知仅限于此。 虽然感到自己的禀赋很有些异常，他却没去想是什么原因。 ——其实想也是白想。星狗不出动，他不可能想清楚。 他自然更加不知道，他的这一世轮回，与前几次大不相同。 前几世，他都是投胎为人，生活几十上百年后，到点了，转世再次为人。 这次还没到投胎转世时机，却遭遇横祸，暴毙后，以鬼魂状态成了阴修。 ——他的记忆从古桑里的童年开始，直到现在。大概也就是50多年。 在他的记忆中，古桑里（后来升格为乡）的农户老乡们，都生活在生死挣扎线以上、小康之下。 后来因为他们钱塘战阵五人的作用，不仅五户人家的境况大幅改善，连带整个古桑乡的面貌都发生了巨大变化。 小小的“里”升格成了“乡”。 各家各户购买了大量荒地，开垦成为耕地、桑林。 ——乡土面积扩大上十倍，人口数量翻了几倍；大伙每年的收成也是以前的几倍、十几倍。 古桑乡的变化，虽然不能代表整个江南，但在萧西风记忆里，刘宋朝廷的国家，还是不错的。 皇室、贵族、豪绅、富贾，这些人是社会的上层。 他们占据了大部分资源，享受着社会大部分产出。 而他们同时也承担着大部分国家责任。 可是，萧西风驻守瓜州城以后，他看见了与古桑乡完全不同的农户生存画面。 这里的农户有奴隶、佃户、自耕农。这些人占人口总数的七成以上。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更加没有自由，对自己的生存状态毫无选择权。 70的人口，他们的生生死死，在历史长河中最多是被一笔带过。 历史记录的，是人口总数30中的“最底层”：地薄人多、缺衣少餐、乞食漂母、囊萤映雪…… 历史记录中，没有萧西风在魏军扫荡中湮灭的人口的影子。 所谓的“芸芸众生”，不是全人口这群“众生”，而是去掉70后的30这群众生。 用后世的话说，那70的人口，只能算作生产资料。 这次驻守瓜步城的任务，使他开了眼界。 他认识到了战乱中的人群是怎样的一群人。 自己的家乡古桑乡，对底层农户来说，是比江淮之间要好无数倍的地方。 …… 这天，他在寿阳西北的尉武戍山坡“打坐”，忽然察觉到有阴修正在接近。 他凝神感知后，发现来者是自己的两位“熟人”：组长肖灵师姐、副组长莫严师兄。 萧西风赶紧收功、出关，迎上前去，行礼、打招呼。 两位师姐、师兄还了礼。 肖灵笑道：“萧师弟，前一阵子，你的辖区最忙碌。你莫严师兄说，你做事兢兢业业，几乎没漏掉一道游魂，所以你这里没有孤魂野鬼，死人魂魄都得到归宿。哈哈，到时我要为你申请额外嘉奖。” 萧西风道声“多谢肖师姐”，然后看看莫严师兄。 见对方笑吟吟点头，便接着道：“肖师姐，这里的人间遭到浩劫，我确实忙一些。不过有莫严师兄帮忙，总算没出什么纰漏。师姐，你们今天过来是…？” 肖灵道：“咱们组有新任务，你这里也要作些调整。” 她看看四周，道：“你给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喝杯茶，慢慢聊行不行？” 萧西风一下子感到有些为难。 他每天东来西去，没有构筑类似于“客厅”这样的场所，也没有茶炉、器具。于是扭捏着道：“肖师姐、莫师兄，抱歉得很。师弟我还真的没有……” “算了算了。”肖灵摆手笑道：“那咱们就在这里说说。” 她盯着萧西风：“前阵子，小阴间给咱们酆都府传来一张星图。府主研究后给出了解读：表面上看，如今是东、南、西三方星宿斗戏。东方苍龙七宿渐出、西方白虎七宿将隐，东、西14星宿共同缠斗南方朱雀七宿‘井鬼柳星张翼轸’。可实际上，这是北斗七宿布的局。表面形象的背后，‘北方要全面爆发’才是正确解读。” 萧西风听得一头雾水。 肖灵见他这样，笑着道：“总之一句话，人世间的北方，有一批大人物要出世了。咱们司主大人向轮回司求证，他们也肯定了这点。前些年，轮回司挑选了一批特别魂灵，让他们在北地择机投胎。这批魂灵正在陆陆续续出世。” 萧西风总算听出来一点眉目：这段时期，人间有一批魂灵强者在北方投胎出世。十几二十年后，这些好汉要开始搅动天下大局。 莫严师兄这时补充道：“萧师弟，肖组长的意思是说，按阴间安排，将来北方会碾压南方。” 阴间安排？萧西风听了，依然疑惑不解。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 肖灵又道：“不过，北方横推南方前，本身先会经历大乱、混战、出颖、聚英、荡平。北方形成一统局面后，才会征服南方。” 似乎等萧西风消化了一下她的意思，肖灵接着道：“相应地，小阴间、酆都地府也要作了一些调整。长话短说，萧师弟，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去北方驻守阴山六镇。那里阴气浓郁，有利于修行；或者去南方驻守天目山，那里是阴卒司在南部的一个据点。在那里，兴许也能找到修行资源。你考虑考虑，看看选择去哪里？” 萧西风稍加思索，答道：“肖师姐，不用再考虑了，我选择去天目山。” 肖灵点点头，侧头对莫严道：“莫师弟，既然萧师弟选了去天目山，那他原来这片地头，你重新部署一下。” 莫严：“肖师姐放心。这里现在地广人稀，事情不多，我会安排好的。” 肖灵点头。 她对萧西风笑道：“你在瓜步山北边独当一面做事，干得不错。不过，去天目山，涉及到与八组办交接，我陪你走一趟。顺便带你拜访拜访建康城里的地府前辈。” 萧西风听她这么说，马上想起宋国皇宫里的那位前辈阴修。 不过，他没立即开口询问。 在大阴山和天目山之间，萧西风选择天目山，当然是因为那里离自己前世的家乡近。 他一直惦记着古桑乡，想找机会回去，看看自己与四位老乡的后人。 钱塘战阵五人被官府征召出征仇池，意外身亡，这本来就是对家人巨大打击。 彭城王失势后，五人的烈士待遇被官府追缴。这是双重打击。 家中失去顶梁柱、社会上的靠山又倒了，这些年来，五人的家庭势必都很艰难。 估计整个古桑乡都遭到打击报复。 萧西风早就想采取适当方式帮帮他们，改善一下他们的生存环境。 现在机会来了。 至于到底如何帮他们，萧西风也没具体想法。只能到时视情况而定。 …… 三位阴修讨论完了，莫严师兄回平城，萧西风随肖灵组长过江，到了建康城。 肖灵问：“萧师弟，你和莫严在这里待过一阵，当时接触了哪些修士？” 萧西风答：“回师姐，我们当时在城东紫云观落脚，接触了八组邱井冈、马健两位师兄。” 肖灵点头，又问：“你们没有碰到其他修士吗？” 萧西风犹豫了一下，答道：“驻下来后，莫师兄曾对我说，可以在城内自由走动，我便浏览了一下风景。有次不小心闯进了皇宫…” 肖灵脸上露出神秘笑意，抬抬下巴、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萧西风：“……结果，在一株大柳树上，我被一位大阴修逮住了。” “逮住了？”肖灵收起笑脸道：“你是独自前往。他对你动手啦？有没伤到神魂？” “没有没有。”萧西风赶紧解释：“那位前辈没有动手，我也没受伤。我不懂规矩，是独自前往的。不过那位前辈只是口头教训我几句，就放了我。” 肖灵脸上紧张神色舒缓下来。 她道：“呵呵，这要怪你莫师兄，也怪我，没对你讲清楚。不过，这跟你修为晋级速度太快也有点关系。” 见萧西风似乎有疑惑，她笑道：“通常，魂体被选做阴修，踏上淬魂一层得两年，之后3～4年晋级二层，4～5年晋级三层…三层之后才会接受任务外出。到六层单独执行任务时，在阴卒司至少已经待了十几、二十年。十几、二十年时间，什么规矩都懂了。而你呢，从成为阴修到突破六层，一路走来几乎没有滞碍。时间短，根本没接触外面，所以大多数规矩都没机会学习、实践。” 萧西风想想，确实如此。便道：“师姐说的没错。我是真的一窍不通。” 肖灵：“嗯嗯，没有碰壁就没有经验，个个都是这么过来的，无需太在意。跟你说，你在建康皇宫遇到的那位前辈，不是咱们三司的修士，他是酆都府派来的。” 顿了一下，她接着道：“那位原本很不好说话。可能是那天心情好，没有为难你。走，我带你去拜访一下他。他是这一带最高阶的阴修。既然你选了天目山，那就有必要跟他套下近乎。这点对你在江南行走会大有好处。” 萧西风心下默然。 他的两点疑惑得到了印证：那位前辈来历不简单；他与肖灵师姐熟悉，要不然上次不会那么轻易放过自己。 肖灵挥手，示意萧西风跟上。 萧西风现在的修为，行走江湖还差点，但腾挪转移这些，她已经不担心了。 肖灵在前，萧西风随后，漂移两下，就来到上次萧西风闯过的皇宫墙头。 二修立在墙头，望着那棵大柳树。 第382章 回老家 肖灵带着萧西风，来到宋国皇宫边，“登”上皇城城墙，望着那棵大柳树，似乎在等什么。 过了半晌，一道虚影凝实、显露出来。 当然，这种“显露”也只是对阴修而言。阳间凡人看不见。 萧西风马上认出，他就是上次那位前辈。 萧西风想上前行礼，便看看肖灵师姐。见她没有任何表示，也就不敢贸然行事。 按说，肖灵、萧西风两位是后辈，见到前辈，应该主动行礼。何况肖师姐说过，是专程来找那位的。 肖灵师姐没有动静，萧西风心里颇为疑惑。 反过来说，那位前辈见到后辈不主动对自己行礼，应该很生气才是。 可是他似乎并不介意，反而不着痕迹对肖灵点点头，道：“阿灵，听说你升组长啦，怎么这么久不来探下五叔？” 五叔？萧西风心里吃惊：这位是肖师姐的长辈？ 那肖师姐怎么在他面前大喇喇的？ 肖灵这时才屈腰一福，揖手道：“阿灵见过五叔。” “快起来。无需多礼。”五叔笑道：“你的修为又进步了，恭喜恭喜啊！” 肖灵道：“多谢五叔。就是进了一层，这没什么。比起当年阿育姐，差远了” “那倒是。”五叔叹息一声，道：“阿育的事就别提了。你从小也是天赋异禀，开功、晋级比同辈都快，要不怎么…” 说到这，他收了话头，似乎有外人在场，不便接着说下去。 不过他很快找到话题，道：“这小子是你手下？缺少调教啊。上次他独自乱闯皇宫，幸好是遇到我。要是换了其他修士，少不了吃大苦头。” “是我带管不当。多谢五叔。”肖灵道。 五叔问：“你们今天来这里是…？” 肖灵道：“哦，五叔，我接了五组组长职务，就得多管事了。所里把吴郡分给我们五组，我得派修士到那里驻守。今天是顺路过来探望您。” “阿灵有心了。”五叔笑道：“你不会是打算派这小子驻吴郡？有点嫩啊。不过放心，我会帮你盯着点。谁叫他是你看中的呢？” “多谢五叔。”肖灵对萧西风招手。 待萧西风靠近些，指着他道：“五叔，他名萧西风，今后驻守天目道观。…萧师弟，这位是我家族五叔，你称他‘肖前辈’就好。快快拜见，以后有什么事搞不定，你就来建康皇宫找五叔，他答应会帮你。” 萧西风立即站定，正儿八经鞠躬行礼，道：“晚辈萧西风，拜见肖前辈。” “好了好了。”肖前辈抬手示意萧西风起身，道：“咱们阴间在江南的修士也不少。虽然他们不是老夫手下，却也会给老夫几分薄面。你有事来找老夫，无需担心。” 肖灵与萧西风再次表示感谢。 肖灵又道：“五叔，您在这里三十多年了，还打算在这里守多久？阿育姐的阳寿，您查清了吗？” 五叔摇头：“没有，我没去查。五叔我虽然不讲道理，却也懂规矩。我没找轮回司查阿育的阳寿。唉，她这些年处心积虑做准备，一心想找那位的分神出气，这是她从胎里带着的执念。我感觉她差不多要动手了。当年她修习‘留情诀’，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业报。” 萧西风听得云里雾里，也没资格搭腔，自然不会插嘴。 肖灵道：“五叔，您也不必内疚。阿育姐的遭遇，也许是她命里注定。待她下次投胎，您…” 五叔摆摆手，示意不提这事。 他把话题又扯到萧西风身上，笑道：“你身边这小子，魂魄应该不凡。他上次私闯皇宫被我逮到，报出你的名字，我就放了他一马。你要是想招揽他，得教教他规矩。否则，魂飞魄散了自己都不知怎么回事。” 萧西风讪讪道：“晚辈多谢前辈上次手下留情。” 肖前辈微笑对萧西风点头，没有客套。 肖灵道：“萧师弟，头先我对你说过，阴间规矩太多，一时也不知从哪里教你。你今后方便时，就来向五叔多多请教些。” 接着，她扭头道：“五叔，他是前几年阴卒司新招的阴修，一来就分在日游五组，算是我带他出的道。” “你等等、你等等…”肖前辈伸手示意肖灵道：“阿灵，你刚才说什么？他是前几年新招的修士？你没说错？” “是的、没错，五叔。”肖灵道：“他进日游所就跟着我，淬魂诀还是我教的呢。踏上淬魂一层、晋身修士之列，也是我护的道。首次修炼，抽干一口二阶灵泉，连破四阶，达到淬魂四层。怎样？算得上是千年一遇的天才！” “首次修炼淬魂诀就晋级四层？那的确算得上是千年一遇。”肖前辈再次打量萧西风两眼，点头道：“难怪淬魂六层却不懂基本规矩，感情还是个新丁。” 似乎想起了什么，五叔接着道：“这样的苗子，你怎么那么着急、放他独当一面？这太凶险了。不过以后不用担心，他驻守天目山，在五叔眼皮子底下，我帮你看着。嘿嘿，阿灵，将来回了家族，你可要记得五叔这份情。” 肖灵白他一眼道：“五叔，他将来能走多远，现在还难说。我也没对他提过家族竞斗那些事。他帮不帮我，也不一定。您老倒是惦记上还人情了。也好，五叔，我答应您，如果将来我胜出、掌权了，一定不忘您的帮助。” “好、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肖前辈笑道：“阿灵，五叔没大本事，帮不到你，但坚决站在你这边。既然这小子是你看好的苗子，又驻守天目山，那你就把他交给五叔。我保准不让别个欺负他，也会教他江湖规矩。还有，他将来一定能帮到你。我敢打赌，不信走着瞧。” 肖灵对五叔作揖道：“那就多谢五叔了。我们打算现在过去天目山。五叔再见。” 说完，向萧西风示意，要他与五叔告别。 萧西风赶紧对五叔抱拳道：“晚辈多谢肖前辈。改日专程来拜访。再见。” 五叔微笑挥手，肖、萧二位闪身消失。 走了盏茶功夫，离开皇宫很远了，肖灵道：“萧师弟，你心里一定在奇怪：这位酆都府来的分神境大佬是我家长辈；还有，他为什么要要值守皇宫…是？” 萧西风道：“回师姐，是有些奇怪。师姐刚才说，有位叫阿育的人在皇宫里，肖前辈是为了她才在皇宫里当值。那是…？” “唉。”肖灵道：“阿育是我堂姐，五叔大女儿。她天分极高，自幼惊才绝艳，一早就成了分神境修士。只是…” 萧西风听到这，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便没有接话。 “阿育姐一次外出执行任务时，与家族仇家遭遇，起了冲突，遭到暗算，魂飞魄散了。”肖灵沉吟几息，接着道：“阴修在分神境时，需要分一道神魂去人间投胎，转世一次，增强魂魄的阳性特质。这里的那位阿育就是我堂姐的分神之身。堂姐修习过留情诀，转世之身记得一些前世事情。她想法进入宋国皇宫，就是为了找害她的那位阴修的分神之身报仇。” 肖灵这番话，说起来很绕。 不过，萧西风基本也听懂了：肖灵那位阴修堂姐没了，只有一道分神投胎为人，名阿育。阿育还记得仇敌是谁，对方的分身就在宋国皇宫。于是阿育也想法潜伏进皇宫，找那位报仇。 五叔就是阿育父亲。 五叔知道，人间的阿育只是一缕分神，找原神尚在的仇敌分神之身报仇，实在有些不自量力。 因为仇敌的原体阴修好好的，能量岂是纯人类的阿育可比？ 于是，那位五叔就自我放逐、申请这份值守宋国皇宫的阴差，目的其实是保护人间的阿育。 萧西风听了肖师姐讲的故事，得到了一个重要信息：阴间不但有家族，应该也可以传宗接代。 同时，他对阴间的爱恨情仇、家族争斗，也有了一点点印象。 只是，他觉得自己实在没资格谈论这等事。 不论修为差距，仅仅对阴间的了解程度，自己就插不上嘴。 肖灵也体会得到他的心情，于是也不再多谈那件事。 建康城距离天目山本来就不远，对阴修来说，更是近在咫尺。 肖、萧两位很快就到了。 萧西风死后经过忘川、奈何桥，也喝过孟婆汤，但前世记忆其实并没被清除掉。 他当然记得天目山、太湖，妫庄、山顶道观… 道观地下室里的金币、图书就是钱塘战阵五人搬走的。 只是，虽然肖灵师姐对自己很好，但自己的秘密实在太过惊悚。他觉得自己与肖师姐的关系，还没到可以暴露底细的程度。 所以，萧西风只能假装对周围景观十分好奇，故意东张西望进行观察。 肖灵到了天目道观，立即铺展神魂探查，搜寻日游八组修士。 这座道观规格较高。 观主属于高级道士层次，是日游八组鬼将邱井冈亲自找来的。 一般道士、僧侣，是根本没机会接触到鬼修的。 邱井冈等鬼修为了在江南打开局面，也破了一些格。 八组修士在修复、重建天目道观，准备开张的时候，也在这里打通了地下阴泉，设置了阴修藏身、修炼的道场。 这些阴修到了一个地方后的基本操作。 如果不找到合适地方开辟阴泉，阴修们完全靠灵石、丹药维持日常消耗，大伙都觉得吃力。 而且，修为境界不可能进步。 大伙勤恳工作，除了维持生存，提升修为的心情更加迫切。 阴修的各级头目，都是由下往上升上来的，对阴修们的心思，自然非常清楚。 所以，无论接受了什么任务，阴修们先搞基本建设，把自己修炼环境尽量搞好点，头头们都是默认、支持的。 没多久，有一名阴修出现在肖、萧两位面前。 萧西风一看，正是“熟人”：淬魂六层的马健。 日游八组在江南的头目是邱井冈，马健是邱井冈的铁杆跟班。 八组最开始筹建建康城东紫云道观、城西白云道观时，马健就到建康城了。 后来，八组修士打听到天目山有残破道观遗迹，并且经常有信徒悄悄到此地上香。 邱井冈便派马健驻守天目山。 可以说，天目道观就是在马健一手一脚操持下，才恢复到如今的模样。 当然，邱井冈的大力支持也是重要因素。 天目道观的重建，与紫云道观、白云道观有些不一样。 紫云道观、白云道观几乎是白底起家、凭空搞出来的。 紫云道观的原址上，只有一座丈许高的迷你道观模型，和一大堆民间传说。 白云道观则只是一座隐藏在私家花园后堂的参悟室。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对阴修来说，重要的是有一点捕风捉影的“影子”就够了。 阴间修士vs人间大众，那降维优势实在太大了。 有邱井冈、马健等八组阴修掺和，要制造噱头，不要太简单。 他们出巨资购下两处宅地以及地上建筑，拆除多余房舍，只留下空地、小道观、参悟堂。 再圈上围墙，稍加整饬，分别命名“紫云道观”、“白云道观”。 两座带有民间传说的道场就重现人间了。 然后，八组阴修发动群众，找来一批道士入驻，准备开张。 剩下的事，就像街头赌钱、卖古董的做局一样，只需“碰巧”发生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不断验证两座道观里面的道士料事如神、法术精湛就够了。 在这个时代，披着道士、僧侣之名，只要掌握一门“白醋天书”的技巧，就可“一招鲜、吃遍天”。 何况两座道观的后台是真正的阴修。也就是真正的“鬼”。 没多久，紫云、白云两座道观的神奇法力，就传遍了建康城大街小巷。 两座道观的香火，很快就兴旺得不得了。 可是天目道观却不一样。 天目道观虽然残破，但似乎从没断过香火。 天目道观也不仅仅是民间道听途说的存在，而是许多信徒家族口口相传的真正传承。 许多不远千里来上香的信徒，他们的父辈、爷爷辈，就是天目山附近方圆几百里的农户。 很多人来到天目山周围，还能指出那块地曾是我家的、哪座山曾是你家的… 等等等等。 所以，邱井冈、马健他们，把天目山道观搞到手，然后整修、重新开张，所花费的气力，比花在紫云、白云两座道观上的气力，要大得多。 不过，阴修对付凡人，毕竟不是一个量级。 那些困难都不是事。 第383章 见鬼 萧西风见到马健，立即对肖灵道：“师姐，这位就是八组修士马健。我和莫师兄上次在建康城时，他和另外一位师兄接待我们，帮了不少忙。” 接着，萧西风对马健抱拳道：“马师兄，我们又见面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五组组长肖灵师姐。” 马健先对萧西风还礼，道：“见过萧道友。不敢当道友的‘师兄’称呼。” 随即他对肖灵抱拳弯腰：“八组马健，见过肖组长。” 肖灵还了礼，道：“马师弟无需多礼。所里老帅让我们五组接管天目道观。你们接到通知了吗？五组决定让萧西风驻守天目山。我们今天就是为这事而来。” 马健答：“回肖组长，我们接到通知了。八组在江南的主管是邱井冈师兄，他这一阵子不在建康附近。我们严组长交代了，让我等在这里，就是为了此事。我们没料到肖师姐您亲自过来，怠慢您了。 ” “无妨。”肖灵道：“我也是顺路，临时决定过来看看。怎样？现在方便去办交接？” 马健道：“方便方便。交接之事，其实就是让天目道观观主认识萧西风道友，以后接受萧道友指令。天目道观观主名樊陨，我已对他打过招呼。肖组长您要指点指点他吗？” 肖灵沉吟一下，道：“不用了。你们办交接，我不出声，在旁边看看就好。” “那行。”马健道：“我们过去观主议事殿。我通知他，让他清空那里。然后我和萧道友现形，与他见见。肖组长您就…” 肖灵点头：“就这样，我在旁边看看就行。” 按说那位樊观主只是祭祀道士，没资格接受阴修“面谕”。但凡事都有酌情余地，马、萧二修显道虚影给他瞧瞧，也没什么。 商量好了，马健在前带路，领着肖、萧两位，闪身几下，来到观主议事殿。 议事殿里有三位道士，坐在那里，正在谈事。 三位阴修隐身在边上。马健传音中间那位。 居中那位就是樊观主。 他和马健可能是多次配合过，看起来颇为默契。 他找个理由岔开话题，让身边的两位道士离开。 两人走后，樊观主关上殿门，栓上门栓，对空中作揖道：“小人拜见马仙长。” 樊观主级别是祭祀道士，比寇谦之的山居道士低一级。 但放眼南北大地，在世的山居道士就只有寇谦之一人。 即便是樊陨这样的祭祀道士，也只有寥寥数人。 行走于世的道士，一部分是出家道士，多数是在家道士。 山居道士之上，还有神仙道士、天真道士。 阴间规矩是，不得对凡人透露阴修身份。哪怕对方是高级道士、僧侣。 所以，那些僧侣以为阴修是菩萨，道士以为阴修是神仙。 与道士直接接触的阴修，都按照人间习惯，由得这些道士称自己为仙人、仙长。 马健看向肖灵，肖灵点头。 马健对萧西风示意，两位一起现出一道虚影。 淬魂境阴修要到七层后，才可能凝形为实质。 萧西风其实可以凝形、化凡 。不过此时没有必要。另外，那与他表面境界也不符。 此刻萧西风和马健现出的虚影，离地一尺。 樊观主保持抱拳躬身姿势，挪动一下身体，正对着两道虚影，跪拜下去。 马健开口：“樊观主，吾与邱仙长有事去往他方。今后你受这位萧仙长节度。萧仙长要留一道魂印在你身上，你放松心神。” 樊观主对着萧西风叩头，道：“小人拜见萧仙长。请仙长赐印。小人定当竭诚尽心，供萧仙长驱使。” 萧西风屈指一弹，一缕魂印没入樊观主额头。 萧西风道：“樊观主无需担心。天目道观一切照旧。今后有事时，吾自会来找你。” 说完，萧西风和马健同时隐身，与肖灵一起离开。 原则上，阴修不能与凡人直接接触。 对山居道士、罗汉僧侣以下的人间传教徒，一般也不朝面。 但对樊观主、寇谦之这个级别的道士，为了树立他们的形象，有时得助他们显露点真功夫。 那样就得让他们实实在在见到鬼。 只有见了鬼，他们才能有底气、信心爆棚。 只有助他们显露点鬼修手段，那些高官、皇帝才会死心塌地信服。 第384章 巧 肖灵师姐陪萧西风到天目山，办完道观交接事宜后走了。 八组同道马健，对萧西风介绍了天目道观前后情况，也撤退了。 萧西风闪身来到道观后山的阴泉下，先不理其它事，取出灵石，打坐修炼。 肖师姐这次来，带给萧西风几个月月例和奖励资源。 前一阵子在江、淮之间，没有找到阴泉，他只能以灵石恢复每天的消耗，感觉境界没有进步。 邱井冈师兄他们凿穿了天目山脚地底的暗河，构筑了一排阴修隐居地窟。 这里阴气汩汩冒出，颇为浓郁，适合修炼。 这正是萧西风最需要的。 他此刻心中计划是：先修炼，然后巡视自己的地头，再然后，去拜访那位“五叔”前辈。 因为，萧西风想去古桑乡看看自己和四个老乡的家人，可能需要采取一些行动。 这里头的分寸如何把握，向那位前辈高人请教最好。 肖师姐说，她家那位前辈来自酆都地府，修为在分神境。 那就是凝婴境之上的境界。比日游帅高一级，与阴卒司司主同级。 与这样一位大佬攀点交情，打擦边球前得到他的默许，万一上头有修士追查起来，起码这位前辈不会落井下石。 看在肖师姐的情分上，他应该会帮自己打些圆场。 萧西风就这样一边修炼，一边打着如意算盘。 …… 某天，萧西风空明的识海里一阵彩光闪过，魂影气息陡然暴涨，席卷整个暗河阴气。 幸好这是在地底，又没有其他修士在场，没有惊动别个。 一天之后，动静平息下来。 萧西风的魂体明显又凝实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突破到淬魂八层了。 他继续修炼，将境界稳定后，还是运转“六境化凡术”，将修为表现为淬体六层。 六层到七层是道大坎。 按萧西风加入阴修的时间和遭遇计算，如果他把境界表现为淬体七层，太过匪夷所思。 他依然按照老套路行事，低调。甚至可以说是“苟”。 萧西风自己并不知道，他现在是以前前前世的圣域功法在修行。 他也不知道，这天目山地底暗河的阴气来自太湖湖底。 而太湖是几万年前，两位圣级大能交手时，其中一位圣者的兵器镶钻跌落在此，砸出的大坑。 那位圣者来自摩羯域，正是阴修的祖师爷级大能。 他的兵器上镶嵌的宝石，所蕴含的阴气，自然是无与伦比。 只是，那颗宝石深深跌入到地幔里。 太湖湖底的阴气，经过几万年挥发，仅剩一些残余。 这些残余阴气渗透一丝到天目山地底暗河，也是这座小阴间不可多得的宝贵资源。 只不过酆都地府似乎没有修士发现这点。 邱井冈师兄几位碰巧在此凿窟修炼，也是巧得不能再巧了。 但他们也认识不到这里的价值。 他们仅仅是将这里的阴气，当作是无数生灵死后积累而来。没有特别重视。 萧西风纯粹是捡到了便宜。 只要萧西风在此接着修炼，他的圣级功法加上无限阴气，晋级淬魂九层、然后突破到凝婴境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不过，萧西风已经收了功。 他打算在新的辖区四处逛逛，观察一下樊观主他们的活动，顺便收拢这阵子人死后的游魂。 萧西风有些天没有出去收魂，可能那些新的鬼魂找不到归宿，正在糊里糊涂游来荡去呢。 第385章 就任 刘宋朝廷拥有22个州。排第一位的是扬州。 扬州有六个郡：丹阳郡、会稽郡、吴郡、豫州郡、九江郡、庐江郡。 刘宋国都城建康城位于丹阳郡。 吴郡紧邻丹阳郡。 萧西风老家钱塘县、天目道观所在地武康县，都在吴郡境内。 在阳间世人眼里看来，这里是凡人社会，是刘宋朝廷的地盘。 而阴修们是按照大、小阴间、不同地府划分地界。与人间的疆域划分并不一致。 人世间只从传说中知道阴间的存在，极少有人真正接触过阴间。 而阴间想了解人世间的事情，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萧西风之前负责的地盘上，几个月的时间内，人口由200多万，减少到80万左右。 但是，往南越过长江，丹阳郡、吴郡、会稽郡等地的人口却是陡增了几十万。 这是因为，江淮之间减少的100多万人口，有50多万是被魏军杀死了，有近30万青壮年被魏军掳去了平阳城，还有约50万是逃到了江南，分散到了丹阳郡、吴郡、会稽郡等地。 酆都地府的三大司：判官司、阴卒司、轮回司，在江南都有机构。 各司修士按照上头划分的区域，执行自己的任务。 像肖五叔那样由地府派出的修士很少。他们只执行特别任务。 阴卒司分日游、夜游两所。两所功能有些区别。 日游、夜游两所所帅之间，会有工作衔接。但底层修士基本不会接触。 日游所有许多组。 过去，江南扬州一带的事情是由八组处理。 现在，由于江北大片地区荒无人烟，而江南靠近长江沿岸区域人口增加，上头决定把吴郡事务分给五组。 萧西风可以算是日游所驻吴郡的头目。只不过手下一个兵也没有。 吴郡下辖11县，有90万人口。——这一郡人口数量超过江北四州。 50年前，道教最兴盛的区域有三：一是汉中，二是洛阳，三是吴地。 汉中是道教兴盛地。道教创始人张道陵做过江州县令（重庆），后来辞官游历名山大川，在江西龙虎山创立道教。 但让道教兴盛的是他的孙子张鲁。就是《三国志》记载的那位汉中太守张鲁。他于乱世之中、在汉中建立了政教合一的割据政权，成为当时的世外桃源。 张鲁继承道教教主（天师）之位后，将道教带入到很高的高度，得以位列中华文明巅峰之列。 张鲁后来归顺了曹操，迁居洛阳，得封万户侯。 洛阳因此成为道教中心，而且是很长时间的中心。 很多人知道那句着名诗句“粪土当年万户侯”，也大致明白是志存高远、看不上一般功名的意思。 其实有资格视“万户侯”为粪土的，还只有君王。一般的公侯贵族都不够资格。 因为，“万户侯”是指食邑超过一万户的侯爷。 多数人对“食邑万户”没有概念，难以判断这有多么厉害。 以数据对比说话，可能就好理解些：刘邦刚得到天下时，除了赐封十个异姓王，只封了四个万户侯：萧何（15万户）、曹参（1万另630户）、张良（1万户）、周勃（1万户）。 汉武帝将霍去病捧到了天上，所封食邑是户。 同时期，霍去病的前辈（舅舅）卫青，其食邑是户。 霍光为史上最大权臣，食邑是户。他有权自己给自己加封更多，却也不敢超过老哥霍去病。 曹操做丞相时，万户侯只有两位：曹植、张鲁。 再看看曹操专权时期其他重臣待遇：曹操三子曹彰、曹据、曹林都是5000户，夏侯惇2500户，荀彧2000户，曹仁1500户，贾诩500户… 历史上，许多被封了“王”的贵胄，其食邑并不多，少于一万户。 尤其是实行“推恩令”后，“万户侯”成了贵族们不敢想象的奢望 只有正一品的头等王，食邑才能达到万户；二等嗣王、郡王的食邑都在5000户以下。 所以说，够格粪土“万户侯”的，都是史上有数的人物。普通大v，还真的粪土不起。 那句牛掰豪言，也只有那等牛人才能自然抒发出来。 大约100年前，汉中、洛阳两地的道教衰微、分化。 吴地的杜炅、孙泰相继崛起，开创道教重要分支，并一度成为道教主流。 50年前，吴地爆发孙恩、卢循起义，就是道教（五斗米教）领导的信徒造反，持续时间长达12年。 自从孙、卢起义被镇压后，江南道教徒遭到高压清洗，其中吴地道教被毁灭性铲除。 数以百万计的信徒，死的死、逃的逃； 几百所道观无一幸免，全部遭到围剿、摧毁。 萧西风在自己的新“辖区”巡视一圈后，发现：天目道观是这里硕果仅存的唯一。 准确地说，它还不是“存”下来的，而是在邱井冈等阴修努力下恢复、重修的。 邱井冈等阴修，在江南总共恢复、重建了近70座道观。 吴地只有天目道观这一座。 观主樊陨是邱井冈找来的。他的牌碟证书等级颇高，可以主持各种祭祀、蘸谯、祈福盛典。 有了邱井冈、马健等阴修暗助，樊陨的法术迅速得到提升。 他多次被请去帮助官府、民间驱鬼、祛邪，自然大获成功。 渐渐地，在吴地，樊陨观主的法力、地位得到广泛认可。 他被视为与报恩寺住持圆冠并驾齐驱的大师。 民间称他们二人为吴地佛、道二仙。 二人心知肚明，都猜得到对方底细。 我的法术离开“仙长”就使不出来。那么，你的法术与我的功力相等，不是“仙长”相助，还能是什么？ 正所谓大哥不小瞧二哥、和尚不鄙视光头。 如此的揣度、相待之下，吴地的佛教与道教达成了一种奇怪的平衡：这里有一百多座寺庙，而道观只有一座（天目道观）。但佛教首领圆冠大师对道教寡头樊陨观主，却没有丝毫的轻视、不敬。 相反，圆冠大师约束门徒：冒犯樊观主者，严惩不贷。 萧西风暂时还不清楚这里的教派态势。他的关注点只有天目道观本身。 他查了一下，天目道观里的驻观道士有31名：在家道士20人、出家道士10人，祭祀道士1人（樊观主）。 第386章 妫乡 天目道观附近有座城堡名妫庄。 城堡周围的三条河谷边上，也修建了三处村寨。 这三处村寨到妫庄城堡的距离，大约三到四里路，都修建了两车可以并行的山间通道。 村寨的房子，没有妫庄里面的房子那么豪华，村寨的围墙也没有妫庄的围墙那么高厚。 三处村寨都是附属于妫庄城堡的。 四者成为一体，统称“妫乡”。 刘宋国衙门设计采取的是“州、郡、县、乡”制。 乡是最低一级衙门。 乡以下的单位是亭、里、邻、户。 五户为邻，五邻为里；十里为亭，十亭为乡。 萧西风查了一下，妫乡大约共有三千户、二万三千人。 妫乡里面的家族姓氏，妫姓、陈姓、姬姓、王姓为主。 这里北临太湖，南接群山，山峦不高不低，实为一处风水宝地。 萧西风有前世记忆，自然记得，自己五人曾经来过天目道观。 那是得到沈林子大人赠送的玉佩后，依据孙郎中（医师）的地图指引，找到了道观地窖，在里面得到了大量金币、图书。 孙郎中就是五斗米教前教主孙泰之子，他的后人应该全部被朝廷剿杀了。 沈林子大人有位后人是盱眙郡太守沈璞。——这点是萧西风去年跟踪寿阳城南平王府参军梁坦、陈弥时，无意间了解到的。 萧西风过去有一个念头，就是想法找到沈林子大人的后人，赠送一些金币给他，偿还一点人情。 知道了沈璞是沈林子之子后，萧西风自然想找沈璞兑现心愿。 不过现在还没成熟方案。这事急不来。 这天，萧西风接到莫严师兄从平城传来的一则信息：魏国太子拓跋晃突然暴病身亡。 莫师兄要萧西风多多留意宋国皇宫动静。那里可能也会有异事发生。 萧西风对魏国所知不多。 关于魏国的情况，他的了解多数来自肖灵师姐、莫严师兄等。 最直接的接触，是经办江淮地区魂魄收拢事务时。 魏军扫荡过后的宋国境内，死人魂灵巨量暴增，城池成为废墟。 望眼皆坟丘，千里无鸡鸣。 现在，魏国太子死了。 莫严师兄的意思好像是说，宋国皇室也好不到哪去。 ——是不是宋国太子也要完蛋？ 萧西风现在懂了：皇宫里面死了人，阴卒司进去收魂的，必须是鬼将以上的阴修。 而且，鬼将进皇宫，只是去收里面的宫女、太监、侍郎、朝廷官员这些人的魂魄。 贵妃、皇妃、皇后、皇太后，皇子、王爷、太子、皇帝等等，这些人死后的魂灵，只有鬼帅以上级别的阴修，才有资格收拢。 不管是宋国皇宫，还是魏国皇宫，都有至少一名酆都地府派驻的分神级大佬把守，监督阴修进出皇宫办事。 酆都地府这样做，就是为了避免个别阴修胡来、干涉人间正常运作。 肖五叔的女儿在人间的名字叫严道育，她的仇人是皇帝妃子潘淑妃。也就是宋国皇宫最美的那位妃子，二皇子刘濬的老妈。 肖五叔不能直接出手帮自己女儿。 他能做的只是守护女儿。 他甘愿几十年守在建康皇宫，只是为了预防潘淑妃的神魂原主对严道育不利。 严道育只剩一道分神。如果她身死道消了，那就是真的在世上消失了。 没有原主的分神，达到一定条件回归轮回司，还要经过非常复杂的过程，才能重新进入轮回，从头来过。 如果这缕分神附着的身体被消灭，其魂魄里的原始混沌之气，很容易直接消散在天地间，化为修士们的养料。 本身的意识、存在归于虚无。 肖五叔不愿自己的天才女儿以这个结局收场，这才守在宋国皇宫。 建康城在丹阳郡地头。 按阴间日游所分工，那里的收魂业务由日游八组经手。与萧西风没有关系。 莫严师兄叮嘱萧西风关注宋国皇宫动静，应该是有些线索。 那里的动静可能不会小，对吴郡、甚至整个宋国都有影响。 第387章 请教 萧西风收到莫严师兄从平城传来的信息、指令，仔细考虑过后，觉得自己唯一办法，就是去找肖前辈，向他打听打听宋国皇宫里的情况。 萧西风本来就有计划去找他。作出决定后立即出发。 来到皇宫围墙边上，萧西风矗立在空中，望着大柳树躬身拜道：“晚辈萧西风求见肖前辈。” 过了一阵，没有回应。 萧西风估计肖前辈是有事忙着，或者离开皇宫外出也不一定。应该不至于是故意不搭理自己。 萧西风心想，宋国皇宫是肖前辈地头，不管前辈此时在不在里面，自己以神识探查一下，应该没有危险？ 于是，他非常小心地将神魂力铺展开去，“看看”这皇宫里的景象。 建康城皇宫，最早是由东吴皇帝孙权开始修建的。 东晋、刘宋朝廷都是以此地作为皇宫。 皇宫规模很大。 萧西风慢慢扫探了一遍，发现了来来往往、按部就班的官僚、太监、宫女，没有“遇到”阴修。 如果在小阴间，空气中有阴气灵力，他这样以神识探查四周，没有消耗。 但在没有灵气的凡间，萧西风这样出动神识扫探，是非常消耗能量的。 他也只是想做一下尝试。所以大致扫描过后，很快收回了神识。 忽然，他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反应倒退很远。 还好，没有遭到攻击。 他稍微定神，便见到一位老者笑眯眯盯着自己。 看清来“人”后，萧西风立即抱拳躬身道：“晚辈萧西风，拜见肖前辈。” “免礼免礼。”肖前辈道：“萧小子，你才淬魂六层，神识扫探周围，凝婴境以上修士要避开你，你是发现不了的。这里面都是凡人，你可以畅行无阻。若是有凝婴境以上修士，可得当心。” 萧西风再次拱手：“谢前辈指点。小子受教了。” “你今天过来，是有事？”肖前辈问。见他点头，随即吩咐道：“随我来。” “遵命。多谢前辈。”萧西风答。 于是，肖前辈在前引路，一老一少两位阴修，闪身没入大柳树浓密枝条间。 萧西风感觉是在大柳树中央的“通道”中穿行。 通道一直向下。 很深之后，达到一座宫殿。 肖前辈停下，带着萧西风走入宫殿。 里面一切与人间宫殿的陈设差不多。 肖前辈在主座坐下，让萧西风在旁边的榻几后面就座。 萧西风谢座后坐下。 稍微呼吸后，萧西风感知到，这里的阴气十分浓郁，一吐一纳间非常舒服。 他这才明白，原来大柳树下面是一方小世界。 肖前辈随手一挥，萧西风面前榻几上就出现了茶炉、茶盏、茶杯。 肖前辈笑道：“自己动手斟茶。说说看，小子，你来有什么事？” 萧西风答：“回前辈，小子今天来，有两件事向前辈请教。第一是想看看宋国皇宫有无异动。听说北边太子死了，不知这边是什么反应？第二件事是私事。” “私事？”肖前辈道：“那就先说公事。北边不仅是死太子这么简单。他们的皇帝也快…差不多了。” 萧西风听他这么说，抬头望着对方。 肖前辈没有解释，接着道：“北边巨变，南边皇帝以为是良机，很快会趁机再次北伐。算起来，这是南边这位第三次北伐了。也是最后一次。小子，出了这间大殿，老夫可不会承认告诉过你这些事。” 萧西风拱手道：“请前辈放心，小子知道该如何向肖师姐汇报。肖前辈，第二件事是，小子想问问您：如果我对几家农户的现状插手干预一下，不害人性命。会不会受到日游所、或是阴卒司惩罚？” “哈哈哈，小子，真有你的。你才做了几天阴卒，就想干涉凡人世间事了？”肖前辈道：“阴间规定明明白白，阴修不得干涉人间事。你管辖的吴地，除了你代表日游所，夜游所也有一名淬魂鬼卒，另外还有轮回司、判官司阴修。你最好不要胡来。” 萧西风：“哦，原来这么严。” “不过嘛，”肖前辈道：“若是…一定要出手，你就装神弄鬼吓唬吓唬人，不弄出性命官司来，那几位阴修也不会理你。就好比，如果那几位吓唬吓唬人，没有谋财害命，你知道了，也会装作不知？道理一样。” 萧西风听了，点了点头。 肖前辈见他懂了，也就不再多说。 第388章 惩戒 萧西风找肖五叔聊了聊，得到一个重要信息：北魏朝廷在太子死后，接踵而至的危机可能更大。 萧西风同时从肖五叔那里得到一点提示：在吴郡之内，作为阴修的萧西风，只要不搞出人命，一般事情问题不大。 人间所谓“阎王好说、小鬼难缠”，就是形容这种状况。 既然是这样，萧西风决定回古桑乡看看。 他在肖前辈的道场坐了一会，喝了两轮茶。 阴修喝的“茶”，可不是人间的茶叶茶，而是丹药汤剂。修炼辅助品。 萧西风之前也就是沾肖师姐的光，得到一些茶粉，时不时泡上，喝一两杯。 这次在肖前辈这儿喝的茶，明显高级一些。 最后，萧西风告辞，离开大柳树，离开皇宫。 对面不远处就是从前的彭城王府。 萧西风经过时，察觉里面有人，于是闪身进去看看。 他从马健那里，已经知道彭城王是被人捂嘴窒息而死的。 宋国朝廷对外则称彭城王是自杀身亡。 萧西风隐身进了王府，发现这里不再是原来的模样，而是打扫、整饬、翻新过了。 应该是彭城王死后，内廷收回了这座王府，又赐给其他人居住了。 萧西风一时兴起，打算看看住在这里的人是谁。 他退出院子，到门口看看匾额，上书“严府”二字。 萧西风前世就是一介农夫。除了彭城王刘义康，认识的大人物也就是沈田子、沈林子俩兄弟，不认识其他高官。 大官里有谁姓严，他不可能知道。到门口看看牌匾，只是下意识而为。 他隐身在熟悉的王府建筑物里巡走，来到主人居住的地方。 萧西风过去并未进入过里面。但他知道彭城王以前就住在这里。 这是一个独立的三进院落。 最后面那排驻宿卫，前面是下人、当值人员； 中间是主人起居间。东北角是茅屋，依次是主卧、主堂、次卧。 两边是厢房。东厢住贴身丫鬟、下人，西厢是厨房。 萧西风看见，主堂里一个男子坐在那里，饮着茶。 一位命妇穿戴的女子站在他跟前，说着什么。 边上立着两名丫鬟。 萧西风盯住那人几息。顺手一挥，卷起一阵阴风。 以凡人的感觉，大堂里顿时冷气嗖嗖。 几人都禁不住打了几个寒颤。 命妇迅速靠近男人，两个丫鬟也紧紧地挤在一起。 男人站起身，向大门外张望。 …… 萧西风摇摇头，退出来。 他今天就是想试试阴修轻轻整治凡人的效果。 肖前辈说了，只要不搞出人命，不算什么事。 他刚才那一挥，里面几人阳气被抽走了一半。 死不了，但活得也不会舒服。 半死不活。 这里是原彭城王府。萧西风看见有人占了，心里不喜。 聊加惩戒，小出一口气。 至于那人到底是谁，萧西风真要查出来也不难，在这里多待一阵子就可以了。只不过查到了也没什么意义。 萧西风并不料到，被他薄惩之人，正是用被子捂死彭城王刘义康的凶手，中书舍人严麝。 原来，那次江湛接到皇帝刘义隆指示后，立即派严麝去安成郡处置原彭城王刘义康。 严麝给刘义康带去毒药。 刘义康却说自己是信佛之人，自杀后无法投胎，不肯服毒。 严麝心狠手辣，便以被子闷死了刘义康，圆满完成任务。 刘义隆便将这座宅子赐给了严麝。 萧西风是歪打正着，碰巧惩戒了凶手。 第389章 后悔 萧西风从原彭城王府出来，给莫严师兄传出一道信息，告诉他：宋国皇宫暂时没事。不过，魏国皇宫可能有比太子暴毙更大的事发生。 然后，他回到天目道观，潜入后山地底阴泉边修炼。 还是这里舒服得多。 …… 此时的魏国皇宫，呈现出一种诡异气氛。 因为魏国太子拓跋晃忽然就死了。而朝廷对外宣布太子的死因时，只有“猝死”二字。 那可是堂堂的魏国太子！ 魏国皇族是鲜卑族。鲜卑族的传统就是嫡长子拥有继承权。 这个制度一直没变。 因此，拓跋晃的死，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个逻辑：由于他的继承权不能随便被剥夺，所以，如果有人想换太子的话，只能让他死。 过了一段时间，皇帝拓跋焘对拓跋晃的死没有任何反应，这更加让人们相信：是皇帝想换太子，找不到借口，所以弄死了他。 皇宫里、朝堂上，人们个个噤若寒蝉、小心翼翼，生怕惹到皇帝，为自己招祸。 即便如此，还是有两人倒了霉，被皇帝下令处死。 这两人一个是略阳王拓跋羯儿，一个是高凉王拓跋那。 据说，二人南征归来，回到平城后，听说太子拓跋晃被剥夺了首宰职务，为了安慰他，私自将缴获的大量女人和财物送到了太子府。 拓跋羯儿、拓跋那的行为显然触到了皇帝霉头，所以遭到诛杀，追随太子而去。 原来的太子死了，那就得重立太子。 虽然人们明知皇帝拓跋焘的心思，受到首席太监宗爱蛊惑，属意皇五子拓跋余。 但自古以来，有权对大位产生觊觎之心的人，但凡还有一丝希望，都不会主动放弃。 何况，争夺大位从来就不是一个单打独斗的活。 每个大位争夺者身边，都有一群大能推波助澜。 魏国的太子之争，最后落在皇三子拓跋翰与皇五子拓跋余之间。 大伙等着皇帝拓跋焘做出抉择。 这天，拓跋焘不知哪根心弦被拨动，忽然召中书侍郎高允觐见。 高允衣冠整齐入朝，完成所有礼仪后，面对皇帝，一言不发，只是流泪。 拓跋焘看着他，也留下泪来。 君臣二人就这样，啥多余的话也没说，只是在那里流泪。 最后，拓跋焘让太监宗爱将高允送出宫外。 至始至终，高允除了向皇帝请安，没说过一句其它的话。 皇宫门口，望着高允远去的背影，宗爱心里生出强烈不安的感觉。 高允是拓跋晃的老师，还是原东宫四大辅臣之一。 关键是，他从不隐瞒自己的倾向。 即便在拓跋晃最倒霉的时候，他还冒着杀头的风险，向皇帝谏言：太子拓跋晃不应该被削权。 皇帝拓跋焘今天召见这位老臣，是什么意思。 宗爱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悄悄找到羽林中郎、振威将军独孤尼，与他一起，就皇帝今天的异常举动进行分析。 独孤尼母亲是柔然郡主，三皇子拓跋余母亲郁左昭仪是柔然公主，她们是堂姐妹关系。 所以独孤尼与宗爱有共同目标：支持拓跋余。 搞垮、弄死太子拓跋晃，独孤尼没少出力。 宗爱找到独孤尼，让他瞅准机会问问皇帝：老臣高允为什么流泪。 独孤尼也是皇帝信任的近臣。他掌控皇宫禁卫军，对皇宫里发生的事应该清楚，知道高允举止并不奇怪。 独孤尼趁巡查宫中防务，向皇上请安时，顺口表达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拓跋焘听独孤尼问起这事，看他两眼，叹息道：“崔浩案发时，高允是牵连在案的。太子听说后，连夜入宫为他求情，朕才赦免了高允。高允是因为太子流泪啊！” 独孤尼听了，装出恍然大悟样子，没有吱声。他对皇帝行礼后退出。 宗爱在密室等着独孤尼。 听了独孤尼转述，宗爱心中非常震惊。 高允是因为太子而流泪。皇帝陪着高允流泪，自然也是因为太子。 这么说，皇帝对诛杀太子之事后悔了！ 宗爱咬着牙，对独孤尼沉声道：“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独孤尼抬头，吃惊盯着对方。 宗爱厉声道：“皇上近来性情暴躁无常。说不定哪天你我九族就被灭了。” 独孤尼听了，缓缓点头。 有独孤尼配合，只要羽林军不作为，宗爱的人在皇宫就可为所欲为。 他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继干掉太子之后，再干件更大的事。 第390章 乱起 平城城西乱葬岗，日游五组副组长莫严，与组员穆萨拉，在一棵古槐树下商量事情。 穆萨拉：“莫师兄，你给的祟蛊很神奇。我趁拓跋焘出宫时，悄悄植一只在他身上。他不久就多疑起来，开始胡乱杀人了。” 莫严：“我知道。太子拓跋晃、略阳王拓跋羯儿、高凉王拓跋那…还有好些个太监、宫女，都是他疑心病发作，下令诛杀的。” 顿了一下，莫严接着道：“祟蛊是炼丹师用忘川河边死灵渣滓培育的，对阴修不起作用，但用在凡人身上，当然灵验。” 穆萨拉不停点头称是。 莫严又问：“大太监宗爱身上放了吗？” “放了。师兄你给我指令后，我就盯着。前几天他出宫拿首饰给自己表妹，我趁机办了。”穆萨拉犹豫着问道：“不是，师兄，师弟多嘴问句：在宗爱身上植祟蛊，你的目标是…？” “皇帝拓跋焘。” 莫严斩钉截铁答道。 “不过你不要乱传。上头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执行命令就是。其它的不是我们该问的。” “哦…”穆萨拉心里稍稍泛起一丝涟漪，点着头。 在阴修眼里，人间乞丐、农夫、富绅、高官…乃至皇帝，他们性命的轻重，区别不是很大。 但，一国皇帝遭遇不测，这个国家必然动荡不安。 也许敌国皇帝会因此产生想法，发起征伐也不一定。 那样必定导致大量生灵涂炭。阴修也要随之忙碌起来。 穆萨拉联想到的是这些。 两位修士又闲聊几句，各自回自己的修炼洞窟。 …… 正平二年二月，也就是公元452年2月，魏国宫中传出一个劲爆消息：皇帝拓跋焘暴病身亡。时年45岁。 此时的皇宫，由独孤尼率禁卫军把守。 宗爱派人秘密通知临时首宰兰延，以及侍中何疋、薛提三人进宫。 几十年来，魏国朝廷学习魏晋体制，并加以改进，实行三省六部制：三省即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六部即尚书省下辖的吏、户、礼、兵、刑、工六部。 首宰是录尚书事一职。 过去上十年，这个职位由太子拓跋晃担任。 拓跋焘免除拓跋晃的录尚书事之职后，这个位置一直空着。 现在朝廷首宰，照理应该是中书令古弼，或尚书令长孙渴侯。 但自太子失势后，他们二人受到影响，皆一直称病在家。 所以朝廷主事的，是尚书左仆射兰延，以及门下省两位侍中：何疋、薛提。 三人急急忙忙到了宫中，确认皇帝拓跋焘已死。 三人心中都对皇帝之死大有疑惑，无奈宗爱带着黄门侍郎虎视眈眈、守着皇帝寝宫，独孤尼率领羽林军握枪执戟、包围着皇宫各殿。 三人都不敢吱声。 他们决定先商议拥立新君之事。 兰延、和疋主张由东平王拓跋翰继位。 薛提主张由拓跋晃之子拓跋濬继位。 三人想法不同，争执一阵、不能统一，便决定封锁皇帝崩殂消息，分头去向更多大臣征求意见。 而兰延、和疋两人同行时，讨论决定不理会薛提，速战速决、尽快搞定此事。 他们密召拓跋翰入皇宫，打算强行宣布由拓跋翰继承大统。 首席太监宗爱，皇宫禁卫军首领独孤尼，看着三位辅助大臣为继承人之事争执，也盘算着自己的计划。 宗爱、独孤尼都与拓跋翰不合。 二人与太子之死有莫大牵连，更不愿拓跋濬继位。 那还不如按自己意思来。——二人心思完全一致。 他们决定抢先发难。 独孤尼继续带兵封锁皇宫。宗爱假传赫连皇后懿旨，召兰延、和疋、拓跋翰觐见。 兰延、拓跋翰等人觉得先帝已死，宗爱不过是先帝的一条狗。 死了主人的狗不足为虑，他们对宗爱没有警惕。 宗爱则已经布置了30名带刀黄门侍郎埋伏在宫道两旁。 当兰延、和疋、拓跋翰经过时，几十人从隐蔽处冲出，对三人一顿砍杀。 三人当场毙命。 宗爱随即胁迫赫连皇后，要她召集群臣，宣布伪造的先帝拓跋焘遗诏：由南安王拓跋余继承大统。 群臣不知底细。加上皇宫里的事，普通臣子掺和进去，从来都是死罪。 所以，大伙接到皇后通知，没有怀疑，如常入宫觐见，。 听了皇后亲口宣布的先帝诏书，便拜认新主，大呼万岁…… 一套登基程序很快完成。 少数人在心里有些嘀咕，却不敢吭声。 拓跋余继位后，改年号永平。 随即，皇帝下诏，任命宗爱为大司马、大将军、太师、都督中外诸军事。并赐封宗爱为冯翊郡王。 宗爱一跃成为魏国权倾朝野的头号大人物。 宫中的冯昭仪是北燕公主，后来成了拓跋焘的妃子。 她颇有心机，在黄门侍郎里拉拢了几个眼线。 此刻她见拓跋余登基、宗爱疯狂排除异己，知道形势对拓跋濬非常不妙。于是派人通知拓跋濬乳娘常氏，让她带着拓跋濬快点逃走。 常氏带着拓跋濬，随着冯昭仪安排的人，悄悄出宫，躲到几十里外鹿苑的一栋旧房子里。 冯昭仪每天派人秘密送食物过去。 这片鹿苑是先祖拓跋珪时修建的，范围十分广大，里面房子甚多。 拓跋濬藏在里面，不容易被人发现。 拓跋余继位后，宗爱派人到前太子府搜寻几次，没有找到拓跋濬。 朝廷大小事务都由宗爱作主，皇帝自己则变本加厉发挥他的三大爱好：玩女人、敛财富、狩猎。 因为拓跋余的缘故，独孤尼和宗爱走在一起，干了一些不可告人之事。 但独孤尼不是宗爱的附庸，他有自己的立场。 他见拓跋余登基后，无限纵容宗爱，让他以阉人之身，担任大司马、大将军、录尚书事，统管朝廷所有事务——独孤尼心中很不以为然。 他觉得自己身为鲜卑贵族，屈居于阉人之下也就罢了。 但这阉人统领整个朝廷，一言而决数千万人生死，迟早国家会被他搞垮。 那样连带自己也要完蛋。 这种局面不能继续下去。 他与领兵在外的殿中尚书源贺、南部尚书陆丽私交不错，于是秘密派人将宫中发生变故的真相告诉了二人。 当然，他把自己撇得很干净。 看看二人得知真相后是什么反应。 第391章 找人 源贺、陆丽得到独孤尼的情报，大怒。 二人知道宗爱对皇宫的掌控非常严实，对首都平城也做了强有力部署。 要对付宗爱，也不能光屏蛮力来。 源贺、陆丽、独孤尼开始抱团，并联络朝廷其他臣子，打算扳倒宗爱。 薛提得知消息后，也开始联络原太子拓跋晃的旧友，打算推翻拓跋余，捧拓跋濬上位。 尚书令长孙渴侯、中书侍郎高允很快通过秘密途径，对薛提表示支持拓跋濬。 这时候，拓跋晃的两位老师：大司农张黎被擢升为太尉，中书令古弼被擢升为司徒。 二人成了新皇手底下的三公，薛提等人不敢联络他们。 拓跋余虽然是个纨绔子弟，却不傻。 他5岁受封吴王，去年改封南安王。 前太子拓跋晃出镇漠南期间，拓跋余代理总督平城事务。 这么多年来，拓跋余也是在勾心斗角的权力圈子里闯荡，有一些人脉。 宗爱大权独揽，拿着皇帝玉玺发号施令，打着皇帝旗号为所欲为，使魏国朝局混乱不堪。 拓跋余身边有不少人提醒他：应该适当削弱宗爱职权，否则宗爱会为皇帝树立太多敌人。 拓跋余于是让身边太监向宗爱提出收回玉玺。 皇宫里到处都是宗爱的眼线。对拓跋余的行踪，宗爱可以说了如指掌。 宗爱发现皇帝拓跋余有了动自己的心思，毫不犹豫，决定抢先下手。 这天，皇帝拓跋余到东庙祭祀。 宗爱命令心腹太监、小黄毛贾周带几十人尾随皇帝身后，先杀光护卫，然后杀死了皇帝。 独孤尼得到报告，匆匆赶来时，16岁的皇帝拓跋余已经断了气。 独孤尼知道，现在的宫中、京城里，全在宗爱掌握之下。自己不能造次。 他找到宗爱，对他说：“禀大司马，属下认为，现在最可行的补救措施是立拓跋濬为皇帝。” 宗爱吃惊地道：“独孤将军，你是不是傻了？我和前太子拓跋晃仇深似海，你现在要我立他的儿子为皇帝？” 独孤尼道：“那，永平帝已薨，谁做皇帝？” 宗爱道：“无需担心。待本大司马在众亲王里面挑选一个就是了。” 独孤尼感到自己小命也不安全，于是表示同意。 宗爱盯着独孤尼看了很久，然后让他离去。 独孤尼背心全是冷汗。 他知道，只要自己应对不当，遭到宗爱怀疑，那么立即就会没命。 独孤尼如往常一样回到家，不敢露出丝毫异样。 不过，他派自己最忠实的管家出门，假装如平时那样去采购物品，找机会溜进殿中尚书源贺家，把实情对后者讲了。 源贺让管家迅速回家，通知独孤尼在禁军亲信里作些布置。 源贺找到南部尚书陆丽，告诉他：“宗爱立拓跋余为帝，如今又杀死了他。如果我们此时不能立拓跋濬为帝，那宗庙社稷就危险了。” 陆丽道：“我们去找尚书令长孙渴侯大人，大家联合起来，扶拓跋濬上位，铲除宗爱及其同党。” 二人一起来找长孙渴侯，把来意一说，得到后者坚决响应。 三人又找来薛提，一起商量对策。 四人一致认为：当务之急是找到拓跋濬。 于是，四人分手，各自派出大量人手，悄悄寻找拓跋濬。 过了两天，四人再次碰头，互相交换信息。 核对完结果后，四人不禁面面相觑：派出去的人，根本没有得到拓跋濬任何音讯。 长孙渴侯沉吟半晌，道：“看来只能去问太子妃郁久闾氏夫人了。” 源贺、陆丽、薛提都表示同意。 第392章 文成帝 无论哪个国家、朝代，皇宫内府与朝廷是两个单元。 当初前太子拓跋晃之死，皇宫对外宣布是暴病身亡。 既然太子不是谋反被诛，也没犯法，因此，太子府并没遭到朝廷骚扰。 遗孀太子妃、少爷小姐们的待遇也没变化。 现在，皇帝拓跋焘薨逝仅仅半年，新皇又崩了。 皇宫里面乱做一团。 长孙渴侯在独孤尼暗中帮助下，亲自求见前太子妃郁久闾氏，表达来意，说十万火急，必须立即见到世子拓跋濬。 郁久闾氏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去向。 尤其是，即便自己知道，眼前来人又怎能轻易相信？ 她便说自己不知道儿子在哪里。 长孙渴侯没办法，只得对天赌咒，发下毒誓。 郁久闾氏思索一会，告诉长孙渴侯：也许冯昭仪知道自己儿子在哪。 长孙渴侯立马去求见冯昭仪。 冯昭仪对这位尚书令有些了解，知道他是前太子党，便把拓跋濬的藏身之所告诉了对方。 长孙渴侯率人找到12岁的拓跋濬。 拓跋濬见长孙渴侯带着几十个甲士来到，并不惊慌。反而将乳母常氏护在身后。 他心里知道：如果是友军，自然是好事；如果是敌人，惊慌、反抗也无用。 只希望他们放过乳母这个无辜之人。 长孙渴侯对拓跋濬躬身行礼，道：“老臣尚书令长孙渴侯，见过世子。世子，咱们长话短说，永平帝已薨。老臣和殿中尚书源贺、南部尚书陆丽、侍中薛提等几位大人，决意拥立世子登基。请世子现在即刻随老夫回去。迟则恐会生变。” 拓跋濬身为太子拓跋晃嫡长子，5岁时就得到皇爷爷拓跋焘喜欢。 他已满12岁，对朝廷最近发生的事，有了比较成熟的认识。 对自己继承大位这样的概念，并不陌生，也不意外。 拓跋濬点点头，抱拳对长孙渴侯弯腰行礼，道：“多谢尚书令大人。在下跟您走。请保护好我的乳母。” 长孙渴侯闪身躲了躲，道：“不敢当世子大礼。世子吩咐之事，请尽管放心。咱们这就快走。” 说完，挥手。 有侍卫牵来军马，扶拓跋濬和乳娘常氏上马。 于是，长孙渴侯领着几十甲士，护着世子、乳娘，朝平城城内疾驰。 源贺、陆丽领侍卫在城门口接应。 到了皇宫门口，独孤尼亲自带着大量羽林军在那里迎接。 几人稍加商议，立即达成一致意见：长孙渴侯、源贺带着拓跋濬，在羽林军护送下去见赫连皇后，要求皇后下懿旨：拓跋濬继承皇位。 独孤尼、陆丽带兵去捉拿宗爱及其爪牙。 宗爱身边的武装人员，一部分是他贾周带领的黄门死士，50来人；大部分是羽林军侍卫。 独孤尼一到，羽林军立即站到自己老板身后。 贾周还想反抗，独孤尼一剑将其枭首。 那几十个黄门侍郎见到这架势，纷纷解下身上武器，抛到地上，投降。 独孤尼与陆丽对视一眼，还是点点头、同时使劲挥手。 独孤尼的羽林军和陆丽的侍卫甲士齐齐出手，将宗爱和那些黄门侍郎全部乱刀、乱枪屠灭。 接着，独孤尼和陆丽对皇宫展开全面搜捕，对抓到的宗爱同党，一个不留，就地斩杀。 这是几位大佬之前一致作出的决定。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举。 只有杀光了宗爱同党，才能避免夜长梦多、纠缠反复。 十月初三，拓跋濬在永安殿即皇帝位。改年号兴安。 拓跋濬后来被称为文成帝。 文成帝颁布的第一道诏书是：将宗爱、贾周二人，夷灭三族。 前面提到过，夷灭三族是指：屠光犯人本姓家族（即父族）、母亲一族、妻子一族。男女老幼一个不留，婴儿也不放过。 相近的惩罚是诛九族：杀死自己本族的、上下四代同姓成年男丁及主要异姓女子。 诛九族时，16岁以下的，除了个别，不论男女一般不杀；成年异性女子，除了身份重要的，一般不杀。 所以，诛九族比夷灭三族要轻一个档次。 第393章 第三次北伐 公元452年，是北魏兴安元年，也是南朝宋国元嘉二十九年。 以这年为中间的前后三年，对南北对峙的这两个大国来说，是极不寻常的年份。 北魏这边，先是太子拓跋晃死了，接着是皇帝拓跋焘死了，再接着是新皇拓跋余也死了。少年皇帝拓跋濬登基。 接着是南朝宋国也开始发生巨变。 先说背景。 刘义隆发动的第二次北伐失利后，开始撤军时，军中将领的归宿也有了变化，并对以后的朝局影响很大。 东线总参谋长萧斌被撤职。南平王刘铄向父皇打报告，把他要到自己麾下担任右军长史。 刘铄、刘濬已经与太子刘劭交好，所以萧斌间接成了太子党。 沈庆之是北伐计划的反对者，公开宣布讨厌皇帝的头号爱将王玄谟，本来为刘义隆所不喜。 但萧斌要斩王玄谟时，被沈庆之劝阻，留下王玄谟一条命。 刘义隆见到沈庆之时，便问：“你不喜欢王玄谟。萧斌要杀他，你却为他求情。这是为什么？” 沈庆之答：“回陛下，当时前线崩溃，将士们纷纷向彭城回撤。如果把王玄谟杀了，中、高级军官都不敢回来，便会逃走或投降敌方。所以下官阻止萧将军杀王玄谟。” 刘义隆听了他的话，便没有处罚他，也没有降他的官职，而是派他回彭城协助武陵王刘骏，将逃进彭城的所有北方难民迁移到瓜步一带，重建瓜步城 。 另外一位大将程天祚，他本来就是宋国将军，被拓跋那俘虏，得到拓跋焘赏识。 前阵子，程天祚趁魏军北撤之际，说服鲁爽三兄弟和他一起回归宋国。 刘义隆对他也很重视，派他将逃进盱眙、寿阳等地的难民迁到京口对岸，建筑新城。即姑孰城。也就是后世扬州。 由于这样的安排，沈庆之、程天祚二人，连同鲁爽三兄弟，便成为武陵王刘骏一党。 …… 魏国太子拓跋晃、皇帝拓跋焘、新帝拓跋余，接二连三暴毙的消息传到江南。 宋国皇帝刘义隆听了军情汇报，心中再次燃起熊熊烈火，感觉自己似乎满血复活了。 他认为这是上天助自己覆灭魏国的征兆。 天予不取，有违天意。刘义隆不愿负天。 于是，宋国皇帝不顾众人反对，决定抓住北国内斗自耗、群龙争首机会，再次北伐。 刘义隆前后三次北伐，都是选择同样的季节，同样的排兵布阵。 这次仍然兵分三路： 第一路，东路军，抚军将军萧思话率张永部，共5万大军攻打碻磝； 第二路，中路军，司州刺史鲁爽与弟弟鲁秀，领兵4万攻打洛阳、虎牢； 第三路，西路军，雍州刺史臧质率2万人马，襄阳太守柳元景领一万兵马，一起攻打潼关。 出兵后，东路军最先取得突破。 鲁爽带着自家兄弟鲁秀，首战攻打鲁爽的老根据地长社。 守城军见到鲁氏兄弟，斗志全无。长社被轻松拿下。 二人接着率军攻打虎牢。 但东路军萧思话、张永进攻碻磝的战斗，遭到魏军顽强抵抗。 双方爆发几轮激战。 宋军死伤几千人，魏军伤亡上千人。 但碻磝要塞岿然不动。 中路军鲁家兄弟对虎牢关的进攻，也非常艰难，没有进展。 西路军方面，臧质、柳元景二人共领军三万，攻打潼关这座曾经被二人攻破过的关隘。 但这次准备不够充分，运气也实在不好。 死伤几千人后，攻关战无法突破。 这次北伐出兵前，皇帝刘义隆对三支队伍交代过：前线战事，由三位统帅萧思话、鲁爽、臧质全权作主。 三人见自己队伍损失惨重，而破城希望不大，不约而同各自领军撤回。 刘义隆并不是昏君，认识到魏国皇权争夺仅限于皇宫遭到几次血洗，对地方军队战力影响并不大。 因此，他虽然对三名统帅大发牢骚，却也没处罚他们。 只是，宋国第三次北伐草草出兵，又狼狈收兵，消耗极大不说，对军队、国人的信念打击甚大。 刘宋国国运由此开始一落千丈，直线衰败。 第394章 后宫琐事 宋国皇帝刘义隆子嗣众多。 刘劭是嫡长子，六岁被册封为太子。 他的母亲就是袁皇后。 这位太子后来长得身材高大，国字脸，剑眉星目，一副君临天下的样子。 刘义隆非常喜欢他。 很长时间，宋国皇帝和太子的关系一直十分融洽，堪称父慈子孝。 父子关系出现公开裂痕，是在皇帝有意发动二次北伐时。也就是元嘉二十七年，即公元450年。 父子二人对是否应该发动第二次北伐战争，存在巨大分歧。 刘义隆登基二十多年，对自己的文治成就，既颇为自豪，也心有憾焉。 因为他知道自己在武功方面毫无建树。 他决意北伐，建立不世武功，成就文武双治的美梦。 时任彭城太守的王玄谟，是追随先帝刘裕的老臣。 他本来是谢晦手下得力干将。在四位辅政大臣废黜皇帝刘义符的策划中，相当活跃。 不过，他感觉敏锐，擅长逢迎。在察觉新皇帝刘义隆对几位辅政大臣不感冒时，他立即转向，投靠皇帝。 投名状就是为皇帝监视自己顶头上司谢晦。 刘义隆顺利收拾徐羡之、谢晦等几位辅政老臣，王玄谟的情报有大作用。 得知刘义隆想发起北伐之战，王玄谟立即跳出来支持，并广泛收集材料、引经据典论证北伐的必要性和可行性。 王玄谟因此得到皇帝格外青睐。 徐湛之时任中书令。也就是中书省第一把手。 他是刘义隆大姐、会稽长公主独子，比刘义隆大13岁。 自从彭城王刘义康出事以后，录尚书事之位一直空缺着。 徐湛之以中书令身份成为朝廷实际首宰。 他也极力赞成北伐。 大力支持北伐的臣子，还有吏部尚书江湛等人。 刘劭时年27岁，在太子之位上坐了超过20年。 他对世界局势、国家大政、朝堂琐事都知之甚深。 刘劭认为，宋国发动北伐的条件很不成熟，贸然行事可能给宋国带来巨大灾难。 刘劭身为太子，不愿自己将来接手烂摊子。 他坚决反对北伐，并公开宣称：徐湛之、江湛、王玄谟之流，皆为国之祸害。 二次北伐的最终结局，果然是刘劭担心的那样。 魏国国主拓跋焘兵临建康城对岸、饮马长江时，刘劭更加厌恶徐湛之、江湛，曾当着二人的面，向皇帝上奏，请求诛杀二贼。 但刘义隆没有答应。 袁皇后生下太子刘劭、东阳公主刘英娥后，皇帝刘义隆得到大美人潘淑妃。 潘淑妃号称绝世美人。刘义隆对她宠爱有加，远超皇后和其他妃嫔。 袁皇后本家虽是高门士族，却并不富裕，有些排场常常需要她接济。 而刘义隆生性节俭。 除了对五弟刘义恭和宠妃潘淑妃，皇帝对其他人都很吝啬，包括对皇后。 即便是袁皇后开口，得到的钱财也不过3、5万钱。 皇后起初并不在意。 潘淑妃出身小族，本家原来较寒酸，她也经常拿钱回父母家。 这也不算什么。 但袁皇后偶然听说，皇帝给潘淑妃的零花钱，动辄几十万。 袁皇后便想验证一下。 她有次故意对潘淑妃提起父母家有急事需30万钱，而自己手头拮据，有些烦心。 潘淑妃不知是圈套，立即大包大揽，说自己去想办法。 很快，潘淑妃拿来30万钱给袁皇后，说是从皇上那里“搞”来的。 袁皇后表面上多谢潘淑妃，暗地里则伤透了心。 自此以后，她不再见皇帝。 她下令给贴身宫女：但凡皇帝到后宫，立即通知自己回避。 哪怕刘义隆多次专程到后宫求见，她也不答应。 直到袁皇后抑郁而死前，刘义隆才见到她。 袁皇后薨逝时年仅36岁。 袁皇后死后，潘淑妃虽没封后，但实际掌管后宫。 太子刘劭知晓前因后果，所以心底对潘淑妃非常憎恨。 潘淑妃所生之子刘濬，是刘义隆的二儿子。他比刘劭小5岁。 刘濬懂事之后，知道大哥、太子刘劭对自己母亲有成见，于是便小心翼翼，尽量讨好大哥刘劭和姐姐刘英娥。 刘劭虽然忌恨潘淑妃，但成年之后，懂得兄弟之间是否成为盟友，必须看利益是否一致，不会因为女人影响盟友关系。 加上，父皇刘义隆经常谆谆教导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的道理； 另外，潘淑妃掌控着后宫，对父皇影响力很大； 弟弟刘濬总是一副巴结讨好的态度； 这些加在一起，刘劭与刘濬很早就结盟了。 刘劭与刘濬是两兄弟，结盟不结盟倒出不了什么大事。 可是，刘濬对姐姐东阳公主的巴结讨好却闯出了大祸。 第395章 聚拢 宋国皇帝刘义隆二儿子刘濬，为了讨好太子大哥，对太子的同母妹妹刘英娥也十分巴结。 刘濬比刘英娥小两岁，称她为大姐。 刘英娥受封东阳公主，专辟了公主府。 刘濬经常到东阳公主府请安。 其实是找公主姐姐一块玩儿，目的是加深感情。 经常到东阳公主府玩的人，还有一位，就是四公主刘汭，也就是刘濬的同父异母妹妹。 刘濬、刘汭常在一块玩儿，感情很好。 可是他们都没有兄妹的自觉。 随着年岁增长，二人玩来玩去，竟玩出了火花。 小时候，他们的那些暧昧举止，虽然有点过分，但不是发生在父母眼前，也就没人呵斥、阻止。 后来，二人越过了界限。但都是发生在东阳公主府，而且两人选择的时间地点又是避开东阳公主的。 因此，很长时间没有人发觉他们间的异常，还当他们形影不离是兄妹感情深挚。 后来，海盐公主受父皇之命，嫁给了护军将军、丹阳尹赵伯符之子赵倩。 赵伯符是赵伦之之子。赵伦之乃先帝刘裕亲舅舅。 所以，赵倩是刘宋皇族嫡系外戚。 刘汭嫁人了，与二哥刘濬的苟且之心却没有终止。 有一次，赵倩回家，竟在自己卧室撞见了二人。 二人赤身裸体，不成体统。 赵倩深感奇耻大辱。 可是淫妇老婆是公主，奸夫是皇子、始兴王，他不敢把他们怎样。 赵倩只能将此事告知父亲赵伯符。 父子二人一起入宫求见皇上，道出实情。 刘义隆听了赵氏父子的告状，勃然大怒。 但这毕竟事关皇室颜面，皇帝也不能大张旗鼓予以高调惩处。 刘义隆下令： 处死刘汭生母蒋美人。 赵倩、刘汭离婚。 始兴王、海盐公主各自回王府、公主府思过。 赵倩之父赵伯符因此事心气郁结，不久病死。 发生了上述宫闱丑事后，刘濬感觉自己今后的前途，完全系于太子刘劭手上，于是对大哥太子、大姐东阳公主更加巴结。 此时天下大局，就是北方魏国与南方宋国对峙。 正如当初魏主拓跋焘，总是拿自己与宋主刘义隆对标一样，两国太子间，也存在这种较量。 拓跋焘与刘义隆，一个文治了得，一个武功卓越，可说是半斤八两。 而拓跋晃与刘劭这两位太子，论地位、权势、成就，则相去甚远。 拓跋晃曾经担任录尚书事，是朝廷真正的首宰。 皇帝拓跋焘不习惯坐守京城，而是喜欢南征北战。 每当皇帝出征，拓跋晃就奉诏监国，代行皇帝权力，成为说一不二的决策者。 反观宋国太子刘劭，虽受封太子，大婚后入驻东宫，但并未掌过大权。 刘义隆登基初期，先是王弘、后是刘义康担任录尚书事，成为朝廷首宰。 刘义康被贬之后，刘义隆五弟、江夏王刘义恭以侍中、司徒、录尚书事身份成为首宰。 但江夏王记住四哥刘义康教训，对朝廷大事从不拍板，都交由皇帝决断。 二次北伐（元嘉二十七年）开始，刘义恭被解除录尚书事等职务，以太尉身份总督战事。 徐湛之由那时起，以中书令之职成为首宰，直至现在。 太子刘劭在朝堂上，从来只有发言权，没有决定权。 除了身边有中庶子领太子左、右卫率，组成一万甲士卫队这点特权外，他仅有的几次掌权机会，都是率百官祭祀先祖。 还有一次就是，宋国北伐失败，魏主拓跋焘打到瓜步城、饮马长江时，刘劭奉命驻守瓜步对面的石头城，统帅宋国水师，阻止魏国大军渡江。 父皇独揽大权不放也好，或者选贤任能做首宰也好，如果没有大的失误，刘劭可能心中没有多少不满。 但，父皇一意孤行坚持的后面两次北伐，在太子刘劭看来，简直就是愚蠢至极。 太子心中存了这样的心思，那么，对靠近自己的皇子、大臣、将军…们，也就起了拉拢之心。 二弟刘濬对太子矢志不渝的追随，也得到刘劭的高度认可。 两人慢慢越靠越近，加上东阳公主，三人逐渐成为一个团体。 东阳公主有个贴身丫鬟王鹦鹉，貌美机智，成为三人间的联络员。 王鹦鹉一早就结识了一位世外高人严道育，这时也进入到太子、二皇子、大公主三位的视线。 严道育是一位巫教大师，常年以黑纱遮面。 据王鹦鹉私下对三位主子说：严大师容颜绝丽，有沉鱼落雁之姿，一点不输后宫第一佳丽潘淑妃。 第396章 严天师 阳间之人，都由魂魄与躯体组成。 而阴间之鬼，则只有魂魄。 阴修只是鬼的一个阶层，可看作鬼之上流社会。 人和鬼都有三魂七魄。 三魂指：天魂、地魂、命魂。 天魂“胎光”，主智慧。衡量高低标准即后世所谓智商指数； 地魂“爽灵”，主情感，也就是后世之情商； 命魂幽精，主性格、德行，也就是人格。 七魄被阴间命名为尸狗、伏矢、阴雀、吞贼、非毒、除秽、臭肺。 对于人来说，七魄具象就是心、胃、肾、肠、胆、肝、肺。 而鬼的具形与人大不相同。 最低级的鬼，只有魂而没有魄。 他们经过洗魂后，清除了记忆，由轮回司发配去投胎，形成人的三魂。 高级的鬼就是那些阴修。他们魂魄兼具，慢慢修炼，可发育鬼躯。 顶级的鬼就是大阴修，他们的形体可以在人与鬼之间转化。 也就是说，阳间有一部分人，其实也是鬼。他们是阴间派到阳间的卧底。 绝大多数人的魂魄组合，是由轮回司阴修随机匹配生成。 但也有一部分人，神魂与身躯结合，是阴间大能刻意搭配的。 潘淑妃和严道育，就是两个特别的人。 前面提过，阴修修炼到分神境，下一个境界是合道境。 为了顺利合道，最好析出一缕神魂托胎在阳间之人身上，经受阳气锤炼。 潘淑妃和严道育的三魂，就是阴间两位分神境修士的一缕神魂所化。 只不过，潘淑妃和严道育的阴修本尊，在阴间发生冲突，动了手。 严道育本尊遭潘淑妃本尊算计，魂飞魄散了。 通常情况下，阴修魂飞魄散后，意识灭亡，魂魄化作养料，消散在天地间。 分神境鬼修灭亡了，他的那缕分神之魂，也就成为普通人的三魂，人死后也就是一道普通游魂。 可是恰好这位严道育的本尊修炼过“留情诀”，她的分神有些前世记忆。 她之前想了许多办法，也有些机缘巧合，查到潘淑妃就是自己敌人的分神托身。 现在自己本尊湮灭了，她的分神便一心想找潘淑妃报仇。 本来，分神境阴修在人间的分神，在阴间修行界属于禁忌。大家不会互相打听。 阴间也有规矩：阴修不得向对手的分神下手。 潘淑妃和严道育是人间的名字，她们的本尊在阴间另有称号。 潘淑妃本尊并不知道，宋国巫师严道育就是自己所灭仇敌的分神。 宋国皇宫里有座天坛，那里的阳气极其丰沛。 潘淑妃本尊为分神设计的投胎路径，就是在宋国皇宫度过一世，借皇宫天坛阳气锤炼自己的七魄，以便合道时效果更佳。 几乎所有阴修，在分神境时都是采用类似的法子：事先在人间找好地方，然后想法到附近投胎。 这也意味着，分神境阴修要时时留意自己的分神，提供必要保护。 当然，按阴间规矩，阴修保护自己分神时，也不能出手伤害凡人。 人间的潘淑妃并不知自己前世之事。 她不知道自己在阴间有大后台，也不知道自己有严道育这么个仇人。 所以，严道育和潘淑妃的关系是：潘淑妃在明处，严道育在暗处。 但潘淑妃身为宋国皇室后宫之主，本来就受到严格保护； 严道育只是一位行走江湖的巫师，想接近潘淑妃，非常困难。想出手报仇，难度更大。 这个时代，巫教也好，道教也好，佛教也好，他们的教会典籍，有许多内容是医术药理。 所以，巫师必是医师。 否则，他们难以取信于大众，招不到信徒。 严道育也是如此。 她的三魂来自阴修分神，称得上是冰雪聪明。她对巫术和医道都有极高造诣。 为了接近目标，严道育很费了一些心机。 她先是为王鹦鹉之母治好了老寒腿，获得王鹦鹉信任。 然后经王鹦鹉介绍，为东阳公主刘英娥治愈了难言之隐。 再通过东阳公主引荐，严道育为刘劭的太子府、刘濬的王府做了一些布局改动。 两位皇子深感效果明显。 又被她的风采、仪态、谈吐折服，对严道育深信不疑，称她为天师。 严道育也得以见过潘淑妃两次。 …… 原本严道育的复仇计划，进展颇为顺利。 哪知有一天，始兴王刘濬专程把严道育请到家里，对她提出了一个炸裂无比的要求。 第397章 前辈来访 这天，刘濬委托王鹦鹉将严道育请到家里，屏退所有人，对严道育提出一个请求：以巫术诅咒皇帝刘义隆早死。代价任由严道育开。 刘濬的这个请求当然是来自太子刘劭授意。 换作其他巫师，听到这个请求，一定会吓一大跳。 但严道育却表现得相当镇定。 她戴着黑纱垂帽，稍微思索一会，平静道：“王爷这是试探本巫师吗？” “你说呢？”刘濬盯着黑纱面巾反问。 严道育：“如果王爷真要这么做，本巫师自当遵命。王爷应该知道，施行诅咒术，得准备几样东西？” 刘濬：“生辰八字、头发、贴身用具这些，本王已经准备好了。还需要什么，请严大师明言。” “八字关魂、发肤关魄、用具关运。这些之外，最好雕刻对方玉像一座，还请备风灯一盏、桐油十斤、白绢九尺。另外，还得在宫内选一处风水地，不会引起怀疑，最好附近有老槐树或大柳树…”严道育也不推辞，一一细说自己的要求。 刘濬见她这样爽快，索性拿起旁边案几上的毛笔，蘸墨铺纸记录下来。 …… 萧西风辖区吴地现有人口90多万。 由于本地几十年没有战乱，人口出生率较高，超过7‰。 而死亡率只在5‰左右。 吴地人口这几十年呈现正增长。 萧西风平均每天工作量是收拢十几、二十道魂魄。颇为轻松。 他把多数时间花在修炼上。 由于感觉天目道观后面的阴泉灵力充沛，他决定一鼓作气修炼一段时间再说。 配合炼化灵石，没过多久，他的境界突破到了淬魂九层。 自从成为阴修以后，他的修炼一路顺利，没有遇到过瓶颈。 即便身边没有对比，他也知道自己进步太快，有些特殊。 幸好有六境化凡术，否则真不知道怎么解释。 淬魂七层都太扎眼，更别说九层了。他把境界仍然表露为淬魂六层。 这天，他收了功，整理好境界后，正打算出发去古桑乡走走，忽然感觉到有客人来访。 来客不是别个，是驻守建康皇宫的分神境大佬、肖师姐的五叔肖前辈。 萧西风立即由井底出来，迎接客人。 “晚辈萧西风拜见肖前辈。”萧西风恭敬行礼。 “西风小友无需多礼。”肖前辈扫视四周，收回目光道：“你这里背靠大湖，一山两脊、三水簇聚，风水很不错啊。” 萧西风：“前辈慧眼如炬。晚辈考查了一下，这一带先有山，后有湖。六百年前建妫庄，两百年前兴道观。地底泉窟是十年前开凿的。当年建庄子的、修道观的，都不是普通凡人。泉窟是日游八组的师兄们开凿，阴气颇为浓郁，倒是便宜晚辈了。” “哦。”肖前辈饶有兴趣道：“还有这事？怎样，到你的地窟坐坐，方便吗？” “方便、方便。”萧西风赶紧伸手示意“请”，道：“肖前辈光临寒舍，荣幸之至。” 萧西风带路，肖前辈跟随，一老一少两位阴修落来到地窟。 萧西风请肖前辈上坐，泡了茶。 然后，萧西风在下首坐下，等着肖前辈发话。 萧西风断定，肖前辈绝不会是闲得无聊，来找他唠嗑消磨时间。 肖前辈端茶饮了一口，放下茶杯，望着萧西风，笑道：“老夫今天来找小友，是有一事要请你帮忙。” 第398章 托付 萧西风听肖前辈说有事请自己帮忙，毫不犹豫道：“请肖前辈吩咐。晚辈力所能及，必不推辞。” 肖前辈点点头，望着萧西风缓缓道：“不知阿灵有没对你提起过，老夫之所以待在宋国皇宫三十余年，其实是为了我的女儿阿育。” 萧西风点头，答：“肖师姐对晚辈说过这事。她说那位阿育师姐是一位天才，一早达到分神境。” “唉。天才又如何？还不是魂飞魄散了。”肖前辈道：“她的那缕分神，就在宋国京城建康，托名严道育，是一位巫师。她有前世记忆，非常执着于报仇。老夫见她太苦，就做了点手脚，助她弄清了仇人分神托身。” 萧西风也知道这些大概。不过，肖前辈助严道育弄清分神托身这点，是第一次听说。 假公济私、越线带球这种操作，不管是人间还是鬼界，都不可能杜绝。只要不被他人抓住把柄就是。——萧西风这样想道。 他把起茶壶，为肖前辈添茶。 肖前辈道声“多谢”，端杯饮一口，放下茶杯，接着道：“阿育的仇人是宋国皇帝妃子、后宫当家人潘淑妃。近一年来，阿育已经住进了始兴王府，准备对皇帝和潘淑妃动手了。” 肖前辈说到这里，停住话头，叹息了一声。 萧西风不知说点什么才合适，所以没有接话。只能再次为肖前辈添茶。 肖前辈：“老夫算了一下，宋国皇室这一劫，牵扯甚广、干系重大，参与者都有横祸加身，躲不过。” 萧西风适时插嘴问：“阿育师姐也躲不过吗？” “躲不过。”肖前辈道：“老夫想请小友帮的忙是：阿育到时死后，你来把阿育的游魂收起来，单独放好。老夫安排轮回司同僚与你交接。她投胎在何处、什么人家，嘿嘿，老夫想操纵一下。唉，但愿她下世别这么倒霉。” 萧西风道：“回前辈，晚辈这里不成问题。只是有个疑问：这里是日游八组地头，晚辈来收魂，他们会不会…？” “不用担心。”肖前辈道：“老夫自会安排妥当。你把魂印放出来，咱俩互相留个印记。到时我传讯给你，你就过来。” 萧西风道：“好。”边说边放出魂印符。 肖前辈在他的符印上做了标记，接着也让萧西风在自己魂印上留下印记。 搞完这些，肖前辈取出一个丝袋放在榻几上，往萧西风面前一推，道：“老夫走了。宋国皇室劫灾，大概就在一两个月后。到时老夫传讯给你，你记得快些赶过来。” 萧西风：“晚辈谨记。” 肖前辈起身，萧西风也跟着起身。 肖前辈笑笑，点点头，一闪而逝。 萧西风对着影子消失方向拱手：“恭送前辈。” 耳边传来一道笑声：“这处洞窟连着地河，阴气绵绵不绝，小友没事不要到处跑，就在这里修炼。” 萧西风：“多谢前辈指点。” 再无回应。 萧西风侧耳听听，没有动静。 肖前辈应该已去到老远。 萧西风拿起案几上的丝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大堆灵石和几个瓶子。 他取出一个瓶子，拔掉塞子，一阵浓郁灵气扑面而来。 里面是十几颗药丸。 萧西风深深吸气，然后盖上塞子。 瓶子里溢出的灵气中，灵力十分充沛。 这应该就是用凡人气血炼制的丹药。 至于到底是什么丹药，下次见到肖师姐时问问她。 反正从刚才试着吸气效果来看，自己若炼化这些丹药进行修炼，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第399章 告密 宋国皇宫范围非常大，大致分为两块：一块是皇帝、皇后、皇太后、皇帝未成年子女居住区；一块是皇帝办公区。 紧挨着皇宫的一块区域，其实也被当作是皇宫的延伸，那就是太子府、成年皇子府（亲王府）、出嫁公主府邸区域。 这三块区域都辟出专门房舍，驻扎羽林军、禁卫军。 刘劭、刘濬、刘英娥三人之中，刘英娥的东阳公主府附近有棵大柳树。 按照严道育的要求，施展巫法的地点就选在东阳公主府。 这天，刘英娥的贴身侍女王鹦鹉，将严道育悄悄接到东阳公主府。 刘英娥身边的“娘家人”，除了王鹦鹉，还有仆从陈天兴、陈庆国二人。他们是堂兄弟关系。 陈氏兄弟与王鹦鹉一样，都是公主大婚时的陪嫁家奴。 兄弟二人颇有武艺，已经成家。 刘英娥与兄长、弟弟密谋大事，又不能让自己夫婿知晓，自然要笼络住陈氏兄弟，让他们成为自己的死士。 在刘英娥暗示下，王鹦鹉做了陈家兄弟的姘头。 二人于是发誓死心塌地为东阳公主办事，绝不会背叛。 所以，刘英娥与太子、始兴王的谋划，陈氏兄弟也参与了进来。 东阳公主的夫婿、驸马都尉王僧绰，来头可不小。 他的父亲王昙守，是皇帝刘义隆做王爷时的王府长史，也是刘义隆最信任的幕僚。只不过英年早逝。 王僧绰官职是吏部侍郎，也就是吏部二把手。 他与吏部一把手江湛的关系很好。 太子刘劭在朝廷的两大对头就是徐湛之、江湛。 所以，王僧绰不是太子这一边的人。 东阳公主与太子、始兴王谋划篡权夺位，也就不能让王僧绰知道。 严道育在东阳公主府选了一间偏僻房子，画好图纸，交给公主，由公主安排陈氏兄弟掘地三尺，布置法术场地。 这天，趁王僧绰上朝，由王鹦鹉把风，严道育将自己制作的巫法诅咒器具安装好，再由陈氏兄弟盖上厚木板，填土掩埋。 陈氏兄弟将空房子恢复成原样，表面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一切布置妥当，就等皇宫里的变故发生。 可是最早发生变故的不是皇帝，而是东阳公主自己。 她在巫蛊大阵布置后的第三天，忽然高烧不退，然后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太医赶来时，她已断了气。 王鹦鹉非常机警，她第一时间带严道育转移到刘濬的始兴王府。 严道育对刘濬解释：皇帝的命太硬了，与巫蛊大阵抗衡之下，反噬力量波及到了东阳公主身上。 东阳公主不是普通人，现在她说死就死了，皇帝刘义隆派大太监亲自过问。 驸马王僧绰也在全府展开查询。 东阳公主死了，王鹦鹉便面临着被皇室内宫重新发落的命运。 为了留住王鹦鹉这个知情人、联络员，刘濬求母亲潘淑妃做主，将她嫁给了自己的王府佐官沈怀远作妾。 王鹦鹉年纪不大，生得面相美艳、身材婀娜，加上陈氏兄弟调教，又从严道育那里得到一些药方，很快将沈怀远迷得不能自拔。 沈怀远甚至许下诺言：只要王鹦鹉为他诞下儿子，就想办法扶正她的位置。 沈怀远出身武康沈氏，属于书香世家、高门大族。 他本人生得丰神俊朗、气度不凡。 陈氏兄弟是下人、武夫，与沈怀远相比，自然有天壤之别。 王鹦鹉得到他的宠爱和许诺，就下定决心规规矩矩做人，与陈氏兄弟撇清关系。 哪知陈天兴偏偏对王鹦鹉念念不忘。 他趁到始兴王府公干之机，悄悄威胁王鹦鹉就范、再续苟且之事。并威胁：若想保住现在的富贵，就得时不时伺候自己。 王鹦鹉遭他胁迫，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她对陈天兴，当面不动声色、虚与委蛇。 转头，她找机会向刘濬告状，说陈天兴靠不住，很可能会干卖主求荣之事。 刘濬立即找太子商议对策。 刘劭身为太子，要收拾公主府一个下人，非常容易。 不久，陈天兴就被人捅死在小巷子里。 他的堂弟陈庆国得知消息，立即意识到这可能是太子和始兴王杀人灭口。 为了保命，他迅速找到公主府现任主子王僧绰，向后者交代了东阳公主、始兴王、太子三人，请巫师设下大阵，诅咒皇帝之事。 第400章 容错还是纵恶 王僧绰立即去向皇帝刘义隆汇报：太子刘劭、始兴王刘濬，可能在公主府邸布下了巫蛊阵法，诅咒父皇早死。 刘义隆听了，不怒反笑。 他稍作思索，随即下令：处死陈庆国；将沈怀远、王鹦鹉监禁起来。 并严敕申令：但有泄露此事者，斩其全家。 然后，皇帝调动羽林军，随王僧绰去东阳公主府，找到那间空房，刨去地土，挖开了严道育布置的阵法，起出巫具予以销毁。 同时，皇帝派出大量内侍，悄悄在全城搜寻巫师严道育。 严道育此时被刘濬藏在自己的王府密室里。 刘义隆在宫中，对潘淑妃道：“太子在储君位置上待了快30年，于今想以巫蛊之法谋害朕，这与汉武帝晚期戾太子之为何其相似。前鉴昭昭，朕不想学汉武帝，诛太子而损国运。” 潘淑妃不敢插话。 刘义隆接着叹道：“太子希望朕早些死，他继承大统。这也不难理解。可是虎头…朕对他可是有求必应啊，他怎么也掺和在这事里头呢？朕想不通！” 虎头是刘濬小名，还是刘义隆亲自起的。 潘淑妃赶紧跪下，以头叩地，道：“臣妾有罪。请皇上责罚。” 刘义隆拉起她，摇头道：“不关你事。但也不能留虎头在京城，让他…以南兖州刺史身份，去督建瓜步城。” 南兖州刺史府设在京口，即后世镇江，距离建康城将近160里。 瓜步城就在石头城对面，过江就到。 那里也是拓跋焘饮马长江时的驻扎之地。 拓跋焘撤离时一把火将瓜步城烧毁了。现在正在重建。 “谢皇上不杀虎头之恩。”潘淑妃又要跪下叩谢，刘义隆制止住她。 宋国的22个州中，就位置重要性而言，扬州刺史排第一，江州刺史第二。 南兖州刺史只是打酱油的。 刘义隆本来答应过潘淑妃，让虎头出任扬州刺史。现在肯定是泡汤了。 但刘濬参与谋害皇帝这样大逆不道事件中，皇帝却不杀他，也不对他削爵、免职，只是让他名义上离开京城，当作惩罚。 对皇子如此宽容的，除了刘义隆，也没谁了。 连潘淑妃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也是刘义隆严令封锁太子等人谋逆消息的原因——他不想因这事闹得满城风雨、鸡飞狗跳。 但是，不杀皇子是一回事，储君之位是另一码事。 刘义隆也在考虑要不要剥夺刘劭的储君身份，另立太子。 他首先想找来商量这件大事的人，不是首宰徐湛之，也不是次宰江湛，而是前女婿、吏部侍郎王僧绰。 王僧绰只不过是吏部侍郎，级别差了点。 刘义隆于是下旨，升王僧绰为侍中。 侍中是皇帝身边谋臣，级别、地位都在各部首脑之上，相当于过去的副丞相。 王僧绰接到皇帝诏书，有些意外。他找堂兄王微合计合计。 琅琊王家发展到如今，经历过不少挫折，家训中加了一条“内敛外和”。 王微看了诏书，对王僧绰说：“僧绰，你身为驸马都尉，公主新逝不久，皇上此时给你晋官，你若接受，就有些过了。” 王僧绰深以为然。 他进宫觐见皇上，一面上表谢恩，一面请辞朝廷职务，恳求皇上将自己外放广州刺史或吴郡太守。 但皇帝严词拒绝了他。 刘义隆让太监、侍卫、宫女全部退下，对王僧绰道：“外放之事，毋再提起。朕问你：太子失德犯禁，如果说他不配将来君临天下，那爱卿你看哪位皇子德才堪为储君？” 王僧绰躬身行礼道：“回皇上，立储这等事，应由陛下一言以决，无须与臣子商量；如果皇上有了废太子之心，则应速废速立，不可犹豫；若皇上暂时拿不定主意，那就一切如常。太子尊严不容冒犯。皇上，北主拓跋焘、北太子拓跋晃、新君拓跋余的教训犹在眼前啊！” 刘义隆叹道：“你的话很对。太子找巫师入宫诅咒朕早死，实在大逆不道，按说当斩。但太子做了30年储君，以前也没大错。庶人又刚死不久，如果朕重惩太子，怕不好对天下人交代呀。” 刘义隆嘴里的庶人，就是前彭城王刘义康。 他先是被降职，然后被调出京、担任江州刺史，实则是被监禁在九江。 最后被削爵、贬为庶民、发配偏远郡城，死在那里。 王僧绰听皇帝这样说，知道他不忍心对儿子们下手，于是道：“皇上既如此说，那依微臣之见，此事暂时也没张扬出去，那就先不理会。” 刘义隆立即道：“朕也觉得还是先观察观察，看看再说。” 第401章 谋逆 太子等人请巫师诅咒皇帝之事，败露案发，皇帝已经控制了相关人员。 ——这虽然没有对外宣扬，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是有风声泄露出去。 皇宫里的人，不论是皇族还是近卫、太监、宫女，都能略知一二。 那些高官们，不少人在皇宫里有眼线，也知道一些大概。 始兴王刘濬出皇城，去了江对面的瓜步，督建新城。 这也印证了大伙的某些猜想。 严道育女扮男装，混在刘濬的侍卫中去了瓜步。 指证太子等人的陈庆国已死，王鹦鹉缄口不认，沈怀远本来就不知情… 从东阳公主府抄出的赃物、证据，也被皇帝下令销毁了。 皇帝手头，其实也没保存指证太子谋逆的东西。 因此，太子并没受到任何责难。 慢慢地，刘劭恢复了正常作息。 最铁的兄弟、二皇子刘濬去了瓜步，同父同母姐姐、东阳公主薨逝了。 四皇子刘铄手下有几人，如萧斌等，与太子有旧。刘劭试着通过他们探探刘铄态度，没想到对方反应很热情。 于是，太子与四弟更近了些。 同时，太子与以前关系不错的大臣、小官们，也增加了联络，一起喝酒解闷。 …… 因为名义上的首宰刘义恭不理朝堂之事，尚书令何尚之有意避让，侍中、尚书左仆射徐湛之成了事实上的朝堂首宰。 侍中、吏部尚书江湛地位紧随其后。 何尚之不愿掺和皇帝、皇子们的家事，置身事外。 有关皇族纷争，刘义隆主要找徐湛之、江湛商量。 这两人对局势也算洞若观火。 他们各怀心思，极力劝说皇上：废太子、立新储君。 徐湛之之女是六皇子、随王刘诞王妃。不用说，徐湛之的目的是立刘诞为新太子。 江湛支持四皇子、南平王刘铄。因为刘铄的王妃就是江湛的妹妹。 皇帝刘义隆本来就犹豫不定，禁不住二人游说，也有些动心。 不过，刘义隆觉得：四皇子、六皇子后面站着江湛、徐湛之两位强势宰相，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上位，极有可能导致两位宰相对立。 两强相争，无论谁胜出，必伤国力。 所以，皇帝认为，即使要换太子，也不能推出那两位。 刘义隆心目中的人选是七皇子、建平王刘宏。 为了防止意外，也为了保护三皇子虎头，刘义隆狠下心来，下令刘濬与南谯王刘义宣换个地方：刘濬去江陵担任荆州刺史，原荆州刺史刘义宣回来担任司徒、中军将军、扬州刺史。 刘义隆要求刘濬立即离京赴任。 刘濬只得匆匆整理行头，过江回皇宫，向母亲潘淑妃、父亲皇帝辞行。 刘濬走后，皇上派出的密探回报：有人见到巫师严道育上了一条大船，那条大船属于新任荆州刺史、始兴王的船队。 刘义隆听到这个消息，终于下定决心废掉太子、诛杀二皇子。 他一边命人去向刘濬传旨：暂缓出发，在船上待命。一边提前召见王僧绰，向后者透底。 他暗示对方：自己召集三位宰相商议此事时，心中要有个数，新太子人选只能是建平王刘宏。 王僧绰听了皇帝嘱咐，心中哀叹不已，感觉大乱将至。 不过他此时也不敢道出自己的担忧，而是点头表示知道怎么做。 回到家，王僧绰找到堂兄王微，二人进到一间密室，也不点灯，在黑暗中坐了一夜。 3月16日，皇帝刘义隆在含章殿召集三位宰相商议大事。 他下令羽林军：三步一人，围住大殿，不让任何人靠近。 刘劭做了23年太子，手下能人也不少。他们在建康城的每个势力中都有眼线。 皇宫里的异动，三弟接到的诏令……这些都很快反馈到太子府。 刘劭认为不能再等。 他派人悄悄去给刘濬传话，要对方不要离开京城，随时准备登岸，进攻皇宫。 同时，他对太子府左卫率张超下令：出动太子府甲士，趁皇上和三宰相一起议事时，迅速包围皇宫，控制皇帝，逼迫其禅位，夺取皇位。 第402章 弑父 前面提到过，刘裕传位长子、太子刘义符时，对几位托孤辅政大臣信任过了头，导致宿卫军六大营中，直接负责皇帝安全的左、右二大营掌握在谢晦手上。 结果，三位托孤辅政大臣联手最强外军首领檀道济，发动政变，行废黜皇帝之举。 当逆军冲进皇宫时，禁卫军无人对其进行阻拦。 皇帝刘义符亲自提刀自卫，最终受伤被擒。 刘义隆继位后，册封刘劭为太子时，为了避免他重蹈大伯覆辙，下特旨给太子，允许他在宿卫六大营之外，单独组建一个太子府特别甲士大营，编制是两营、各5000军士，共一万人。 从此以后，这一万甲士的装备，都是宋国军队里的顶级配置。 太子府大总管称为太子中庶子，两营首领为左、右卫率。担任过左右卫率职位的人包括裴方明、刘康祖、臧质、殷冲等等。 每当刘义隆发动重大军事行动时，他就会将太子卫队抽调出征。 这支军队在历次战斗中的表现也是非常抢眼。 比如刘康祖以8000人硬抗拓跋仁的8万骑兵，直至战死，就是例子。 刘义隆每次抽调太子府卫队时，都会同时下令太子重建卫队。 所以，刘劭虽然没有亲自上阵杀过敌，但他手下的太子中庶子，左右卫率以及东宫甲士，在刘宋军中可是有响当当的威名。 第二次北伐失败后，东线前敌统帅萧斌被撤职，被南平王刘铄招揽，成为南平王府长史。 刘劭与刘铄关系亲近后，向这位四弟开口，把萧斌要到自己手下，让他担任太子中庶子一职。 派原太子中庶子殷冲暗暗组建一支新军，将来担任司隶校尉，也就是首都警备司令。 太子府中庶子就是东宫群臣首领。手下的太子左、右卫率二人，分别统帅左、右二营各5000人。 刘宋国以左为尊。此时的左卫率是袁淑，右卫率是张超。 以下将领还有：太子中书舍人殷仲素、太子积弩将军王正见、参军陈叔儿、詹叔之、任建之等。 袁淑不同意弑杀皇帝，刘劭命张超杀之，并代位左卫率，殷仲素递补右卫率。 元嘉三十年三月十六日，也就是公元453年3月16日。 一大早，皇帝刘义隆与朝廷三位宰相徐湛之、江湛、王僧绰，在皇宫含章殿密商大事。 太子刘邵由太子府中庶子萧斌陪同，指挥太子左右卫率张超、殷仲素，率王正见、陈叔儿等将领及八千甲士，进攻台城。 台城即皇宫别名。因皇宫里有尚书台而得名。 台城四周围墙高大坚固。 羽林军首领卜天率皇宫卫队阻拦东宫甲士，但因有内奸接应太子府军队，皇宫卫队不敌、溃败。 一部分皇宫侍卫被杀，一部分缴械投降。 叛军杀进皇宫，包围皇帝所在的含章殿。 刘劭、萧斌分守含章殿前后大门，张超等人冲进殿内。 刘义隆、徐湛之、江湛、王僧绰早已听到外面喊杀声，大概也知道发生何事。 王僧绰上前，对着张超怒喝：“张卫率，你想谋反吗？” 张超也不回答，手起刀落，将王僧绰脖颈劈开，鲜血喷洒满地。 张超挥手，有几人上前砍死了徐湛之、江湛。 张超走到刘义隆跟前。 虽然刘义隆一直多病，身体柔弱，性格也不刚烈，但他身为战神刘裕之子，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刘义隆死死盯着张超，沉声道：“让太子来！” 张超此时已经杀红了眼。 他见皇帝眼神坚毅、视死如归，感到对方不会答应逊位。 于是，他咬紧牙关，双手执刀，眼睛一闭，将长刀捅进皇帝胸口。 大殿里头有那么几息时间，镜头定格住了。 所有甲士纹丝不动，大气不出，眼睁睁看着皇帝倒下… 一代盛世皇帝，就这样崩殂。 …… 刘劭随萧斌走进含章殿，见到父皇倒在血泊中，心猛地攒痛了一下，神情在那刻有些摇曳。 但随机邪恶战胜良知，心里默默念叨：是你逼我的！ 事已至此，决不能优柔寡断！ 他迅速冷静，下令控制后宫内眷，不要乱来。唯独命人斩杀了潘淑妃，为母复仇。 随即，刘劭令东宫甲士封锁皇宫，将皇帝刘义隆和潘淑妃盛装入殓。 清理完战场血渍后，刘劭亲自书写诏书，任命始兴王刘濬为司徒、护国将军，盖上国玺，派人到瓜步城去接对方入宫。 接着，刘劭任命萧斌为散骑常侍、尚书仆射、领军将军，都督扬州、南兖州、南豫州诸军事，接管京城所有防务。 任命张超为中军将军，统帅禁卫军七大营，负责皇宫安全。 然后，他命人去“请”录尚书事刘义恭、尚书令何尚之入宫，逼迫他们承认现实，配合处理善后事宜。 之后的事，就是召回文官，按相关程序迅速登基。 第403章 元凶登基 无论哪个时代，权力总是关乎利益，争权夺利是常态。 权力在前，利益在后。 有权力才能有利益。 所以，权力分配一直是历朝历代的政权焦点。 纵观中国历史，权力只在两者间分配：王（帝）、相。 二十四部中国史，根本上来说，就是记录王（帝）、相争夺权力的历史。 秦朝以前，“王礼先于相，王权平于相。” 王即国王，相就是丞相。 秦朝以前，丞相不是由国王居高临下任命的，而是“王拜相、相受权。”——这中间的礼仪，非常郑重。 此外，周礼明确规定：国王、丞相在道上相遇，都必须停车；丞相先下车，对国王之舆行礼；国王也必须下车，对丞相还礼。 朝堂上开会，无论是丞相先到还是国王先到，后到一方进来时，礼仪官就高喊一句：“某王到”或“某相到”，先到的那方，必须起身。 同理，会议结束，原则上国王先走，礼仪官高喊“恭送某王”，大伙同时起身相送。 但如果因某些原因，丞相先走，礼仪官必须喊：“某王送某相出”，意思是让国王起身目送。 那个时代，也有法条。 但法的概念较弱，远低于礼。 至于法学、法家，那些很晚才有气候。 礼之外，丞相的权力非常大，可以与国王抗衡。 嬴政当上秦国国王后，对相权很不满意。 他为了削弱丞相权力，强势推出三公制度：丞相、太尉、御史大夫。 太尉管军队，御史大夫监察百官。——用这套安排把丞相权力撬走了两块。 与三公制度配套的是九卿制。 也就是：丞相虽然不管军队、无权撤换官员了，但他手下九个部门的头头得听他指挥，是谓“九卿”：奉常、郎中令、卫尉、太仆、廷尉、典客、宗正、治粟内史、少府。 ——由这些官员权责可以看出，除了军队事务和弹劾官员，其它事都是丞相说了算。 这套制度历经秦朝及汉朝的前几位皇帝：秦始皇、秦二世、汉高祖、汉惠帝、吕后（前后少帝）、文帝、景帝…… 到汉武帝继位时，这位与秦始皇强势有得一比的皇帝，决定对丞相权力开刀。 当时丞相是田蚡，朝廷上至2000石、下至400石的官员都是田蚡任命的。 一天，汉武帝当着满朝臣子们的面问田蚡：“丞相，你想提拔的人安排完了没？还有空位的话，我想安排几人。” 汉武帝故意摆出这样卑微姿态，立即得到臣子们的同情。 加上对田蚡的强势，许多人早就是敢怒不敢言。 田蚡知道众怒难犯，不得不退让。 ——于是，汉武帝继秦始皇之后，对相权进行史上第二次削弱。 汉武帝决定：在太尉、丞相、御史大夫这三公之外，另设一个内朝，原来的三公成为外朝。 皇帝的意思，通过内朝向外朝传达。 内朝设三个职位：尚书令、侍中、常侍。 尚书令原来属于少府寺。其手下有六个种类的“尚”字头职官：尚书、尚衣、尚冠、尚食、尚浴、尚席。——其实就是负责皇帝文件收发、衣、食、住、行……等日常事务的贴身服务员。 侍中后来成为门下省的长官称呼；常侍就是经常伺候在皇帝左右的意思，后来成为太监（宦官）专用职称。 这三个职位刚出现时级别都不高，也就是六～四品不等。 但他们有个特权：可以随时进入禁中，面见皇帝。 汉武帝的搞法是：在九卿之中或九卿手下，挑选自己信得过的官员，给他们加“尚书令、侍中、常侍”这些兼职，使他们随时可以觐见皇帝，成为皇帝的情报员和传令官。 这样改革以后，没过多久，丞相权力就被内朝架空、接管了大半。 汉武帝在位后期，丞相的决策权逐渐被皇帝收走，丞相成了皇帝命令的执行者。 内朝、外朝制度到了东汉光武帝时期，又有变化。 光武帝改置尚书台，自己亲自管辖。 尚书台下设“吏、户、礼、兵、刑、工”六部，成为决策和执行机构。 在皇帝和尚书令之间，设置一个桥梁性质的官职：领尚书事（后来改为录尚书事）。 领尚书事（录尚书事）地位高过其他官职，成为皇帝之下、百官之上的第二人。也就是首宰。 至此，三公成为完完全全的荣誉虚职。 到了曹魏时期，魏文帝改“尚书台”为“尚书省”，另设“中书省”，负责起草、制定政策。中书省长官称中书令。 这套机制发展到南北朝时，又多出一个“门下省”，负责审核政策。长官称纳言（后改侍中），以下是门下侍郎、给事中、散骑常侍、谏议大夫、起居郎、拾遗等。 【后世日本抄袭中国古制，引进大量官职名。日本有本古文学作品叫“枕草子”，其女作者名“清少纳言”，这个“纳言”，就是因为其父亲担任“纳言”这个官职而来。】 【诗人陈子昂、杜甫都担任过“拾遗”这个官职，故称“陈拾遗”、“杜拾遗”】 南北朝时，三省制度十分完善了：中书省负责制定政策；门下省负责审查中书省的议案；尚书省负责执行经皇帝同意的门下省决策。 这一系列体制变化，本质是皇帝削弱相权。 后世制度也是在此基础上不断演变而成。 南朝宋国朝廷体制就是三省制。 三省之上还有六个品秩更高的职务：太师、太傅、太保，司马、司徒、司空。 ——这六个职务都是荣誉性质，除非他们另兼具体部门首脑。 中书省是政策起草机构，长官称中书令。 此时担任中书令的是七皇子刘宏。 门下省负责审查中书省的议案，长官称侍中，一般置二人。 此时，门下省首席侍中年幼皇孙刘子业，挂名的。 刘子业是三皇子、武陵王刘骏长子。 刘骏并不受皇帝刘义隆待见，十来岁就外放任职，其母路惠男淑媛同行。 可能正是因为不受待见，这位三皇子，却成长为刘义隆儿子们中文武双全的一个。 刘骏担任江州刺史，有地盘、人口、军队，实力很强。刘义隆便让其长子刘子业挂着侍中之名，留在建康。 对外说是喜欢皇孙，其实有点质子意思。 刘劭派人把刘子业也“请”到皇宫。 尚书省负责执行皇帝决策，长官称尚书令，副手称尚书左仆射。 此时的尚书令是何尚之，尚书左仆射是徐湛之。 何尚之对皇家事务有自己想法。他认为那是人家家务事，对皇帝、太子之争，一向不予置评。 而且，他看到皇帝任命年轻的徐湛之担任尚书左仆射，就明白这是在培养他执掌大权。 于是，何尚之乐得轻松，把大事全部推给徐处理，自己甘愿在旁襄助。 尚书令之上，还有录尚书事职位。通常由王公贵族担任，是名副其实首宰。 自从刘义康失势被黜，录尚书事职位一直由江夏王刘义恭担任。 由于刘义恭从不实际履职，所以朝廷实际首宰是徐湛之，次宰是吏部尚书江湛。 刘义恭是刘劭五叔，此时正在建康城。 刘劭便派张超过去，把叔父刘义恭和他的十二个儿子，一起“请”到皇宫来。 刘义恭此时的官职，除了录尚书事，最重要官职是大将军，手中掌握着国家兵符，也就是军权。 他很识趣，主动向刘劭交出军权。 刘劭让他跟在自己身边。 至于十二个堂兄弟，刘劭命人安排他们住在皇宫里，好吃好喝招待，就是不许他们离开。 二皇子、始兴王刘濬也已过江，来到皇宫，与太子会合。 此时在京城建康的重要人物，还有两位：四皇子、南平王刘铄；七皇子、建平王刘宏。 刘铄本来担任豫州刺史，一直驻扎江北三大要津之一的寿阳。 前阵子，皇帝刘义隆下诏调他任淮南大都督，驻守盱眙。 但不知怎地，刘铄离开寿阳到建康述职时，刘义隆忽然改任他为散骑常侍、领军将军，让他替换太子刘劭驻守石头城。 刘铄在寿阳时，自领一军，一万人。手下有几大将军，军队不少。 到建康述职时，他只带了一千精兵。 所以，此刻驻守石头城的刘铄，身边只有一千军士。 皇宫里发生的事，刘铄自然清楚。 只不过，只有一千军士的他，可不敢对太子大哥说三道四。 刘劭派人去请刘铄入宫，后者只能乖乖就范。 七皇子刘宏今年22岁，他就是先帝刘义隆打算立为储君的那位。 他之前担任过征虏将军、江州刺史。 前年，刘义隆调他回京，担任中书令，领骁骑将军。 刘劭派人请他入宫，他也没有反抗，乖乖过来。 京城里的五品以上官员，重要的也被请到皇宫。 江夏王刘义恭，以首宰身份主持朝会，亲自对王公贵族、臣子们宣布： 因为对储君人选有分歧，皇帝刘义隆遭到叛臣徐湛之、江湛谋害。 太子率军平定叛乱，诛杀两位逆贼。 太子刘劭继位。改年号为太初。 新皇太初帝刘劭发表的第一道诏书，是任命诏书： 任命五皇叔刘义恭为太保、都督会州诸军事，领大宗师。 任命六皇叔刘义宣为中书监、太尉，仍领司空、侍中。 任命三弟刘骏为司徒，其它职务不变。 任命四弟刘诞为安东将军。改浙东五郡为会州，刘诞任会州刺史 。 任命六弟刘铄为护军将军，南兖州刺史。 任命七弟刘宏为左将军、丹阳尹。 任命臧质为征虏将军、现有其它职务不变。 任命萧思话为使持节、徐兖二州刺史、都督徐青兖冀四州军事。 …… 至于那些被任命的人是否接受诏书，就等他们答复了。 他们的答复也将决定新皇座位稳不稳。 第404章 准备 萧西风在自己驻地与肖前辈见面后，记挂着对方交代之事，也就不急着去古桑乡。 他每天一大早出发，巡视辖区各处，收拢死人游魂。 收工后，回到天目道观，躲进后山山底下的洞窟里，吸收阴气里的灵力，配合灵石、丹药修炼。 他感觉，自己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淬魂境、晋级凝婴境。 也不知肖师姐的修为怎样了。 要是自己进步速度反超她，先她一步晋级凝婴境，不知她会不会不高兴。 ——萧西风偶尔这样想。 这天，他感觉传讯符有动静，以神识探查，见到肖前辈信息：速来建康皇宫。 萧西风意识到，可能是那位阿育师姐的事要出结果了 。 他给肖前辈回讯：即到。然后赶往皇宫大柳树。 肖前辈在柳树枝条中央等他。 萧西风拱手弯腰：“晚辈萧西风，拜见前辈。” 肖前辈伸手：“小友无需多礼。前几天宋国皇宫发生变故，小友知道吗？” “皇宫发生变故？”萧西风不知，于是问：“晚辈不知啊。请问前辈，皇宫发生何事？” 肖前辈：“宋国太子弑父后登基了。阿育的仇人也被太子斩杀。不过……” 萧西风见肖前辈沉吟，就静静等着，也不打扰他。 肖前辈在斟酌词句，有些内情不方便对萧西风讲。 过一会，他道：“老夫算过，这位新皇弑父上位，自毁了根基。其皇运只在数月，阳寿也将到尽头。阿育得他庇护，只是暂时安全。用不了太久，大难即至。” 萧西风问：“哦…阿育师姐只是凡人，就不能带她离开是非之地吗？” “这些都有定数。老夫层级太低，无法篡改呀！”肖前辈道：“再说，阿育这一世执念太深，并不幸福。现在她的仇人已死，她知道后失去目标，思想没了着落，余生意义也有限了。顺其自然。早些投胎，从头来过，也许对她更好。” 萧西风点点头，沉默两息，问道：“请问前辈，宋国会有大内战吗？” 自己辖区是否有大范围战争，死人数是否会暴增……这些也是他关心的事。 “内战肯定有，但不会太久。”肖前辈道：“人间事，站在阴修立场看，与表面全然不同。层级越高，看得越清楚。莫说你的层级，就是老夫，也太低了，难以看到真相。” 萧西风听出肖前辈话里有话，便睁大眼睛望着对方，看他还有没下文。 反正对方能说多少、愿说多少，都不是自己能够影响的，问不问都一样。 果然，肖前辈见萧西风识趣不问，便微笑点头，道：“天地好比棋局，你、我、还有更高的修士，以及人间的王公贵族、士农工商……都是棋子。只有下棋者和观棋者，才能旁观者清。” 他顿了顿，待萧西风消化一下，接着道：“比如魏国和宋国，最近几年皇室乱了套，这都是下棋者布的局。据老夫推演，这宋国新皇一方，主要当事者，包括阿育，不久后都会死去。” “哦……”萧西风其实半懂不懂，但还是配合着点头。 “涉及到皇家生死簿册之事，由酆都地府管辖。老夫职位就是酆都地府驻宋国皇家阴差。”肖前辈接着道：“皇宫范围内的收魂使，是日游八组一名鬼将，也受老夫节制。你这几日就住在老夫道场，在这里修炼、出工。到时，你帮忙收好阿育那道游魂就行了。八组那名鬼将不会干涉你。” 萧西风抱拳道：“晚辈遵命。” 肖前辈一挥手，柳树中央空间裂开，现出一条通道，通往地下。 两位阴修前后闪身，潜入下面的异度空间里。 第405章 群起伐逆 先帝刘裕共有七个儿子。 大儿子刘义符、二儿子刘义真，被刘裕亲自指定的四位辅政大臣弄死。 三子即皇帝刘义隆。 四子刘义康，被皇兄刘义隆弄死。 七子刘义季，眼见四哥被皇帝三哥一步一步降职、外放、削爵、黜为庶人流放偏僻荒地……他内心十分痛心、无奈，于是终日饮酒至醉，结果先于刘义康死去。 现在，皇帝刘义隆也死了。 七兄弟之中，还剩两人：老五刘义恭、老六刘义宣。 江夏王刘义恭在刘义康失势后，就担任侍中、司徒、录尚书事，成为首宰。 如今，新皇即位，刘义恭和十二个儿子都住进了皇宫，失去所有权力。 刘义宣的爵位是南谯王，级别是一品司空，身份是侍中，职务是荆州刺史。 他一直驻在江陵城，有军队、有地盘、有人口，属于地方任职的实力派人物。 对于京城建康发生的事情，刘义宣很快就清楚了。 刘劭继位后，首先向这位实权皇叔示好，对其加官。 但刘义宣对三哥刘义隆非常忠诚，对这位杀害三哥皇帝的侄子并不买账。 他正打算发布讨逆檄文，号召各地方刺史、郡守、将军联合起来，攻打建康城，歼灭大逆不道贼子刘劭。 刘义宣还没行动，却被自己的侄子、三皇子刘骏抢了先。 第一个跳出来讨伐刘劭的，正是刘劭三弟、武陵王、江州刺史刘骏。 刘骏之所以高调反新皇，并不是因为对自己的皇帝老爹多么有感情。相反，在一众皇子之中，他是最不受皇帝待见的那个，因而对老爹之死最无所谓。 刘骏之所以率先跳了出来，是因为老臣沈庆之的支持、鼓动。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本人文武双全、暗藏野心，手头正巧掌握着十多万军队。 为什么说“正巧”呢？ 原来，元嘉时期，西阳郡五水一带（湖北黄冈）的蛮族爆发叛乱，闹得越来越凶。 皇帝刘义隆派老将沈庆之为主帅，节制豫州、荆州、雍州三州军队，讨伐五水蛮。 当地地形复杂，五水蛮人机动灵活、悍不畏死。朝廷军队的围剿收效不大。 战事进行多年，陷入胶着状态。 刘义隆于元嘉二十九年（公元452年）下诏给江州刺史、三皇子刘骏，命他率领几万大军，前往与沈庆之会合，统率诸将对五水蛮战事。 这样一来，刘骏手头便有了调动十几万大军的兵符。 这时正是刘劭弑父篡位的前几个月。 不久，刘劭杀害了父皇刘义隆。 刘骏手下南中郎典签官董元嗣，正在建康办理粮草交割等事宜。 刘劭召见董元嗣，亲口告诉他：先帝（刘义隆）是被徐湛之、江湛害死的。请回去转告武陵王，一切无需担心，江山是咱们兄弟共有的。 董元嗣回到江州，对刘骏讲了建康皇宫的真相。 刘骏让董元嗣再去建康，求见“新皇”，告诉对方不用多虑。 同时，刘骏派人偷偷通知自己手下所有将领：全部带着队伍，由征蛮前线撤回，向九江集结。 正在这时，沈庆之收到刘劭的密信。 刘劭做太子时，沈庆之担任过太子府步兵校尉。 在北伐问题上，沈庆之观点与刘劭一致，两人因此私交不错，有些惺惺相惜。 刘劭当了皇帝，想当然地把这位老将当做自己人，对其很有信心，也寄予厚望。 刘劭派人送密旨给沈庆之，要他杀掉刘骏，夺得十几万军队指挥权，然后与自己一起共享富贵。 沈庆之虽然与刘劭有许多共同语言，但，一来，他是位老派忠臣，看不惯刘劭弑父上位，不愿与之为伍；再者，他很瞧不起刘劭的首席高参萧斌，认为他们成不了大事。 沈庆之读了刘劭密旨，便拿着它来找刘骏。 刘骏也想当然认为沈庆之是刘劭党羽。 他意识到：大哥刘劭连父皇都敢杀，也一定不会放过自己这个领兵在外的弟弟。 而刘劭派来杀自己的人，最方便的就是沈庆之。 于是，刘骏宣布闭门谢客，不见沈庆之。 沈庆之在军中威望极高，强行闯入刘骏府邸，军士不敢阻拦。 刘骏在惶恐中看了刘劭给沈庆之的密旨，以为自己死期即至，便流下泪来。 他请求对方：让自己到后堂与母亲告别，然后出来受死。 刘骏的母亲路惠男出身卑微，仅仅是一名淑媛。 在这个时代，南北风尚差别很大。 北朝魏国，对皇子，不怎么看出身，能力强就行。 甚至，为了避免女人干政，被挑选继承大位的皇子，要赐死他的母亲。 在南朝宋国，出身是立命的根本。 皇子的外婆家没有背景，出生时，就被认为与皇位继承权无缘了。 刘骏十岁开始，就离京外放地方任职。皇帝特旨“恩赐”，批准他的母亲路惠男淑媛随他驻藩。其实是母子一起失宠。 刘骏对母亲非常孝顺，路人皆知。所以他临死的唯一心愿，是向母亲辞行。 沈庆之本来就不是来杀这位三皇子，见到刘骏言行，更加尊重对方。 他对刘骏恭敬行礼，先对强行闯门表示歉意。然后表达自己来意：自己愿意追随三皇子，举义旗、夺皇位。 刘骏本就雄才大略，而且野心勃勃。他听了沈庆之表态，大喜。 他立即任命沈庆之为武陵王府司马，统领沈本部及江州全军，共谋大事。 很快，刘骏对外公开表态：自己准备率军向建康城出发，讨伐逆贼刘劭。天下正义之军可以同行。 刘义宣收到消息，马上应声支持这位三皇子。 第三个反对刘劭的，是刘劭四弟、随王、会稽郡守刘诞。 第四个跳出来的，是雍州刺史臧质。 第五个是徐兖二州刺史萧思话。 第六个是豫州刺史刘遵考。 接着，司州刺史鲁爽、青州刺史张永、益州刺史刘瑀也随即跟进。 王玄谟刚刚被刘邵任命为冀州刺史。他也宣布加入义军，派手下将军垣护之率队伍参战讨伐。 萧思话、沈庆之、臧质、柳元景等都是老牌将军，在军中威信极高。 他们因为各自原因，公开发声讨伐新皇，他们的好友、老部下们也就纷纷附和，表态参加“讨逆军”。 这对刘劭打击很大。 萧思话是老资格皇亲国戚，为人性格洒脱、不在意官职，几起几落，在官场和军中人缘极佳。 沈庆之督三州军事，有四万军队。加上刘骏的人马，更是如虎添翼。 臧质是员猛将，悍不畏死，威名赫赫。 柳元景手下，集结了宗悫、薛安都等多位将军，实力也非常强。 等等等等。 …… 新皇面临的局势，相当不妙。 第406章 围讨 宋国大皇子刘劭，在太子位置上坐了23年。 其父皇刘义隆从登基那时开始，就多病体弱，宫中经常传出皇帝快不行了、准备后事的声音。 哪知道，后来，刘义隆病一阵，熬过来；又病一阵，又熬过来……经过许多回合后，不再发病，身体慢慢恢复健康了。 刘义隆的多次病危，害惨了两个人：一个是刘义隆四弟、彭城王刘义康，另一个就是太子刘劭。 刘义康为人不拘小节，但精力旺盛、处理朝政能力特别强。 在皇兄刘义隆病重时，刘义康不但将国家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而且亲自伺候在皇帝病榻前，喂药、端汤、送饭。 全权处理朝政，自然提拔、培养、任用了一大批能人。 当皇帝身体复原、重理朝政时，朝堂上必然出现皇权、相权的冲突。 这些人就面临着一个选择：是继续亲近原主子彭城王刘义康，还是转换门庭、投靠大主子刘义隆。 如果刘义康是个心思缜密之人，这时他就会细品一件事：光禄大夫范泰，为何劝首宰王弘急流勇退。 因为正是王弘的有意让权、渐退，刘义康才能迅速、顺利接手整个朝堂政务。 王家几百上千年屹立不倒、香火鼎盛，就是因为他们家善于总结经验教训，形成有眼光、知进退、不贪权的特点。 皇帝身体复原了，刘义康理应将手中权力，包括人员，主动全盘交出，然后由皇兄重新安排、让自己做什么就做什么。 如果是这样，彭城王的命运就会改写了。 当然，历史没有如果。 彭城王糊里糊涂，他手下有些人又不自量力，比如刘湛、孔胤秀、范晔等，最后导致了刘义康的悲剧结局。 再说太子刘劭，他也是个受害者。 父皇刘义隆一面对他非常爱护、纵容，让他享有不同寻常的特权，比如东宫强大的独立卫队。 甚至，刘义隆与四弟刘义康最根本的冲突，也是为了太子：刘义隆担心刘义康抢太子的继承权；彭城王府的幕僚们，正是打太子继承权的主意，从而给刘义康招了祸。 另一方面，刘义隆又很少让太子独当一面处理大事，无法真正培养其军事、政治能力。 应该说，刘劭与三皇子刘骏相比，文、武两方面都逊色不少。 现在，刘劭铤而走险、弑父上位，皇室辈分最高的两人：江夏王刘义恭，被迫配合新皇，实则完全信不过。 刘劭也深知这点，所以将这位皇叔和其12个儿子都扣在皇宫做人质。 另一位皇叔、南谯王刘义宣，身为荆州刺史，实力、影响强大，则随武陵王刘骏之后举起讨伐新皇的旗帜。 外戚臧质在军中影响力极大。 他本人也有野心。 身为雍州刺史，臧质得知刘义宣起事后，立即采取行动，亲自带着司州刺史鲁爽、襄阳太守柳元景等大将及军队，投靠刘义宣。 臧质的如意算盘是：南谯王刘义宣旗号够份量，而能力有限，自己投到他的麾下，很容易架空他，借他的旗帜号令天下。 不曾想，刘义宣出身皇家，倾轧生死见得太多。又做了十多年荆州刺史，早已不是草包。 刘义宣知道自己底细，对大位没有觊觎之心。他宣布奉侄儿刘骏为主。 臧质见刘义宣如此，便指示柳元景，分兵去与刘骏会合。 刘义宣任命江夏内史朱修之为平东将军，统帅荆州军队，与臧质、鲁爽一起，由荆州出发，顺江而下，直指建康。 刘骏、沈庆之、柳元景等将领由江州出发，走陆路，由南部向建康包抄。 东边，会稽太守刘诞集合了几路将领的军队，向西围攻建康。 第407章 完事 面对刘义宣、刘骏、刘诞三路大军的围攻，刘劭、刘义恭、刘濬、刘铄死守建康城。 刘劭让刘铄率军驻建康城东边东府城，抵抗刘诞人马。 东府城是首宰办公驻所，城防十分坚固。 刘濬领军驻西边石头城，准备对付顺江而来的刘义宣大军。 刘劭亲自领军驻建康南新亭（雨花台），对付刘骏大军。 因为信不过刘义恭，刘劭让他跟在自己身边。 刘宏担任过江州刺史，回京担任骁骑将军，也是有兵的。 不过，刘劭知道老爹刘义隆曾想废自己而立这位七弟，所以对他也信不过，把他的军队调拨给刘濬指挥。 刘劭所不知的是：刘宏此时已经派人送了信物到刘骏处，表达了效忠之心。 刘宏确实打算做刘骏内应。此时没了兵权，只能干看着。 刘骏率沈庆之、柳元景部，首先抵达新亭，与刘劭人马交手。 双方军队大战几个回合，刘劭不敌，退回台城（皇宫）。 刘义恭则趁乱逃走，跑到刘骏大营里。 刘劭一气之下，通知刘濬将刘义恭12个儿子全部斩杀。 刘骏进驻新亭后，得到皇叔刘义恭、刘义宣，以及一众军中将领催促，宣布称帝。史称宋孝武帝。 三路大军就位后，同时对台城（皇宫）发起进攻。 台城破，刘劭成为孤家寡人，被擒。 刘骏下令斩之。 刘劭在位不到三个月。 刘濬、刘铄二人在死士保护下，一起逃出建康城，遭到叔父刘义恭拦截。 二人被擒。 刘义恭虽然知道自己的12个儿子全部遇难，却并未失去理智。 为了尽快稳定乱局，他对附逆的二位皇子区别处理：当场将杀死自己12子的刘濬斩杀，而将刘铄带回去交给新皇刘骏处置。 刘骏也很冷静。 他为大局着想，任命刘铄为侍中、司空。希望借此给天下人留个好印象。 刘铄也是聪明人。 他接受司空这个虚职，力辞侍中身份。 他希望这样可以消除三哥刘骏疑虑，保住小命。 小命是保住了，不过期限只有5个月。 5个月后，刘铄莫名其妙中毒身亡，时年23岁。 至于是怎么中的毒，案子一千多年后也没破。 至于刘劭麾下萧斌、张超等人，尽皆战败被杀。 …… 自从住进肖前辈的道场，萧西风很快就搞清楚了宋国皇宫的局面，并以神识留意着皇帝刘劭和严道育的一举一动。 刘劭弑父称帝后，将王鹦鹉、严道育两人接到宫中。 二人都是绝世尤物。 但严道育是巫师，年纪也大些。 刘劭便让她住在原来自己的太子府，以天师之礼待之，派许多宫女服侍她。 王鹦鹉则被刘劭收进后宫。 没过多久，王鹦鹉成了刘劭专宠的妃子。连殷皇后也哀叹自己皇后地位即将不保。 皇宫被攻破的时候，刘骏手下军士们找不到国玺，便问被俘的刘劭。刘劭答曰：“国玺在太子府，由严天师保管。” 立即有军官带着队伍奔向原太子府。 萧西风以神识感应一下四周，找不到肖前辈。于是自己闪身来到原太子府。 严道育身着灰紫色巫袍，头戴黑纱垂边帽，安静盘坐在一间静室中。 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个镶有金边的楠木盒子。 里面应该是国玺。萧西风想。 以萧西风的能力，这时要救走严道育，非常简单。 但肖前辈说过：一切都是命数。任其自然。 既然这样，萧西风的打算是：如果肖前辈不出声，自己就不出手相救。 只在她死后，收走她的游魂，单独保管好，等肖前辈指示。 没多久，军士们冲进了原太子府。 府里的侍卫早跑了。 宫女、婢女们听到动静，立即靠墙跪下，把头贴在地上。 找到严道育后，军官捧起楠木盒。 有士兵一把扯下严道育的纱帽，露出白皙美艳的面容。 军士们知道这位美人是巫师，不知新主子对她会是什么态度，所以污言秽语虽多，却没人敢上手。 军士们带着国玺、押着严道育回皇宫。 不久，宫里有人传出话来：将王鹦鹉与巫师一起以绳子缚着，牵到宫外去游街，然后当街处死。 萧西风矗立在半空，看着宫里发生的事。 半空中，有位凝婴境鬼帅带着一位鬼将，矗立在另一边。 那位鬼将见到有人死了，就过去将惊慌失措的神魂收进阴壶里。 他们没有过来问萧西风，萧西风自然也不去打扰他们。 肖前辈应该打过招呼了。大家心照不宣。 自然，凡人是不可能看见这三位阴修的。 王鹦鹉和严道育，被几十个军士围着，以绳子牵着在街上慢慢行走。 两旁不停有百姓指指点点。 也有人拿烂菜帮子砸她们。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王鹦鹉和严道育被带到十字路口。 几个军士抄起棍子一顿乱打。 二人尖叫几声后，就只剩蠕动，没了声音。 很快，蠕动也停了。 两道神魂从她们的额头飘出。 王鹦鹉的一脸茫然，严道育的似乎在思索什么。 萧西风闪身过去，将严道育的神魂收进准备好的阴壶。 那位鬼将也过来，收走王鹦鹉的那道。 见对方望向自己，萧西风轻轻弯腰，点了点头。 这是人家地头，得讲礼貌。 那位也点头，咧嘴笑了笑。 萧西风搞定了，闪身离开。 第408章 魂归故里 萧西风收拢严道育神魂，回到大柳树下的道场。 肖前辈此刻不在这里。 宋国皇宫正在发生巨变，涉及到皇帝、皇子、皇族人员生死等事情。 肖前辈职位是皇宫生死监察使，平时没什么事。 这种关键时刻，他必须在现场监督地府几司阴修的活动，不让他们以权谋私，影响人间的改朝换代。 萧西风以神识观察严道育神魂，感觉她很镇定。 她以前的本尊是分神境修士，在阴间身份不低。 但严道育只不过是她的一缕分神，不是修士。所以，她察觉不到萧西风的存在。 肖师姐说，这位堂姐修炼过“留情诀”，其神魂留有部分从前记忆。不知道这次入洗魂池、喝孟婆汤会不会完全抹去。 那些也不关萧西风什么事。 肖前辈应该已经安排好了她的去向。 只等见到肖前辈，按他指点，把严道育神魂交给轮回司同僚，萧西风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不久之后，萧西风收到肖前辈传讯，出了道场来到柳枝上空。 肖前辈和一位凝神境阴修在那里。 萧西风对两位行礼。 在肖前辈示意后，萧西风将严道育神魂转移到那位鬼帅的阴壶里。 那位随即一溜烟离开。 萧西风：“前辈，这里的事告一段落了？那晚辈回天目山去了。” 肖前辈点头，道：“多谢小友。老夫在这里驻守了33年，阿育的事已了，老夫也该走了。不久后会有其他修士来顶替老夫。” 萧西风笑道：“今后有机会的话，晚辈随肖师姐去拜见前辈。” 肖前辈：“好。阿灵是吾族备选圣女，不会长待在这里。你的资质极佳，如能随她离开酆都府，成就定会不凡。好好把握。” 备选圣女？萧西风头次听到这个词。 但一听就知道是很了不起的名头。 原来肖师姐来头这么大。 见他一脸疑惑，肖前辈笑道：“你也不要打听，该你知道的，到时自然知道。还有一点，老夫提醒你一下：往后一百多年，酆都地府对应的人间，战火比现在更加激烈。这一域是小阴间关注的重点。你上次不是说在人间有点小事吗？快些了结它。今后这里会有许多分神境修士驻守。定期还会有合道大佬来巡查。嘿嘿…你懂？” 萧西风愕然。 自己见过的最高境界修士就是眼前这位肖前辈。 自己的修为在对方面前，就如萤烛面对太阳。 如果到时这里来了一群分神境阴修，自己的一举一动，那就毫无隐秘可言了。 更不用说可能有合道境大佬巡查。 得抓紧时间去趟古桑乡！ 萧西风这样想着，与肖前辈又闲聊几句，相互告别。 他也不等机会了，直接几个闪身，来到古桑乡。 矗立在古桑乡城堡上空，萧西风仔细观察。 古桑里升格为古桑乡后，在萧西风和孙延安运作下，彭城王支持将古桑乡村扩建为镇，成为“钱塘战阵训练营”。 古桑乡面积得以扩大了几倍，四周筑了城墙，挖了护城河。 由空中往下望去，这座规模不大的城镇，还是有些气派的。 如果彭城王没有出事，如果钱塘战阵五人没有意外身亡，这里肯定会慢慢发展成一座中等规模城池。 不过，古桑里的拓展随着五人身亡戛然而止了。 萧西风看得很清楚：一切都是自己几人离开时的样子。 甚至，城墙的维护显得不够力度，有些败旧。 萧西风铺展神魂，先查探查探自家情况。 第409章 后人的现状 古桑乡西南边，一座三进院子里。 最后那排中间客厅。 一名老妇人坐在茶几左边。她身后站着另一名老妇。 一个中年男子领着一名中年女子走进来，女子手里捧着茶盘。 二人应该是夫妻。 男子从茶盘里端起一杯茶，捧着递给坐着的老妇人。 老妇饮了一口茶，问了句：“阿野有消息回来啦？” 男子答道：“回姆妈，是的。野弟信里说，向母亲大人和姨娘请安。萧道成将军这次率军攻打后仇池国，打了许多胜仗，现在已经回到南郑城（汉中）。野弟也升了官，现在是别部司马。” 老妇人似乎并没在意升官这事，而是问：“乡里其他人呢？” 男子与站一旁的媳妇对望一眼，道：“姆妈，打仗难免有死伤。咱们乡里…东头庆大伯家阿敢、庄北周伯家阿成死了。还有人受伤。” 老妇人放下茶杯，一言不发，起身走回东厢房，关上房门。 男子望着房门发愣。 一旁女子道：“姆妈一听说打仗死人，情绪就不好。你也真是的，就不能避开庆大伯、周伯家的事？” 男子轻轻摇头道：“唉，姆妈不聋不哑，腿脚不差，她迟早也会晓得的。” 女子想想，点头道：“也是。幸亏菩萨保佑，阿野叔子平安无事。明日我同阿绣去康王庙进香，感谢菩萨保佑咱家。” 男子点了点头。 女子对还站在那里的老妇行礼后道：“姨娘，您老也去歇着。” 老妇点点头。 夫妻二人转身，往前回中堂去。 …… 萧西风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笑意。 那位坐左边的老妇人，就是他的正妻陈夏，今年55岁。 另一名老妇是萧西风大妾周兰。 那个男子就是他的长子萧在望，36岁了。 而他们谈论的阿野，可以肯定就是萧西风的次子萧在野，34岁。 旁边的女子是大儿媳阿桑，阿桑提到的阿绣是二儿媳。 萧西风再查探一下，院子中间一排，有两个半大孩子，男孩大约十三、四岁，女孩十一、二岁出头。 男孩在那里读书，女孩在学绣花。 这应该是自己的孙子、孙女。萧西风断定。 长子萧在望的孩子应该不止这两个，可能大些的此刻不在家。 萧西风转移视线，查探一下二儿子的家。 二儿子萧在野是小妾顾霓所出。 萧西风生前只有一妻两妾。 现在看来，四个女儿都出嫁后，正妻、大妾与长子一起生活，小妾和二儿子一家住一起。 二儿子家与长子家隔着几十户，约莫半里地。 萧西风查探之后，没有找到自己的父母亲、大姨娘（生母）、小姨娘们的气息。 他们应该是去世了。 算一算，自己若未死，也有60岁。 他们都不在世了，也符合自然规律。 萧西风转移目标，到自己两个弟弟萧承雨、萧承云家探探。 他们两家的境况，明显比自己两个儿子家艰难得多。 看来，老爹去世前，应该没有动过地窖里的金币。 他可能将金币秘密传给长孙萧在望，并嘱咐他不要轻易动用。 萧西风继续“转悠”，查探堂兄萧庆，以及周本材兄弟、孙有运等几人家里，得出初步结论：他们死后，家人应该都没动用金币。 因为，几家后人的家庭状况，都是走着下坡路的样子。 萧西风心下默然。 有一件事萧西风是知道的：五人死后不久，县衙代表朝廷下发了表彰状和高额抚恤金。 但彭城王失势后，县衙又派人收回了荣誉和抚恤金。 这一番折腾，不仅令五人家里舍了财，可能还招了灾。 这是明明白白告诉世人：五人身后的靠山倒了。 可想而知，五人后代得怎样夹着尾巴做人。 如果五家后人胆敢暴露家中还有金币这个秘密，指不定被整到如何下场。 五家后人都不是傻子，不约而同守口如瓶，过着艰苦日子。 萧西风决定从长计议，好好考虑一下，怎样去帮助他们。 第410章 摸底 刘劭在皇位上坐了两个多月，被两位皇叔、几个兄弟、一帮旧臣们一起，拉下马、斩杀。 随他一起被杀的还有老二刘濬。 三皇子、武陵王刘骏，早先在城南新亭（雨花台）已宣布称帝。 刘骏率义军攻进皇宫后，恢复老爹的“元嘉”年号。 半年后，他改年号为“孝建”，意思是反刘劭之道而行之，以孝建国。 后世称刘骏为“孝武帝”。 后世对历代皇帝追谥的等级，由上往下是“文、武、明、睿、康、景、昭、宣…”，可见刘骏的等级不低。 顺便说一句，后世对刘骏的恶评，着墨点在“淫乱”二字，且全部来自《魏书》、《宋书》两部史籍记载。 分析一下： 1《魏书》以“北魏”为正统，自然故意贬低“刘宋”。 2《宋书》作者沈约，他是刘劭任命的淮南太守（之前任盱眙太守）沈璞之子。沈璞被刘骏杀害，沈约对刘骏有故意摸黑的动机。 3两部史籍抹黑刘骏的主题是“淫乱”，这只能证明刘骏在其它方面无懈可击。 因为，皇帝后宫三千粉黛，本来都是供皇帝传宗接代、搞娱乐活动的。何来淫乱之说？ 至于说刘骏与生母路太后乱伦，更是毫无依据。——这种脏水，史官可以往任何寡居的太后身上泼洒。——只要当时皇帝默许、不灭他九族。 扯远了一些。 …… 孝武帝追谥大哥刘劭为“元凶帝”。 孝武帝能文能武，但从未在中央工作过。 好在有皇叔刘义恭支持。 在元嘉二次北伐时期，刘义恭是大将军、全国军队总指挥、后勤总督，刘骏是徐州刺史、东线大都督，二人的办公室在一起，合作可谓相当默契。 尤其是二人与拓跋焘的军队直面硬刚、派手下才俊打嘴炮的经过，更是一段佳话。 所以，二人再次配合，内耗极小。 在刘义隆时期，刘义恭的地位就是在一人之下、其余所有人之上。 这时，刘骏拜他为太傅、大司马、录尚书事，其地位依然是一人之下、其余所有人之上。 不过，这次他是真正的实权首宰。 因为刘骏知道：这位皇叔一直是全国军队荣誉总司令、后勤大总管，在军中威望极高。 其实他对处理朝政也有很强能力，只不过他吸取四哥刘义康教训，向来是韬光养晦。 借助这位皇叔的威势，刘骏掌控朝廷的效率大大提高，事半功倍。 刘骏放心地让这位皇叔掌握大权，还有一个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原因：元凶帝刘劭将刘义恭的12个儿子全部杀死了。这位五皇叔要重新开枝散叶、培养继承人，任重道远。 总之，起码很长时间内，刘义恭对新皇帝没有任何威胁。 另一位皇叔、南谯王刘义宣，是最早跳出来讨伐元凶帝的皇族勋贵，也是第一个表态支持刘骏的亲王。 但刘骏对这位六皇叔，表面上，拜对方为中书监、丞相、扬州刺史，晋爵南郡王。但心里则颇为提防。 刘义宣有口吃毛病，不善言辞，但心思很多。 他琢磨：回到京城，在朝堂上任职，无论头衔多么高，上面总有五哥刘义恭压着。 最主要的是：回到朝堂担任宰相，那扬州刺史就只是个附带职务。 因为扬州下辖的丹阳郡是京畿重地。扬州刺史部的军权，从来都是由中央节制。 自己这头失去了荆州军队掌控权，那头的扬州军队，自己不可能拥有绝对指挥权。 这年头，父子关系都靠不住，更不用说兄弟关系、叔侄关系。手头没有军队很危险。 于是，刘义宣上表恭谢新皇时，又表示自己习惯了荆州，不愿挪窝。 刘骏便更改诏书：南郡王刘义宣以丞相身份兼领荆州、湘州刺史。 接着，刘骏发布一系列人事任命，对地方大员、军队将领作出相应改组、调换。 随王刘诞改封竟陵王、扬州刺史。 大功臣沈庆之任南兖州刺史、臧质为车骑将军和江州刺史、柳元景为领军将军、王玄谟为徐州刺史、鲁爽为豫州刺史、鲁秀为司州刺史、朱修之为雍州刺史、刘秀之为益州刺史… 鉴于太子府军队编制庞大导致皇宫宿卫都招架不住，从而使前太子成功弑父。新皇帝下令：东宫甲士编制由一万裁撤到2千。 相对应地，刘骏在皇宫增设殿门、上阁门屯兵，加强皇帝安保力量。 …… 这一阵子宋国皇室发生大变故，连皇帝都换了两个，而且都是被杀的。 这本来是骇人听闻的惊世巨变。 可因为北方魏国刚刚经历过几乎一模一样的巨变，使得刘宋国的宫廷政变显得没那么新奇。 热搜、头条确实都上了，但民间的反应，似乎相当平淡。有种见怪不怪的意味。 宋国皇帝先后崩殂的震荡很快平息下来，国家再次走上正轨。 萧西风也回到了天目山，开始查探钱塘、会稽郡、扬州等官府的情况。 会稽郡原本是个大郡。后来随着人口增加，分为两个郡：会稽郡、吴郡。 钱塘县属于吴郡。 萧西风稍稍出点手段，便弄清了几级长官的名字来历。 钱塘县令是沈文秀；吴郡太守是顾琛；扬州刺史是刘诞。 沈文秀的后台是其叔父沈庆之。 这次刘骏起兵造反、登上皇位，沈庆之居功至伟。 刘骏也不吝啬，为沈庆之晋爵南昌县公，任持使节，都督南兖、豫、徐、兖四州诸军事，镇军将军，南兖州刺史。官居正二品。 所以，沈文秀有这样靠山，前程可期。 萧西风心里记挂着一人：盱眙太守沈璞，沈林子大人的儿子。 沈璞与沈庆之、沈文秀都是出自吴郡武康县沈家。 但这两脉在上几代分裂，积下了世仇。 沈林子大人的父亲、祖父、以及全族大多数人，就是沈庆之祖父向朝堂举报，遭到屠杀的。 举报理由是他们乃五斗米教教徒。 沈田子、沈林子两兄弟是躲在天目山很长时间，后来下山投靠刘裕将军，才得以为这脉延续香火。 萧西风经过打探，得到一个噩耗：沈璞太守已被新皇帝刘骏下令斩杀。 原来，沈璞原是刘劭太子府外放的官员。 刘劭弑父称帝后，任命沈璞为淮南、盱眙二郡太守，并许诺今后加官晋爵，要他坚守住盱眙城，控制周边地区，以备不测。 哪知刘劭的皇宫很快被攻破。 沈璞得知消息，仍不愿向刘骏投降。 刘骏便下令诛杀之。 萧西风心里想着到时去找找他的后人，看刘骏有没赶尽杀绝。 对吴郡太守顾琛，萧西风有些熟悉。钱塘战阵五人都认识他。 因为顾琛过去是彭城王府的参军，是孙延安的顶头上司。 至于刘诞，萧西风过去不知道他。 对方是皇子、亲王，几岁就任刺史的那种。 刘劭登基后，为了拉拢这位四弟，取消了扬州编制，将浙东地区分为会州和司隶校尉区，让刘诞任会州刺史，让自己的左卫率殷冲任司隶校尉。 刘骏登基后，又恢复原状，重设扬州，让皇叔刘义宣兼任扬州刺史。 刘义宣却辞而未受。 刘骏便任命刘诞为侍中、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 萧西风了解到这些后，决定：先找沈璞太守后人。 因为他们是逆贼党羽家属，一定面临着危险，最是需要帮助的时候。 这事刻不容缓。 第411章 凝婴境 天目山。 天目道观后面的地窟中，地河里的阴气向萧西风疯狂席卷，被他吞噬。 他吞服了肖前辈赠送的丹药，左右两手握着灵石，正聚精会神运功修炼。 他要突破凝婴境了。 阴修的凝婴境，与炼气修士的筑基境有相似之处，都是为躯体打基础。 只不过炼气修士是打磨心肝脾肺肾等各种器官，阴修是凝炼魂躯魄体。 萧西风自己不知道，他运行的功法是圣级功法，而且是他的神魂无比熟练的东西。 所以，他的修炼有如喝水吃饭，根本不需摸索、学习、适用，而只是恢复。 而且，几世前的他是魂体同修，现在只是修炼神魂，更加简单顺畅。 不知过了多久，水到渠成般，萧西风突破到了凝婴境。 凝婴境，也就是神魂化体有如实质。 即是说，在灵气充裕的环境里，凝婴修士与凡人看起来没有区别。 当然，在没有灵气的凡间，维持凝婴模样就得消耗灵石、丹药或者其它修炼宝物。 如果不想浪费这些修炼资源，有个弥补办法，就是运转化凡术。 化凡术也有一定消耗。 每个家族、势力掌握的法术都不一样，有初级、中级、高级、顶级的区分。 同一势力的修士，得到同种法术的等级也不一致。不同等级法术都有很详细对应的获取条件。 萧西风从日游所得到的功法、武器、修炼资源，都是最初级的东西。 相反，他自身附带的功法，肖师姐给他的法术，以及肖前辈给他的丹药，却不是寻常物，都有一定品级。 萧西风神魂自带的功法，全是圣级的。 肖师姐传给他的打神鞭法，是返虚级别的。超过酆都地府的合道级。 肖前辈给他的丹药，是分神级。也就是阴卒司、轮回司司君这个级别，才能领到的修炼资源。 萧西风现在突破到了凝婴境，也就是超过了鬼将，达到鬼帅级别。 下个境界就是分神境，然后是合道境… 萧西风突破后，继续修炼两个时辰，巩固境界。 然后收工，稍加考虑，他运转六境化凡术，将境界表现为淬魂七层。 淬魂七层，也就是初级鬼将级别，比自己以前的鬼卒高一级。 地窟附近的阴气非常稀薄了。要恢复可能要过一段时间，待地河流淌带来的灵气慢慢积攒。 萧西风整理一番后，闪身出了地窟。 这段时间修炼、突破，日常该做的事情落下了。可能吴郡区域内有不少死人游魂在飘来荡去。 他来到道观密室，看看樊陨观主有没什么事情要向自己汇报。 密室里有座小神龛。以前八组师兄们都是与道观道士约定：有情况就放一封书信在神龛里。 萧西风沿用这个规矩。 他见到神龛里还真有个信封。 轻轻挥手，取过信封，他抽出信件阅览。 信件只有一行字：日游八组有位崔仙长来访不遇。 八组崔姓同僚来访，按说不需通知樊观主，直接找自己就是。 可能是自己前阵子闭关，崔道友察觉后便没有打搅，而是命樊观主知会一声。 既然这样，萧西风便决定先去收拢游魂，完成工作任务。 然后去找崔道友，看看他有什么事。 搞完这些后，快些去找沈林子大人的后人。 他们面临的局面应该很不乐观。 至于如何帮助自己和四个老乡的家人，现在还没有眉目。 迟些再看。 第412章 来投 这天，天目道观来了一个大约12~13岁的男孩。 他武官清秀，但衣衫沾满泥尘，显然是跋涉而来。 男孩到了门口，对看门道童弯腰行礼，道：“道士大哥，我来找抱玄子道长，麻烦你帮我通传一下好吗？” 道童比男孩大不了多少，见对方举止斯文有礼，便道：“找抱玄子道长？他的脾气可不大好，从没见谁来找过他。我去通传可以，但我怎么对他说？…你是他什么人？” 男孩听了这话，一时似乎不知如何回答。 他看了道童一眼，心里确认对方应该不会使坏，便从怀里摸出一枚围棋黑子，摊在手心，对道童道：“麻烦你把这枚棋子给抱玄子道长看。他看到后应该会见我的 。” 道童接过围棋子，举高看看，果然不是普通棋子。 它比通常棋子大些，细玉质地，背面还刻着一个“玄”字。 道童道：“那你进来，就在这廊下等着，我进去通传。” 男孩再次弯腰，道声“多谢道士哥哥”，然后跨进院门，走到旁边回廊下。 那个道童转身朝里面走去。 男孩咬着牙关，双手绞着，双脚偶尔交替挪一挪，似乎有些忐忑。 不一会，刚才那个道童跟在一位身材颀长的道士身后出来。 道童闪身上前，指着男孩道：“抱玄子师叔，就是他。” 男孩停住身体动作，紧张地望着瘦高道士。 瘦高道士右手拈着棋子，看看男孩，点点头，道：“跟我来。”随即转身往回走。 男孩对道童点头，小跑跟上道士。 进了中门，七拐八弯后，瘦高道士带着男孩进了一间屋子。 道士反手关上门，里面光线陡然昏暗许多。 小男孩闭上眼，然后睁开，适应一下。 道士在榻几后面坐下，拿起陶壶，在一只陶碗里面倒满水，轻声道：“过来，先喝碗水。” 其时已入仲夏，小男孩由于缺水，面现赤色，早已喉干唇枯。 他听到道士柔和声音，警惕之心顿时松懈。于是碎步疾走到榻几边，双手捧起陶碗，开始时平着嘴喝，到后来仰脖子倒完一大碗水。 男孩双手轻轻放下碗，退后一步，躬身道：“多谢道长！” 这时，他还不知对方是否就是抱玄子。 道士点头，道：“我就是抱玄子。你说说，你叫什么名字？这枚棋子是谁给你的？” 他举着那枚黑玉棋子。 男孩稍微踌躇一下，再次弯腰躬身行礼，道：“晚辈沈约拜见抱玄子道长。” 随即起身，又道：“家父乃盱眙太守上沈下璞大人。盱眙城破前，家父给了晚辈这枚棋子，让老管家吴伯带晚辈悄悄出城，来天目山投道长。路上遇到官兵堵截，吴伯抛了行囊，拉着晚辈逃跑。后来他将晚辈藏起来，嘱咐晚辈自己来天目山，他带着追兵朝另一边跑了……呜，也不知他是生是死。” 说到这里，男孩声音哽咽，抽泣起来。 抱玄子起身，走到男孩身边，弯腰轻拍他的后背，道：“约儿别怕。我是你父堂兄……。侄儿受苦了。” 沈约抬起泪眼，瞳孔中放出光芒。 他想过：父亲让他在生死关头来投的人，应该关系不同寻常。但没想到是堂伯父。 想到对方是与自己有血缘关系之人，他的情绪立即安稳下来。 他整理衣衫鬓发，规规矩矩叩下头去，拜道：“侄儿叩见伯父大人。” 抱玄子扶起沈约，牵着他的小手走到榻边，搬过一张条几让他坐下，然后在靠墙柜子里找出几样吃食，道：“将就着吃点东西，一会再说。” 接着回到对面位置坐下。 沈约肚子响起咕噜声，显然很久没吃东西了。 他看看伯父，腼腆轻声道：“让伯父见笑了。多谢伯父。” 说完，也不客气，抓起东西就吃。 实在太饿了。 第413章 转危为安 当年，还是东晋太尉的刘裕攻打后秦时，亲自率领几乎全部班底，倾巢而出，兵分七路，最终覆灭了后秦。 他留在建康城坐镇大本营的核心人物是两位：太尉府司马、录尚书事刘穆之，尚书左仆射徐羡之。 然而，刘穆之在那时猝然去世，打乱了刘裕计划。 刘裕担心后方生变失控，便匆忙班师回朝。 他让二子刘义真担任安西将军，坐镇长安。 由长史王修、司马王镇恶、将军沈田子、傅弘之、毛德祖等辅佐刘义真。 并安排毛修之、朱龄时、朱超时等大将在外围州郡任职，准备接应。 后来形势果然出现了刘裕最担心的局面：长安城发生内讧。沈田子杀王镇恶，王修杀沈田子，刘义真杀王修…… 最后，胡夏国攻破长安城，都尉段宏护着刘义真逃回建康，其他刘宋大将全体损失。 那次北伐，虽然最终丢失了关中，但是收复了弘农郡、河南地、雍州等大片国土。 领军将士、相关人员获得了丰厚奖赏。 牺牲者也得到高额抚恤。 但对沈田子、王镇恶、王修三人的定性，出现了分歧。 刘裕出于个人篡位目的，不想因为死人得罪活人，便按照众意裁决。 最后，王镇恶按生前职位提高等级安葬。 沈田子则被取消军功、剥夺爵位，降级下葬。 王修以叛臣处置。 虽然沈田子之弟沈林子，后来被刘裕当做刘穆之接班人培养。 但沈田子将军后人则失去了往日荣光。 这天目道观抱玄子道长，正是昔日的沈田子之子沈佳。“抱玄子”是他出世后的道号。 淮南、盱眙二郡太守沈璞是其堂弟，比堂兄小两岁。 二人年少时，常在一起下棋。 沈林子有一副细玉围棋，黑子以黑玉制作，十分稀罕。他传给了儿子沈璞。 二人那时就经常用这副围棋对弈。 沈璞得父亲指点，棋高一筹。 二人对弈时，总是堂兄沈佳执黑先行。 所以，沈璞才在危机关头，让儿子沈约带一颗黑棋子来投靠伯父。 抱玄子由黑棋子、沈约外貌言语，判断对方是堂弟儿子不会错。 抱玄子收留沈约，让他伪装成小道士，住在自己屋里，吩咐弟子照顾他。 然后自己亲自下山去寻找吴伯、打探消息。 不久，抱玄子在盱眙城里找到了吴伯，也见到了堂弟妹沈璞夫人。 原来，那日吴伯为了让小世子脱身，藏好沈约后，自己朝相反方向拔足而奔，最后被军士抓住，带回盱眙城。 沈璞死后，沈夫人等罪臣家属被下狱。 吴伯后来也被关进狱中。 新皇刘骏登基后，为了安定民心、尽快稳定局面，他下诏：除了刘劭、刘濬家属，其余追随者家属全部免罪释放，发回一半财物。 这样，沈夫人、吴伯等沈家上下十几口人被放回了家。 抱玄子找来时，正好是沈夫人等刚刚被释放回家的时候。 抱玄子对堂弟妹讲了沈约的情况。一家人才放下心来。 抱玄子带着吴伯、一个小厮来接沈约回家。 …… 好巧不巧，沈约来天目道观找抱玄子、抱玄子外出打探消息…这过程，被萧西风偶然碰上了。 后面发生的事情，自然都在萧西风监视之中。 萧西风正在为沈家后人担心，不曾想天目道观里就有沈家兄弟的嫡系后人。 而且，来投道观的，是沈林子大人的嫡系长孙。 他觉得，这真是因果报应、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现在好了，沈璞虽死，但沈家人好歹捡回性命，拿回部分财物，有立足之地，沈约可以继续读书。 萧西风觉得：自己暗地里照顾一下沈约及其家人，应该不会有多大问题。 他稍加考虑，直接在扬州刺史府搞了一些金币，用一个旧布袋装着，悄悄放到沈约家中柴房角落里。 皇帝换来换去，也使沈家经历了大起大落。 刘劭被杀后，家主沈璞也被杀，沈家被官兵彻底搜查过。 兵荒马乱年月，沈约家人这时在家中柴房里发现金币，会以为是老家主沈璞留的后手。 说得过去。 萧西风这是首次降维作案，在扬州刺史府“偷”点金币，当做是违规操作、试试水。 第414章 拜访 萧西风突破到凝婴境后，除了魂体更加实质化，神魂也厚实了许多，可以延展更远区域。 当然，神魂延伸出去探查四周，得非常谨慎小心就是。 这不，这天他尝试在建康城内找找日游八组修士时，立即感觉到，除了鬼卒、鬼将、鬼帅，城内应该来了好几位分神境阴修。 严道育死后，肖前辈已走了。这些修士里面没有他。 接替他的阴修肯定已到位。 按照肖前辈说法，是上头还派来更多大修士来这里。 他赶紧收回神识。 日游八组在建康城内的两大据点是东边紫云观、西边白云观。 萧西风决定去这两座道观问问，看看是哪位崔姓修士找自己。 他先到紫云道观。 他来过这里多次，算是熟门熟路。 这里观主名风尾道长，是一名祭酒道士，比天目山樊陨高一个级别。 萧西风在八组有两位“熟人”：鬼将邱井冈、鬼卒陆健，他们以前就驻守这里。 不知他们还在不在。也不知他们修为有没变化。 萧西风外露的修为是淬魂七层，初级鬼将，比邱井冈低，比陆健高。 到了紫云观，他直接去观后的阴泉附近，这里是阴修们的道场。 他稍微显露一丝阴修气息。 这算是一种礼貌通知，表示自己求见。 很快，陆健和另一名阴修出来。 萧西风一见陆健身边那位，立即记起来：他是与自己一同被招募进日游所的。好像是叫…崔顺之！ 日游八组姓崔的修士找自己。——应该就是他了。 萧西风思索的同时，对面两位也正望着萧西风发愣。 他们发愣是因为萧西风的境界。 崔顺子突破到淬魂三层时，八组同僚都说他进步很快。他本来自我感觉还不错。 但现在面对萧西风，他只能苦笑。 他无法准确判断对方境界。 但可以肯定：萧西风至少已经突破七层、晋级鬼将了。 崔顺之有那么一刻思维宕机。 陆健的反应则好很多。 因为他早就断定萧西风会很快突破到七层，并且为此调整好了与对方交往的心态。 此刻感到对方修为明显超越了自己，那就是真的突破、晋级了。 陆健只愣神了半秒，立即跨步上前，拱手笑道：“恭喜萧师兄晋级鬼将！萧师兄大驾光临，紫云观蓬荜生辉啊！” 萧西风抱拳还礼，道：“多谢陆道友！陆道友，咱们是朋友，无论何种境界，都以道友互称较好。否则太生分了。” 接着，他转向崔顺之，拱手笑道：“崔道友，好久未见。我见到道友留信，估计是你。今天是特意来回访。崔道友修为进展也快，咱们是同喜啊。” 其实他没想起崔顺之。“估计”云云，不过是套话。 崔顺之已回过神来。他上前几步，抱拳弯腰道：“拜见萧师兄。萧师兄修为进步神速，师弟我望尘莫及，惭愧惭愧！” 陆健插话道：“崔师弟，你短短几年就突破到三层，资质可谓极好。不必妄自菲薄。这位萧师兄嘛…他是另类中的另类。说句不中听的话，你们两位刚进日游所时，我就六层了。我现在还是六层，而萧道友已经跑到我前头去了。你追不上他算得了什么？咱们拭目以待，只怕用不了多久，几位组长，甚至所帅…嘿嘿嘿，都会被萧道友落下呢。你信不信？” 崔顺之听陆健这么说，想想是这么个理。 这位萧西风还真是个奇葩。搞不好他真的很快就超过几位组长。 至于说超过所帅，崔顺之无法预计。 萧西风这时道：“崔道友，你我是同一天进的日游所，咱们更应该以道友相称。怎么样，咱们三人今天相聚，也是缘分。不如找个地方聊聊？” 陆健一早就定下结交萧西风的策略，此刻听对方一番言语如此友好，心里非常舒坦。 他道：“对对对，咱们下到地窟，煮上一壶好茶，慢慢聊。萧道友，请！” 于是，陆健、萧西风在前，崔顺之随后，一起朝地底阴泉而去。 第415章 畅聊 陆健、萧西风、崔顺之三位下到地底阴泉，到陆健的洞窟就坐。 崔顺之应该与陆健关系不错。他在陆健洞窟里打水泡茶，好像很熟络的样子。 萧西风问：“崔道友，你这些年在哪里？现在是调到江南来了吗？” 崔顺之这时已给二位斟了茶，自己也倒了一杯。 他道：“回……” 他在八组是最晚的师弟，平时遇到别个问话，都是以“回某师兄、”“回某师姐”开头。 这时记起萧西风刚才说的“互称道友”，于是收口道：“我一直在八组老窝里，偶尔随师兄师姐们出动，执行临时任务。这次是突破到三层后，分配到这里来。” 他说到这里，脸上换了一副神情，笑道：“对了，萧…道友，我后来听说了，你头次到阴泉修炼，就连晋了四层，真的吓死人呐！我的资质不如你，没资格嫉妒，只有欣喜。怎么说咱俩也是一块儿进的日游所嘛不是？知道这一点的同僚们，也对我很客气。嘿嘿，我知道这是沾你的光。所以我一到建康，立即去找你。不巧那日你在闭关…” 陆健笑道：“你倒是实诚，知道自己沾了萧道友光。萧道友这修炼速度，啧啧，迟早一飞冲天。日游所那批招的修士，就你们两个。这大腿，你可得抱紧了。” 三位阴修一起哈哈笑起来。 萧西风也把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大略讲了讲。 其实，这些年，陆健对萧西风一直密切关注着，崔顺之逮到机会就打听萧西风的事。 萧西风的情况，他们基本上都知道。 五组在江南的修士，只有萧西风一位。 他不喜欢八卦，很少传讯给肖师姐和莫师兄，对外界变化知之甚少。 通过与八组这两位聊天，他得到不少信息。 北魏皇宫内讧屠戮，连换两位皇帝，混乱了好长时间。 南朝宋国也是太子弑父上位，随即又遭皇弟弑杀。如今还没完全稳定。 丰都地府往平城和建康都派出了几位分神境大修士，密切监察两国局势变化。 因为萧西风在平城待过，在瓜步城驻守江北四州时，对北魏情况了解相对多一点。他便主要说了说黄淮间的人间惨状。 聊了一会，气氛很融洽时，崔顺之道：“萧…道友，我能问你个事吗？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萧西风微笑点头，没有说话。 崔顺之：“……萧道友，你是怎么修炼的？你那速度，太不可思议了。” 陆健这时也满脸期待望过来。 萧西风想了想，答道：“两位道友，不瞒你们说，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我就是按照老师、肖组长指点，运功、修炼，自自然然突破。不过…” 他顿了一下，假装认真思索后道：“有几处阴泉修炼经历，对我的境界突破影响最大。一处是最开始的那口，破了四层；一处是所里奖励到大阴山那次，那口泉又让我晋了级，达到六层；还有就是我现在所在的天目山道观后头，那里有口阴泉…” 他看向陆健笑道：“说起来，那还是你们八组师兄们开凿的呢。那口泉阴气很盛，我差不多天天在那里修炼，不知不觉突破到了七层。这得感谢你！” 他朝陆健拱拱手，接着道：“有机会再见到邱井冈师兄，再感谢他。” 陆健连忙拱手还礼，摆手道：“萧道友客气了。我们都在那里修炼过。那里阴气确实不错，但 ，能不能受益，还得看资质啊。” 崔顺之在一旁点头，深以为然。 萧西风又道：“还有一件事，我在建康城遇到一位分神境大修士，正巧他是我们组长族中前辈。他送给我一些修炼资源。那些…资源对我突破到七层，帮助很大。” 陆健、崔顺之听了，一齐点着头，若有所思。 萧西风今天之所以口水多过茶，讲了这么多，是故意而为。 他的境界晋升速度确实太扎眼。现在建康城里的大修士越来越多，他担心引起人家注意，给自己招惹麻烦。 他今天说这么多，相信对面两位会当做茶余饭后谈资，讲给同僚听。 这样，等于帮他出面解答了一些疑惑。 同时，他扯出肖前辈的大旗，兴许能唬住一些阴修，帮自己挡些事。 第416章 琢磨 萧西风在紫云观与陆健、崔顺之畅聊半天后，告辞离开。 修士修为由淬魂境晋级凝婴境，是跨了一大步，这意味着各方面能力都提升几倍。 萧西风评估了一下自己的能力，经过盘算，决定通过暗助二儿子萧在野，帮他升官，从而改善家人境况。 这年头，只有做官、做大官、做更大官，才能让自家鸡犬升天。 自家情况改善了，另外四位老乡家就好说了。甚至整个古桑乡都可能沾光。 自己当年凭的是绝对实力福泽乡里。但自己的条件无法在后代人身上复制。 明明家中地窖里埋着大把金币，却不能拿出来花。就是因为没有官家护佑。 …… 上次回古桑乡老家，听大儿子萧在望对妻子陈夏说：弟弟萧在野在萧道成将军麾下当兵，已做到别部司马。 别部司马这个职位，萧西风很熟悉。他自己就做过。 按宋国军制，野战军中，司马领兵1000人，地位在军侯（领兵500）之上，在都尉（领兵2000～3000）之下。 都尉之上就是校尉，领一营5000人。 校尉之上是将军，可统二营、一万人。 萧在野是别部司马，意思是特别行动队队长。级别是司马，手下军士则不一定是1000人。 萧西风自己当年做别部司马也好，做护军都尉也好，手下永远只有4个老乡兵。 对萧在望的老板萧道成，萧西风也与他有些渊源，不算陌生。 钱塘战阵五人当年在宋军中闯下赫赫威名，是因为三次出征：第一次，随沈田子将军北伐后秦；第二次，随朱修之将军北伐魏国；第三次，随萧承之将军西征仇池国。 然后，五人第四次随裴方明将军再次西征仇池国，身陨。 萧西风第三次出征时的长官萧承之，就是萧道成的父亲。 五人之所以被征用，也是萧承之向彭城王刘义康请求的结果。 萧西风之萧家，萧承之之萧家，萧思话之萧家，追本溯源，都是来自东海郡兰陵萧氏家族。 兰陵即后世山东临沂兰陵县。兰陵萧氏是西汉开国丞相萧何后人的一支。 但这个时代，不但讲究出身，更加在乎主次、嫡庶。 这三个萧氏家族在兰陵萧氏士族中的地位，实在相差太大：萧思话是属嫡系主脉，萧承之属嫡系支脉。 而萧西风属旁系支脉，连旁系主脉都不是。 ——亲疏远近不可同日而语。 永嘉之乱后，兰陵萧氏举族迁徙到南部晋陵郡。即后世江苏常州地区。 晋惠帝因此将晋陵郡分为晋陵、兰陵两个郡。 为了与原来的兰陵（临沂兰陵）区别开来，晋陵分出的兰陵被称为“南兰陵”。 南兰陵萧氏家族具体居住的地方，是后世常州武进县一带。 南兰陵萧氏家族，与琅琊王氏、陈郡谢氏、陈郡垣氏三家，并列“江南四大南迁家族”。 这四大外来家族，与江南四大本地家族“顾、陆、朱、张”，合称“江南八大士族”。 百年之内，与“江南八大士族”齐名的士族是： 关东地区：太原王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赵郡李氏、荥阳郑氏。 关陇地区：陇西李氏、弘农杨氏、杜陵韦氏、河东薛氏、河东裴氏、河东柳氏、长安杜氏。 鲜卑贵族中经过（魏孝文帝）改汉姓的“八大家族”：元氏、长孙氏、宇文氏、于氏、陆氏、源氏、刘氏、窦氏。 以上就是中原及江南历史上的头部大士族目录。 兰陵萧氏中，萧思话属于正宗；萧承之（萧道成）算次正宗；萧西风所在的古桑萧家，属于京口萧家旁支，京口萧家又是北兰陵萧家旁支。 所以，京口萧家与南兰陵萧家，已经隔着很远。更不用说古桑萧家。 总之，萧西风与萧道成父子，虽然都姓萧，但八竿子打不着。 这个时代，家家户户都有族谱。各人对自家底细都清清楚楚。 虽然血缘很疏远，但通常情况下，同姓之人，总比异姓亲近些。 萧承之之所以知道萧西风，是当时的钱塘县令萧宽特意写信提醒的。 萧宽是萧承之堂弟，他得知：彭城王刘义康派亲信校尉孙延安，专程来钱塘县请萧西风五人。 萧宽于是就上了心。 细细打听之下，他基本弄清了萧西风等人的经历、实力和根基，于是写信给堂兄萧承之，要后者不要得罪他们，最好亲近拉拢。 萧承之任历城太守时，属于元嘉二次北伐序列，对滑台城保卫战很清楚，自然也就听说过五人。 那次族亲萧思话领军西征仇池，拉他去做汉中太守，相互照应。 萧承之便在回建康城交接官印时，顺便拜访彭城王，提出借调萧西风五人随军西征的请求。 彭城王养着钱塘战阵五人，也希望时不时拿出去秀秀，所以很好说话，顺口答应。 不过，萧思话与彭城王，并不在一个阵营。 因此，虽然萧承之在这次西征仇池国、攻打梁州城时，发明“锥刺犀牛皮甲、锤尾杀敌”招数而立下大功，刘义康却对刘义隆关于晋升萧承之的提议没有落实。 萧承之上次在历城立功，因檀道济阻挠未获升迁；这次在汉中立下大功，又因刘义康故意忽略而没得到重用。 刘义隆也知道这点。 所以，后来彭城王失势，被降职去浔阳（九江）担任江州刺史时，刘义隆派萧承之以龙骧将军之名，领军驻守浔阳。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刘义隆是派萧承之监视刘义康。 不过，萧承之是那个时代官场少有的正派、老实之人。他在受命监视刘义康的好几年里，从不乱说后者坏话。也谨守礼仪，对彭城王一家客客气气。 后来，京城派严麝来处置刘义康，萧承之表示决不参与这事。 萧道成在为人处世方面，深得其父真传。 萧在野在萧道成手下混的不算差，可能既有个人能力因素，也有姓萧这个因素。 还有一种可能：萧道成听说过萧西风，也知道萧在野是萧西风之子，所以有些留意他。 ——萧西风如此思索过后，决定暗助萧在野立功，提升官职。 或者，探索一下，看能不能赋予这个儿子一些“特异功能”，助他出人头地。 第417章 建康城 建康城的面积，比后世南京城小的多，形状也完全不同。 南朝宋国与北朝魏国对峙的时代，建康城其实是座半岛。 后世南京城，大半是后来由长江携带的泥沙堆积出来的。 此时的建康城，北面是长江，江面宽度是后世两倍有多； 南面是秦淮河，平均宽度超过200米； 东面是钟山（紫金山）。城东钟山与建康城间，就是靠北的玄武湖和靠南的燕雀湖； 西面也是长江水面，只不过水对面是一座巨大江心岛“蔡洲岛”，其面积几乎与建康城相当。 这时的玄武湖面积是后世的三倍，而且连着长江，不是封闭的。 因此，建康城东、西、北面都是浩淼江水。它就是位于一座半岛上。 加上南边秦淮河也够宽。 除了以上这些，建康城四周还分布着许多大小河流水系。 可以说，建康城是座名副其实被水包围的城池。 并且，建康城面向长江的那面（北面），从东到西依次有六座山：钟山、覆舟山、鸡笼山、石头山、马鞍山、卢龙山；南面是地势较高的雨花台。——七座山连接玄武湖、燕雀湖、秦淮河、长江，把建康城包裹得严严实实。 再加上许多年人工整治，建康城被打造成了可攻可守的半岛形堡垒。 建康城由里到外分三层：内城、外城、城邑。 所以，建康城外城城墙，与当世其它城池不同，不是土石结构，而是竹木打造的篱笆墙。 这道篱笆墙周长15公里，四周设置56道竹木栅栏门，由牙门军把守。 不过，建康城内城和四座独立附城，则建造了砖石夯土结构的城墙。 内城是城池核心，面积接近3平方公里。分三块：北部皇宫城、东北部太子东宫、南部衙署区。 皇宫城包括皇帝及后宫生活区、高级官员办公区。 国家最高权力机构尚书台就在皇宫城里，因此皇宫城也叫“台城”。 东宫是太子办公区，面积很小，只占东北边一个小角落。 衙署区是内府低级官员办公区。 外城包围着内城，面积11万平方公里，是皇亲国戚、士族门阀居住地。 整个内城顺着长江，呈东北—西南走向。 皇宫城与内城的北墙重合，不开门。 皇宫城只在南面开三道门：中间的大司马门、左边阊阖门、右边西掖门。 内城东墙两道门：建春门、清明门；西墙一道门：西明门； 南面三道门：中门宣阳门、左门开阳门、右门陵阳门。 ——所有这些城门名字，都来自西晋朝原洛阳皇宫城门名。 内城之外就是外城。 靠近内城南边有四座独立附城，它们都有坚固城墙，由东向西分别是：东阳城、丹阳城、西州城、治城。 东阳城位于秦淮河北岸，是宰相办公专用城。 丹阳城位于秦淮河南岸，是丹阳郡太守办公地。 丹阳城南边一大片区域，是东晋名相王导的王家、谢安的谢家两大豪门士族居住地。 王家、谢家子弟喜欢穿着乌衣，这里因此得名“乌衣巷”。 西州城是扬州刺史治所。 前面说过，南朝宋国22州里，扬州重要性排第一。 那么，扬州刺史衙门建在皇城边上，合情合理。 最西边的治城，是秣陵县治所。 秣陵县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战国时期，楚威王熊商在秣陵县石头山（清凉山）修筑金陵邑。 ——那是建康城的。南京别名“金陵”，正是来源于此。 公元211年，吴王孙权在金陵邑基础上建筑石头城，面积近18万平方米。 这里背靠石头山，扼守着秦淮河入江口，是重要军事要塞。后来还发展成最大江南水师基地。 修好石头城后，孙权在其东边4里远的地方选址，兴建“建业城”。 建康城正式成为一国之都。 三国时，孙权联合刘备抗曹时，诸葛亮曾经来到吴国首都，站在钟山上，西望建业城，发出那句着名论断：“钟山龙盘，石山虎踞。此，帝王之宅也！” 后来，有位伟人写下诗句：“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就是引用此典。 建康城不修高大坚固的砖石夯土城墙，而是靠水师楼船军四面护城。 拓跋焘饮马长江时，面对强大的宋国水师，也只能望江兴叹。 而石头城就是水师中枢大本营。 …… 建康外城。 丹阳城位于秦淮河南岸。 在秦淮河北岸，正对着丹阳城的地方，也有一座矮墙围着的院子。 院子面积还不小。 里面的房子多数是平房，一排挨着一排。也有几栋两层砖木结构的瓦屋。 这里就是建康令衙门所在地。 建康令衙门的院墙标准，达不到称为“城”的程度。但看上去防御功能也不差。 新上任的建康令，是江夏王刘义恭大司马府参军萧道成。他还有一重身份是中书舍人。 中书舍人就是中书省的中层职官。地位在中书令、中书郎之下，相当于后世司局级干部。 建康令的品阶是从五品，食禄600石。有“中书舍人”这个加官，萧道成便成了正五品，食禄800石。 ——即便成了正五品，在京官里也只能算低级官员。 萧道成外放出战是将军身份，一般是领军一万。 元凶帝弑父篡位前，萧道成奉命征讨西部阴平国反叛。 阴平国就是前仇池国杨氏余孽，在陇东南武都、阴平二郡建立的割据政权。 上百年里，杨氏家族在这一带，先后建了被灭、灭了又建的政权有五个（次）：前仇池国、后仇池国、武都国、武兴国、阴平国。 他们一时投靠宋国，一时投靠魏国。 宋、魏两国便时而支持、时而征伐。轮流着来。 刘骏起兵讨伐大哥元凶帝时，萧道成刚刚结束任务回南郑（汉中）修整。 上官萧思话宣布追随三皇子刘骏。萧道成自然也算三皇子的人。 他们也随着讨伐大军打回了建康城。 现在，萧道成被留在中枢首宰刘义恭手下效力。 其职务是建康令，职权是负责建康城里的治安、户籍、税收、城市维修等事务。 他的军职由将军变成参军，手下军队可多可少，全凭老板一句话。 现在他手下军队只有3000人，都是披甲军士。 萧西风的二儿子萧在野，就在萧道成统辖的参军大营里。 萧在野之前是别部司马，本来就只带300个兵。现在进城了，他的级别没升没降，手下军士则少了100，只管200人。 也就是说，萧在野是个司马级别的大屯长。 第418章 弓箭手 健康令衙门也有城墙围着，里面大致分为三块：衙门办公区、住宅生活区、军士驻扎\/操练区。 萧在野是30岁那年服兵役参军的。 兵役期是两年。可以一次服完两年；也可分两次服役，每次一年。 萧在野参军时，被分到雍州军中。 雍州刺史是右将军萧思话，他还监雍、梁、南秦、北秦四州及荆州的竟陵、随二郡诸军事，领宁蛮校尉。 那时，萧思话最信任的族人萧承之，受皇帝之命，在江州监督彭城王刘义康。 萧承之的长子萧道成，19岁，被萧思话调到麾下，担任宁蛮校尉参军，带兵去平定竟陵郡、随郡蛮族叛乱。 萧在野便跟着萧道成，在竟陵郡、随郡作战了两年，一次性服完两年兵役。 他因为身手敏捷、箭术高超、杀敌数多而屡立军功，升到了屯长（百夫长）。 这时，萧道成找萧在野谈话，许诺升他为军侯，希望他继续留在军队。 军侯管5个屯长，统兵500人。 如果留下来担任军侯，那就成了职业军人。 萧在野身边也没人商量。他自己稍加考虑，就答应萧道成提议，留了下来，当上了军侯。 萧在野之所以在军队吃得开，与其父萧西风大有关系。 萧西风当年带着四个老乡，组成钱塘战阵，几次加入宋军，参加北伐、西征。 他们三次转业，都没军功。 第一次北伐后秦，出征长安城。结果老板沈田子将军死了，五人算是灰溜溜回了家。 第二次北伐魏国，老板滑台城将军朱修之开城门向敌人投降。 投降之前，朱将军偷偷放五人离去。 五人回家，遭到严格审查。虽然过了关，也是灰溜溜的。 第三次西征仇池，五人这次立了功。但都没要官职和奖励，而是要了几匹马、一些常规兵器带回乡里，武装护乡队。 正是因为钱塘战阵五人带回各种兵器，古桑乡所有男丁都得到较好熏陶、培训。 萧在野小时喜欢上了弓箭，萧西风便把他朝着弓箭手方向培养。 萧西风五人也算身经百战，辨认兵器的眼光不差。他们在战场上缴获武器里挑出留下的玩意，都是好东西。 萧在野得到一把“柘木鹿筋铜扳三石弓”和50支箭，熟牛皮弓袋、箭筒、护腕，以及精铁扳戒等配件也一应俱全。 他本来就喜欢，有了这么牛逼的装备，那就更加执着，甚至是有些痴迷了。 又拜了五人中擅射的孙有运伯父为师。参军前，萧在野已经差不多成了一位专业射手。 乡里每年组织几次进天目山狩猎，萧在野的收获，总是稳居第一。 后来在战场上经过真刀实枪、生死转瞬锤炼，萧在野的箭术，脱胎换骨，像那么回事了。 又过了这么些年，萧在野凭军功升到了司马。 现在，萧在野随萧道成将军来到京城，成为首都卫戍军的一部分。 不过，他们不属于禁卫军宿卫七大营，而是属于牙门军。 准确编制是建康城牙门军第五大营第二营。 二营长官是校尉王进。目前只有三部六曲，共3000人。 萧在野的军阶是司马，按说应该担任三部中的某部长官。 但由于萧道成的人马是由一万军士裁撤、压缩而来，那些高阶军官大多都不愿离开萧将军，所以军官位置不够，大家都只能降阶就职。 萧在野以司马级别担任大屯长，领200甲士，稍显委屈。 不过，他倒毫不在意。 萧在野的200甲士，100人是手弩兵，100人是弓箭兵。 这天，他带着手下军士正在演武场训练，忽然有传讯兵过来找他，说是建康令萧道成大人请他过去一趟。 萧在野对两名屯长交代一下，马上随传讯兵走。 第419章 培育 萧在野跟着传讯兵来到建康令衙署，见到了老板萧道成。 萧道成只有27岁，比萧在野还小9岁。 萧在野35岁才当上司马，而萧道成则在20岁出头就做到将军。 ——这就是世家子弟与庶人后代的区别。 萧在野为人偏向木讷，他行了军礼，等待上官发话。 萧道成笑问：“萧司马，新军营还习惯吗？” 萧在野：“回大人，还行。” “哈哈…”萧道成道：“本参军记得，你是钱塘县人。你父亲曾经随沈田子、朱修之、裴方明几位前辈将军，以及家父出征，他带的钱塘战阵威名赫赫……” 说到这，他停住。 萧在野：“回大人，属下确实是钱塘县人。家父他们五人……前两次，我们还小，不大清楚细节。随大人令尊西征那次，他们带回不少战利品，我们印象就深刻了。后来，家父五人随裴将军出征，再没回来。” “嗯嗯。”萧道成点头：“你也经历了多次战斗，生死无常的道理就是这样。……现在，本将军离开了战场，坐在这建康令位置上，面对的不是明刀实枪的敌军，而是无形索、暗影箭。形势不容乐观。现在，本将军交给你一项任务…” 萧在野立正，笔直身体稍稍后倾，挺出胸膛：“请大人吩咐。” 萧道成：“本衙门甲士编制是5000人，现有3000，还差2000。本参军决定按编制招满军士，想让你回钱塘县去招500人回来。你有没把握？” 萧在野稍加思考，答：“回大人，应该没问题。” “好。”萧道成道：“我派主簿刘纯羊协助你。朝廷批文手续、经费这些你不用操心。你的任务就是招人。记住，第一要年轻；第二要身体棒，有些特长；第三最好识几个字，不过这不是必须。” 说到这，他朝旁边喊一声：“来人！” 屏风后面走出一人，年纪与萧在野差不多。 萧道成：“刘主簿，你和萧司马去趟钱塘县，招500人回来。本将军再派几人到其它地方，招满2000人后投入训练。…老萧，老刘，你们也认识的。去，具体细节，你们二人商量着来。” 萧在野和刘纯羊二人领命，行礼后告辞，出衙署，去找个地方商定出发时间。 …… 建康令衙门里发生的这些事，都在萧西风的感知之内。 萧道成忽然找萧在野去办招兵之事，自然是受到萧西风影响。 至于萧西风如何影响萧道成……一个是阴修，一个是凡人，这点小事不要太简单。 萧西风最近花了点精力观察萧在野，得到一些判断。 他觉得：萧在野身体素质不错，弓箭术有一定水准，还识不少字。——基础还是可以的。 萧西风打算一边帮这个儿子创造立功机会，一边改善他的神魂敏感度。 也就是提高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能力，便于采取正确行动。 不论是在战场，还是在平常，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力提高，从5米到10米，再到20米、50米、100米……做出正确判断的概率就会随之提高。 萧西风觉得，自己作为凝婴境鬼修，最快提高儿子技能、增强存在感的办法，恐怕就是这个。 萧在野只有技能突出、引人注目，才有可能得到重用。——也就是升官。 最近，萧西风本职工作没那么忙碌。除了修炼，他把多余时间用来设计萧在野的事。 每当萧在野睡觉时，他就以魂力帮他梳理魂魄、灌通经络。 当然，对萧在野这样的凡人，只能使用些微魂力，否则他的魂魄承受不住。 第420章 钱塘县衙 萧在野的记忆中，对老爹的印象其实有些模糊。 因为老爹多数时间不在家，回家时又很忙。 有限的深刻记忆，就是教大哥和自己练武艺、使用兵器。 老爹很了不起，但也很疏远。——这就是萧在野对老爹的感觉。 这也不能怪他。 这时代，一般农户家里，除了对长子重视一些，其余孩子基本是任他们随波逐流。 萧在野上头有大哥、姐姐，下头有妹妹，所以受到的格外关注不多，同时也不怎么受约束。 好在家里还算宽裕，他能按照自己喜好捯饬一些事物。 比如射箭。 很早的时候，萧西风每次回家，总会带回各种兵器。 那是他在战利品中挑出来的，都有些特别之处。 老爹出门后，孩子们就找出家中的各种兵器来玩耍。 这个时代，农作和兵役、徭役是男丁们的主要人生经历。尚武习俗很浓。 孩子们从小摆弄大人兵器也是常态。除非家中没有。 萧在野很小就对弓箭情有独钟。经过不断练习后，渐渐地，他的箭术也像模像样。 老爹、爷爷便有意引导他发展这个爱好。 …… 射箭，自古就是学问很大的技艺。 除了眼力、膂力、听力，还要计算风向、风力大小。 最高境界是计算抛物线，以箭的加速重力杀伤敌方。 前面类似于巡航杀伐，主要看箭手的力气、技巧。后者相当于弹道攻击，借助地球引力加速度，角度计算是关键。 最近，萧在野感觉自己的箭术进步神速。 最明显特征是判断目标距离的误差越来越小，精准度提高许多。 还有，听力和感知力也明显增强。 以前，自己也就能感觉周围十几丈内的物体位置变化。 现在，自己似乎对风中的气味非常敏感，对空气中声音变化都能清晰捕捉到。 而且，感知范围似乎也在扩大。 萧在野自然不会想到有鬼修帮他，而且这鬼修还是自己已逝的老爹。 他也不是愣头青了，考虑问题也是有些逻辑的。 他认为自己的变化、进步，应该是自己日积月累所致。 反正是好事。 他觉得：这种状态从前没有过，只怕以后也不会经常有。 于是，他便抓住这个机会，勤奋练习、提高射箭术。 萧西风“看到”二儿子这么开窍，也很欣慰。 这小子，朽木可雕也。 萧在野快40岁了，早已一副饱经沧桑模样。但萧西风以老父眼光看他，自然还是小子。 …… 萧在野与建康令府主簿刘纯羊一起，带着6名军士，骑马来到钱塘县衙门口。 八人下马，刘纯羊向衙门守卫出示了腰牌，表示要见县令沈文秀大人。 守卫见到是建康令府来人，不敢怠慢，立即进去通传。 在京城建康，最大衙门自然是皇宫。 皇宫之下是丞相府，也就是东阳城。 东阳城之下，是西洲城府，即扬州刺史府。 西洲城府下是丹阳郡府，也就是丹阳城。 再往下就是建康令府了。 丹阳郡府级别高、管的地盘大，但建康令府管的位置关键。 对京城外的官员来说，他们更忌惮建康令府。 刘纯羊、萧在野一行很快被带进县衙大院。 六名军士在牙房歇息，刘纯羊、萧在野被引到正厅，受到县令沈文秀热情迎接。 刘纯羊身为建康令府七品主簿，属于文官系列，级别与沈文秀对等。 不过，同为七品官，多数县令在皇帝那里，起码在首宰那里，是挂了号的，不是其它阿猫阿狗七品官可比。 刘纯羊这种七品文官，就属于阿猫阿狗之流。加上自己老板来头不大，刘纯羊心里有数。 他见那位身着县官官服的年轻人迎来，便抢上前几步，抱拳主动行礼，道：“在下建康令府主簿刘纯羊，参见沈大人。” 沈文秀却不托大，立即拱手还礼：“不敢当、不敢当。刘大人折煞在下了！快请上坐。” 说着，伸手延揽刘纯羊坐在主客位，又招呼萧在野就座。 萧在野只有军职、没有文职，在正规官场尚不入流，也就简单行个军礼后就座。 刘纯羊为沈文秀介绍了萧在野，并提了一句他是本地人。 沈文秀出身世家，是混官场之人。他见刘纯羊特别提及这点，不管有没兴趣，他也表现出兴致盎然样子，问道：“原来萧司马是钱塘人。不知贵乡是哪里呢？” 萧在野便答：“在下老家是古桑乡。” “哦，古桑乡……有位已故都尉萧西风壮士，不知与贵司马是什么关系？”沈文秀接着问道。 萧西风最后一次出征，军职是护军都尉。钱塘战阵另外四人都是随军司马。 他们牺牲后，钱塘县衙曾代表朝廷颁发奖励、抚恤金，后来又奉命去收回。 ——这些事在县衙有详细记录。 虽然那些事发生在前几任县令任期，但在钱塘县境内算是大事。又牵涉到彭城王，影响深远。所以沈文秀很熟悉里面的曲折。 萧在野沉声答道：“禀县令大人，萧西风大人正是在下家父尊讳。” 沈文秀听了，起身离席，对萧在野拱手道：“失敬失敬。原来萧司马是萧都尉后人。” 萧西风等人后来被朝廷收回了荣誉和抚恤金，所以他也不能多说什么。 萧在野也离席还礼，道：“谢大人心意。家父几人…唉，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在下和刘主簿这次到钱塘县，是奉建康令萧道成大人之命，带着大将军文书，来招募军士的，数量是500。还请大人多多帮忙。” 沈文秀立即笑答：“好说好说。有大将军文书，征兵是本官份内职责。两位大人不必担心。” 建康令府招兵，不管是服兵役的义务兵，还是在乡勇里挑自愿兵，在当兵中都算“好差”。 因为是在京城服役，不辛苦，没什么危险。运气好还能得到机会。 这时代的风尚是：年轻人并不排斥到京城吃军粮。 第421章 募勇 钱塘县下辖11个乡，在册人丁数46万。 要招500名京城兵，不是难事。 既然有大将军府公文，沈文秀便派人叫来县尉张杰仁，要他协助刘纯羊、萧在野办理这事。 这是正儿八经的公务流程。 刘、萧二人行礼告辞沈县令，带着六个跟班，随张杰仁到县尉衙门，商谈细节。 张杰仁让手下人带着那六人去隔壁休息，自己领着刘、萧两人到主客厅。 三人落座，下人上茶，重新自我介绍、相互再认识一遍后，张杰仁笑道：“两位大人，本县今年的兵役指标是3000，还没破题。两位的500人是全部走兵役指标呢，还是一部分兵役、一部分募勇？” 兵役就是义务兵，募勇是招募志愿兵。 志愿兵就是字面意思，没有义务而愿意参军的人，经过一定程序后招入军中的兵士。 志愿兵发固定军饷、配一定装备。义务兵则没有这些待遇。 萧在野之父萧西风的钱塘五人战阵就属于募勇兵。 一般来说，能成为募勇兵的，都是已经服过兵役的，还必定有些特殊本事。 萧在野有点私心，想以古桑乡、山左乡为主要兵源地招人。 古桑乡从前是古桑里，属于山左乡。后来独立出来。 他事前对刘纯羊提了提。刘纯羊说无所谓，但表示须取得县衙门同意。 萧在野试探性问张杰仁：“张县尉请了。出来之前，萧道成大人对在下交代过，他的意思是要招些有本事的。这样的话，咱们尽量在乡勇里面挑人。在下想请教一下，我们能否先在古桑、山左两乡招募。不够再考虑其余九乡？” 张杰仁道：“这次招兵是二位大人主持，这点当然由你们决定。在下的职责是配合。呵呵，古桑、山左是萧司马老家，你招那里的兵，将来好带些。这在情理之中。” 他是地方职官，自然知道古桑乡从山左乡分出来这段历史。 萧在野拱手道：“那就多谢张县尉了。”他转头问刘纯羊：“刘主簿，你的意见呢？” 刘纯羊：“我没意见。出来时萧大人说了，在哪里招人、招什么人，以你的意见为主。” 萧在野拱手，微笑道：“多谢刘主簿。” 刘纯羊也笑着点头。 一旁的张杰仁听了，心里对萧在野高看一眼。 三人这算是达成一致意见：张杰仁负责通知乡官配合，萧在野负责挑人，刘纯羊负责协调关系、办理手续、买单。 作为县尉，每年的征兵事务是其主要职责之一。 在例行官员考评时，征兵事务的评语占县尉绩效比重不小。 而这些评语中，又以上头带队军官的评语为主。 所以，张杰仁对刘纯羊、萧在野十分客气。 见刘纯羊身为带队主官，却摆出一副甩手掌柜姿态，明确表示一切由萧西风司马决定，张杰仁便暗暗叮嘱自己：有必要不动声色交好一下这位本地籍贯的军中司马。 商量妥当后，第二天，张杰仁招呼一队衙役，骑着马，亲自带队，与刘、萧二人的八人小组，向山左、古桑方向出发。 萧在野自然是先到自己老家。 前年随萧道成将军出征到现在，他还没机会回家。这次算是借公务之机，公私两顾。 第422章 回乡 自秦朝建立中央集权制度以来，有一条潜规则就一直存在：皇权不下乡。 所谓“皇权不下乡”，是指乡一级以下官员，由当地士绅推举，而不是由县衙门强行任命。 县以上衙门一般也不干涉乡、里事务运作。 当然，县衙门也不是绝对没有影响力。 如果县衙对下面推举的人选不满意，乡、里也会充分考虑上官意思，换人。 这种人情世故无法表述得明明白白，却也是懂的都懂。 乡官一把手称“三老”，规定年龄必须至少50岁，主要负责风俗教化、人事安排、公断纠纷。 古桑乡自从设“里”开始，到后来建“乡”，一把手都是由最大家族顾家出任。 萧西风等一辈人崛起后，依然尊重顾家的老大地位。所以，古桑乡三老一职，一直姓顾。 现在的乡三老是顾惟准。 乡官二把手称“有秩”，负责行政事务。 萧西风崛起后，古桑乡有秩由萧家出任。这点也得到全乡一致认可。 萧家出任有秩，当然是由大房派人。 萧家大房就是钱塘战阵五人之一的萧庆那房。萧西风属于二房。 萧庆担任过一段时间有秩。五人出征时，由其弟萧作桦接任。 现在的有秩是萧庆长子萧在先。也就是萧在野的“出服”堂兄。 所谓“出服”，是指“出五服”。就是说不在五服之内。 “五服”概念出自《礼记丧服》，是中国礼制的重要概念。 最早的“五服”概念，是规定出席丧礼的人，按照亲疏远近，着不同服装。 后来经过上千年发展延伸，“五服”在三个方面具有重大含义：血缘、婚姻、法责。 血缘含义：五服之内算血亲。 也就是：由本人往上数至爷爷，再往旁下数至孙子。这里面包含的人，都是本人五服血亲。 即：自己→父亲→爷爷→爷爷的所有儿女→爷爷的所有孙子女、外孙子女。——这些都是“自己”的五服血亲。 婚姻关联：五服以内的婚姻，各时代、地方规定不一样，不断变化。最后形成共识：禁止结婚。 法责：历代都规定“罪责连坐”。 连坐的范围，开始时是“五服以内”。后来扩展到“九族”，其实是指“九服以内”。 萧西风和萧庆的爷爷是同一人，他们是五服血亲。 到萧在野和萧在先这一代，已经出了五服了。 乡官的三号人物是“游徼”，负责治安、秩序，掌握护乡队。 这个职位一般选个人战力强的年轻人担任。 现在的游徼是孙化安。他是钱塘战阵五人之一的孙有运之子。 无论是三老顾惟准，还是有秩萧在先、游徼孙化安，萧在野与他们都非常熟悉。 前者看着他出生、长大，后两人是他穿开裆裤时的玩伴。 萧在野陪着建康令府主簿刘纯羊、县尉张杰仁来到古桑乡，立即得到乡三老、有秩、游徼热情接待。 当得知他们这帮人来意后，游徼孙化安马上去通知各家各户，收集大伙意见，摸摸底细。 这个时代，乡、里都有一套接待上官的规矩：区分等级标准，对应轮流分派到户。 这些由三老顾惟准大叔和有秩萧在先去安排。 萧在野对张县尉、刘主簿告罪一声，说是先回家去拜见老母、兄长。 二人都表示“理当如此！” 萧在野拱手道：“在下先回家安排安排，到时请两位大人到家里作客，还请赏光啊！” 二人自然笑着满口答应。 第423章 交接 萧在野先到大哥萧在望家，拜见母亲（陈夏）、二娘（周兰），以及大哥、大嫂，奉上礼物。 他这阵子住在建康城，带回来的礼品，就是在京城东市、西市采购的绸缎、棉布，还有一些吃食。 母亲陈夏的关注点在他有无受伤、好彻底没有…这些事。 见他只是受了些皮肉伤，都结了疤，也就放了心。打发他回去见亲娘（顾霓）、媳妇阿绣、小妾、孩子们。 萧在野便回到自家，一家人团聚，分礼物、叙话…不亦乐乎。 在古桑乡城堡里，萧在野最亲近的人，除了上述这些，再就是两位亲叔叔萧东雨、萧南云及其家人。 那也是要去拜见、送礼的。 还有两位大姑也嫁在本乡，以前回乡，也是要去拜见的。不过现在她们已经去世。 他打算把这次回来的正事搞完后，再去拜访其余姑表亲戚。 …… 萧西风追踪萧在野的行迹，见到一切如愿发展着，也就暂告一段落。 他回到天目山，继续自己的作息、修炼。 这天，他在入定之中，感觉传讯符有动静，便收功查看信息。 是组长肖师姐的传讯。 肖师姐用信息告知他几件事： 1肖师姐已经突破凝婴境，卸下了组长职务。 莫严师兄接任五组组长。 2鉴于形势变化，阴卒司决定：天目道观重新交给日游八组。五组撤回长江以北。 萧西风原地等待八组阴修上门，办理交接。 3萧西风与八组交接完毕后，到南郑（汉中）找肖灵师姐，再议今后去向。 呵呵，肖师姐的天份果然了得，这么短时间就突破淬魂境、跨入凝婴境了！ 萧西风在心里暗暗给师姐点赞。 此时的他，对自己的“天分”也有了一些觉悟，已把自己列入另类，全然不与其他修士比较。 即便是天才肖灵师姐。 他决定，就这样以淬魂七层境界，回去与肖师姐会合。 看看她打算安排自己去哪里。 第二天，陆健带着崔顺之来到天目道观。 萧西风在地底阴泉，察觉到他们气息后，立即上来，相互行礼过后，把他们迎接到洞窟，奉茶。 萧西风见到：陆健满面笑容，崔顺之样子也非常高兴。 他稍加观察便发现：陆健突破到淬魂七层了。 萧西风再次拱手：“恭喜陆道友晋级。可喜可贺啊。” 陆健还礼：“多谢萧道友。实不相瞒，萧道友，我天份差点，却不糊涂，不会与你比。我在六层时间不短了，现在总算突破这道关卡，确实很满足的。嘿嘿…” 崔顺之接话道：“陆师兄天份不差啊。听说这六层到七层本来就是道难关，师弟我将来还不定要被折磨多久呢？” 萧西风笑道：“两位道友太谦虚了。修行这事，在下确实还糊里糊涂。我眼下还算顺利，将来如何也难说。顺其自然。” 他拿起茶壶给二位添茶，接着道：“我已收到组长传讯，将天目道观据点移交给八组道友们。两位道友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事？” “没错。正是为这事。”陆健问：“萧道友有什么要交代我们的吗？” 他现在境界是七层，与萧西风相当，底气足了些。 不过，他也不忘自我提醒：在萧西风面前要一如既往低调。 萧西风：“嗯…道观那边，陆道友与樊观主相熟，不必说什么；吴郡阳间人口生死情况，正常，也没啥好说的；两位道友多留意阴泉洞窟，这里阴气浓郁、灵力丰沛，在下受益匪浅。” 陆健、崔顺之一齐点头。 阴修所有家当都在身上，这点与凡人完全不同。 所以，阴修的搬家，其实无家可搬，就是“走人”就完了。 应该说是“走鬼”。 萧西风与陆健、崔顺之闲聊一阵，告辞离开。 他来到古桑乡，发现萧在野几人正忙着招募兵勇之事，一切按部就班。 于是，他隐在妻子陈夏、大妾周兰、小妾顾霓边上陪一阵，又看了看长子萧在望、两位弟弟，然后闪身离开古桑乡。 第424章 阴阳路 本来，阳间凡人死后，生魂入阴间时，必喝孟婆汤，那样就忘了前世之事，成为鬼魂。 轮回司安排鬼魂投胎前，将他们投到洗魂池彻底再洗一遍，成为白魂。 这样，魂魄投胎后脑子一片空白，以婴儿状态重新积攒记忆。 萧西风当年被挑中，糊里糊涂做了鬼修。 他神魂中藏着大秘密，等级高到大阴间都无法察觉。 所以，孟婆汤也好，洗魂池也好，对他的记忆影响不大。 经过这么多年，虽然他一直在细心观察、思索，但老实说，他对阴间依然知之甚少。 不过，他还是隐隐约约有些感觉： 1阴间等级分明。 每个阴修都知道谁是自己上级，谁是自己下级（新丁除外）。 对上级的指令，无条件执行；对下级下命令，必须落实，不容反驳。 2人间与阴间的关系，好比一个是赌场大厅，一个是楼上监控室。 人间的一切活动，都在阴间的观察、控制、操纵之下。 赌场里的人，都以为自己在凭智慧算牌落注。 监控室里的鬼，则随时随地可以调换下一轮派牌。 萧西风最大感觉是：人间的大规模战争，可能都是阴修大能出于某种目的、刻意导演的结果。 自己层次太低，没机会接近设计布局者，所以看不到关键。 肖师姐来历不简单，晋级凝婴境后，可能会去到高级层次。 如果她带自己去，也许视野开阔后，能看见不一样的风景。 当然，她不带自己走，自己去一个新地方，也能增长见识。 怀着这样的心情，萧西风出发去南郑（汉中）地区。 萧西风此时并不知道，丰都地府总部，就位于南郑附近的异度空间里。 丰都地府又称丰都小世界；小世界之上是小阴间；小阴间之上是大阴间。 蓝星球只有一个大阴间，由六个小阴间组成。 东方小阴间是其中之一。 东方小阴间管辖的小世界共有9个。丰都地府（酆都小世界）是其中之一。 肖师姐的那位五叔肖前辈，就是在丰都地府供职。 萧西风上次听他们谈话，感觉肖师姐的家族层次超越了丰都地府。 至少是小阴间那层。甚至可能更高，到了大阴间层次。 萧西风不慌不忙前行。 之所以慢慢去，是因为他曾经两次走过长江→襄河→汉水→汉中这条线。 而且，自己最后就是在襄阳（雍州刺史府）～南郑（南梁州刺史府）之间的汉水船上遇难而死的。 他这次沿着熟悉的路线，边走边想些事。 自己五人死于元嘉十七年（公元440年），到现在过去快15年了。 堂兄萧庆四人不具备特别魂魄，如无意外，早就投了胎。 他们不可能记得前世的事。 自己在阴间层次低，无法查到他们投胎之地，也就没法帮到他们。 但是，如果自己将来境界高了，在阴间混熟了，在轮回司高层有了朋友，查到他们的去向应该不是太难。 同样地，查到自己家人去向也不是难事。 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身为阴修，时间久了，有点能力后，可以在人间组织自己的势力呢？ 萧西风这样联想，并不是打算立即着手这样干，而是他意识到：人世间的各种势力，大概就是由阴修这样组织而成的。 因为，肖前辈几乎是明白地告诉过萧西风：肖前辈做了点手脚，让自己女儿颜道育到某地某户投胎。 那次肖师姐和莫师兄也提起：轮回司接到上头指示，收集了一批特殊神魂，分期分批，把他们集中投放在魏国北方六镇。 他们说，这些人将来就是酆都地府对应人世间的风云人物。 总之，无论是个别阴修，还是阴间官方，都可以在人间轻易布下棋子。 并且，大伙就是这么做的。 既然这样，萧西风觉得，自己今后应该也有机会。 只是要搞清楚：这里头有些什么禁忌？ 找到诀窍、避开雷区才能着手。 萧西风考虑的是：有可能的话，摸索一条方便古桑乡亲人们阴阳轮回的路子。 第425章 暗助 萧西风与八组阴修陆健办完天目山道观交接手续，暂时没有急事，便出发慢慢溜达着去南郑（汉中）。 哪知出建康城不久，经过马鞍山时，遇到几位“老熟人”。 自然，他们都不是人，而是萧西风认识的几位阴修：本组师姐公孙红、师兄马田熙、周宇仝；八组师兄邱井冈、师弟周定义。 萧西风与这几位阴修，都见过面。其中邱井冈还帮过不少忙。 见他们几位隐身矗立在空中，笑眯眯看着自己，萧西风立即上前拱手，一一打招呼。 他们之中，邱井冈是淬魂九层，公孙红、马田熙、周宇仝是八层，周定义是六层。 公孙红绕萧西风转了一圈，啧啧叹道：“不得了不得了！这才多久？萧师弟就七层了。下次见面，你该和咱们几个老家伙一般境界了。” 她绕自己转圈的动作，让萧西风想起初见肖师姐的场景。 萧西风“嘿嘿”笑道：“承公孙师姐吉言。几位师兄、师姐，还有周师弟，你们这是…在这儿做什么呢？” 邱井冈指着下方江面道：“萧师弟你看下面，密密麻麻的战船。宋国又爆发内战了，我们几个在这里检验各自的成果呢！” 萧西风听不懂。但也不好问。 公孙红看出他的疑惑，便靠近他一些，道：“萧师弟，我听肖师姐说过，你修为进步太快，对阴间鬼情世故还不大熟。今天机会正好，我来给你解惑一二。” 她捋了一下垂发青丝，看着江面，接着道：“下面即将交战的双方，一边是宋国新皇帝手下大将沈庆之、柳元景、薛安都、王玄谟等，另一边是叛军刘义宣、臧质、鲁爽、鲁瑜、徐遗宝等。这些人，分别是我们几个的‘客户’。我们在这盯着，也算督战，不能让他们未开战就退却了。顺便…也收拢一下战场上的血气、魂魄。” 萧西风听了，只能说是稍微懂了一丁点，并没完全明白。 公孙红似乎也知道这个结果。她道：“你是去南郑找肖师姐？她晋级了，可能要高升离开丰都府。你不明的，去问她。如果她不带你走，你也会接到和我们一样的活。到时自然明白这些弯弯绕。” 萧西风点头。陪着几位观察一会，见他们都把注意力放在下面的战场，便抱拳告辞离开。 这段时间，因为二子萧在野的事，萧西风对宋国都城发生的变故，也没少关注。 但不知道这么快又爆发了内战。 也不知萧在野他们有没被卷进来。 而且，听公孙红师姐的意思，这次内战是刚才那几位同僚操控的。 这也印证了他之前的猜疑：人间大事都由阴间操纵。 他打算见到肖师姐再详细请教请教。 萧西风顺着长江，一路西行，发现沿途都进入了战备状态。 接近襄阳城时，两股军队正在交战。 萧西风发现了两个熟人：朱修之、鲁秀。 这位朱修之就是过去的滑台将军朱修之，萧西风钱塘战阵五人参加宋国二次北伐时的上司。 朱修之现在的职务是雍州刺史。 他的对手是鲁秀。也就是鲁轨之子、鲁家老二。 鲁家是晋朝雍州世家、襄阳地头蛇。 鲁秀爷爷鲁宗之是晋朝雍州刺史。 在刘裕图谋篡晋时，鲁家站队司马氏皇族。 鲁轨斩杀过刘裕手下大将徐逵之、刘虔之。 这二人都是刘裕京口起兵时的老臣、爱将。 而且，刘逵之还是刘裕大女婿、会稽长公主丈夫、徐湛之之父。 正因如此，鲁家成了刘裕及后人最切齿仇敌。 刘裕篡晋建宋后，鲁家没得选择，只好投靠北方的后秦。后秦被灭后，改投魏国。 鲁宗之、鲁轨先后被魏主委任为荆州刺史，驻扎长社，负责守卫魏国南部边界，并袭扰刘宋国西北部边境。 鲁宗之、鲁轨、鲁爽、鲁秀、鲁瑜，几代人都是猛将，个个自身战力超群、统兵能力强，是宋国西北雍州刺史部心腹大患。 鲁轨死后，长子鲁爽继任北魏荆州刺史。 那时刘裕已死，宋国皇帝刘义隆改变对鲁家态度，诚心想化解上几代恩怨。 正好魏国发生崔浩被灭族事件，鲁氏一家感到兔死狐悲。 在陈天祚牵线搭桥下，经过多次接触，鲁家三兄弟感到了刘宋方面的诚意，最终率部回归。 这对魏主拓跋焘是重大打击。 萧西风那段时间驻扎寿阳城附近，以阴修身份见证了鲁家三兄弟回归宋国。 而现在，叛军首领刘义宣曾经的部下朱修之，成了刘义宣的敌人，守护着襄阳城。 而曾经的襄阳城世家后人鲁秀，却代表刘义宣叛军攻打襄阳城。 ——人世间的乱象，还真的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萧西风看见这番场景，不免深深感叹。 他和朱修之将军有些交情，想帮他一把。 但那样是违反阴修规矩的，必须不着痕迹。 从公孙红师姐几位交谈中，萧西风估计这方战场也应该有阴修跟踪着。 于是他先以神识小心翼翼扫探一下，看看有几位阴修、境界如何、隐身在哪里。 他的真实修为是凝婴境，只要没有分神境修士，就不会有大危险。 果然，他发现暗处有两位阴修，观察着战场。 他们都只是淬魂七层。只要萧西风不愿意，他们就无法发现他。 既然这样，萧西风便轻轻从鲁秀队伍军阵边上掠过，带起一阵阴风。 鲁秀的军士、马匹顿感阴寒刺骨，立即人仰马翻，阵型大乱。 朱修之观察到了，抓住时机，指挥襄阳守军出城还击，奋勇冲杀。 那两位阴修也察觉到异样，互相对望一眼。但都莫名所以。 萧西风则适可而止，转身离开。 第426章 追忆 萧西风在襄阳帮了老熟人朱修之将军一把后，沿着汉水河道，朝汉中方向继续缓缓前行。 他这次是由建康到汉口，再由汉口到襄阳，然后由襄阳去南郑（汉中）。 汉口位于江夏镇，意思是汉水（暨襄河）注入长江的入口。 江夏镇即后世武汉。 江夏到襄阳间的汉水河道，称为襄河，大约1300里。 襄阳以上才叫汉水。 襄阳到南郑（汉中）的汉水河道，大约也是1300里。 汉中再往上，直到三处发源地：沮水、漾水、玉带河，河道大约600里。 也就是说，汉中郡城下游的汉水河道是1300里，上游的汉水河道是600里。 以汉中为分界点，汉水上下游距离明明相差这么多，那，为什么在南郑设置的郡城称为“汉中郡”呢？ 这就不得不提到西汉建国不久后发生的武都大地震。 武都郡就是仇池国的核心区域。 杨氏家族盘踞武都郡、阴平郡及周边，成立的割据政权“仇池国”，在南北朝几国间首鼠两端。有时几面讨好，有时几面挨打。 萧西风五人钱塘战阵两次随军西征，就是攻打仇池国。 公元前186年，武都一带发生强烈地震，引起大面积山体滑坡，在后世的略阳县一带形成超级大堰塞湖。姑且称略阳堰塞湖。 略阳堰塞湖直接将古汉水上游阻断。 古汉水上游即从上邽（天水）到略阳这段500里河道，叫做西汉水。 由前186年起，西汉水不再注入汉水，而是注入略阳堰塞湖，然后漫流往南分散，并于公元前161年形成贯通河流，注入南流的嘉陵江。 也就是说，武都大地震后，汉水上游短了500里，嘉陵江上游长了500里。 这件事在历史上叫做“嘉陵夺汉”。 “嘉陵夺汉”对汉水和嘉陵江的影响，关键不在长度，而是流域面积和水量。 因为这500里河道位于秦岭和大巴山之间，正是汉水与嘉陵江孕育的源头区域。 具体来说，汉水失去这500里河道，流域面积和水量都减少了约1\/3。 相对应地，嘉陵江的流域面积和水量增加了约1\/4。 最糟糕的是：汉水减少了水量，大大削弱了自身通航能力。是正向作用减弱。 而嘉陵江本来就穿行在崇山峻岭间，年年雨季都闹洪灾。水量增加后，河流更加湍急、加剧洪水泛滥，令流域内百姓苦不堪言。是负能量增加。 可以说，公元前186年的武都大地震造成的西汉水改道，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想当年，汉王刘邦用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所以能成功拿下关中，就是因由汉中经汉水可直达渭河上游的上邽（天水），经汉水支流可达渭河中游的陈仓（宝鸡），而且水量很大，中、小型船只可以畅行无阻。这点为刘邦后勤补给提供了强有力支撑。 反观蜀汉诸葛亮：汉水上游已被截断；嘉陵江河道窄而多弯、流急湍猛，行船凶险万分，九死一生，根本不能大规模运粮。 没有汉水上游黄金水道做后勤保障，即便诸葛丞相发明了“木牛流马”来运粮，也只是杯水车薪。 诸葛亮最后不得不撤军，就是因为粮草枯竭。 后人多把蜀军粮草不继的责任，归咎于蜀国尚书令李严故意给诸葛亮使绊子。 其实这是严重误解，冤枉了李严。 根本原因还是诸葛亮失算：他以为400年前汉王刘邦能翻过秦岭攻入关中，自己也一定能做到。 殊不知，武都大地震后，汉中至关中的粮道，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要知道，那个时代，陆路运输军粮的成本，是水路运输的20倍以上。 诸葛亮事先做规划时，没有把运粮成本核算清楚，这是他的误判，也是他几出祁山却没卵用的关键所在。 蜀汉国运由此日薄西山、一泻千里。 …… 萧西风离开襄阳不久，来到汉水河道黄金谷附近。 他曾经带着四个老乡，随萧承之将军西征，在这里与仇池国大军激战，所向披靡。 下一次，他们随裴方明将军再次西征仇池国，却在这段河谷里翻了船，五人同时殒命。 萧西风后来基本查清了：自己五人之死不是意外，而是被参军申坦、陈弥做了手脚。 申坦、陈弥是受刘邵太子府指令行事。二人的顶头上司、太子府左击弩将军刘康祖为他们提供庇护。 太子府的指令，与皇帝刘义隆的意思密不可分。 根本原因是：皇帝、太子觉得，彭城王刘义康及其手下一帮人觊觎皇位，决定对他动手。 彭城王府的钱塘五人战阵威力很大，令他们感到忌惮，必须事先清除。 于是就发生钱塘战阵五人被突然征调、翻船淹死这些事。 这个过程，西征军统帅裴方明及其儿子、参军裴肃之被蒙在鼓里。 他们二人经过调查、分析，心中几乎肯定这是谋杀。但却不敢查下去。 萧西风成为阴修后，知道了这其中曲折，自然也不是无动于衷。 后来的刘康祖、申坦、陈弥之死，以及刘义隆、刘邵父子相残的剧本，萧西风是做了一点手脚的。 不过，他对阴间规则不熟，还不大懂得规避风险，搞点小动作只能浅尝辄止。 若不是肖前辈驻守建康城皇宫，他也不敢尝试报复宋国皇帝。 ——这种严重违反阴修规矩之事，一旦穿煲后果难料，自然不足为外人道也！ 第427章 提醒 第 427章 提醒 萧西风在汉水黄金谷河道，缅怀了一番过去的自己。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元魂轮回者。 他已轮回几世，元魂比普通凡人要强得多。他的护佑神器“星狗”便尽量不干涉他，让他自然轮回，修复神魂。 他以寻常思维考虑事情，便觉得：按凡人阳寿计算，就算那次自己没死，寿命也差不多到头了。 那样的话，自己就如同其他人一样，一切泯灭，从头来过。自己也许没机会成为鬼修。 两相比较，他觉得还是现在过瘾些。 起码自己现在超越了人间羁绊，没那么多事情要烦心。 还有可能证得长生。 长生的意思就是神魂不灭且记忆延续。 成了阴修，人世间至高无上的皇帝，现在在自己眼里，也不过是俯瞰对象。 他这样想着的时候，忽然有种毛骨悚然感觉袭来。 他下意识闪进几百米，然后回身观察。 什么也没有！ 以前他也有过两次这种感觉。那是分神境大佬肖前辈忽然在他身边冒出来时。 但这次却没有大佬出现，感觉也更诡谲些。 他保持警惕，小心观察，待了一刻钟。 见没啥事，诡异感也消失了，便赶紧离开，往南郑方向而去。 ——他不知道，作为一名阴修，无论身处地府、小阴间、还是大阴间，时时刻刻都在某种规则“监视”之下。 刚才他识海中出现俯瞰人间皇帝、并且搞过小动作这样的意念，被地府规则捕捉到了。 那种毛骨悚然感觉，算是对他的一次警告。 人间的皇帝，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随便便上位的。 他们要么是阴间某位大佬的分神附体对象，或者是被大佬挑选出来的特别神魂投胎而来。 他们的所有举动，无论是给人间带来幸福还是灾祸，都关联着某些因果，并不是率性而为。 萧西风因为自己小小算计了一下皇帝刘义隆和太子刘邵，为自己五人和彭城王出了一口气，暗自有些得意。 殊不知，这触犯了某种禁忌。 只是他也没料到：他的所作所为正巧是阴间某位大佬准备采取的行动。 实在是太巧合了，萧西风才没有受到惩罚。 而他此刻的识海再次泛滥出暗算皇帝和太子的映像，某种力量便立即展露杀机来警告他。 不能允许他再起歪念头。否则就会落下惩罚。 惩罚轻者是烈焰烧灼，痛不欲生；重的是雷电霹雳，魂飞魄散。 只能说，萧西风上次在刀尖上行走了一趟，自己却不知道。 …… 到了南郑，萧西风传一道讯息给肖师姐。 很快，肖灵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她是凝婴境了，气场明显强大许多。 萧西风抱拳行礼打招呼时，她笑眯眯绕萧西风转了一圈。——之前公孙红师姐也是如此。 肖灵道：“真不赖。公孙红传讯给我，提过你们见面的事。……萧师弟，最近你又得到什么大机缘了吗？什么时候突破到七层的？” 萧西风这时敢肯定：凝婴境的肖师姐无法勘破自己的真实境界。 他拱手笑道：“回师姐，机缘么……天目道观后头有口阴泉，阴气绵绵不绝，灵力精纯丰沛，这算一重机缘；肖前辈离开建康城前，赠送了一些高阶丹药给我，这是二重机缘。嘿嘿，师弟我抓紧修炼，自自然然就突破了。好像没有瓶颈。……衷心恭喜师姐晋级啊！” 肖灵听着，灿笑点头。 她道：“不错不错，同喜同喜。走，先去我的洞府，我给你讲讲接下来的安排。” 汉中盆底位于秦岭之南、大巴山以北。 阴修道场当然是在大巴山北面。 北面避开阳光照射，阴气天性在北面聚拢，适宜鬼修修行。 到了北坡，萧西风不敢放出神识查探。但凭直觉知道这里有许多阴修，而且应该有境界很高的。 进入肖灵洞府，萧西风也不用师姐招呼，自然坐到下首，拿起茶具开始倒弄。 肖灵在上首位置就座。 看着萧西风熟练煮茶、斟茶，她笑道：“看来师弟在天目山的日子过得不错啊！弄茶的手势这么娴熟丝滑了。” 萧西风咧嘴笑了笑，斟好一杯，双手捧着放在师姐面前几榻上，道：“回师姐，吴郡虽然紧邻丹阳郡，但受建康城内战影响并不大。师弟我的节奏就是巡境、收魂、修炼、泡茶几件事。确实有些悠哉。”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和我说话，不用回呀回的。”肖灵捧杯抿了一口茶，道：“说回正事。你已是鬼将了，按惯例，今后得领鬼卒、带阴兵。一般不会单打独斗。” 萧西风点头。反正肖师姐怎么说自己就怎么做。 “五组组长现在是你莫严师兄。”肖灵接着道：“我和他商量过，打算让你去大阴山，驻守北魏六镇。你有什么意见吗？” 萧西风去哪里都无所谓。 只是，肖师姐怎么一句也不提她自己。她会去哪里？完全不考虑带自己走吗？ 萧西风自进入日游五组时起，就从这位师姐那里感受到浓浓善意。 他觉得，自己没有背景，在肖师姐手底下干活，心里安稳些。 于是，他诚挚问道：“师姐，你…要去哪里？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肖灵似乎滞了一下。 沉吟几息后，她道：“那次我带你去见我五叔，你有没发现，我等他先打招呼、然后才对他行礼？……这是因为，我在家族的地位比他还高些。” 这点，萧西风也有所察觉。 她接着道：“阴间大家族甄选族长的办法，各有不同。我的家族是圣子、圣女竞争制。未来的族长，不在乎是男是女，由圣子、圣女两位竞争决出。” 萧西风只能听着，没资格插话。 肖灵：“而圣子、圣女则由备选圣子、圣女角逐产生。五叔家长女，也即分神叫颜道育的那位堂姐，就是上届家族圣女。可惜她早夭了。我是这届备选圣女之一。” “我们被派往各处，单独打拼，完成家族布置的任务。到规定时间就回去接受下步考核。” “修为未到分神境的直接淘汰。” “丰都地府的资源一般，我在这里，晋级速度受限制。所以要去其它地府闯闯。” “你的资质极佳，只要不夭折，将来在阴间必有大成就。” “可我现在自身难保，不能带着你。” “将来我晋级分神境后，再来找你。如果你愿帮我，那就和我一起回家族，加入我的考核团队，助我竞争圣女之位，甚至以后竞争家主之位。怎么样？” 她在说前面那些话时，语调有些沉重。后面一句发问，则轻快中带一点调皮。 气氛顿时明媚许多。 萧西风站起身，对着上首抱拳道：“好。师姐你可要记得啊。师弟我只要有一分力，支持师姐、绝不保留。” 肖灵笑着压手，道：“快坐下、快坐下。现在，我来给你讲讲到六镇后的注意事项。” 萧西风依言坐下。 肖灵脸色严肃下来：“丰都地府于50年前，接受小阴间、大阴间指令，制定了一个北魏六镇200年发展计划。也就是说，今后150年，那里将是丰都地府的焦点区域。” 她让萧西风消化消化，接着道：“你到那里后，千万要小心。可能你遇到的乞丐、奴隶、浪荡游侠儿……就有大能分神附体，或者是特殊神魂转世。面对他们，你千万不要做出违反阴修规矩之事。否则后果难料。” 萧西风听到这里，慎重点头答应着师姐，心里则若有所思。 第428章 交代 第 428章 交代 萧西风受前组长肖灵召唤，到南郑（汉中）与她见面。 肖灵与萧西风确认一下，让他下一步领鬼卒、率阴兵，驻守北魏六镇，问他有没不同想法。 萧西风表态服从安排。 肖灵同时提醒他：阴间大佬在北魏六镇有大计划，早在50年前就开始布局。那里可谓是藏着雏龙、卧着幼虎。要他去了后谨慎行事。 萧西风郑重点头，表示明白。 肖灵又道：“北魏六镇分布在相当辽阔的范围内，有的位于大阴山脉南麓，有的在中部，有的在北麓。人口也很多。这里有块令牌，是我托关系弄到的，你快收好。没事时，你就拿着它去北麓找阴泉修炼。希望你早日突破到凝婴境。” 她说话同时，伸手入兜，取出一块玄色玉牌，递给萧西风。 萧西风摊开手掌接过。 手心感到余温，鼻子里传来一缕…幽香。 空气里立即弥漫起些许暧昧。 萧西风有大阴山修炼经历，知道这玉牌是地图兼钥匙。 他稳定心神，输入少许魂力进玉牌，立即见到三个光点。 这意味着，凭这块令牌，可以到三处阴泉修炼。 他收好玉牌，起身拜道：“多谢师姐。我一定勤快修炼。” 肖灵脸上刚才出现一抹淡淡红晕，已悄然褪去。 她摆手示意对方坐下，接着道：“对你的修炼，我不担心。以你的修炼速度，估计晋级凝婴境也要不了多久。也不知咱们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我提点你几句其它的。” 顿了顿，她道：“你要记住，人间发生的所有大事，都是阴间某些大能意图的表现。今后在人间，无论见到什么怪事，你都务必以平常心待之。否则得罪了不该得罪者，你就会吃大亏。” 到此时，萧西风对这点也有所体悟了。他深深点头。 肖灵笑道：“等你做了阴间大佬，掌控阳间一方牲灵生死大权时，你才能完全懂得个中因果。现在且不去管它。” 萧西风也咧嘴笑起来。 肖灵：“今后给你传令的，一般会是莫严组长。但特殊情况下，有可能会有凝婴境修士，甚至分神境大佬去找你，发号施令。你要慎重对待。” 萧西风点头，忽然问：“肖师姐，以后我传讯给你，你能收到吗？” 肖灵摇头：“传讯符的有效距离，由两个因素决定：传讯者修为、传讯符品质，这二者是互相匹配的。我这次是离开丰都地府，就算你我拥有高阶传讯符，功力不够，也不能相互传讯。你就循规蹈矩、安心修炼。我们修为太低，无法穿梭虚空，所以才会有距离阻隔。等我们境界到了，这些事自然就不是事。” 想到失去唯一倚靠，萧西风心中有些许堵滞。听了肖师姐这话，他随即释然。 他道：“请师姐放心，我会记住你的叮嘱，小心行事。” 肖灵最后道：“走，我先带你去平城见莫严组长，领了官印，然后送你到六镇上任。” 萧西风知道，所谓“官印”，就是能制约下级鬼修的特殊令牌。 萧西风过去没有下级，也就没有官印。 不过，他留了归属魂印在师姐的组长官印里。 肖师姐凭借官印，要拿捏他，只需一道意念。 肖灵现在卸任了五组组长，组长官印也转交给了莫严。 这也就意味着，莫严现在可以轻易拿捏萧西风。 归属魂印与传讯魂印是两码事。 他这次到六镇驻守，是升职做那一片区管事，有一批鬼卒、阴兵做下属。他也得从莫严组长那里领对应的官印，以便约束手下。 萧西风暗自琢磨过，自己晋级凝婴境后，不知封印在组长官印里的那缕神魂还会不会有效。 只是，他也不能无端端请肖师姐试试，所以没法确定这事。 该聊的也聊完了，肖灵对萧西风示意，准备出发。 在萧西风到来之前，肖灵就办好了交接手续。 此时她做个手势，出了洞府，矗立在半空，扫视下方。 萧西风也来到她身边。 肖灵道：“丰都地府总部，就在附近。我五叔过去就属于丰都总部某个部门。不过现在他已离开了。” 萧西风听了，瞪大眼睛到处巡视。但什么也没看见。 肖灵笑了：“地府总部，哪能这么容易被你发现。别找了，走！” 说完，闪身往北。 萧西风跟上。 第429章 将印 第 429章 将印 平城东南有座道观“玄都坛”，坛高五层，蔚为壮观，被誉为天下第一道观。 它是魏国前国主拓跋焘，于太延6年（公元440年）下令开始修建的。 那年，太子拓跋晃的嫡长子出生，取名拓跋濬。 皇帝拓跋焘初见皇孙，看到小小婴儿灵动异常、对自己发笑，深以为奇。 正好道教天师寇谦之在场，皇帝便请天师为这孩子卜一卦。 寇谦之答曰：麒麟儿笑会太平真君也。 拓跋焘听了大喜。 因为，前几年经司徒崔浩引荐，拓跋焘结识了这位道教高人寇谦之。 但拓跋焘自身是大牛人。在他面前，不管你是佛教大能还是道教高人，没点真本事，休想糊弄他。 而寇谦之却真有来头。 他曾师从一名非凡隐士成兴。 成兴原本是寇谦之姨母家收留的流民，在家里帮工。 寇谦之到姨母家玩儿，一见到成兴，便被他的奇特样貌和无穷大力所吸引。 在姨母同意后，寇谦之将成兴带回自家，成为一名勤杂长工。 寇谦之自幼对天文历法有兴趣。 这天，他用《周髀算经》推算日、月、五大行星轨迹，算来算去没有结果。 成兴经过他身边，见他愁眉苦脸，便道：“少东家，你可否愿意用咱大老粗的办法试试？” 寇谦之听了，有点嗤之以鼻。 成兴见他神情，也不勉强，走开去接着干活。 寇谦之算了两天也不中，便让成兴将他的“土办法”告诉自己，打算试试。 这一试，居然计算出了“七曜”的运行轨迹规律。 寇谦之用几种办法反复核验，证明结果完全准确。 寇谦之身怀玲珑心。他马上意识到成兴的不凡，于是提出拜对方为师。 成兴答应教授寇谦之。同时告诉他：自己只有七年时间，所以不必拜师，仍然保持少东家与雇工的关系即可。 由此，寇谦之便从异人成兴学习了七年。 七年后，成兴飘然离去。 寇谦之后来每每提及对方，尊称他为“成公兴”。 ——所谓异人成兴，其实是日游八组前副组长赵作义所扮。 寇谦之早就成为道教徒。有阴修做后盾后，他得到各种法术秘诀，道行日渐高深。 尤其是炼丹术，臻至当世顶流。 拓跋焘服用过寇谦之的“寒食散”后，立即觉得以前用过的货色简直是狗屎。 加上魏国有几次重大军事行动，崔浩得到寇谦之提示，为皇帝出谋划策时，与魏国群臣展开激辩、观点独树一帜。 而最终检验结果：凡是采用崔浩计策的，都达成目的；没有采用崔浩计策的，则遭到不同程度的挫败。 拓跋焘渐渐对崔浩非常信任，将他的观点放在其他臣子之前，优先考虑。 拓跋焘自然知道崔浩的后头，是寇谦之在帮忙。 现在听了寇谦之对皇孙的评述，拓跋焘当即决定以“太平真君”作为自己道号，将年号也改为“太平真君”，定本年（公元440年）为太平真君元年。 同时，皇帝要求太子拓跋晃将那位麒麟儿当做接班人对待，用心培育。 ——这位麒麟儿便是魏国现任皇帝拓跋濬。 之后，拓跋焘下令在平城东南为天师寇谦之兴建道场。——也就是后来的“玄都坛”五层大道场。 寇谦之在那里设坛收徒，有弟子120人。 …… 赵作义则在“玄都坛”地底开凿了阴泉，直通地河，构筑了几眼大地窟，作为日游五组据点。 新任组长莫严在平城的大本营，也在这里。 肖灵对这里自然很熟。 她带着萧西风来到平城，事先通知了莫严，所以径直抵达玄都坛地底阴泉。 莫严、穆萨拉两位阴修在地窟门口迎接他们、表达问候。 莫严接任五组组长后，穆萨拉顺位升为副组长，兼平城区域主管。 萧西风这些年一直是莫严的直属部下，他们两位常常传讯联系。 现在见面，萧西风本来只需拱手行礼即可。 但莫严由副组长转正、萧西风突破到淬魂七层，这些都是喜事，二位便彼此表达祝贺、互相恭维一番。 萧西风与穆萨拉也见过几次，自然也互相热情问候、道贺。 落座、上茶后，莫严道：“萧师弟，肖师姐提议你驻守北方六镇，你没问题？” “没问题。”萧西风爽快回答。 莫严看了肖灵一眼，后者点头。 莫严取出一枚白色玉牌，道：“这是你的鬼将官印，你以魂力炼化它即可。将来到了六镇，你凭它号令那里的6位鬼卒、60名阴兵。” 说话同时，他将官印递给萧西风。 待对方接过官印，莫严笑道：“里面封印着那66名鬼修的一缕神魂。如果他们不服指挥，你驱动官印就可镇压他们。……呵呵，肖师姐把五组组长官印转交给了我，那里可是有你的一缕神魂哦。” 萧西风自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只是笑了笑，以双手接过官印。 组长官印是灰色的，萧西风在肖灵师姐那里见过。 不同级别的阴官，官印颜色应该都不同。萧西风猜道。 他抱拳对莫师兄致谢后，马上到一旁开始炼化。 很快就搞定了。 肖灵这时道：“莫师弟、穆师弟，我陪西风师弟去六镇上任，然后由那里离开丰都地府。那就在此与你们两位告别了。将来见面，咱们再叙。” 莫严、穆萨拉立即同时起身。 萧西风也站起来。 肖灵也微笑起身。 莫严道：“师姐，这些年承蒙你关照，说其它就多余了。在丰都这边有什么事是师弟我帮得上忙的，请师姐务必寄信给我。” 穆萨拉也表达了差不多意思。 肖灵点头：“一定会的。” 随即，她指指萧西风道：“西风是方师兄交给我带出来的。他的经验太少了，有什么差池，二位师弟多担待些，提点提点。” 莫严：“师姐你放心。这小子，只怕很快就越过我头上去了。不过，他走得再远，也曾是咱们的师弟不是？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会盯着的，不会让他吃亏。” 穆萨拉也在旁边附和。 肖灵看看萧西风。 萧西风赶紧对莫严微笑拱手深深下拜，却没说什么。 莫严对他一向友善，此刻他也不用多言。 四位阴修一起离开地窟，闪身来到玄都坛上空。 莫严对萧西风道：“魏国现任道教教主是洪崖子，祭祀道士。国君是16岁小皇帝拓跋濬，颇有些来头。你到六镇后，要密切关注与这两人相关的消息。此外，佛教西土总坛有大士即将东渡，魏国佛教不久会重新兴盛，也要多加留意。其它的，到时我去六镇找你细聊。” 萧西风抱拳：“多谢莫师兄。” 肖灵：“好了，我们走啦。你们回。” 莫严、穆萨拉抱拳。 肖灵挥挥手，一闪而逝。 萧西风分别对两位拱手，然后朝肖师姐追去。 待他们走后，莫严肃然道：“也不知萧师弟是如何修炼的。他的境界突飞猛进倒也罢了，而他的修为，好像又远远超过境界。要是真的交手，不凭官印，我感觉没把握能赢他。” 穆萨拉：“？？？…师兄你确定不是开玩笑？” “绝对不是！”莫严严肃回答。 穆萨拉：…… 第430章 别墅 第 430章 别墅 所谓魏国北方六镇，只是简称。 魏国在北方的军镇，大小有十多个。 它们都是魏国三代皇帝：拓跋珪、拓跋嗣、拓跋焘下令设置的军事单位，用来防御柔然或高车人南侵，或者主动出击反攻敌方。 六镇是其中级别最高的六个。 六镇的首领称“镇将”，从三品官阶。 自从道武帝拓跋珪设立北方军镇以来，担任军镇镇将成了一项肥差。 因为，镇将本身级别高、手头有官员和军队编制、掌握大量土地和人口、不用向朝廷纳税、还有额外补贴…… 最最重要的是：镇将及属下有大把许多机会与柔然军或高车军交战，刷到军功同时，还可顺便掳获人口、财物、马牛羊等！ 简直一本万利。 大家形成了共识：若想升官发财，没有比领军作战更迅捷的途径了。 ——当然，前提是保证自己不挂掉。 这点，既要本事，还要运气。 几十年来，战死的镇将也不少。 北魏国时尚，以鲜卑族人的剽悍作风为主流。不喜欢马上厮杀的人，就不配称男儿。 所以，六镇镇将位置，是拓跋皇族、皇族外戚、鲜卑贵族、汉族有野心的人……争相角逐的目标。 正因如此，六镇镇将，大多由那些有爵位或加官的将领出任。 镇将拥有内侍、中侍、常侍等加官，级别又高了一级，成为正三品官员。 比如：早期沃野镇将穆观，担任镇将时已承继“宜都公”爵位，加官内侍。 早期抚冥镇将丘堆，做过皇帝拓跋珪侍从，担任镇将前被明元帝拓跋嗣提拔为散骑常侍。 前太子拓跋晃东宫府六辅臣之一的古弼，出身鲜卑寒族，早年得到明元帝拓跋嗣欣赏，得赐名“古弼”，派其出任怀荒镇将，加官中侍。 顺便提一句，这位古弼大人和另一位东宫辅臣张黎，在太子拓跋晃去世后，改投宗爱和拓跋余，双双得到重用，分别晋升司徒、太尉。 新主拓跋濬登基后，戮灭宗爱党羽，连同这两位也一并赐死了。 因为，在拓跋濬眼里，这二人背叛父亲拓跋晃，不值得存活。 等等等等。 …… 肖灵带着萧西风，靠近阴山山脉后，放慢速度，由西向东巡视，并给他作简明扼要介绍。 魏国北方六镇，最西边的是沃野镇，位于阴山山脉西段南麓。管辖区域大约是后世内蒙五原县。 沃野镇往东约260里就是怀朔镇，位于阴山山脉中段南麓。即后世呼和浩特市。 怀朔镇往东约280里是武川镇，位于阴山中段北麓。后世内蒙武川县。 继续往东北200里左右是抚冥镇，阴山中段北麓。后世内蒙四子王旗。 柔玄镇位于抚冥镇东部偏南，距离远些，接近350里，位置是阴山东段北麓。后世内蒙兴和县与张家口尚义县接壤处。 六镇最东边的一座是怀荒镇，位于阴山东段北麓，距离柔玄镇250里，紧挨着燕山山脉。在后世河北张家口怀安县境内。 从西部沃野镇到东部怀荒镇，东西跨度在1500里左右。 六镇管辖区域，南北最远距离约500里。 最后，肖灵带着萧西风，来到最北边的军镇抚冥镇。 抚冥镇大营建在山脉上面，四周修筑了城墙。 这些城墙与后世所谓的“万里长城”相连。 从空中往下望去，抚冥镇大营像只巨型蝎子趴在大地上，虎视眈眈盯着空旷无尽的瀚海大沙漠。 肖灵告诉萧西风：她在这儿有座修炼洞府，现在送给他做住处兼办公室，就不用另辟新居了。 萧西风笑着抱拳表示感谢。 这里是阴山北麓，是阴山山脉北部最突出的地方，直接面对北方大漠。 用人类战争术语来说，这里是游牧民族与农耕民族的第一军事接触点。 作为北魏统治者的鲜卑族，当年就是从这里进入汉人领地，开始劫掠、霸占、蚕食鲸吞农耕民族地盘，不断向南推进，直抵黄河东部北岸，并时不时越过黄河，向淮河一线挑起与汉人的战争。 现在，鲜卑族建立的魏国国土，就包括抚冥镇以南的河套平原、河南地、关中平原，东部黄河以北的大片区域。鲜卑人在这里定居、建国，过着农耕与游牧相结合的生活。 而鲜卑人曾经的家园、他们纵马驰骋的广袤漠北，先是成为无人区，后来便被西方、北方而来的柔然、高车占据。 鲜卑人的身份调转了，成为柔然、高车等还在游牧的民族南下劫掠的受害者。 当然，鲜卑族人身体里有骑马的基因，血管里流淌的也是游牧民族的血液。 面对柔然、高车人的南侵，鲜卑族人的反击，比起以往的汉族人，明显要狠、准、稳得多。 肖灵之所以让萧西风选抚冥镇布置“衙署”，自然是因为这里是阴气最浓郁的地方。 阴山阴山，意思就是“阴气拢聚之山”。 这里的山体走势，是阴修大能精心布下的阵型。 肖灵告诉萧西风：阴山山脉中阴气最盛的所在，就是抚冥镇左右两翼的蝎钳阵眼。 肖灵还透露：日游五组前前任组长方明，过去就把他的道场设在蝎钳左阵眼。 方明高升后，主要衙署按上头要求设在其它地方。但保留了这里的“别墅”。 肖灵带着萧西风来到蝎钳右阵眼某处，伸手比划几下，解开封印。 她回首嫣然一笑：“现在这里就是你的啦。” 萧西风躬身再次感谢。 自己不用辛苦去找地方安营扎寨，当然最好。他是真心感激肖师姐。 随着师姐进入里面，一种属于女子的香薰味扑面而来。 萧西风不由自主停住脚步。 自己虽然成了鬼修，但好歹也是一名大男子。 驻在这样靡酥之窟，是不是不大妥？ ——他稍稍在心里嘀咕几句。 但随即迅速压下这念头。 先住下，以后再说。他暗自决定道。 第431章 告别 第 431章 告别 萧西风加入魂族、成为鬼修已过去十几年。 从他第一次在阴泉修炼开始，他的晋级速度就异乎寻常。 有许多鬼修，十几年时间也不过堪堪晋升一级。 比如八组的陆健。 而像陆健这样的修炼速度才是常态。 不提萧西风，就拿与萧西风同时加入阴卒司的崔顺之来说，他在十几年时间里晋级到淬魂三层，在日游八组里，他也被视为天分很高。 萧西风上一世的人间经历中，并没觉醒前世记忆。这是神域大能为他设定的轮回细节。 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犀利”。 修炼进步速度飞快固然好。但他本能感觉：完全暴露自己底细可能害处大过益处。 幸好自己运气不错，“偶然获得”了六境化凡术。——他不知道那是自己神魂自带，以为是终南道观阴泉的机缘。 这样，他才能将自己的真实境界隐瞒掩饰住。 萧西风实际修为是凝婴境，与师姐肖灵平级。 他没让任何同僚知晓这点。包括他最信任的师姐肖灵。 晋级凝婴境后，他感觉自己的魂体比淬魂境时更加凝实。 只要自己稍加运功，便可近乎实质。 随着他对阴间、阴修了解加深，他也逐渐搞清了一些后两重境界的情况：凝婴境上是分神境，分神境上是合道境。 分神境阴修，必须析出一缕神魂，附着凡胎俗体，到人间投生。 一来历练红尘，二来让阴修的神魂适应和同化阳气。为后面合道做准备。 分神与合道之间，有巨大鸿沟。 分神境阴修合道成功的，仅仅十之二、三。 有些阴修合道失败，从此烟消云散。 也有一部分侥幸存活。但代价是再无晋级可能。 那些合道成功、跨入合道境的阴修，由此踏上新的台阶，开始全然不同的生活。 因为，合道境可以在阴阳两间自由穿行，人鬼切换。 萧西风到现在，至少明白了两点： 1有一部分人的魂魄是阴修分神。 只不过这些人没有自我意识，不知道自己其实是鬼的化身。 2有一部分人根本就是鬼，而且是很厉害的双面人（鬼）：合道境阴修的第二面目。 知道了这两点后，萧西风对人间的认识算是大大颠覆了。 …… 萧西风随着肖灵进了她以前的洞府——现在属于他了——例行先打量打量。 这处洞府，与肖师姐之前淬魂境时的洞窟有明显区别。 主要体现在器具方面。 淬魂境时，她的住处很简陋，比萧西风的也不会强多少。 而这处的布置，有些奢华。 萧西风心道：这里应该是她晋级凝婴境后重新布置过。 凝婴境阴修的用具，趋势在向人间靠拢。萧西风自己也有所感觉的，只是没加理会。 萧西风猜想：可能到了合道境，阴修对家庭装配的要求，与人间高官、富贾就基本相同了。 正在胡思乱想时，肖灵看着他笑问：“萧师弟，你在想什么呢？” “啊…”，萧西风怔了怔，似乎惊醒，答道：“我在想…师姐这处洞府这么豪华呀！” 肖灵两边扫视一眼：“哦，这个啊…”，顿了顿，她道：“以后你晋升凝婴境就明白了。咱们魂修，越往后，魂体越接近实质，对器具的想法变化较大。” 她走近萧西风身边，伸手捏了捏他的上臂，笑道：“你突破七层后，魂体也凝实了许多。……咦，怎么我感觉你的魂体，和我的差不多呀？” 萧西风顿时警觉，运功化去一些身体质感。 自己捏捏下巴，答道：“不会，师姐，我这差远了。” 肖灵心里有些奇怪，但也不好意思邀请他摸摸自己再作比较。于是作罢。 反正他身上的怪事多的很。淬魂境的魂体比别个阴修结实些也不出奇。 两位就座。 萧西风循例煮了茶。 肖灵端杯抿一口，放下茶杯后，缓缓道：“咱们今天分别，往后至少二十年难得碰面。” 萧西风也放下茶杯，望着她。 心里想着是不是有什么告别仪式？ 肖灵看他一眼，抬眼望向想象中的远处，接着道：“我有不得已的理由，必须争取家族圣女之位，而最基本条件就是修为达到分神境；凝婴境晋升分神境过程中，需要特殊资源，我在丰都地府不易获得。所以，我必须离开。” 见萧西风傻傻不吭声，她“扑哧”笑起来，道：“我是把自己当做你在五组的靠山，所以和你解释一下。其实，老方很看好你。你有机会遇到他，就尽量装穷哭难。嘿嘿，他手头有啥好东西，说不定顺手甩给你。……对了，可不要说是我教的你啊！” 萧西风咧嘴笑笑，道：“好。我也不用装，是真穷。见到方…前辈，就按师姐说的做。” 老组长方明早就突破到凝婴境，萧西风的表面境界还是淬魂境，按修士规矩得称呼“前辈”。 对肖灵师姐也一样。不过他们关系亲近，算是例外。 萧西风忽然记起一件事，于是立马问道：“师姐，有件事我一直没弄清楚。我看阴修之间，不容易产生仇怨，更不要说到决生死的地步。怎么颜…肖前辈那位大女儿，会死在别个修士手上？” “这个啊…”肖灵认真回答道：“你现在的圈子，不出阴卒司，自然见不到修士的争斗、决杀。超过分神境层面，也就是司级之上，明的决斗、暗的抹杀，都是有的。现在先别理会那些。反正你有身份令牌在手，按规矩行事，就不会有危险。这是阴间对低阶修士的特别保护，也是所有大佬达成的共识。我堂姐那样的遭遇，分神境之上的修士中，也是很普遍的。” 萧西风听了，似有所悟，点了点头。 “好啦，我要走了。”肖灵边说边起身。 待萧西风起身，她走过来，抱他一下，闪身出门。 萧西风鼻子里闻到香气，心里琢磨着这不应该是体香啊。 按肖师姐说法，魂族修士，没到合道境，哪来身体、谈何体香？ 待他醒觉肖师姐刚才是与自己道别，立即赶出洞府门外。 哪里还有师姐影子？ 第432章 抚冥镇 第432章 抚冥镇 肖灵走后，萧西风飘到抚冥镇上空，放出神识，搜寻这里的阴修。 按莫严师兄指示，自己手下共有六名鬼卒、60名阴兵，平均分布在六镇区域。 他们应该收到通知了，等着新老板到来。 在阴间，鬼卒与阴兵虽同为鬼修，但是有很大区别。 阴兵全是淬魂三层以下的鬼修。 他们因为资质限制、犯错受罚等原因，不可能突破到四层，只能被编入阴兵序列，干最苦的差事，享受最基本待遇。 这些鬼修大多数没有什么前途，等到阴寿耗尽，被安排去投胎。 ——这种情况下的投胎，按阴间规矩是随机性的。 就是说，他们可能投胎为人，也可能投胎为禽兽、或者灵性植物。 有鉴于此，少数阴兵选择中途主动退出修行，提前去投胎。——对这类鬼修，轮回司会尊重他们的意愿，让他们在凡人、动物、植物间挑选去向。 说白了，阴间的政策倾向，对没有前途的鬼修，也是有些嫌弃的。鼓励他们早入轮回，别浪费阴间资源。 鬼卒则是正常阴修，只是因修行时间尚短，暂时处在淬魂低阶而已。——阴间任何大能，都必经这阶段。 一般来说，和平时期，高阶阴修不会四处乱跑。 只不过这里是阴山山脉，有些大佬在这里构筑了“别墅”，所以，萧西风即便在自己的地盘，也得谨慎行事。 还好，他小心翼翼扫探了两遍，只“遭遇”到一些鬼将、鬼卒。 他们应该是得到某种奖励，到这里的阴泉来修炼的。 萧西风自己那时就来过。 萧西风以凝婴境修为查探他们，自然不会被他们察觉到。 他也找到了自己手下的那位鬼卒和10名阴兵。 萧西风有官印在身，很容易发现他们身上的记号。 抚冥镇那位鬼卒是女性，淬魂5层。 他闪身来到她身边，手执官印，对她“显形”。 她身上已有感应，现在见到官印，立即恭身行礼：“属下独孤偃月参见主管师兄！” 萧西风道：“独孤师妹请起。我名萧西风，现在由五组派驻抚冥镇。你收到通知了？” “收到通知了。”独孤偃月挺起身子道：“上任抚冥镇主管周宇仝师兄两年前调走后，主管一直空缺，组里有事都是莫严组长亲自通知我们。前几天，我收到他的传讯，让我做好准备，迎接、配合主管你到任。” 萧西风点点头，道：“那你随我来。有些情况我要问问你。” 于是，萧西风在前，独孤偃月在后，来到蝎钳右边洞府。 进到里面后，萧西风示意她就座，并吩咐她自己泡茶。 独孤偃月鼻子里闻到香味，心里泛着嘀咕，手上则动作起来，开始洗杯煮茶。 萧西风察觉到她的神情，知道她想什么，也不好解释。 他也坐下，道：“独孤师妹，你说说抚冥镇大致情况。” 独孤偃月早有准备。她一边弄茶，一边道：“修士方面，就我一个中阶鬼卒，其余10名都是低阶的。其中4名原本资质应该不错，但触犯了禁忌，遭受刑罚，被灼毁了一半神魂，永无晋级机会。6名是受限于资质，被判定无望突破到四层。” 这些情况，萧西风大概知道。于是等她下文。 独孤偃月双手端了一杯茶给萧西风，接着道：“抚冥镇有凡人13万。2万骑兵甲士，4万戍卒，7万家属。镇将名陆俟，55岁。他有个儿子叫陆丽，拥戴新皇有功，官居魏国司徒，封平原王；陆镇将之下，是司马穆诚子，他负责打理具体军政事务；穆司马之下有两名戍主，各领1万甲士、2万军士。再往下是旗主、屯营长等，他们率领戍卒垦荒种地、兼事军训，还管理7万家属生产、生活区……” 看来独孤偃月对抚冥镇情况很熟，介绍起来如数家珍。 萧西风听完她的介绍，心中对抚冥镇有了大概了解。 估计其余五镇也大差不差。 阴修面对凡人，有巨大维度优势，要掌握他们情况，确实不难。 萧西风端起杯子准备饮茶，独孤偃月立即站起身。 她以为主人是要送客，打算告辞。 萧西风笑道：“哦，不是那意思。先坐下喝茶。喝完茶再走也不迟。” 独孤偃月这才重新坐下，端杯小啜。 萧西风：“独孤师妹，你在这里多久啦？” “回主管师兄，超过三十年了。”独孤偃月放下茶杯答道：“抚冥镇建镇有五十多个年头，由魏主拓跋珪下令设置，是最早那批军镇之一。太武帝拓跋焘初期，魏国击败柔然、高车，俘获50多万人口，两百多万牲畜，于是扩大军镇规模和数量，用来安置那些人员和牲口。我就是那时来到这里，一直没离开。” 萧西风评估一下她：三十多年，淬魂五层，不算差。资质中等偏上，可能机缘一般。 萧西风又问：“六镇各有一位鬼卒，各领10名阴兵。你们六位鬼卒平常有来往吗？” 独孤偃月看看他，稍稍犹豫一下，然后答道：“回主管师兄，这个得看主管意思。以前周主管不喜欢我们扎堆，所以大伙不来往。这两年松动一些。师兄你有什么指示？属下绝不敢违反的。” 萧西风摇摇头：“我没什么指示。只有一个要求：你们务必约束手下10名阴兵，不许他们触犯阴阳之间的禁忌。否则严惩不贷。” 独孤偃月站起身，屈腰扶手道：“属下一定谨遵命令。” 萧西风本想问问她：她是成为阴修后就到了这儿，还是先在其它地方修炼、然后来到这里？ 但想想知道了也没什么意义，于是作罢。 见事情差不多了，萧西风和她互留了传讯符，后道：“你手头的事，一切照旧。需要找我就随时传讯。你回去。” 独孤偃月再次行礼，然后离开。 她走后，萧西风没有立即去其它五镇，而是隐身在抚冥镇，仔细查访一遍，核实一下独孤偃月说的话，也把这里的情况摸得更细致些。 以前在瓜步城或吴郡辖区，自己的任务就一件：收拢死人游魂。 现在情况有些不同。 按肖灵师姐和莫严师兄的说法，鬼将率鬼卒和阴兵管理一片辖区，要开始协助上官干预人间的事情了。 “干预人间事！”——萧西风对阴阳两间关系的判断，得到了部分证实。 阳间相较于阴间，确实弱得太多；阴间大佬对阳间事，确实有话语权。 只是，自己没了肖师姐指点、罩着，往后怎么搞，得好好想想。 第433章 怀荒镇 六镇各有一位鬼卒驻守。 这位鬼卒的一样职责，就是萧西风之前干的活：辖区内有人死了，去收起游魂。 隔一段时间，轮回司有鬼将巡游到来，就将魂魄交给他。 不过，日游所布置在六镇的鬼卒，职责不止一样。 他们还各统10名阴兵。这些阴兵不允许插手凡人事务。 阴兵的任务是应对妖兽、妖植，以及凶猛野兽等。 所谓妖兽、妖植，就是吸收千百年日月精华、灵智达到某种程度的动物、植物。 顶级的妖兽、妖植，法力高强，能够开口说话。 但他们不会轻易现世。 因为，妖修虽然自成体系，但总体暨顶尖实力，与阴修相比差的太远。 阴修是蓝星球的绝对主宰。 阴修大佬制定了妖族行为准则，强迫妖族领袖滴血签约。 妖族违反行为准则，必遭反噬。 阴修之所以如此约束妖族，主要目的是防止他们霍霍人族，妨碍阴间主持的阴阳秩序。 如果放任妖族对人族为所欲为的话，那人世间必定乱成一锅粥。 阴兵的职责，就是监视妖族以及兽群动向。 萧西风查阅肖师姐留下的资料后，知道在大阴山山脉，有三位大妖和几群小妖。 三位大妖是狼妖、狐妖、槐妖。 前面提过，人间的皇帝、后妃、王子、公主，都是有些来历之人，与阴间有渊源。 他们相信有鬼修，对妖族也有所闻。 所以，魏国皇室知道三位大妖的存在。 对大阴山发生的一些怪事，皇室成员有时会发表几句评价。 时间长了，他们的话不免传到宫外。 久而久之，凡人也收到了风声。 大阴山有“鬼仙”，这点早就是魏国人的信条。 渐渐地，大阴山有妖怪，也成了他们的共识。 虽然没有人见过三头大妖，但传说的太多、太久了，魏国人茶余饭后，便称那头狐妖为“狐狸精”，称槐妖为“槐树精”。 狼妖倒还是被叫做“狼妖”。 肖灵师姐的批注是：三位大妖实力与凝婴境中期阴修相当。 …… 日游五组的六镇主管位置空缺了两年多。 六位鬼卒指挥阴兵，按部就班处理各项事务，大事向组长请示。 ——日常运作有条不紊，完全不受影响。 似乎有没有六镇主管都差不多。 既如此，萧西风也就不用着急。 摸清抚冥镇底细后，他接着去看下一个。 这次他选择最东边的怀荒镇。 因为，他搞清楚了，六镇设立的时间顺序依次是：抚冥、怀荒、武川、柔玄、怀朔、沃野。 怀朔、沃野这两座西边军镇，最晚设立。 而且，沃野镇大营建立后，还迁移过一次，往东北方回撤了160里。 …… 萧西风来到怀荒镇，铺展神识小心扫探。 魏国国主设立六镇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拱卫首都。 怀荒镇距离魏国首都平城只有100里，是防御北方民族的最后防线，所以军力配置和抚冥镇一样，有两万甲士骑兵。 但总人口多2万，达到15万。 后世人对古代战争的理解，往往存在误区：交战双方号称有多少万大军，后人就以为战场上厮杀将士的数量，是双方人数相加之数。 其实，交战人数与双方号称的人数，相去甚远。 多数时候，交战军士只占总人数1\/3。 这是因为，决定古代战争胜败的因素，主要是三样：将士、装备、粮草。 将士：当然是有经验的老兵（不是指年龄）越多越好。 装备：骑兵优于步兵；重甲优于轻甲；有甲优于无甲。 甲胄可不是想有就有的东西。那玩意，成本高的很。 一支综合性队伍，甲士占到1\/10，已算不错。占到1\/5，那就相当牛掰了。 至于无甲军士，基本就是壮军威打酱油、破敌阵后冲杀残敌、打扫战场、搞后勤… 粮草：古代战争中，战线稍微长点，后勤军人数至少占1\/3。 而且，统筹粮草的指挥官，除了要精通后勤运作外，威望越高越好。 因此，六个军镇，总人口分别在13～15万左右，却都有超过2万甲士。——其有效战力配置还是非常强的。 …… 萧西风还是用老办法搜寻手下鬼卒、阴兵。 很快找到了那位鬼卒。 他是淬魂五层，正在修炼。 当萧西风在他身边显形时，他睁开眼，神色毫不奇怪。 因为六镇鬼卒都收到了独孤偃月传讯：新主管到任了。近期会找他们。 ——这是萧西风要求她办的事。 那位鬼卒收功、起身，抱拳、弯腰行礼，道：“属下丘弦吉，拜见主管萧师兄。” 萧西风还礼后道：“丘师弟莫客气。我初来乍到，需要了解了解情况，还请配合。” “属下遵命。”丘弦吉并腿回答。 然后请萧西风上座，奉茶。 最后在下首坐好，望着萧西风。 萧西风道：“那就先说说基本情况。” “是。”丘弦吉道：“阴兵的配置，六个军镇都差不多。我这里有5名是受过处罚的，5名是资质普通的老兵。” 他稍微停一会，接着说：“凡人方面，镇将名李宝，司马贺楼真义。其它情况与抚冥镇大致相同。唯一区别是：怀荒镇离平城最近，多了2万混军功的鲜卑贵族子弟及家属。” 萧西风点头。 这些情况与他料想的基本一致。 抚冥、怀荒是最早修建的军镇。见过了这两处的设置，其余四处，看不看都那么回事。 说到底，驻守六镇阴修的职责，不是为人族的任何一方保家卫土，而是为了维持资源循环利用。 魏国军队与游牧民族冲突、杀戮，那是他们间的事。 阴修只管收取血气、魂魄就好。 收血气是为了炼丹；收魂魄是为了生灵轮回、世代不灭。 ——萧西风对阴间的了解，是逐步深入的： 开始时，只知道游魂需要收起来，经过一些环节，重新去投胎。 后来，他知道阴间还收集凡人初死时的气血，为阴修炼丹。 现在，他由鬼卒升为鬼将，驻守一方，也得到一项新指令：协助上官干预人间之事。 至于干预人间什么事、如何干预人间事，他现在还不知道。 初初成为鬼修时，他还以为阴阳互不相干、阴修插手人间事是触犯禁忌呢！ 现在他明白了：原来，阴修不是不能干预人间事，而是要奉了命令，按照一定规则去干预人间事。 第434章 面谈 第 434章 面谈 萧西风用几天时间，把六镇巡视了一遍。 手下六位鬼卒，只有武川镇杨悸是淬魂六层，另外五位都是五层。 其间，轮回司一位鬼将来收魂，与萧西风见了面。 那位名拓跋蹇与，淬魂八层。 与萧西风见面时，他的态度很友好。 他说：按过去惯例，应该是日游所鬼将收齐游魂，等轮回司鬼将来取。 日游所驻六镇鬼将出缺，他便暂时代劳，到六镇分别收魂。 现在，萧西风到任了，拓跋蹇与希望萧西风恢复过去做法。 萧西风没有意见，笑着答应他。 两位鬼将达成了一致，拓跋蹇与很高兴。 他对萧西风表示：咱们分属不同职司，有合法理由接触，机会难得；应该多多沟通，也许今后能互相扶持。 萧西风也渐渐开窍了，便欣然接受对方提议。 两位也明白，这颇有些私自结盟的意思。得当心。 萧西风想法是：收齐辖区游魂交轮回司，本就是职责所在。 反正自己时不时也要在辖区转转，收魂是顺手之劳。 多个朋友多条路。对方是轮回石鬼将，将来定会成为鬼帅、司官……一定用得上。 ——拓跋蹇与算是萧西风在阴间结交的第一个朋友。 于是，萧西风的日子，比过去更加悠哉了：只需定期集中六位鬼卒手头的鬼魂，到时转交拓跋蹇与即可。 顺便和对方一起喝杯茶、聊聊天，沟通一下信息。 还别说，萧西风真的从拓跋蹇与那儿听到不少有趣事。 比如，丰都地府阴卒司支持道教、轮回司支持佛教，是因为东方小阴间阴卒殿支持道教、轮回殿支持佛教。 再比如，西方佛教28代首席高僧达摩，打算来东方传教。 他已经由天竺出发，正向广州行进。 东方小阴间轮回殿安排了高阶阴修前去护道。 等等。 每次与拓跋蹇与聊天，都令萧西风大开眼界。 除此之外，萧西风把其余时间全部用来修炼。 肖师姐给他的阴泉钥匙，还没试用。 他晋级凝婴境时间不长，有点瓶颈感觉。暂时不想浪费宝贵阴泉指标。 这天，萧西风正在洞府打坐，忽然收到莫严组长传讯：到怀荒镇等我。 怀荒镇是六镇最东边那座，离平城很近。 莫师兄驻在平城，到那里很方便。 这是莫师兄升任组长后第一次召唤萧西风。 他不敢怠慢，立即赶过去。 会合后，相互见了礼，两位阴修找一处阴气相对充裕的地方，坐下谈事。 莫严：“怎么样，萧师弟，六镇的情况都摸熟了？” “还行！”萧西风道：“这里并不复杂。六位鬼卒承担了大部分事务，我的压力不大。” “那就好。”莫严点点头道：“我今天特地约你，有几件事要谈。” 萧西风立即坐直身子，洗耳恭听。 莫严：“师弟你过去有没有思考过阳间的战争这个问题？这是我要谈的第一件事。” 萧西风摇头，道：“没有。师弟我还真没想过这事。” 莫严以右手食指往上戳几下：“这是个禁忌话题，不能多说。否则轻者被施封口咒，重则受化功刑。我只能稍加提示。” 萧西风听他这么说，立即想起自己与肖灵师姐去终南山的经历。 那次，肖师姐提及阴卒司、轮回司、道教、佛教、人间战争…等话题时，可能触犯了禁忌，被罚十几天不能开口说话。 萧西风神情严肃地点头。 莫严：“在阴修大佬眼里，阳间战争分两种：大规模的、小规模的。人间的小规模战争，阴修懒得理会。” 说到这，他停下，笑望着萧西风。 萧西风稍加思索便明白了：莫师兄说“阴修懒得理会人间小规模战争”，跟着打住。下句意思应该是：人间的大规模战争，都是阴间大佬决定的，凡人只是棋子。 ——但后面的话不能说出来。 萧西风微笑拱手道：“师弟我受教了。请师兄继续。” 莫严也微微一笑，接着道：“阴山往北直到陆顶冰地，间隔几百年就会出现一次极寒气候，持续时间长达十几、几十年。那里的游牧部落熬不下去，就算是死，也会南下。而阴山以南的部落、国家，对他们自然不会客气，必定全力反击。魏国建立六镇的目的，也是为了这个。” 萧西风听到这，思索对方要表达什么意思。 莫严接着玩味地说道：“由现在起，几十上百年间，漠北应该不会冷了。” 萧西风听到这，颇为震撼。 他盯着莫师兄，没有开口询问，但脸上表情分明是：对这点，师兄你确定？ 莫严看懂他的表情，缓缓点头道：“估计很长时间，柔然、高车都没必要杀到阴山脚下来。同时，南方的宋国，与魏国间也不会有大的冲突。所以，未来几十上百年是和平时代。师弟你的工作重点，是两件事。” 萧西风对阴间再怎么缺少了解，这时也咂摸出一些味道：感情漠北游牧民族承受不住的极寒天气，是阴间大佬故意整出来的！ 大佬们把游牧民族往南赶，逼他们与南方农耕民族开战。 阴修大佬们这样做的目的呢？ 难道是为了以人类气血炼制丹药？ 萧西风肃然站起身，静候师兄指示。 萧西风的反应，在莫严预料之中。 他等对方消化一阵，接着道：“这里就咱俩，师弟无需那么严肃。来，坐下，咱们接着聊。” 萧西风重新坐下。 莫严：“就好比放水养鱼，目的还是等鱼肥了再捞。未来很长时间，必须保证阳间人数激增，所以需要和平岁月。” 忽然，有道白光一闪而过。 莫严脸色大变，咬着牙关，捂住嘴巴。 萧西风心里骇然：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莫师兄被罚封口了？ 过了一会，莫严松开手，对萧西风摆了摆，出声道：“被电了一下。是警告。还好没封口。……算了，不扯远了，说你的事。” 两位阴修刚才并没布茶。但这对莫严不是难事。 他左手扬起，右手往左手一抚，再摊开，轻轻一挥。 全套茶艺器具立即就摆上了：两具榻几，两副茶盘，茶盘里各有一壶雾气腾腾的好茶，一只茶杯。 莫严示意萧西风自便，自己提壶往杯子里斟茶，并端杯喝了一大口。 他可能刚才被电伤了，饮茶是恢复内外伤势。 阴修喝的所谓茶，都是丹药溶济。 萧西风也自斟自饮了一杯。 莫严：“萧师弟，你今后做事，注意两点：1维持六镇和平稳定、不生骚乱，促使人口增加。必要时可以对凡人刺头采用修士手段；2佛教会在六镇广泛传播。你得在暗中相助。” 对阳间凡人采用阴修手段？——这道指令很有些破例。 不过萧西风现在来不及细想这点，而是更关注后一句。 他问：“佛教？不是道教吗？师兄你没说错？” “没错，的确是佛教。”莫严笑笑：“这既是命令，但也没谁会承认下过这道命令。你看着办。” 萧西风点点头。 上头意思必须执行到位；执行上头意思还不能让旁人抓住把柄；抓住把柄了也不能承认是上头意思。 他懂。 第435章 思索 莫严资质较普通，修为进步不算快。 所以，虽然他只是淬魂九层，却是与方明同一批的老阴卒。 莫严为人实在。 在他看来，方明→肖灵→莫严→萧西风……这是自己一伙的。 因此，他找萧西风谈事时，涉及到阴间秘密，他也不惮透露一些。 当然，他的层次不高，所知也有限。 尽管他谨言慎语，还是说漏了嘴，被一道闪电“鞭笞”了一次。 那似乎是阴间规则对泄露天机者的惩罚。 看到萧西风明白了自己意思，他取出一张羊皮卷，交给对方，并嘱咐萧西风阅完后毁掉。 随后他便告辞走了。 虽然没伤到什么，他还是得回去服药、运功，治疗恢复一下。 萧西风继续待在原地。 他先消化一下莫师兄的意思。 原来，自古以来，北方游牧民族拼死南下、入侵农耕民族，都是阴间大佬们精心设计的。 让两种生活习性不同的文明，世世代代、周而复始在阴山一带生死碰撞！ 阴修们得到以凡人气血炼制的丹药，阴山山脉阴泉里的阴气定期得到补充。 上次肖师姐被施罚封口咒，就是因为提及大阴间有大能筹备飞升大典，需要大量凡人血气…… 想到这，萧西风四处张望张望，生怕自己脑海里的念头也被窥探到，给自己来那么一道闪电。 大阴间大佬的飞升大典，要么是成功了，要么是失败了。——反正已告一段落。 酆都地府与大漠地府对应区域的阳间，人类的战争也要消停一段时间了。 ——这是莫严师兄透露的信息。 也许，为了飞升大典，同一时期，其它地府之间、小阴间之间，也有大规模战争发生。 现在，都该消停消停了。——萧西风这样判断。 莫师兄交代了：从现在起，必须维持辖区和平。必要时可以对凡人使用阴修手段。 目的是促进人间人口增加。 看来是为下一轮飞升大典做准备。 毕竟，修士结构就像金字塔。 最顶端那位的事情解决了，立即会有修士挤上去，替补上位、盘踞塔尖。 后面还有大把修士跻身往前挪动位次。 那么，人类血肉之躯永远都是刚需。 ——萧西风以自己的浅薄见识推导着阴间逻辑。 他没意识到，他的推导完全符合实情。 莫严还对萧西风提出另一个要求：扶持佛教在辖区传播。 日游所以前的路子一直是扶持道教。现在忽然转向扶持佛教，也不知是何缘故。 不过，这个对萧西风不成问题。 扶持或者打击哪方面，都无关紧要。 按上官指示办事就完了。 萧西风理清了思路后，打开羊皮卷阅读。 这是一份名单。 上面写着：乙弗浑，鲜卑族第二大部落“乙弗部落”嫡次子，魏国车骑大将军，搅屎棍。 乙弗浑阴谋夺权，他准备清理拓跋氏嫡系。——这与五组计划不符。 五组暗保名录：皇帝拓跋濬、皇后冯氏；镇西大将军拓跋他、任城王\/征东大将军拓跋云、京兆王\/征南大将军拓跋子推、汝阴王\/征西大将军拓跋天赐、阳平王\/征北大将军拓跋新成、济阴王\/平南将军拓跋小成。 萧西风默念一遍，记住这些名字，然后毁掉羊皮卷。 他闪身离开怀荒镇，回到抚冥镇自己的洞府。 他打算在这里召集一次会议，就叫“六镇五组鬼卒会议”，把两项工作布置下去。 这是他首次集合六位鬼卒聚会，他得稍微准备准备。 魏国北方六镇中，军事力量最强的，不是抚冥镇，而是武川镇。 武川镇位于抚冥镇西南方，距离180里。镇将名李熙。 说起镇将李熙，就不能不提到他的父亲李重耳。 李重耳是被灭国的西凉国国王李暠后人。 北魏灭西凉后，李重耳归顺魏国，改名李初古拔，担任弘农太守。 元嘉二十七年（公元450年），刘宋北伐魏国，东路军先锋王玄谟攻打滑台城，大败。 王玄谟大败导致宋国东路军全线崩溃，北伐失败。 但是，宋国四皇子刘铄率领的西路军，却打过几次胜仗。 其中，建武将军薛安都攻破弘农城，生擒了太守李初古拔。 李初古拔归顺刘宋国，担任宋国汝南太守，将名字改回李重耳。 不久，宋国发生内战，魏国趁机发兵占领河南大片土地，包括汝南郡。 李重耳再次回归魏国。 因其年事已高，被调回平城，在朝廷任闲职。 李熙就是李重耳长子。 随父亲重归魏国后，李熙担任金门镇将。 金门镇是二级小镇，后来扩建升级，改名武川镇。 李熙继续担任武川镇将。 李家虽然曾经雄居一方，称王称霸。但审时度势功夫了得，遇到强敌从不硬刚。 所以，李家即便多次被打败，被迫改换门庭，而门下文臣武将依然人才济济。 李熙掌握的武川镇，甲士编制也是2万。 但大家都承认，武川甲士勇冠六镇。 就是武川4万没有披甲的军士，战斗力也非常强悍。 萧西风手下的六位鬼卒中，武川鬼卒杨悸是淬魂六层，修为也是最高的。 这天，杨悸隐身在武川镇将李熙府邸，正准备“偷听”对方开会，忽然感觉身边传来威压。 他侧脸过去，便见到主管萧西风。 萧西风以食指竖在唇边，示意杨悸不要动。 杨悸点头。 就这样，两位鬼修悄悄“列席”李氏兵团军事会议。 第436章 旁听 鲜卑人本来是游牧民族，权力结构是部落酋长制。 酋长制特点是嫡长子继承权力。 也就是：无论是家庭、家族，还是部落、部落联盟，最高权力由正妻所生嫡长子继承。 嫡长子继承权力后，叔辈中的成年者可以自立门户（小部落、家族分支）。 但小部落、家族分支必须奉侄子辈的新酋长或族长为主。 否则视为背叛。 鲜卑人入主中原，定居，成立国家，成为国家统治者后，他们的官僚制度也与时俱进。 官僚分武官、文官。 鲜卑人的武官制度还好说，原本有框架基础，慢慢改进、发展，问题不大。 但文官制度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他们主要参考晋朝汉人文官制度，又加入了自己的发挥。 中央层面，北魏实行三省制，即中书省起草政令、门下省审查政令、尚书省执行政令。 不过，北魏创造性地搞出了一套四方尚书制度。即设立东部尚书、西部尚书、南部尚书、北部尚书。 这与后世设立的“华东局、华南局、西南局、西北局、华北局、东北局”等等，有些类似。 反正，北魏从成立到覆灭，140多年里，文官体制改革一直没停过。 文成帝拓跋濬时期，北魏进入相对和平时代。 这时的军事制度，与南方的宋国差不多。 按规制，大司马是最高军事长官，都督全国诸军事。 作战时，则任命“大将军”行使最高军事指挥权。 ——这是一品。 大司马之下，是几类重号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前、后、左、右）等。 ——这是二品。 以上只是制度规定。 而真实现状是：无论是一品大司马、大将军，还是二品重号将军，都没必要满编满岗。 一来是大伙都不够资格；二来是因为如果大佬太多，朝廷一定多扯皮、国家多半乱套。 当年司马家族篡魏建晋后，为了回报支持者，把所有官位都填满了。 位置不够，还在三公之上叠床架屋，创造性搞出太傅、太师、太宰这些顶级之上的官位。 结果，西晋大佬太多，爆发“八王之乱”，早早被送进了坟墓。 …… 北魏军制中，二品以下，就是三品镇将。 李熙担任武川镇将。 其父是原西凉国李家主脉族长李重耳。李重耳把班底全部交给李熙管带，只差传授族长之位。 正是这套班底的传承，今后开创了大唐盛世王朝。那是后话。 此时，李熙坐在主位。 左边首位是司马李琰。 司马是军镇二号人物，代表镇将处理军政事务。 紧挨着李琰的是长史魏楠枕，他是李琰助手。 右边坐着两位戍主：李载因、程廓。 戍主是军事首领。 两位戍主各领一万甲士、两万普通军士。 他们手握核心战力，可谓军镇中流砥柱。 下面的人，面向几位大佬站着。 他们是参军、校尉、屯营长官、主簿等。共17人。 李熙的特点是“人狠话不多”。 与手下人聚餐时，他对敬酒来者不拒； 吃东西时，埋头苦干； 即便召开高级将领会议，也很少发言。 他身边的人，都知道这点，也习惯了。 今天当然也是如此。 李琰看了上首的老板一眼。 对方闭着眼，正假寐养神。 李琰咳嗽一声，清清嗓子，道：“诸位，咱们和其余五镇的斥候、朝廷探子，都传回来同一则情报：北方草原今年风调雨顺、牧草繁茂，牲畜无病无灾、繁衍生长极其顺利。” 他的话音一落，下面的十几人纷纷互相询问、交谈，场面有点嘈杂。 李琰提高声音，接着道：“大家不会忘了？北方去年的情况也是如此。去年，柔然、高车人没有南下。据可靠情报推算，他们今年也不会来！” 下面十几人立即像炸开了油锅，沸腾起来。 有位校尉道：“司马大人，他们不来，那咱们是不是应该出去找找他们？” “对呀，他们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这算个啥事？” “不来就不挨揍？想得美！” “不能便宜他们。” “去找他们，干！” …… 人们纷纷七嘴八舌，随声附和、发问。 坐着的几位大佬则似乎习惯了这种场面，端坐不动，置若罔闻。 李琰等了一会，待场面安静一些，淡淡笑道：“牛半农，你的箭伤好利索了吗？想动啦？” 牛半农就是最先问话的那名校尉。 他做过李琰的随从卫士。去年率小股队伍深入草原，追击柔然人时，被流矢擦伤肩膀。但不重。 牛半农举胳膊示意几下，道：“回大人，俺自家的金创药可不是玩笑。一点小伤，早就好透了。” 李琰看看众人，然后道：“北方草原马肥牛壮，他们便躲得远远的。咱们去找他们，太费事了。不过……” 说到这，他打住，卖一下关子。 底下随即又吵吵嚷嚷起来。 有人有所醒悟，立即大声喊道：“北边的柔然、高车人找不到，南边的宋国人还跑得了？” 于是，众人都把话题转移到了南方。 …… 对南方宋国作战，一般轮不到北边六镇。 但也并不是绝对。 小打小闹确实无需全国动员。但若是大兵团作战，朝廷也会从北方六镇抽调兵力南征。 魏国几次伐南大行动，皇帝都从六镇征调了队伍。 大伙都是群情激昂出去，满载而归回来。 对于马上民族来说，千把里路只是小菜一碟。 李琰抬手作个下压姿势，喊道：“安静。听我说。” 稍等了等，嘈杂声停了，他道：“咱们昨天接到了车骑大将军乙弗浑大人命令：皇上已下旨，两年后攻打南朝宋国；从现在起，六镇所有军事训练，都围绕一个目标：伐宋。” 底下十几人立即欢呼起来。 坐在那里的几位大佬也微微发笑。 只有主位的李熙，依旧如老僧入定，一动不动。 …… 萧西风看到这里，对杨悸做了个手势：走。 两位阴修随即闪身离开。 第437章 凝婴境中期 萧西风让杨悸带路，来到后者住所。 阴山山脉北麓，要找到阴气浓郁的地方，非常容易。 作为阴卒司派驻军镇的鬼卒，其驻地虽然比不上直属上官的那些阴泉，却也别有洞天。 杨悸与萧西风见过面，互不陌生。 他请萧西风上坐，奉了茶。然后自己在下首就座，静等对方发话。 萧西风：“杨师弟，武川镇军司马的意思，来自魏国朝廷。六镇和四方将军府都传达到了。车骑大将军乙弗浑，后台是鲜卑族乙弗大部落。他们长期与拓跋皇族明争暗斗。乙弗浑是目前魏国军队最高统帅，掌握着调兵权。某种程度上，小皇帝很忌惮他。” 杨悸默默听着对方说话，没有吭声。 实际上，他是感觉那些事距离自己太远，搞不清楚，插不上话。 萧西风见对方表情，也意识到了这点。 其实，萧西风自己也不大清楚，只是从莫师兄的资料里一知半解。 他笑了笑，换个直接说法：“我刚接到组长指令：上头发话了，魏国境内几十年里不允许骚乱。魏国朝廷的意思，与咱们上官要求不符。咱们得介入干涉。” 他这样说，杨悸马上听明白了。 因为与自己的职责息息相关，杨悸竖起耳朵，用心领会。 萧西风：“这样，你在六镇内走一趟，去通知其他五位鬼卒同僚：务必维持辖区内局面稳定；阻止魏国军队离开六镇；保护六镇内的拓跋皇族不出意外。……为了落实这几点，可以采取一些灵活手段。” 阴修的灵活手段，哪怕是很寻常的一、二种，对凡人也是不可承受之重。 杨悸成为鬼修的时间不短，还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授权。 相反，阴修经常被严厉告诫：不能随便插手阳间凡人事务。 他看看萧西风，见对方非常严肃，这才确信是真的，于是慎重点头。 他把萧西风意思默念两遍，然后起立、站稳，道：“回萧师兄，属下遵命。属下这就去办。” 萧西风点点头，对杨悸挥了挥手，随即离去。 杨悸则立即出发，去另外五镇找鬼卒同僚，传达指令。 “可以采取灵活手段”——在杨悸认知中，这指示开了先河。 其实萧西风之前也是这样认为的。 萧西风原本打算召集六位鬼卒开个会，把莫组长的要求直接布置下去。 偶然与杨悸一起“旁听”了武川镇军事会议后，他便临时改变主意，让后者去通知一声算了。 杨悸是淬魂六层，其余五位是五层。 让杨悸指挥他们，自己指挥杨悸。——这样操作，杨悸有成就感，自己更简单轻松。 六镇面积虽然不小、军队也多，但相对于魏国全境，也就那样。 六位鬼卒暗地里出手干涉，限制住这里的军队行动，应该不难。 军队不乱，六镇也就不会有什么大事。 萧西风估计，莫师兄肯定对五组所有阴修都下了相同指令。 也就是说，魏国范围内的阴修都参与到维稳工作中来了。 只能怪那位魏国权臣乙弗浑将军运气不好，撞上了阴修枪口。 在阴修阻扰下，他想通过发动战争扩大自己势力、削弱拓跋皇族，从而达到自己篡权目的，算是真正要见鬼了。 通常说“某人见鬼了”是咒语、玩笑。对乙弗浑而言却是真的。 小阴间、丰都地府的大佬们，现在需要安定。 那么，阳间的魏国、宋国自然翻不起大浪。 局部性、小冲突还是在所难免。 但大的战乱苗头，往往刚冒出来，立即会被某种意外力量莫名其妙熄灭。 丰都地府对应的人间，也暂时进入和平时期。 萧西风确认了这点后，决定趁此机会，安心修炼境界。 他取出肖灵师姐留给他的玉牌，输入少许魂力。 玉牌上面立即浮现出一幅六镇全境地图，有三个光点闪烁着。 萧西风知道那就是阴泉标志。 他挑选其中一处，循着路线图找过去。 玉牌既是地图也是钥匙。 萧西风确定自己到达光点标记处后，手握玉牌，增加魂力输入。 当玉牌光点变得刺眼时，立即有一阵蓝光掠出，卷起他、来到地底。 这是一座十米见方的穴洞，中间有一汪墨绿色泉水。 浓浓的阴气几乎凝聚成了雨雾，寒意森然。 这对阴修是大补之物。 萧西风自然明白这是一座高级阴泉。 他也没有拖泥带水。走到泉眼边，盘膝坐下，开始运功修炼。 他感到：这座阴泉不是天目道观后头的那种阴泉。阴气有限度。 除了天目道观后头的阴泉，萧西风曾几次抽干阴泉灵力。 他慢慢加大功力，想看看这口阴泉能持续多久。 随着他进入到忘我修炼状态，他没有注意到，一只玄青色萌宠样子的狗仔虚影，显现在他身后的空中。 那只狗仔像是刚刚睡醒。 它瞧了萧西风几眼，眨巴眨巴眼睛，伸个懒腰。 然后左边闻闻，右边嗅嗅，再轻轻摇了摇头，渐渐褪去。 这个萌宠自然就是星狗。 按照鬼爷设定，星狗在萧西风的这一世，全部时间几乎都在沉睡。 它尽量不干预对方活动，这样对他神魂的修复更好。 刚才它察觉到空间灵力异常，所以现形瞅了几眼。 一切正常，它也就回到萧西风识海继续沉眠。 这个世界有灵气的地方太少，即使有点也太稀薄。 加上萧西风的神魂又太脆弱。 ——它实在不能乱动。 …… 萧西风突破到凝婴境后，几乎没怎么修炼。 现在有了相对很好的环境条件，他心无旁骛运功之后，很快进入一种空明境地。 周围阴气形成的旋涡包裹着他。随着灵力被他提炼、吸收、消化，他的修为在一点一点积累，境界也在小半层小半层提升。 萧西风成为鬼修后，在阴卒司接受了阴间修士功法传承。 而真实状况是，他神魂自带的圣级功法，早已替换了阴卒司的垃圾功法。 所以他修炼时才会抽干阴泉，飞速晋级。 凝婴境与淬魂境不同，不再分九层那么细，而是大致分为初期、中期、后期三个阶段。 按照肖师姐说法，凝婴境提升修为的难度比淬魂境大得多；突破到分神境时，需要特殊修炼资源。 萧西风还不知道那些具体情况。 但他没感觉到提升修为的具体难度在哪。 他按照老办法运功、修炼，还是非常顺畅丝滑。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很明显感觉到周围灵力被自己忽然抽空。 自己身体不由自主打了一个激灵。 他睁开眼，看看周围，阴泉十分稀薄了。 再摸摸自己魂体，又凝实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已经由凝婴境初期晋升到中期了。 这口阴泉阴气里的灵力，应该也差不多耗尽了。 可能要蕴养许多年，才能恢复到可供淬魂阴修利用。 至于对凝婴境修士，即便经过猴年马月恢复，应该也没什么用处。 既然这样，萧西风便收了功。 沉淀一阵子，等境界巩固了，再去找下一口阴泉。 他也不用多考虑，运转六境化凡术，还是将境界显示为淬魂七层。 那时对外公开自己晋级七层的时间，距现在很短。 不能太惊人。 如无意外，肖师姐应该还在凝婴境初期。 呵呵，自己已经超过她了。 如果六境化凡术能够一直帮自己瞒下去，萧西风倒宁愿这样不声不响修炼、晋级，不希望其他修士侧目看待自己。 即便是对肖师姐也是如此。 如果实在瞒不住……到时再说。 他现在不想考虑那么多。 第438章 凝婴境极境 宋武帝刘裕在南方篡晋开创的宋国，与鲜卑拓跋氏在北方灭诸国而一统的魏国，是一对历史冤家。 冤家则路窄。 魏、宋两国实力相差不大，都有雄心壮志，都想灭了对方、统一天下，所以战事不断。 刘裕掌权的时期，约等于拓跋珪+拓跋嗣掌权的时期：四世纪末～五世纪初。 拓跋焘做魏国皇帝的30年（423—452年），几乎与刘义隆做宋国皇帝的30年（424——453年）重叠。 有意思的是，拓跋焘、刘义隆这两位史上“北南双雄”，其归宿也差不多，都是被弑杀的：拓跋焘被身边的太监干掉、刘义隆被自己太子干掉。 两人的结局，令后世史家十分唏嘘。 在他们之后，南、北朝廷都发生了争夺皇位的内斗，相当残暴又狗血。 相较之下，刘宋朝廷的内斗，其无情、残忍、惨烈程度，尤胜几分。 现在，两国分别经过动乱后，北方魏国由拓跋濬登基称帝，南方宋国由刘骏继位掌权。 这两位在历史上也是贤能之君，南北两国政局渐渐趋向稳定。 此后，两国间虽然也时有摩擦，但在阴修暗里干涉下，很长时间内，南北朝之间没有爆发全面战争。 当然，两国的朝堂倾轧并不少，宫廷内乱也层出不穷。 比起北魏来，南朝刘宋国侄叔相残、兄弟阋墙的戏码，更加下作、恶心。 …… 这段时间，却是萧西风成为阴修后的黄金岁月。 肖灵师姐留给他的三口阴泉指标，第一口让他由凝婴境初期突破到中期。 过了三年，他利用第二口阴泉突破到了后期。 又过了四年，他把第三口阴泉的阴气抽光了，修为达到了凝婴境极境状态。 也就是无限接近分神境。 但距离跨越到分神境，始终差那么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遇到瓶颈了。 肖灵师姐说过，凝婴境突破到分神境，需要特殊的资源。 而且，即便是肖灵师姐，在丰都地府也搞不到那种资源。 肖灵没有料到：萧西风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面临着突破大境的问题。所以她并没告诉他那是什么资源。 萧西风成为阴修，圣器星狗起了很大作用。但萧西风自己却不知道这点。 他觉得自己在阴间没有根基，勉强算得上后台的肖灵师姐又杳无音信，以这样的条件，找到突破分神境的特殊资源，可能性不大。 于是，他收起接着破境的心思，将自己修为显露为淬魂八层，过起了随波逐流的日子。 …… 阴山山脉，在阳间，它是游牧民族与农耕民族分界线；在阴间，它是丰都地府与漠北地府边境的一段。 抚冥军镇的具体位置，在阴山山脉北麓的大青山系里。 大青山的形状，仿若一只巨大蝎子，面朝北方趴伏在那里。 人间的说法是，大青山巨蝎是农耕民族守护神，张开两只大钳，随时准备攫抓来犯的游牧民族铁骑。 阴间则传言，许多年前，丰都地府与漠北地府因为利益冲突，很长时间关系不对付。 丰都地府某些修士便故意整出这么个造型，恶心漠北地府。 当然，那些传言已无从考证。 按凡人眼光看，大青山蝎头是王气汇聚之所在。抚冥镇便把军镇衙门设在那里。 而在阴修眼里，两边的蟹钳才是风水宝地。 因为那里是阴气聚沉的阵眼。 很早的时候，就有阴修在蟹钳左右阵眼地底开凿了几窟洞府，一代代相传下来。 肖灵离开时，把自己掌握的一座洞府送给了萧西风。 这座洞府位于大青山蟹钳左边阵眼。 萧西风就任阴间六镇主管后，多数时间驻守在这里。 他偶尔察觉到附近有阴修气息。 但大家没有公务往来，本身也不熟，也就不用打招呼。 据肖师姐说，日游五组前组长方明，在蝎钳右边有座“别墅”。 不过，萧西风从没碰到过他。 萧西风不知道的是：方明与肖灵差不多，也是来自阴间大族。 丰都地府现任府主名方大隗，方明是其同族后辈。 方明在丰都地府的后台很硬。 方明晋升凝婴境后，被调到丰都地府府主堂做书办。 府主堂即府主办公室，书办就是近侍秘书。 方明资质本就不差。这些年来，他的家族不缺资源，又得府主关照，其修为已到凝婴境中期了。 这天，他受府主之命，到漠北地府传送文书。 回程时路过大青山，他便打算在蝎钳右阵眼自己的别墅里休息一阵。 正巧，萧西风回住处，两位阴修先后发现了对方。 萧西风实际修为是凝婴境极境，他先察觉到正在接近的阴修是老上司方明。 但自己表面境界是淬魂八层，所以萧西风只能假装后知后觉。 方明认出萧西风后，早一步停下来，笑眯眯望着对方。 萧西风掐准时机。 快到方明跟前时，他似乎忽然察觉到对方存在，赶紧停住魂体，“认出”是老领导，十分欣喜地迎上前去行礼。 萧西风抱拳、弯腰：“晚辈萧西风，拜见方前辈。这么多年未见前辈，想死我了！” 他刚才忽然记起了肖师姐的嘱咐，打算攀一攀这位老领导膀子，所以故意嘴巴抹油。 方明听他说话有些肉麻，愣了一秒，随即道：“是小萧啊，快起来、快起来！咱俩确实有些年头没见了。不过，分别时间再长，你晋阶到了淬魂八层境界，还是太快了。来来来，到我那里去坐坐。” 萧西风笑答：“晚辈求之不得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于是，两位老熟人一起朝右边阵眼而去。 第439章 老上司 当年，日游所招收新丁补缺，所帅柳百叶亲自挑中了萧西风、崔顺之两位。 作为五组组长的方明，和八组组长严士居，见到萧西风魂体凝实些，还发生过争夺。 方明以传授“还魂诀”为由，争取到了萧西风。并履行诺言，将“还魂诀”传给了他。 不过，萧西风后来一次都没使用过“还魂诀”。没机会。 萧西风到了五组后，首次去阴泉修炼，就抽干那口阴泉、连晋四层，为方明长了脸，也把严士居气得不轻。 方明对萧西风的印象，自然相当深刻，颇有好感。 他把后者带到自家洞府，坐下泡茶、聊天。 方明：“小萧啊，那会你肖灵师姐很看好你，求我把你分到她手下。你知道她的来历吗？” 萧西风答：“回方前辈，晚辈听说她来自大族，是族中备选圣女。其他事情就不知道了。” 方明摆摆手：“咱们聊天，不用回呀回的。别扭。” 随即他又道：“就因为她是家族备选圣女，所以压力山大。你看我，不慌不忙修炼，什么时候能晋级就晋级，不能就拉倒。她则不同，凝神境后，到了一定时间还不能突破到分神境，后果很严重。” 萧西风以前听肖师姐说过，分神境是她正式参与竞争家族圣女的基本条件。 而现在，方前辈的说法却是：她不入分神境、后果很严重。 这里面包含着“不进则退”的意思：时间到了，却还没突破到分神境，则要接受严惩。 这与自己当时的理解，显然区别颇大。 难怪肖师姐那时要急着离开丰都地府。 萧西风问道：“方前辈，肖师姐走前对我说，她去找突破分神境的资源。你知道她去哪里找吗？” 方明点头，道：“她去了扶桑地府。据传那里有秘境，里面存活着远古扶桑树。古扶桑树分泌、储存一种液体叫神桑液，那是阴修突破分神境的最佳引子。” 萧西风“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扶桑地府、神桑液……这些离自己太遥远。 方明这时伸手朝旁边一抓，然后摊开手掌。 掌心里托着一个丝袋。 方明笑道：“这里是一些凝婴境初期的丹药。我晋级中期了，这些药对我功效不大。对淬魂后期正好，你拿去用。开始时份量别太大。慢慢来。” 肖灵师姐那时就开过玩笑，让萧西风遇到方明前辈时，可以趁机打秋风。 她说方前辈很看好萧西风，出手一定大方。 现在看来，还真是这样。 只不过，萧西风的实际境界高过方前辈，凝婴境初期的丹药，更加无用。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对方一片好心善意，自己必须作出感恩戴德的姿态 。 萧西风站起身，以双手接过丝袋，恭恭敬敬行礼，诚恳致谢。 方明顺势起身扶他，笑道：“你入阴卒司时，显露了卓绝资质，在酆都地府是挂了号的。这些年你在江南江北的行踪，酆都地府都有记录。我见你没啥麻烦，就没找你。不过……” 他忽然降低声音，严肃地道：“别说是你，就是你肖师姐和我，包括柳帅……咱们的层级太低，没资格掺和宋国皇帝和太子间博弈这种事。在不知深浅前，莽撞行事，那是自寻死路呀！” 萧西风心里一惊，抬头望向对方。 方明摆摆手道：“算了，那事过去了。以后别乱来。那次是你运气好。你干的事，正巧是地府大佬准备干的事；加上肖前辈帮你遮掩，你不自觉间躲过一劫。其实相当凶险。” 见萧西风一脸悚然，他想了想，还是道：“你的举动非常凑巧，暗合几方面意愿，所以没留下后遗症。现在没事了。但我那时刚知道时，着实替你捏把汗。如果有大佬对人间事不满意，你就是最佳背锅侠呀！” 萧西风听到这，饶是身为魂体，后背也禁不住凉嗖嗖的。 感情自己的行动，全在“天眼”监控之下。 自己那次算得上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啊。 哦，不对。 “鬼门关前走一遭”是形容凡人涉险而不自觉。 阴修却是天天在鬼门关内外穿行。 阴修不经意间冒犯了天条，该用什么词汇形容呢？ 萧西风脑子胡思乱想转动着，却没迷失分寸。 他知道自己是时候离开了。 于是，他再次对方前辈鞠躬行礼，告辞后出来。 第440章 反思 萧西风告辞方明前辈、回到蝎左自家洞府后，内心还在波澜起伏。 方前辈透露的几条信息对他触动很大。 于是，他打坐运功，入定后进行反思。 自己那会借着为肖前辈帮忙之机，夹带私货、动了点手脚，催化宋国太子刘邵与皇帝刘义隆的矛盾。 自己的目的很直接：就是对他们设计谋杀钱塘战阵五人表达愤怒，为自己和四个老乡复仇。 顺便也为彭城王的遭遇出口气。 没想到除了皇宫护道者肖前辈，丰都地府还另有途径监测到了自己。 看来皇帝就是皇帝。他不但是凡间君主，在阴间大佬眼里也很关键，有较高地位。 阴间对他的监视、保护、制裁……等等，是全方位的。 刘义隆、刘邵二人，正好上了阴间大佬制裁黑名单。 自己莽撞出手，也是有些巧了。 加上肖前辈某种程度转圜，自己才避过了惩罚。 好险！ 事后，肖前辈为什么没对自己指明这点呢？ 萧西风陷入了沉思。 无论如何，这次是个教训：自己犹如蝼蚁，生死只在别个一念之间。 今后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 方明前辈说，到一定时候，肖师姐若不能突破到分神境，后果会很严重。 至于“很严重”具体是怎样的，他没说。 萧西风估计，对肖师姐来说，应该不止是无法参与圣女竞争那么简单，可能对她今后发展很不利。 这次与方前辈见面，还有一条信息对自己非常重要：神桑液是突破到分神境的最佳引子。 自己已经达到凝婴境极境了，是最需要破境引子的时候！ 否则就只能一直憋着。 可是，没有势力庇护的自己，离开丰都地府，去扶桑地府寻找神桑液？——几乎没有这种可能性。 只能安之若素，慢慢等、慢慢看。 ——经过一轮检讨、反思后，萧西风的心境恢复了平静。 萧西风不知道，他的这番思索、苦恼，圣器星狗全部接收到了。 它想着找机会出手，帮帮自己老板。 不过，这世界灵气稀薄，星狗没法得到能量补充，能够采取的行动非常有限。 再者，出去找神桑液、或其它什么资源，需要先定位。 没有定位，搞不好把自己也弄丢了。 星狗也只是萌发了想法而已。 真要采取行动，还得等待、创造条件。 这天，轮回司的拓跋蹇与来收死人游魂。 这次他带来一位同僚，淬魂八层的陆挚。 拓跋蹇与不久前突破到了淬魂九层，即将调往新岗位。 陆挚接替轮回司六镇主管之位。 见面后，拓跋蹇与对萧西风说明了情况，为他们二位做了介绍。 萧西风对拓跋蹇与感觉不错，便请他们到自己洞府喝茶，算是为拓跋蹇与饯行。 在洞府就座后，萧西风特意沏上等级颇高的好茶。 阴修喝的茶，其实是丹药汤剂。 拓跋蹇与饮了一口，放下茶杯，朝洞府四处瞧了瞧，露出一丝古怪神色。 萧西风见了，笑问：“拓跋兄，咋地啦？” 两位平常往来颇多，聊天融洽，没什么顾忌。拓跋蹇与于是道：“萧兄，我能冒昧评价一下道友你这洞府吗？” 萧西风道：“当然可以。拓跋兄请讲。” 拓跋蹇与：“哈哈，萧兄，那我就不客气啦！第一，道友的洞府像女子闺房；第二，这座洞府装饰豪华夸张，不似道友平时风格；第三，这里面的器物远超淬魂修士层级，倒更像凝婴境甚至分神大佬的用具。……陆师弟，你评评看，我说的对不对？” 最后一句，他是扭头对陆挚发问。 陆挚是初次与萧西风见面，比较谨慎，言语不多。 但他还是笑着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拓跋蹇与的看法。 萧西风刚住进来时，里面肖师姐的痕迹十分明显，他还稍觉别扭。 可时间一久，慢慢他就习惯了。 他从未带阴修到过这座洞府，没考虑过第三方感觉。 此刻听了拓跋蹇与的评价，他仔细思索几息，心里不免暗自惊了一下。 这座洞府不是像女子闺房。它压根就是女子闺房。 萧西风有些吃惊的是：这么多年，自己居然从未改变过里面的风格，甚至没想过这档子事。 还有，自己晋级凝婴境极境后，新添的几样用具，更加朝着人性化方向而去了。 也就是魂族器具变少，人族风格增多了。 自己独自居住，不知不觉。 但对方是两位淬魂后期阴修，他们初次进来，感觉自然非常强烈。 萧西风一边告诫自己：今后别再请修士进来这里。一边装出心虚姿态，不好意思道：“两位道友，不瞒你们说，这座洞府原主人是一位凝婴境女修。她离开丰都地府时，将它暂借给我住。我呢又太懒，没有改装过。嘿嘿嘿……” 拓跋蹇与与陆挚同时“恍然大悟”，纷纷点头。 拓跋蹇与拱手道：“是我唐突了。萧道友勿怪。” 萧西风还礼道：“哪里哪里。拓跋兄实话实说，不唐突不唐突。” 三位边喝茶边聊天，天南海北，闲扯了一个多时辰才散伙。 拓跋蹇与和陆挚走后，萧西风再次陷入反思：自己的实际境界与表面境界不符。从现有经历来看，分神境以下修士看不破“六境化凡术”，但不知在分神境以上修士面前有没有破绽？ 还有，假如被阴修大佬发现自己隐瞒了境界，不知会有什么后果？ 萧西风成为阴修的时间也不短了。可是他觉得，自己对阴间的了解，还是非常非常浅薄。 方明前辈的有意点拨，拓跋蹇与的不经意提醒，仿佛一语惊醒梦中人，让萧西风感到了几分危机。 自己在阴间毫无根基，务必要万分谨慎小心！——萧西风再次提醒自己道。 第441章 五组组长 和平岁月过得很快。历史转眼来到公元480年。 这些年，在阴修干预下，南北对立的两个朝廷，都没有发动灭国之战。 但是，世界还是发生了许多大事。 尤其是南方朝廷，已经改朝换代，由原来的刘家宋国变成了萧家齐国。 南方齐国皇帝是萧道成。 他就是萧西风二儿子萧在野的老板、原来的建康令。 从一个小小的正五品建康令，到代宋建齐，这中途，萧道成自然经历了无数勾心斗角、征战讨伐。 在此不作赘述。 萧在野很早就在萧道成军中当兵。 作为同族部下，他的底子虽然差点，但还是得到萧老板些许关照，慢慢进步着。 齐国建立后，萧在野担任了吴郡郡尉。 也就是吴郡军分区司令兼警察局长。 这对古桑乡萧家来说，不啻鸡犬升天。 他这个身份，关照古桑乡族人、乡亲，基本够了。 萧在野的“成就”，自然是得到萧西风助力的结果。 随着对阴间规则的熟悉，萧西风对哪些擦边球可以打、哪些不行，也逐渐有了少许认识。 当然，在他眼里，大部分潜规则还是黑洞。 他只能稍越雷池，对萧在野稍加扶持。——这也足矣助他一路立些小功、慢慢升迁。 同时，萧西风一直拿捏着分寸，不让萧在野陡立大功、一朝得志。 命薄不堪大富大贵。这是萧西风当年为钱塘战阵定下的规矩，也是自家家传信条。 ——这些都不在话下。亦不足为外人道也。 这些年过去，由于搞不到神桑液或其它特殊资源，萧西风的修为一直憋在凝婴境极境。 他把表面境界显露为淬魂九层。因而被任命为日游五组组长，常驻平城。 前组长莫严师兄晋级凝婴境，高升为日游所副帅。 武川镇鬼卒杨悸晋级淬魂七层，成为鬼将。 萧西风按莫严副帅指令，将六镇主管一职移交给杨悸后，到平城接管了玄都坛地底五组总部。 阴修序列中，五组组长的地位与六镇主管大不一样。 阴修组长辖区，大致对应人间一国，开始接触到一部分机密部署。 比如现在，萧西风得到了一份丰都地府在平城的阴修名单。 上面按照级别、修为的高低，详细记录了阴卒司、轮回司、判官司、府主堂在平城的职官、将卒姓名，并标注了他们驻址。 按照莫师兄提示，萧西风首先分别登门求见两位顶级大佬：分神境阴修。 其中一位名李茂，来自府主堂。他是魏国皇室护道者。 对这位的职责，萧西风并不陌生。 因为萧西风认识的唯一阴修大佬、肖师姐五叔肖前辈，过去的身份同他差不多。 只不过肖前辈是守护南方宋国皇室，李茂守护北方魏国皇室。 这位分神境大佬的分身身份，是皇宫秘书中散侍郎李冲的二哥。 而这位李冲大人，是冯太后的情人。 另一位分神境大佬名刘蕤，来自判官司。 其分身身份是南朝齐国驻平城使者刘缵之弟。 萧西风没接触过判官司高官，对他们的职责了解不多。 反正是自己惹不起的存在，必须恭敬、客气。 然后拜访几位凝婴境前辈。他们分属丰都地府各司。 萧西风最需巴结的，自然是自己的顶头上司、阴卒司那位凝婴境修士：李鸣波。 拜访了李鸣波后，他接着约见了其它司的几位组长级鬼将。 再就是与本组组员见面…… 等等。 跑了一大轮后，他才算是真正就任了。 魏国首都平城。 皇宫。永安殿。 14岁的皇帝拓跋宏坐在龙椅上。 他的身后，垂挂着一道帘子。 帘子用竹、丝编织而成，镶着金边，异常精美。 帘子后面，隐隐约约端坐着一位头戴凤冠的中年妇人。 她是太皇太后冯氏。 她身后谥号为“文明太皇太后”，被后世公认为“史上最伟大女政治家”，排名在吕雉、武则天之前。 ——那是后话。 冯氏是北燕皇族嫡系后人。 北燕被魏国覆灭后，其父冯朗投降，被皇帝拓跋焘任命为秦雍二州刺史。 拓跋焘发动全国灭佛运动时，冯朗被牵涉其中、获罪被杀。 冯朗家族被判财产充公、男子戍边、女子没入掖庭。 冯氏因此成为宫中一名倒便桶、刷尿盆的宫女。 应该说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冯氏在宫中偶然与亲姑姑冯昭仪相认。 冯昭仪正是那位冒着生命危险、帮助拓跋濬躲过宗爱谋害的皇奶奶。 有了这层恩情，拓跋濬登基、诛灭宗爱党羽后，冯昭仪被尊为太皇太妃，其侄女冯氏不久成为拓跋濬的皇后。 文成帝拓跋濬死后，12岁太子拓跋弘继位，是为献文帝。 冯氏被封为皇太后，时年24岁。 由于皇帝年幼，皇太后冯氏垂帘听政。 献文帝23岁时英年早逝。 之前，太子拓跋宏5岁时已受父皇禅让继位。 此时，35岁的冯氏辈分再高一辈，被尊为太皇太后，再次垂帘听政，控制朝局。 冯太后5岁被抄家没入掖庭做卑微宫女。 30年时间里，她由宫女变成皇后～太后～太皇太后，牢牢把持着皇室后宫。 ——这是她的基本盘。 同时，20多年来，她经历了宗爱乱政、乙弗浑阴谋篡位、与朝中大臣合作斗争，甚至与儿子献文帝暗中较量，对朝堂派系角逐、争权夺利已经驾轻就熟。 冯氏身为汉族帝王之后，幼年历经生死磨难。后来得到身为皇帝昭仪的亲姑姑精心培育，熟读汉家典籍。 她对国事轻重缓急、天下大势走向，也有独到见解。 她的眼界之开阔、谋划之深远，远超当世所有人。 太皇太后冯氏决定悉心指导皇孙拓跋宏，将魏国由单纯的军国主义转向文治武统国家。 她不但要将鲜卑文化改造成汉家文化，而且，她还想将秦、汉以来的军功为本、世家辅国，改为考试选才、文武等贵。 她的理想极其丰满。至于能不能实现，希望全寄托在小皇帝拓跋宏身上。 …… 魏国朝堂现实运作秩序是：皇帝拓跋宏认真听着大臣们的奏报，遇到疑惑、需要作出抉择时，便回头看向后边，得到提示后，才向大臣作出批复。 大臣们也都习惯了这样。 第442章 冯氏新政（上） 北魏皇室、朝堂，在太武帝拓跋焘晚期及以后，经过了“宗爱祸国”、“乙弗浑乱朝”两个动荡阶段。 现在当家的太皇太后冯氏，经过后期与乙弗浑的较量，诛杀了对方而站稳脚跟。 她头脑清晰、心机深沉，团聚了北魏朝廷的中坚力量，分化了乙弗浑的重要合作伙伴慕容白曜，最后将乙弗浑的势力铲除。 冯太后倚仗的核心人物包括： 1司空陆定国。 陆定国是前侍中、司徒陆丽长子。 在铲除宗爱党羽、扶持文成帝拓跋濬登基的过程中，陆丽、长孙渴侯、源贺、独孤尼、薛提等人起了关键作用。 长孙渴侯、薛提不久去世。 文成帝拓跋濬薨逝后，献文帝拓跋弘继位，大权被乙弗浑、慕容白曜二人把持。 乙弗浑找借口诛杀反对派，殿中尚书杨保平、平阳公贾爱仁、南阳公张天度等大臣相继遇害。 因病在乡下疗养的司徒陆丽，愤而回平城，上朝与乙弗浑理论，也被后者杀害。 陆丽后人陆定国，自然成为冯太后的坚定盟友。 陆定国在诛灭乙弗浑的过程中发挥了巨大作用，被破格提升为三公之一的司空。 2太尉源贺。 太武帝拓跋焘时期，年轻的源贺就担任殿中尚书。 他家与担任南部尚书的陆丽家是世交。二人交情很深。 后来二人携手，联合长孙渴侯、独孤尼、薛提等大臣，扶文成帝拓跋濬登基、诛杀宗爱党羽。 文成帝死后，源贺与陆定国一样，站在冯太后一边，与乙弗浑对抗。 乙弗浑一党覆灭后，源贺升为三公之一的太尉。 3司徒独孤尼。 在太武帝拓跋焘时期，独孤尼是中常侍，任禁卫军首领。 他与太子拓跋晃手下核心人物仇尼道盛有隙，渐渐与拓跋晃的对头宗爱成为一伙。 但宗爱两次弑杀魏国皇帝，独孤尼羞于为伍的同时，也深感宗爱是引火自焚、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于是，独孤尼决定反水、自谋后路。 他暗地里主动与陆丽、源贺、长孙渴侯等人联络，很快和他们达成一致、走到了一起。 独孤尼掌握着禁卫军。要诛灭宗爱党羽，他的作用很关键。 陆丽等人也是因为这点才不计前嫌与他合作。 独孤尼后来也与陆定国、源贺一起，成为冯太后的支持者。 诛灭乙弗浑后，独孤尼升为司徒。成为三公之一。 4高允。 北魏历史中，高允仅次于崔浩，是汉人儒家代表人物。 高允出生于公元390年。比崔浩小9岁，比明元帝拓跋嗣还大两岁。 高允父亲高韬曾担任丞相参军，与崔浩之父、吏部尚书崔宏有旧。 高韬很早去世。崔宏收留了高允，让他与儿子崔浩一起学习。 所以，崔浩被杀前，高允一直追随其左右。 太武帝拓跋焘决定诛灭崔浩九族时，高允也在被诛之列。 高允是太子拓跋晃老师，二人关系亲近。 拓跋晃为了救他，亲自带着他去找皇帝父亲说情，申辩“国史”中谩侮拓跋先祖的记叙，全是崔浩所写，与高允无关。 拓跋焘见太子态度决然，便想让高允找个台阶、为他自己开脱，放他一马。 哪知高允神色平静，摇头道：“禀奏陛下，微臣不能为了活命而撒谎。崔司徒挂名国史，其实大部分是微臣几人所着。微臣不敢欺瞒皇上。” 拓跋焘和拓跋晃听了，哭笑不得。 拓跋焘借“国史案”诛杀崔浩，本来就还有其它原因。 杀不杀高允，对皇帝计划没有影响。 他见高允为人耿直、品行高洁，便没杀他。 拓跋濬继位后，高允担任中书令。 中书令就是三省之“中书省”的长官，负责起草诏书、政令。属于距离皇帝最近的大臣。 有一次，皇帝拓跋濬到高允家里去走访，发现他家中非常简陋，比普通官宦家庭也远远不如。 拓跋濬深感震惊。 冯太后在宫中几十年，对这位汉人老臣自然不陌生，对其品行、学识非常敬佩。 她掌权后，对高允加官太常，召他问政。 高允便向冯太后提出了设立“乡学”的建议。 冯太后听后，大喜。 她要求高允回去拟定详细方案，正式上奏朝廷。 不久，魏国皇帝颁布了“初立乡学制度”诏书。 “初立乡学制度”具体内容是： 在全国范围内设立乡学，派任博士、助教，招收学生，教授儒家经典。 将州郡按大小划分上、中、下三等。 上郡派博士、助教各二人，招学生100名； 中郡派博士、助教各二人，招学生60名； 下郡派博士二人、助教一人，招学生40名。 ——这是一项改变魏国政治体制基础的重要措施，被认为是“冯氏新政”的。 顺便说说“博士”。 1先秦时代，“博士”是中央高级文吏的统称。 他们有的负责保管文献，有的编撰着述，有的传授学问。 他们不是官而是吏，但又有别于地方衙门的低级文吏。 2秦朝最早将“博士”定为官名，食禄300石，职责同前。 博士完成由吏到官的蜕变，虽无品秩，但有了级别。 秦朝有记录的博士70人。 秦朝的县老爷分两种：超过万户的县，首长叫县令，食禄600石以上；少于万户的县长官叫县长，食禄300～500石。 博士级别与最低的县长平级。 区别在县长是有品秩的，是正儿八经序列官员。而博士属于杂官、闲职。 3汉武帝时期，朝廷设立五经博士，将博士级别提高至500石以上。 五经就是儒家典籍“诗、书、礼、易、春秋”。 汉武帝授意董仲舒，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治国理念，儒学成为官场晋级的最重要标尺。 五经博士的地位水涨船高，成为备选高官的代名词。 4后来，“博士”含义经历不断演变。 冯太后在全国设乡学，派博士及助教作为老师，传授的自然是儒学知识、思想。 第443章 冯氏秘事（1） 萧西风担任阴卒司六镇主管时，六镇镇将中，有两位是西凉王李暠后人：怀荒镇将李宝、武川镇将李熙。 其中李熙是陇西李氏嫡系主脉继承人。 但李宝这一支也不弱。 李宝去世时，长子李承继承家业，也获任怀荒镇将。 那时，李宝幼子李冲才九岁，由大哥李承抚养。 随着年岁渐长，这李冲变成了一位风姿伟仪的美男子。 他20岁时被选为中书学生，也就是中书省秘书郎。 中书省各位大人的职责，就是负责起草皇帝诏书和朝廷政令。他们是距离皇帝最近的臣子。 李冲除了样貌仪态潇洒，他的学识、才艺也很不凡。 很快，他不但得到中书令高允的肯定，也进入了垂帘听政的皇太后冯氏视线。 这涉及到一个八卦话题：宫闱秘事。 冯氏13岁被选进文成帝后宫，身份是贵人。 她15岁成为皇后；24岁成了寡妇。 因为继位的献文帝拓跋弘不到12岁，冯氏被尊为皇太后，垂帘听政。 这样，冯氏不但掌控后宫，在形式上也掌控着朝堂。 后来，她率领太后党清君侧，解决了乙弗浑的权臣党，成为魏国朝廷真正决策者。 在表面风光无限背后，风华正茂的冯氏也有其难言之隐：生理需要。 既然儿皇帝年幼、自己大权在握，冯氏当然也不会独守空闺。 最初，冯太后看中了两个人：散骑常侍李奕、王叡。 文成帝拓跋濬去世后，宫中焚烧薨帝遗物时，冯氏投入火场打算自焚殉情。 侍卫李奕奋不顾身冲进火中，将冯氏抱了出来。 这一抱，二人产生了情愫。 李奕出身很不错。 其父李顺爵位是高平宣王，领侍中、太尉衔，担任镇西大将军、凉州刺史。 大哥李敷是散骑常侍、南部尚书、中书监。 中书监也是中书省长官，级别与中书令相当，但位次在前。 冯太后几次召见李奕进宫促膝谈心。之后任命他担任宿卫监首领。 有时，李奕还陪着大哥李敷，一同入宫向太后汇报工作。 与李奕一样，王叡也是宫中高级侍卫。 王叡来自高门大族太原王家。其父亲王桥担任过凉州刺史。 有一次，王叡护着冯氏去看老虎表演。 老虎突然挣脱束缚扑向冯氏。 王叡奋勇冲上去，挡在太后身前，吓退了老虎。 这样的举动，令冯太后对王叡刮目相看。 冯氏约王叡深谈几番后，不但欣赏他的英姿，也看重他的才华。 王叡很快被任命为侍中兼吏部尚书。 李奕、王叡二人都可以自由、随时出入后宫。 按照鲜卑族人的风俗习惯，这种事根本不算什么。 身为皇太后，冯氏样貌身材自然是万里挑一；不到30岁，正是丰腴妖娆年纪；冯氏身居最高位，如果能将她骑在胯下，再没有比这更能满足男人征服欲； ——因此，即便不是所有鲜卑贵族臣子，起码有相当一部分人，都起过歪心思，希望有机会荣近皇太后床帷、一亲芳泽。 事实上，真有几位鲜卑大臣，偶尔被皇太后召入后宫，商谈国家大事。 他们对此皆深感自豪。也惹得其他大臣羡慕嫉妒。 哪知，皇帝拓跋弘渐渐长大。懂事后，他认为冯氏行为背叛了自己父皇，深以为耻。 皇帝不敢对皇太后如何，也不想动那些偶尔进入后宫的大臣。 但他从内心深处厌恶李敷、李奕、王叡等人，决意拿他们开刀泄恨、并警告其余。 虽然拓跋弘年纪不大、权力也受到制约，但他毕竟是皇帝。 他有了这样心思，便时时留意合适人选，等待、寻找机会。 安东将军、相州刺史李欣给皇帝带来了机会，成为拓跋弘惩罚李奕的人选。 李欣、李奕、李冲…这些人的李氏家族，是幽州范阳（河北）李氏。与西凉陇右李氏不是一回事。 李欣之父李崇担任过北燕国吏部尚书。 太武帝拓跋焘征伐北燕时，李崇主动投诚，得到信任，担任魏国平西将军、幽州刺史。 李欣初入仕途时，担任中书学生。后迁中书博士，成为拓跋濬老师。 文成帝拓跋濬登基后，李欣得到重用，升任仪曹尚书、中书秘书。 献文帝拓跋弘继位后，李欣晋升至安东将军、相州刺史。 李欣与李奕长兄李敷是发小、好友。 这年秋天，李欣被部下举报私吞朝廷赈灾物资，遭到御史大夫弹劾，被押解到平城待审。 这个时代，朝廷对州一级的管理，分军事、政务两方面。 李欣的职务是安东将军、相州刺史，军政大权一肩挑。 对于这样的方面大员来说，什么是公款公物、什么是私钱私财，其实是很难分得清的。 朝廷一般也不会插手这事。 但既然御史大夫弹劾了，那就按程序来。 冯太后没把这当回事。 加上孙子拓跋宏出生后，冯太后当上了奶奶，逐渐把自己的重心转移到培养、饴弄孙子这事上。 她觉得：皇帝已满16岁，基本可以独立了。 她决定由李欣案开始，自己逐渐放手，让皇帝在几位老臣协助下，自行裁决政务。 拓跋弘抓住这个时机，开始进行人事调换、权力重新分配等部署。 最后，李欣案审理完结，判决诏书公布： 相州刺史李欣是遭到陷害。 皇帝下旨对其无罪释放，升侍中、晋位司空； 贪污、瓜分朝廷赈灾物资的另有其人：仪曹尚书李敷、宿卫首领李奕两兄弟等若干人。 皇帝下旨斩杀李敷、李奕。革除二人之父李顺爵位、官职，贬为庶人。 这一套操作，在皇帝拓跋弘及几位心腹精心把关下，一气呵成，迅速落实、执行完毕。 等到冯太后明白过来时，李敷、李奕两兄弟已人头落地。 冯太后得知确凿消息后，顿时呆若木鸡。 她对儿子拓跋弘的所作所为深感失望。 不过，李欣案木已成舟，办理程序也无懈可击。她不能说什么。 没了李奕、李敷，她还有王叡。 另外，中书博士李冲的风姿和才气也进入了她的视野。 李敷、李奕、王叡这些，都比冯氏大5～10岁不等。 而青年才俊李冲比冯氏小九岁，更加朝气蓬勃。 最让冯氏惊奇的是：李冲在面见她时，提出了设立“三长制”的一套治国方案，以取代魏国“宗主督护制”。 冯氏认为李冲非常有见地。 冯氏对俊男容易心动。但她却不像后世的武则天、上官婉儿那样，牲口般操作，纯粹追求动物快感。 她追求的是幸福感。没有因荒淫而无道，从而误国。 所以，史学家对冯太后与武则天之宫闱秘事的评价，有天壤之别。 冯太后发现：李冲有良臣之资。她决定：如果不能把他拉到自己怀抱，那就把他拉进自己阵营。 当然，最好是鱼与熊掌兼得，把李冲揽在自己怀中商议国事。 那样应该可以弥补失去李奕兄弟带来的痛苦与失落。 于是，冯氏把李欣案先放到一旁，用心考虑李冲之事。 慢慢与拓跋弘这个不孝之子算账。——冯太后暗自思量着。 第444章 冯氏新政（中） 鲜卑族跨越长城、入主中原时，族群总人口约250万。 到太武帝拓跋焘时期，北魏辖内各族人口数相加，巅峰总数大约是3600万。 以250万人征服3600万人，鲜卑族人倚仗的是强大军事作战能力。 鲜卑贵族也知道：以武力征服对方，这没问题；但纯粹靠武力统治对方则不行。 这时候的淮河以北，汉人中的一流士族几乎已全部南迁，即所谓“衣冠南渡”；二流士族则大多数选择留在当地，构筑坞堡，建立了一套“宗主都护制”，以此配合着一茬一茬的南侵外族，管理原住民。 宗主都护制大致情形是：匈奴、羯、羌、邸、鲜卑等族南侵时，留在当地的汉人，为了减少损失，奉本地二流世家为主，以他们的坞堡为中心，抱团取暖。 鲜卑族对这些二流士族的套路很清楚，也很乐意与他们合作。 他们每攻占一地，便立即发布号令，召集本地士绅豪强前来投靠，商谈合作治理事宜。 那些留在本地的士绅豪强，他们可没有开辟敌后战场、准备持久战的想法。 他们天天翘首以盼的，就是占领者的召集号令。 于是，本地士绅豪强一次又一次签署文本大致相同的“共治合约”，接受款式内容不变、印章各异的委任状，接着做二等公民，看一等外族脸色行事，欺压鱼肉三、四、五…诸等同胞。 慢慢地，这些二流世家不断壮大，发展成为一流世家。 在这样的历史衔接过程中，社会治理方式基本是：鲜卑统治者掌控中心区域；其余区域授权、承包给当地世家大族管理；鲜卑族经常出兵抢劫当地世族。 以鲜卑族建立的北魏为例，鲜卑贵族掌控着平城、长安、统万城、上邽、洛阳，以及六镇……这样的核心州郡城池和区域。 而县、乡以下，甚至某些州郡的管理，交给本地人。 统治者与本地管理者的首要链接点，是赋税收益分成；其次是徭役（兵役、劳役）。 由于统治者无法精确得到人口、土地数据，也就无法计算赋税、兵役数据。 于是，统治者与本地人管理者之间，只能采取承包制。 也就是赋税、兵役丁数固定包干，一口价。 这导致的局面是：朝廷要享受人口红利、民间垦荒额外收益，非常困难。 俊美大才李冲给冯太后出的主意“三长制”，就可基本解决这个难题。 三长制的核心是：规定五家为一邻，五邻为一里，五里为一党；邻、里、党各自设一长，简称三长。 三长由各单位推举产生； 条件是有才、具德、守法； 职责是统计户口、土地，催征赋税徭役，管理生产，维护治安。 这其实就是秦汉以来的地方管理制度改装版。但到鲜卑统治者这儿失传了。 正是这种失传，导致北魏中央政府失去对基层体系的治理权。 现在，若由中央政府把李冲的“三长制”推行下去，朝廷立马可以一竿子插到底，从地方士绅手中夺回基层治理权，从而相对精确掌握国家的经济数据，及时调整统治政策，使之更加合理有效，减少、避免国内冲突。 冯太后虽然久居宫中，但她却不是普通家庭妇女。她比绝大多数须眉读书男儿还要聪明得多。 她一眼就能看出“三长制”的要害所在。 于是，她再次展现强硬作风，采用铁血手腕，先是逼迫18岁的儿子献文帝禅位，让5岁的孙儿拓跋宏登基，自己重新垂帘听政，亲自操作国家改革大计。 献文帝拓跋弘退位后，很不甘心，一心想从母亲手里夺回朝廷控制权。 这对母子展开了表面颇为平静、暗中惊心动魄的较量。 最后，太上皇拓跋弘在23岁时暴亡。冯太后完全掌控朝局。 顺便提一句，北魏开国皇帝拓跋珪为了避免后宫干政，曾经立下一个规矩：皇室立嗣，子贵母死。 也就是，魏国皇室册封太子的同时，赐死太子生母。 拓跋弘就是这一规矩的受害者之一。他的生母李贵人，就在他2岁成为太子时被赐死。 也就是说，冯太后并不是拓跋弘的生母。 她对后者丧命于23的大好年华，也许没有那么伤心难过。 当然，生于皇室，被亲生母亲弄死的儿子，不在少数。至于被亲生父亲弄死的，那就数不胜数了。 拓跋弘死后，冯太后没了施政障碍，她立即借孙儿皇帝拓跋宏名义下令：全国推行三长制。干扰者，灭族。 第445章 冯氏新政（下） 史学家司马迁在《史记》中，借他人之口提出：民以食为天。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食物在生命需要要素中排第一位。 什么是食物？简而言之就两类：谷、麦、粟、黍等植物果实；猪、羊、马、牛等动物身体。 前者主要来自农耕民族，后者在游牧民族里是主流。 这两类食物来源都有一个共同先决条件：土地。 农耕民族在土地上耕作、收获、繁衍；游牧民族在草场里放牧、生息。 所以，自古以来，土地政策是国家政策的基础和根本。 东汉时期，人口最高峰时是6500万人。 而经过东汉末年动乱、魏蜀吴三国征战，人口数减至1600万人。 这也就意味着大量土地荒芜，成为无主土地。 北方游牧民族杀到中原，建立政权时，他们的将士是没有工资奖金的，连马匹、武器、粮食都得自备。 将士的收成全部来自于抢掠分配。 拓跋鲜卑建立的魏国也不例外。 他们的军队自由屠杀，抢掠浮财，掳获俘虏；把攻占的城池，按照传统规则分配给本族人。 这个时候，一流世家“衣冠南渡”，几乎跑光了，留在北方的二流士族为了保护自家不受劫掠，纷纷建立坞堡。 坞堡就是将村落建成高墙包围的巨大四合院，四面院屋大门统一朝向中央天井，背天井那面没有门，只开小窗，用来放箭或以长枪长戟挑刺杀敌。 坞堡里住着世家大族、本地农人、招募来的流民（称“包荫户”）。 坞堡日常派农人外出劳作，随时准备坚壁清野；外敌来袭时，全部躲进坞堡，拿起武器拒敌。 被拓跋焘灭族的清河崔氏、范阳卢氏、河东柳氏、太原郭氏……都是这样发展壮大的世家。 外族攻入中原后，南迁一流世家空出来的土地，大多数被这些坞堡主人霸占。 他们手头没有地契，但实际掌控着大量无主土地，招募流民种地。 因为修筑坞堡是普遍现象，坞堡主人及其庇护的人口基数巨大，外侵民族若是打算抢一把就走，那就犯不着啃坞堡这种难啃骨头，在坞堡耗费战力、时间，不如去抢容易攻打的对象； 外侵民族若是有长远打算，准备建国立统，那更不该针对坞堡，对他们过度使用武力。 因为，他们是社会中间阶层，对组成国家、发展经济很重要。 这种坞堡治理体系，被称为“宗主督护制”。 宗主督护制对鲜卑统治者来说，有点像刺猬：想咬它一口，却无从下嘴；若彻底整死它，费事且无肉。 游牧民族进入中原，本来就是采用民族分治政策，即胡人有胡人地盘，汉人有汉人地盘。 胡人对汉人的统治，主要体现在征收土地税。 但土地掌握在乡村坞堡主人手上，少报、瞒报土地数量那是家常便饭。 胡人治理体系，很长时间都无法从土地上获得巨额利益。 北魏立国时间既久后，也和历史上各朝各代一样，面临着一个严重问题：土地兼并严重，国家税收递减，社会到处都有动乱种子。 为了改变这种局面，冯太后推行三长制的同时，也让孙儿皇帝发出诏书，集思广益，征求解决土地难题的国策。 这时，一个名叫李安世的臣子上奏提出了“均田策”。 均田策的主要内容是： 1利用三长制的架构和官吏，开展清理坞堡地主土地。 具体办法是：坞堡地主的实控土地，有前朝契书的，承认其所有权，换发新朝地契；拿不出地契的土地，一律收归朝廷。 朝廷将收回的无主土地，分为露田、桑田、麻田、宅田，按照一定标准分给农户。 农人年满15岁，不分男女都可授予露田。丁男40亩、丁女20亩； 传统种麻的地方，另分麻田男10亩\/女5亩。 种桑养蚕区域，按20亩桑田\/男丁另外授予桑田。 奴、婢也可以享受分得均田。数量与自由农户相当。 有耕牛的农户，按30亩\/头牛标准，额外分给土地。一户限120亩牛田。即：无论养多少头牛，最多按四头牛分受牛田。 每家农户，分宅田3亩。 农户所受露田、麻田，不许买卖，死后归还朝廷。 所受桑田、宅田，成为私产，可以买卖、赠送、继承。 李安世提出的“均田策”，还包含着赋税制度，即后世所谓的“租调制”。 租就是主粮田地租金，调是指桑、麻田地租金。 “租调制”规定：受田农户，一夫一妇每年纳粟二石，调布或帛一匹。 男丁每年服徭役20天。不愿出劳力可以用粟、布、帛抵算。抵算价格按市场价。 “均田令”核心是将无主土地收归国有，由国家分发、租借给农户使用。是一种国土私租制度。 但它却包含了“私有土地（财产）”概念。 其一，收归国有的是无主耕地和荒地，有主土地的私权也得到确认。这点具有划时代意义。 其二，分配给农户的桑田、麻田可以买卖、继承。这也是土地私有概念。 冯氏土地新政，与过去朝代的土地政策有明显区别。 商鞅变法以来的土地改革，其前提都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土地，全是国王（皇帝）的财产；官员，都是国王（皇帝）的奴才。 这时候的国号是“太和”，因此李安世提出的均田策，经冯太后掌控的魏国颁布、推行，被称为“太和均田令”。 太和均田令，包含了以法律形式保护私有财产的尝试。 不过，因为儒家思想对统治者最有利，成为历朝历代治国圭臬，“保护私有财产”的概念，永远也没有上升到“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程度。 儒家思想提倡：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连命都不是自己的，更遑论私有财产了。 所以，《竹书纪年》记载的古代历史真相是：舜逼尧，禹逼舜，汤放桀，武王伐纣。此四王者，人臣弑其君也。 但正统史官、民间史家都属儒教，他们所着书立说都试图证明：天下社稷，有德者居之。有德伐无道，不可谓弑君。 按照儒家逻辑，不难得到推论：天下都是君王的。而君王无道时，有德者可伐之。 ——那么，政权随时可能被颠覆，江山随时可能被篡夺。 因为判断有德还是无德的标准，掌握在手执屠刀、战至最后的胜利者手里。 在这样的思想、理论闭环里，天下永不得安宁，私有财产也就永远没有保障了。 冯太后这位伟大女子，首次肯定、推行了保护私有财产的思想，也颁布了相应法律制度。 可惜后世的君主并不接受这点。他们更赞成自己可随心所欲、支配天下财物的制度。 土地公有也就成为土地死结。 历朝历代“公器私用”的表现形式，就一直具有权力公器私用和土地（财产）公器私用两重属性。 第446章 冯氏秘事（2） 为冯太后起草“均田令”的李安世，身份是侍御中散，官职是主客令。 北魏的文官制度，是从晋朝、南朝抄袭的基础上改装而来。 有资格出入皇宫的官员，除了职业宦官（黄门侍郎）、侍从（郎、中郎、常侍等）外，还有就是加了郎官衔的各部官员。 同样是各部官员，有没有郎官衔，可以由此判断他是否得到重用、重用的程度。 加郎官衔后，本身品秩就立马提高至少一级。 可以相对自由地出入皇宫，见皇帝机会多，得到重用和升职的机会自然而然大大增加。 郎官衔有几种，品级也有高低分别。可以从中央和政治局这样的概念区分理解。 李安世的侍御中散是正五品郎官衔，只颁给官宦世家子弟。 因为李安世的父亲李祥过去官居中书侍郎，也就是中书省副职，中书令高允的副手。 李安世现在的官职是主客令，九卿之一，相当于后世外交部长。 当然，这时代是战争实力决定一切，外交并没后世那么重要。 主持外交事务的长官，在秦朝叫典客，汉朝叫大行令、鸿胪寺卿，晋朝又改回典客。 北魏本来称首席外交官叫典客监，到李安世这，改为主客令。 李安世容颜清秀，但个子不高、略显肥胖。 这样的长相，离冯太后审美标准颇有距离。 因为冯太后之好色，止于正常需要，并不变态。 她对两大帅哥王叡、李冲，虽然时常召唤二人到宫中侍寝，但决不因此埋没二人才干。 相反，她将王叡、李冲二人放在外朝、委以重任，并明确要求他们：家庭不得闹出矛盾；本职工作必须做好。 所以，王叡、李冲二人是家花野花同时香、红旗彩旗都不倒。 李安世样貌一般却有大才。冯太后并不因他长相普通而冷落他，而是经常召他，以国事相询。 真的只是谈国事。 北魏的外交事务，其实大多数就是与南朝交往。 比如拓跋焘、刘义隆时代，两国皇帝都是嘴炮大王。 他们经常互派使者到对方首都，带着书信、礼品，问候兼讽刺、贬损对方。 二人在位的30年里，这样的事可谓家常便饭。 单就这点来看，拓跋焘、刘义隆可谓当世知己、惺惺相惜。 二人中的某位，有一阵子没收到对方的挖苦或礼品，总会怅然若失，浑身不舒服。 相较之下，马上民族出身的拓跋焘，更加豪迈夸张些。 他不但经常和刘义隆隔空打嘴炮，还与南朝的江夏王刘义恭、武陵王刘骏、辅国将军臧质，面对面发生过外交舌战。 那些场面后来被说书者编成了历史佳话。 站在汉人皇帝刘义隆的角度，他是不屑如此做的。 刘义隆自小接受的教育是正统儒学。 他绝不会放低身段，与敌方的王爷、甚至将军耍什么嘴皮子。 太掉价！ 回到正题。 北魏与南朝刘宋国之间爆发的最近一次大战，是发生在公元459年的青州之战。 那时，北魏皇帝是文成帝拓跋濬，南朝皇帝是孝武帝刘骏。 刘骏是一位文武兼备的中兴之主。 他任命颜师伯为统帅，傅乾爱、周盘龙为先锋，放手让颜师伯全权指挥5万大军，主动攻打黄河东线北魏守军，展开北伐。 拓跋濬任命皮豹子为统帅，封敕文为先锋，迎击宋军。 结果，皮豹子不敌颜师伯，魏军大败。 那次战争持续大半年，刘宋国收复青州附近部分国土。 不过，刘宋国无视某些方面警告，主动挑起那次战争，违背了阴间大佬意志，不久即遭到阴间暗算。 南朝刘宋国的霉运魔盒由此被打开。 此后两国的冲突，刘宋国再未占到便宜。 刘骏去世后，北魏国向南侵占了宋国大片国土。 最后，淮北四州：徐州、青州、冀州、兖州，刘宋国失去其三，只保有青州一隅。 更有甚者，公元479年，萧道成没费多大劲就代宋建齐。 刘宋国至此覆灭。历经10帝，享国祚59年。 刘宋国皇室继承人刘昶投奔北魏，企图借助魏国力量夺回政权。 但在各种复杂因素共同作用下，刘昶并没成功。 其时，齐高帝萧道成在国内立足尚不稳固。 他认为自己的头号大事是平息国内异见势力，于是派骁骑将军刘缵到平城，向北魏国求和。 作为北魏外交首长的李安世，负责接待刘缵，并受命与对方进行初步会谈。 经过几轮摸底、沟通，李安世觉得刘缵代表的南齐国颇有诚意，于是向皇帝拓跋宏、太皇太后冯氏进行汇报，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冯太后决定让皇帝接见南齐使者，以便自己听听对方陈述，亲自作出判断。 刘缵得以拜见北魏皇帝拓跋宏，转达了南朝齐高帝求和的意愿。 帘子后面的冯太后，见到刘缵谈吐不卑不亢、仪态英俊优雅，心中非常触动。 刘缵退出去后，她召见李安世，命他秘密安排刘缵到后宫，与自己当面会谈。 李安世不敢违逆。 他亲自到驿馆看望刘缵，表达了冯太后的意思。 刘缵心里有些犯嘀咕。但更多的是欣喜若狂。 因为，作为南齐国使者，他自然知道北魏国当家人是冯太后。 自己能够得到她的接见，这是一个重大外交成果。 回国后，自己必定受到主子嘉奖、看重。 冯太后的艳事，在北魏贵族圈子里不是秘密，但外人却并不知道。 胆敢传播这种谣言，很容易被灭族。 刘缵怀着深感荣幸的心情，见到了魏国真正主人冯太后。 冯太后少妇年纪、美丽高贵，如果有心施为，一颦一笑深具魅力。 她打定主意勾引对方，言谈举止间便带着明显挑逗。 刘缵出身于南朝宋国皇姓刘氏旁支，自幼家境不错，受过良好教育。 他长相天然潇洒，生性也不拘谨，本来就是情场老手。 他迅即理解了冯太后用意。 双方一拍即合，很快达成默契。 冯太后、刘缵，一方为一国之主，一方是出访特使。 两人相谈后不久，径赴闺榻、坦诚相见，商议两国邦交大事。 具体言语动作，不便描摹。 第447章 大同计划 按丰都地府规矩，鬼卒不能单独进入皇宫； 鬼将以上阴修可以进入皇宫，但必须有必要理由、且得先知会皇宫护道者。 萧西风刚接任五组组长，与魏国皇宫阴修护道者李茂不大熟。 他没进过魏国皇宫，所以并不知道冯太后的艳事。 再说了，即便知道了，他也没什么兴趣。 五组管辖范围是魏国全境，阴修总数998名。 莫严师兄把中心据点设在平城，下辖长安、汉中、洛阳、六镇四个站点。 萧西风接管后，没有改变这种格局。 他常驻平城玄都坛地底深处的洞窟里。 这天，一位老友、原六镇轮回司主管拓跋蹇与到平城来拜访他。 两位阴修当时在六镇交往很多，颇谈得来。 萧西风在玄都坛道场接待对方。 茶过两巡后，拓跋蹇与道：“老萧，你听说过‘大同计划’吗？” “大同计划？”萧西风摇摇头道：“我没听说过哦。请拓跋兄指教。” 拓跋蹇与：“大同岭是平城北边一座乱葬岗，轮回司在那儿有个中心据点。多年前，酆都地府在大同岭召开会议，制定了阳间重回一统帝国方案，称为大同计划。” 对于阴间操控阳间这点，萧西风有些认识。 但阴间决定让阳间重建一统帝国这样的事，他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主要是因为，他只有肖灵师姐这么一个小靠山。自从她离开后，根本没人会对萧西风谈论这些。 于是，萧西风道：“拓跋兄，惭愧得很。不瞒你说，我根基太浅，信息渠道有限。大同计划这种高层机密，我哪能知晓？” 拓跋蹇与道：“老萧，咱们是朋友，我给你透个底。我师父是分神境修士，在轮回司还算可以，所以我突破九层后才能回司衙署。那里的油水大、消息也灵通得多。” 他停下，喝了一口茶，接着道：“大同计划就是人间南北方统一方案。至于到底由南方政权消灭北方政权、还是北方政权消灭南方政权，丰都地府大佬们当时吵翻了天。最终决定是北方统一南方。” 萧西风一边听着，一边点头，一边为对方添茶。 拓跋蹇与：“现在，在平城、六镇、长安、关中、洛阳等地，军队、衙署的关键人物，多数是分神境阴修的分身。南朝也差不多。百年左右，酆都地府对应的阳间，又会像秦汉那样，成为一统帝国。主导者是北方世家大族。” 萧西风的记忆止于南朝，成年后服徭役，次次都与北伐有关。 他对一统帝国的概念就是战争、生灵涂炭。 现在成了阴修，他觉得，人间一统不一统，对自己已经毫无影响。 他问道：“拓跋兄，你和我说这些，是有啥含义？” “嗯、嗯，是的。”拓跋蹇与沉吟着道：“是这样，老萧，你我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凝婴境。百年之内，咱们定能冲击分神境。我的想法是，咱们现在要未雨绸缪，做些准备，将来让我们的神魂分身，在大同帝国里有一席之地，得到充分锤炼，为下个大境打好基础。” 说完，拓跋蹇与盯着萧西风。 萧西风听了对方的话，脑子有些宕机感觉。 第一，现在考虑百年后的事，太伤神了。 第二，自己的真实境界，已经是凝婴境极境。但凡有点契机就突破分神境了，哪里需要百年？ 第三，在人间帝国里有一席之地？好像自己没那心思，也不是那块料。 但这些实情又不能向对方明说。 于是，萧西风稍加思索，假装也有兴趣，道：“我过去没想过这些事。拓跋兄你愿带携我，兄弟我先多谢了。你说，我要怎么准备？” 拓跋蹇与松了一口气。 他笑道：“我就知道老萧你不会拒绝我。来来来，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你，咱们慢慢合计……” 萧西风重新换上新茶。 两位阴修老友一起，不慌不忙继续商谈。 第448章 动员入伙 拓跋蹇与到平城找萧西风，谈论的事情涉及到禁忌话题。 萧西风好半天才适应他的节奏，跟上思路。 拓跋蹇与喝口茶，接着道：“平城是阳间北方首都。未来百年，这里的大族世家会得到阴间暗助，以碾压之势吞食南方，统一全国。” 萧西风认真聆听。 “轮回司驻平城总管邙半莘是我师兄，凝婴境鬼帅。”拓跋蹇与继续道：“日游所在平城事务，是老萧你当家做主。所以，如果我俩联手在平城做点事，具备天时、地利、人和条件。咱们现在开始筹划百年后的修行大计，一定会抢占先机，得到丰厚回报。” 萧西风内心深处，对这些兴趣并不大。但他表面还是点头道：“拓跋兄请继续。” 拓跋蹇与以右手食指指一指头顶，又指指自己嘴巴，轻声道：“请稍等。” 说完，他取出一个盒子，打开它，里面有白雾缓缓冒出。 他以手指蘸染白雾，在周围写写画画，布下两层禁制。 随即关上盒盖，收好后道：“老萧你知道，对咱们阴修而言，九尺之上则有神明。有些事，只可意会不能言传。实在要谈，也得格外谨慎。” 萧西风郑重点头。 不小心触犯禁忌的后果，他见过两次。一次肖灵师姐被封口半个月，一次莫严师兄遭电击。 拓跋蹇与才淬魂九层，却能熟练布下谈话禁制，可见他经常参与密谋。 自己是凝婴境极境，但没认真学过隐瞒天机的法术。只能说不同圈子有不同圈子的习惯。 这时，拓跋蹇与凑近萧西风，小声道：“几十年前，轮回司挑选了一批特殊神魂，让他们在各地投胎。他们之中，有些人所在家族已经非常庞大了。” 对拓跋蹇与说的事，萧西风也有所耳闻，不过不知详情。 他无从插嘴，只能静静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拓跋蹇与：“由现在开始，轮回司大佬选择了几个家族，时不时会输送一些优质神魂给他们后代，扶持他们发展壮大。老萧你留意一下独孤、宇文、杨、李这四个姓氏大族。咱们将来的分神，最好也在他们之中安排分身。那样对咱们跨越分神境好处最大。” 萧西风点了一下头，问道：“拓跋兄，分神境阴修的分身，到底是如何操作的？” 拓跋蹇与笑道：“这个容易。轮回司的几项职责之中，最大一块就是白魂投胎。正常情况下，分神境修士分出一缕魂魄，随那些白魂一起去随机投胎就是了。咱们是定点投胎，操作稍微复杂些，但也不难。” 萧西风：“拓跋兄，我听你的意思，是要在未来的一统帝国里呼风唤雨。单靠咱们自个的一缕魂魄，也不过孤家寡人。力量是不是太单薄了些？” “老萧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拓跋蹇与道：“如果只是操作你我两道分神，咱们何需费事商量？我今天特意来找你，代表的不仅仅是我。同时，重点也不是刚才说的那些，而是后面……” 说到这，他望着萧西风。 萧西风知道自己应该表个态，于是道：“拓跋兄请讲，在下洗耳恭听。” 拓跋蹇与对萧西风这个表态不是太满意。 他道：“老萧，我知道，以前是肖灵组长罩着你。我还知道，她是家族备选圣女，现在去了扶桑地府，很长时间自顾不暇。我今天和你聊的，只是初步设想和路径。你若没有兴趣，就当我没提过这事。咱们今后仍是好朋友。” 萧西风道：“拓跋兄误会了。兄弟我不是对你谈的事没兴趣，而是因为自己层次低，能力也有限，怕辜负拓跋兄的期望。” 拓跋蹇与：“老萧你就不要妄自菲薄了。你进阴卒司后的表现，许多大佬都注意到了。实话说，我身后的靠山很看好你。” 萧西风认识拓跋蹇与后，一直感到对方向自己主动示好，也曾怀疑过他的动机。 现在听了他的话，有所明悟。 他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请拓跋兄给我讲讲，到百年后的人世间去搅风搅雨，是怎样的场面？” 拓跋蹇与听了他的表态，展颜一笑，道：“你确定有兴趣？” 萧西风点头：“自然。” 拓跋蹇与：“好。老萧，我提前百年找你商谈，是因为一旦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还真不少。行动迟了，会被其他修士抢了先机。” 他端杯喝口茶，放下茶杯后道：“老萧，其实不管你将来加入哪个阵营，从现在开始，你都要物色伙伴、组织团队，并挑选两三个人类家族做考察目标。” 见萧西风认真听着，拓跋蹇与接着道：“如果选定了目标，今后凡是他们族人死了，你的团队就将他们的魂魄分开收拢，标好记号。我这边和你那边交接时，安排特殊通道，让他们去受审、洗魂、投胎。投胎时须在这些魂魄里植入一些记忆。这样，他们到人间后才会聚拢在一起，且彼此认可。……总之，今天咱们算是初步交流。我很希望你加入我们。你可以先熟悉一下我的圈子。我相信你深入了解后，会作出正确选择。” 听到这里，萧西风总算是明白了：对方今天来，主要目的是拉自己入伙，加入他们的组织。至于具体做什么事，反倒在其次。 如果肖灵师姐在酆都地府，萧西风肯定不会考虑对方提议。 但现在，自己似乎无依无靠，又与拓跋蹇与走得近了，不好意思直接拒绝他。 第449章 为难 拓跋蹇与和萧西风商谈过后，貌似达成初步意向。 临分手前，萧西风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问对方：“拓跋兄，你提到从人间家族中物色对象，将来发展咱们的势力。我想请教一下：几十年前死去的人，有没办法查到他们的魂魄去向？” 拓跋蹇与盯着萧西风，笑着问：“老萧，你是有具体目标、老早就在琢磨这事？” 萧西风摆手道：“不是不是。我对轮回司业务一窍不通。这不是和老兄你谈得投机吗？我顺便请教一下，增长点见识。” 拓跋蹇与点头，道：“理论上，阳间死去的人，只要他们的魂魄没有湮灭，不论时间过了多久，都能追索到去向。但这只是理论上。” 萧西风：“怎么讲？” 拓跋蹇与：“1追索魂魄去向，须有府主授权。这点很难。2普通魂魄档案，轮回司只保存20年。超过20年的，也不是完全查不到，但技术难度非常高。3你说的事情，涉及到几个环节，暗箱操作需不少修士配合。——这根本不可能。” 萧西风点头，轻轻“哦”了一声。 他向拓跋蹇与提出这个问题，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钱塘战阵另外四个老乡。 现在看来，自己的力量根本不可能。 那就罢了。 两位修士又闲聊一阵。 拓跋蹇与嘱咐萧西风：机会合适时，会通知他参加小范围聚会。请他尽量参加。 萧西风答应了。 拓跋蹇与告辞离去。 送走了拓跋蹇与，萧西风开始仔细琢磨对方的提议。 拓跋蹇与应该和肖灵师姐差不多，属于某个家族，或者某个势力。 他们的谋划布置，不仅限于阴间，还包括阳间；时间跨度甚至超越百年。 既然他们都对自己抛出橄榄枝，那说明这些阴间势力都会吸收外来者加入。 当然，可能对资质条件有些要求。 在萧西风认知中，普通人死后，上辈子记忆就没了。 自己有记忆只是特例。 而据拓跋蹇与说法，能不能串起前世今生，也是可以做手脚的。 也就是说，如果操作得当，一个人，有可能为了某个目标奋斗几世，且有连贯记忆。 难怪有些人做事那么执着、九死无悔！ 到底要不要和拓跋蹇与开始实质性合作呢？ ——萧西风实在有些不情愿。 因为一旦合作，就可能被对方深度绑定。 事实上，萧西风对拓跋蹇与及其背景并不了解。 而且，所谓找个靠山、方便升职加薪，或者定下百年大计、到时在人间帝国呼风唤雨……萧西风对这些的兴趣都不强烈。 他知道：自己内心里是在等待肖灵师姐的消息。 还是等等再看。 对拓跋蹇与的善意，应该领情；但对他组织什么活动，无需太积极。 如果对方逼自己拿出明确态度，那就说声抱歉。 大不了他身后的修士给自己穿小鞋。 ——又能如何呢？ 撤销五组组长职务？发配自己到阴气最贫瘠的地方？…… ——萧西风觉得这些都不算多大事。 因为自己无欲，所以无畏。 这样思考过后，他心中有了分寸。 于是一切还是按照原来节奏行事。 他计划去长安、汉中、洛阳巡视一圈，认识一下那里的主管，见见部分组员。 阴卒司分布在平城的修士，除了日游所的，还有夜游所的。 日游所头目是副帅、凝婴境修士李鸣波。 他是萧西风顶头上司。 萧西风接任五组组长后，曾经拜访过他。 这次离开平城去巡视分部，萧西风例行去向李鸣波打个招呼。 组长巡视辖区属于履行基本职责，无需副帅批准。 所以萧西风也不算请示。 李鸣波当然不会反对。 他看到萧西风态度谦卑，位置摆得很正，感觉还不错，留后者坐下喝茶，闲聊一阵。 萧西风告辞李鸣波后，出发去长安城。 第450章 神桑液 平城北部。 大同岭。 低矮绵延的山丘上，没有高大树木，全是乱葬坟丘。 一座地底洞窟中，两位阴修相向而坐。 中间是榻几，上面摆着两杯茶。 邙半莘，凝婴境。 拓跋蹇与，淬魂九层。 “七师弟，怎么样，那小子答应配合我们吗？”邙半莘笑问。 “回五师兄，他答应是答应了，不过有些勉强。”拓跋蹇与补充道：“他说话很谨慎。” 邙半莘：“不奇怪。师父说查过了，他进阴卒司时，就是一道孤魂，不是哪家安插进来的。阴卒司老柳帅是看他魂体相对凝实才挑了他。肖灵带他入行，和他也只是同僚前辈关系。他这样的来历，听了你的计划，有些震惊是必然的。” “应该是五师兄说的这样。”拓跋蹇与道：“我以前和他来往也不少，感觉他对今后就职、修炼，没有任何规划。甚至……” “甚至什么？”见对方沉吟犹疑，邙半莘出声问道。 拓跋蹇与：“甚至，我感觉他修炼的还是阴修基础功法，没有得到过哪方面的传承。” 邙半莘：“你是说，方明、肖灵、莫严等修士，都没传授家族功法给他？” “应该是这样。”拓跋蹇与答。 “那就有点意思了。”邙半莘道：“他没得到高级功法，说明没有加入哪一方；他的境界、修为提升却很是迅速，说明他的魂体相当不凡。你更要大力拉拢他。找机会和他探讨一下功法的事，师父应该不介意收他入门、传他功法。” “好，我听师兄的，下次试试。”拓跋蹇与接着道：“我对他说了，在平城，师兄你、他、加上我，我们三位合作，为将来事情做些准备，不管是对于修行还是地位、资源，都只有好处、没有风险。他答应到时参加我们的聚会。” “好！这开局不错。慢慢来，别吓着他。”邙半莘示意对方喝茶，自己也端杯喝一口，放下茶杯道：“他就任组长后，在平城走了一圈，拜码头。我和他见过一面，也感觉他没势力归属，颇为本份。” 拓跋蹇与点头：“我对他的感觉，一直也是这样。” 邙半莘：“七师弟你继续关注他，跟紧些。我盯着李鸣波。李鸣波这家伙油盐不进，我们要防着他。阴卒司那里，最好在萧西风身上打开口子，否则平城这块不好操作。接着等机会，或者换地头，对我们都很不利。时间不等咱们，平城又是中心城池啊……” 拓跋蹇与：“我明白。五师兄放心，我会抓紧这事的。” 两位阴修交换了消息，又聊了一会，拓跋蹇与离去。 …… 萧西风不知有修士在背后讨论他。 他与李鸣波打过招呼后，直接去长安城。 成为阴修后，他到过长安城两次。 有一次正赶上魏国皇帝拓跋焘西征，住在长安。 就是那次，他和肖灵师姐一起，参观华法寺时，偶遇魏国高官王贞丰，见证了魏武帝灭佛的开局。 萧西风还记得，当时魏国秦雍二州刺史名冯朗。 这位冯朗，就是现在魏国实际掌控者冯太后的父亲。 正是因为卷入到佛教藏匿兵器、人口大案，秦雍二州刺史冯朗被杀头、抄家，年仅5岁的女儿冯氏被没入掖庭为婢。 冯氏也是因此得以见到姑姑冯昭仪，即冯朗亲妹妹，从此踏上通天大道。 那位冯昭仪，当时是皇帝拓跋焘后宫重要成员之一。 冯太后走到今天这一步，姑姑冯昭仪是最大贵人。 长安城最早修建的是咸阳城，战国时期秦人所建。 咸阳城位于渭水北面、九峻山南面。 ——山南是阳，水北也是阳，故称“咸阳”。 后来到汉朝，咸阳地块太小，满足不了皇室扩张，于是皇宫中心往南迁移，靠近终南山系。 汉武帝时在渭水南面修建了更大的未央宫、长乐宫、建章宫，皇城中心彻底南移了。 不管一阳还是咸阳，都与阴修秉性不合。 长安城几个阴修据点，都在终南山北麓。那里阴气最重。 终南山位于长安城南边，属于秦岭山脉的一段。 萧西风和肖灵师姐第一次外出执行任务，就驻扎那里。 日游五组驻长安区域主管名独孤桠，淬魂八层。 萧西风不认识他。 但组长官印里有他的魂符。来之前，萧西风已经通过官印通知过他。 萧西风径直到五组驻地。 独孤桠在门口等候。 萧西风拿出组长官印，和独孤桠的令牌触碰，互相确认身份后，随着对方进入到一座颇为豪华的洞窟。 就座后，照例是煮茶、斟茶。 独孤桠伸手做个手势：“萧师兄，请用茶。” 萧西风端杯笑道：“独孤师弟莫客气。你也请。” 于是，两位阴修一边饮茶，一边交流工作事宜。 此时的萧西风，并不知道自己识海里有件圣器“星狗”。 而且，当他接近终南山北麓时，星狗就醒了。 萧西风轮回中有一世就住在终南山，所以星狗对这附近很熟悉。 若不是鬼爷交代过，尽量让萧西风自我轮回，星狗传输一些前几世记忆给萧西风，他就会发现：终南山是他轮回岁月里的重要站点。 如今再次光临，也算非常有缘。 星狗还知道，附近有地方可以稍稍给自己补充一些能量。 更关键的是，它听五组前组长方明说过，不远处的秦始皇陵墓里，可能藏着一样重要东西：神桑液。 神桑液是阴修晋级分神境的关键资源。 在阳间，它被道家称为“长生液”。 据方明说，秦始皇当年派人去扶桑国，重金购得一批。 长生液没有为秦始皇带来长生。 但他死前交代：最后几瓶长生液和其它几件法器、方物一起，要安放在其棺椁里，为自己陪葬。 那次萧西风遇到方明前辈，到对方洞府作客，方前辈就提过：秦始皇陵墓里可能有神桑液。 星狗为萧西风护道，特殊时候自然是醒的。 它听到方明的话，记住了这事，也起了到秦始皇陵走一趟的念头。 只不过考虑到能源补充以及萧西风安全等因素，它没有专程前往。 现在顺路到了长安城，它自然要去探查一番。 始皇陵里到底有没有神桑液，搜过才知。 第451章 分神境 当年萧西风刚成为阴修，魂体很不稳定，星狗躲在他的识海里，不敢释放一丝一毫气息，生怕摧毁了他。 随着萧西风修为提升，星狗感觉放心了许多。 萧西风晋级凝婴境、尤其是达到凝婴极境后，星狗知道，自己出入他的识海，只要收敛得当，一般不会惊动他、更不会伤害到他了。 星狗本身是自带能量的。 但这方世界没有灵气，它稍一动弹，消耗极大，很难补充回来。 阴修用来修行的灵石，能量密度太低，对星狗几乎没有作用。 至于灵晶，在地芯深处肯定有。但星狗不敢保证，自身能量足以支撑自己到达那里。 在没找到补充能量的资源前，星狗不会随便消耗自己储能，只得尽量沉睡不动。 不过这次不同。 这次要为萧西风寻找突破到分神境的关键媒介资源。 星狗决定出动一次。 终南山阴修据点距离秦始皇陵并不远，消耗不会大。 星狗悄悄离开萧西风，朝长安城东边骊山出发。 秦始皇陵就在那边，距离也就几十里。 几息后即至。 神桑液是什么东东，星狗并不知道。 但它心中早有算计：始皇陵→中心棺椁→帝尸旁边的瓶子。 皇帝尸体边上，不会有太多乱七八糟的物什，应该很容易找到。 星狗到了秦始皇陵，铺展神识一探，鹅滴个乖乖！ 饶是它身为圣器（其实是神器，只不过没解封、未觉醒神性），对秦始皇陵的手笔，也不免吃了一惊。 首先是皇陵面积广大、阵法繁多而复杂。 其次是皇陵守护者等级高。 阴修方面：分神境一位、凝婴境两位、兵马俑5000名。 阳间守陵人：一名骊山校尉率500军官\/军士、5000名护陵邑农人。 虽然惊叹了一下，但星狗只是没料到，并不是怕他们。 这些阴修和人间护陵者，对星狗构不成影响。 它很快就锚定了陵墓中心的棺椁，随即长驱直入。 秦始皇赢政大人的尸体，栩栩如生。 星狗只要神桑液，对其它东西没有兴趣。 它很快发现了两个玉瓶，且密封完整。 看看周围，再无其它瓶状容器。 应该就是这两件了。 星狗没有犹豫，将两个玉瓶收进异度空间，闪身离开。 那些打坐的阴修、站立的兵马俑毫无察觉，更不要说那些守陵凡人了。 星狗回到终南山北麓五组道场。 感受一下，四周没有任何异常，星狗便悄悄回到萧西风识海里。 它决定还是不让萧西风知道真相。 自己以圣术将神桑液慢慢释放出来，他修炼的功法是圣级“九荒及圣诀”，神魂自然会吸收神桑液，修为突破、境界晋级也就顺理成章。 到时，萧西风可能对自己忽然破境，感到莫名其妙。 那就让他莫名其妙好了！ 星狗作出决定后，开始微微释放神桑液。 正在打坐的萧西风似乎有所察觉。 他绝不会想到自己魂体内有了两份神桑液，因此也没有破境、晋级的准备。 打坐、运功、修炼，对他而言只是日常课业，习惯成自然。 但是，灵力忽然异动、神魂发生质变，这个他怎能不奇怪呢？ 萧西风收功，思索一下。 没有头绪。 但也没感到有什么不妥。 既然如此，他便继续运功修炼。 修为蠢蠢欲动、境界即将突破的感觉又来了！ 萧西风心想：自己的修炼，从来就没有循规蹈矩。也许自己不需要神桑液也能突破到分神境。 于是，他摒弃杂念，专心运功修炼，放任修为点滴滋长、鼓胀，慢慢冲破境界桎梏…… 也不知过了多久，所有躁动平静下来。 萧西风依旧闭着眼，感受着自身魂魄、魂体。 应该是破镜了。 没谁为他讲解过怎样突破到分神境，以及突破后的表象如何。 他只是凭经验，感觉自己已不是凝婴境了。 萧西风睁眼，一个婴儿模样的魂体映入眼帘。 只有拳头大小。 婴儿萌宠作态，悬浮在面前，望着自己。 萧西风心有所悟，意念一动。 婴儿“倏”的钻进自己魂体脑部，没入识海。 萧西风再次动念，婴儿飘出，悬在面前。 应该没错了！ 这就是所谓的分神境元婴。 神魂出窍和元婴出窍是两个迥异概念。 神魂出窍重在感知，攻击性只对魂体有效。 神魂出窍攻击凡人时，也是通过伤及其魂魄从而抹杀对方。 而元婴出窍则犹如胎体实质，可以攻击对象肉身。 也即是说，分神境阴修的元婴，不仅可以伤害敌方魂体，还可直接伤及对方肉体。 说白了就是：元婴不断成长，实质程度可以与凡人躯体一样。 不过，此时的萧西风，还只是有点感觉，并不知道具体效果。 嘿嘿，他明白了：到时将这个婴儿寄养在一个凡人躯体上，让它经历一世人生。——那就是所谓分神境分身锤炼神魂的过程。 那个分神凡人的际遇越丰富，分神阴修的神魂锤炼就越有收获。 萧西风多少听肖前辈、肖灵师姐他们讲过一点，于是这样猜想着。 神桑液只用了一瓶，还剩一瓶。 应该是萧西风的凝婴极境太接近分神境，只需些许神桑液起到引子作用就成了。 阴修的分神境，对应着九荒圣域修士的元婴境。 星狗见萧西风顺利破境，稍加思索，将一篇元婴功法“凝神化焰诀”呈现在他的识海。 把“凝神化焰诀”修炼到小成，可以将魂力化为火焰，用来炼丹；修炼到大成，则魂力可化为无影刀，斩灭敌方神魂。 当然，在这个灵气稀薄的界域，功法效果与在修行界不可同日而语。 但同在这个界域，阴修间同阶决斗时，“凝神化焰诀”绝对所向披靡。 因为，“凝神化焰诀”最适合的修士，正是魂修。 而阴修就是魂修的一种。 传完功后，星狗不再理会、接着沉睡。 …… 萧西风将修为稳固后，运转“六神化凡诀”，还是把境界表露为淬魂九层。 正在此时，他整个人忽然一怔，随即呆立当场。 因为他发现了识海里的“凝神化焰诀”。 一刹那，他有些懵圈，有些迷惑，也有些震惊。 不过，毕竟他在阴间的时间也不短了，多少经历过一些事情，已不是小白。 他还记起，“六境化凡术”也是破境后莫名其妙得到的。 怪事老是有，那就不足怪！ 他想不明白，也就不去想。 这功法应该不差。先熟悉、修炼再说。 于是，他将其它抛诸脑后，开始研究“凝神化焰诀”…… 反正自己对阴间的了解依然太浅，也不知前路是什么，目前看来，苟着最合适。 最可信的朋友是肖灵师姐，其次是莫严师兄、方明前辈。 肖灵师姐没消息前，就这样混着鬼日子。 没必要着急。 第452章 验证 萧西风巩固了分神境修为，开始修炼“凝神化焰诀”。 此时的他却不知道，“凝神化焰诀”是他的神魂非常熟悉的功法。 修炼起来，简直犹如吃饭喝水一般顺畅。 很快入门，不久达到小成。 对这修炼速度，他不免有些懵。 难道这是水货功法？ 想不通。 想不通就不想。他收功，出关。 感知到独孤桠就在洞窟门口，他出去找他。 独孤桠见萧西风出来，趋前几步，行礼后道：“萧师兄，我察觉到阴气暴动，所以过来守着。师兄修炼还顺利？” “哦，没事。过去多久了？”萧西风问。 “师兄这次闭关了半个月。”独孤桠取出一个储物魂戒，托在手里道：“最近几十年，终南山北麓没有战争，阴泉阴气沉淀颇为不够。师兄在这里修炼，效果恐怕会不理想。这里有些阴石丹药，是我孝敬师兄的。嘿嘿……请师兄不要嫌弃。” 萧西风接过储物戒，伸手请对方进入洞窟。 坐下后，独孤桠动手煮茶。 萧西风问：“独孤师弟，你的辖区，总体情形如何？” 独孤桠捧着一杯茶，走到萧西风面前，弯腰将茶杯放在榻几上，直起身抱拳道：“回师兄，……” “不要客气。快坐下再说。”萧西风笑道。 “谢师兄。”独孤桠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道：“咱们五组在长安站有阴修60位。7位鬼将，13位鬼卒，40名阴兵。阳间方面，秦雍二州刺史拓跋苌，下辖11郡67县，人口250多万，军队10万人，其中骑兵甲士2万、其它军士8万。” 萧西风点点头。又问：“这里除了咱们五组同僚，其它阴修多吗？” 独孤桠：“这个……，回师兄，轮回司、判官司，甚至丰都府本部都有修士驻扎这里，数量还不少。但具体情况不太清楚。” “咱们间聊天，不用一口一个回字。”萧西风边说边起身，将储物戒还给对方，道：“这个你收回去。我在平城，资源还算充裕。不过还是多谢师弟你。嗯…你把另外6位鬼将叫来，我见见他们。” 独孤桠拿着储物戒还想坚持，萧西风盯着他，摇了摇头。 独孤桠只得收起戒指。 第二天，包括独孤桠在内，长安站七位鬼将都来到萧西风暂住的洞窟。 独孤桠、拓跋墫、宇文承荫、李贵府、杨宇文、高冕、陆孜吟。 淬魂八层两位、七层五位。 萧西风手头有他们的名录。 现在见到他们本尊，便套问一下他们各自的出身、经历。 联想到拓跋蹇与的介绍，他基本可以得到结论：这几位应该都与所谓“大同计划”有关联。 因为他们都可称得上修炼天才，晋级速度都很迅速。 照此推算，百年之内，他们应该都能突破到分神境。 到时候，他们的分身应该要么是王侯，要么是将相。 他们会参与到扫荡南方政权、一统天下的大局中，注定要发挥大作用。 萧西风这次出来巡走一圈，有个目的就是看看能否查探一下“大同计划”的现状。 五组长安站的七位鬼将，给萧西风的感觉，与他过去见到的阴修很不一样。 资质、修炼速度、气质等，有点像一个模子复刻出来的。 他们的姓氏，也都来自人间北方世家大族。 北方统一南方，这是阴间大佬制定的计划。 对这点，萧西风无法改变。 但在萧西风内心深处，有一个念头：他希望自己老家古桑乡能够避免毁灭在战火中。 他琢磨着能否为这个目标做点什么事。 …… 萧西风同他们一一认识、交流一番后，然后与他们告别，离开长安城，前往南郑（汉中）、洛阳。 南郑（汉中），位于秦岭之南、大巴山脉以北，萧西风生前、死后都来过。 萧西风知道，丰都地府总部就在此地的异度空间之中。 上一世身为凡人，他对阴间一无所知，经过此地时毫无顾忌。 他就是在这里死亡并成为阴修的。 后来，他以阴修身份随肖灵师姐来这里，一切由肖师姐安排，他也无需操心什么。 但现在不同了。 他等于是只身来到龙潭虎穴，所有事情都得自己把握。 他提醒自己要绝对低调、小心翼翼。 丰都地府里随便来个什么修士，他都惹不起。 第453章 陌生客 萧西风心里想着：汉中不比其它地方，随便从酆都地府冒出个什么修士，都不能得罪。 他这样想，倒不是觉得自己修为、实力不够，而是因为自己层级太低。 虽然自己如今真实境界是分神境，还真不是小角色。 但自己显露的是淬魂九层。那么，在阴间就只享有底层修士权利。 按阴间规矩，面对凝婴境以上修士，自己不得冒犯；即便对方无理折辱自己，也只能忍让、回避。 除非经过公证后进行决斗。 萧西风知道，自己不得不隐瞒境界，也就必须接受相应待遇。 淬魂九层可做组长，凝婴境可任所帅，分神境已是司一级阴修。 分神境之上，是合道境，也就是酆都地府府主那样的境界。 分神境和合道境都有四个层阶：初期、中期、后期、圆满。 也就是说，最低的分神境阴修与最高的合道境阴修，相差一个大境、八个小阶。 有意思的是，成为阴修后，到目前为止，萧西风还没与其他修士交过手。 因而，他无法判断，自己和丰都地府最强者相差八个小阶，是什么概念。 但他也知道，在丰都地府，自己如今已不算太低。 他到了汉中，来到五组驻地，用组长官印直接召唤主管郭晓冬。 郭晓冬出来，淬魂八层境界。 两位修士互相核实身份后，郭晓冬领着萧西风，进入地底阴泉边上的一座大洞窟。 阴修的驻地，不管哪里都是大同小异。 巡查流程同在长安城差不多。 …… 这天，萧西风告别郭晓冬等修士，离开汉中，准备前往洛阳。 经过黄金谷时，他在汉水边驻足，凭吊一下自己和几个老乡葬身之地。 忽然，有一道清晰声音传入耳中：“道友在这里发呆这么久，是与此地有什么渊源吗？” 萧西风转身，看到约十丈外的山坡上，有道虚影立在那里。 阴修。 他立即警觉，自从晋级淬魂四层后，像这样有修士非常接近自己、而自己察觉不到的事，发生过几次。 肖灵师姐、方明前辈……尤其是肖师姐五叔肖前辈。 这样的事，一般发生在修为相差较大的修士之间。 而自己现在可是分神境！ 虽然刚才自己想事情走了神。 可对方不声不响就到了自己身边。——只能证明对方不简单！ 萧西风尝试查探对方修为。模模糊糊感觉对方好像也是淬魂九层。 这里距离丰都地府总部不远，他不敢大意。 联想到自己有功法隐瞒境界，人家当然也可以。 他立即拱手行礼道：“晚辈阴卒司日游所萧西风，拜见前辈。” “前辈？”那修士边还礼边道：“你淬魂九层，我也是九层。咱们还是以道友相称较妥。在下金明，见过萧道友。” 萧西风心想，你能悄无声息靠近我十丈之内，修为只会比我高。 但对方不承认，也不表明来历。那就算了。 大家都瞒了境界，那就马马虎虎以道友相称。 萧西风于是道：“金道友请了。在下曾经几次路过这黄金谷。刚才触景生情，想起一些往事，着了相，让金道友见笑了。” 金明笑道：“我并没笑萧道友。道友刚才说，你是阴卒司日游所的，到此地是有公干吗？” “是的。”萧西风答：“在下属于日游所五组。此地是五组工作区。” “哦，原来如此。”金明道：“在下属于丰都府内务组，这次出门是去采购丹药。咱们今天相遇，也算有缘，不如咱俩互留个通讯符。道友若需要丹药，我在许多商行都有折扣，保证比你在其他地方拿货便宜。” 萧西风知道阴修经常需要购买丹药辅助修炼。 但说来奇怪，他每次晋级，都是通过抽干阴泉实现的。 这次晋级分神境是另外。 除了配发的资源，他也就是得到肖师姐、莫师兄、包括方明前辈赠送的一些丹药。他自己从没购买过。 反正自己几十年就是这么过来的，他也从未关心过其他修士怎么搞。 现在听金明说购买丹药可以打折，萧西风稍微愣神了一下。 随即他明白了对方意思。于是笑道：“这样啊，好的、好的，多谢金道友关照。将来有需要，在下传讯给道友，请道友帮忙。” 说话时，取出传讯玉牌，与对方互留了印符。 第454章 北邙山 萧西风与这位自称丰都府内务组的修士金明聊了一阵，交换了通讯符，相约保持联系，然后分了手。 这种被陌生修士悄悄欺近、主动搭讪的情形，对他来说是首次。 只不过，萧西风感觉，对方修为应该高过自己，却没有恶意。 这样才使得他心安一些，不致太过慌乱。 对方境界即便与自己相同、也是分神境，那他起码是分神境后期，或者是圆满。 合道境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是合道境，那就是丰都地府天花板的存在了。 肖五叔前辈对萧西风提过一嘴，在丰都地府，除了府主，只有几位长老是那个境界。 当年听到“分神境”、“合道境”这些字眼，感觉那是遥不可及的层次。 没想到经过这么多年，如今的自己已跨入分神境，距离合道境也只隔着一个大境了。 萧西风心里有点唏嘘，也有点窃喜。 收拾了心情，萧西风向东北方向而去，前往洛阳城。 洛阳城位于黄河、洛水交汇处。 以洛阳城为中心的平原称为河洛地区。 黄河南面有座低矮山脉，长200里，名曰邙山。 后来，洛阳城在邙山南面兴建。 洛阳城历经数代，做过几朝首都，成为天下大城。 邙山便被称作北邙山。 北邙山上葬着多位国君、无数王公贵族、数以十万计百姓。 当年（234年），魏国第二任皇帝曹叡，听说诸葛亮病逝五丈原，一时兴起，决定在邙山南面、洛阳城西北角，修建一座度假村，表达除去心腹大患的高兴心情。 “金、木、水、火、土”五行之中，“金“对应西方。 那时代，城中之城谓之“墉”。 所以这座度假村被命名为“金墉”。 民间口语按习惯称其为金墉城。多出一个“城”字，属于口讹。 以讹传讹、讹而无解，“金墉城”慢慢成了官方正式名称。 金墉城长宽130丈，里面陆续修建了宫殿楼阁、水榭歌台、军营武场，功能相当齐全。 曹叡兴建度假村，其实考虑更多的是洛阳城西北面防务。 他下令建城时，首先在四周修建了坚固城墙。 曹叡死后，养子曹芳继位。 大将军曹爽当权，多行不义且无脑自大，遭司马懿父子算计。 曹爽被诛，皇帝曹芳也大权旁落。 后来，司马师干脆废掉曹芳，让曹髦做皇帝。 曹芳被废之后，就被圈禁在金墉城。失去自由，但衣食无忧。 再后来，司马师死，司马昭掌权。 曹髦当街被弑杀，曹奂上位。 司马昭死后，其子司马炎掌权。 不久，曹奂禅位给司马炎，是为晋朝开始。 晋武帝司马炎对曹奂还不错，封他为陈留王，食邑万户。 但不让他到封地就蕃，而是让其幽居金墉城。 不管怎样，汉魏晋交替期间，魏少帝曹芳、魏元帝曹奂，与汉献帝刘协、孝怀帝刘禅一样，生前虽然担惊受怕，但都没被谋害致死，而是寿终正寝。 与史上其他废帝相比，这样的结局实在不算太坏。 金墉城自曹芳开始，成为大人物圈禁居所。 后来，还有好几位废帝、废后、废王曾被圈禁在此处。如：晋惠帝司马衷、愍怀太子司马遹、晋怀帝司马炽、晋废帝司马奕、赵王司马伦、晋惠帝皇后羊献容、晋武帝皇后杨芷、孝文帝废后小冯后…… 北邙山被天下公认为最佳墓地。 洛阳人死了，无论贵贱贫富，都千方百计想葬在那里。 后人有诗为证：北邙山上少闲土，尽是洛阳人旧坟。（唐-王建） 而且，北邙山南坡的金墉城、北坡不远处的虎牢关……自五胡入关、南北对峙以来，经常是南北方军队交战的主战场。 所以，北邙山阴气之充裕，可想而知。 日游五组驻地，就在邙山北坡，背离洛阳城的那面。萧西风曾经随莫严师兄来过。 五组驻洛阳城主管是位女修，名独孤楚月。 萧西风之前任六镇主管，手下抚冥镇管事名独孤偃月。 萧西风拿到五组名录时，曾思索过这独孤楚月与独孤偃月有没什么关联。 不过他没打算问。 独孤楚月收到过萧西风通知。 她计算时间，那位新任组长差不多也该到了。 萧西风到了驻地附近，以组长官印召唤她。 独孤楚月很快出现在他身边。 核对身份后，萧西风住进她准备好的洞窟里。 按照流程，萧西风与独孤楚月进行了详细交谈。 然后与另外五位鬼将也见了面。 这五位鬼将中，一位淬魂八层，四位七层。 他们的气质，让萧西风想起了“大同计划”。 再后，萧西风告诉独孤楚月：你们按原来节奏，该干嘛就干嘛。我在洞窟闭关一阵子，没啥事无需理会我。 闭关，对阴修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独孤楚月对萧西风的要求，丝毫不觉奇怪。 第455章 分身 古桑乡。 萧西风次子萧在野，早年加入萧道成将军军中，成为萧家军一员。 后来萧将军在手下人拥戴下起事，夺宋建齐，坐上皇帝宝座。 萧在野也算修成正果，做到吴郡郡尉。后来在任上去世。 萧在野长子萧宥为受到荫恩，进了礼部，从八品司务做起，如今是正六品主事。 这个时代，士族世家子弟才能得父辈荫恩。 萧宥为作为农户子弟，因父亲功劳被破格录用为官，也算是萧家祖坟冒青烟了。 萧西风长子萧在望，已去世好多年。 他育有二子三女，都已娶妻成家，或嫁人为妇。 萧在望长子名萧宥甸，他娶一妻一妾，有三子一女。 萧宥甸属嫡系长房，住萧家大祖屋。这是萧家家规。 次子萧宥癸成婚时，新起了一座三进小院。 萧宥癸也有一妻一妾。 正妻生了两个女孩。小妾头胎也是女孩。 三个孩子全是丫头，萧宥癸在人前有些抬不起头。 这两天，应该是小妾阿春第二胎临盆日子。 稳婆一早就请来了，做着各种接生准备。 萧宥癸颇为紧张。一会出屋、一会进屋，一会到耕田地头转转，一会看看桑树林…… 忽然，一声“哇”的婴儿啼哭打破宁静。 萧宥癸赶紧朝自家院子疾走。 路上，有村民开玩笑：“萧老二，走慢点。走快了是女娃，走慢些才是儿子。” 萧宥癸明知对方是说笑，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于是，他平复心情，慢慢踱行。 进了院子，正妻孙氏迎上来，屈腰含笑道：“恭喜老爷，阿春生了男娃。” 萧宥癸听了，有那么一瞬短暂晕眩。 他转身朝着祖屋方向跪下，在地上叩头道：“多谢祖宗成全！多谢祖宗……”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耳中似乎听见一道声音：“就叫萧讷，木讷的讷。弱冠时赐字不言。” 萧家这几代并不贫寒，男孩女孩都会随乡塾先生识字、读书。 萧宥癸上过几年学、略通文墨，自然听清了“木讷的讷”是哪个字。 只是……这里并无他人，自己怎么会听到声音？ 难道是祖宗显灵、传音？ 萧宥癸起身，天上地下四处望望，没人。 他回头问孙氏：“头先你有没听到啥乜声音？” “啥乜声音？”孙氏道：“有哇，老爷你磕头多谢祖宗，不是开口说出来了吗？” 萧宥癸点头。看来自家妇人没听见那道声音。 他不再理会。心中决定就按感应传音，给长子取名“萧讷”，长大后冠字“不言”。 是祖宗传音也好，是自己心灵感应也好，“萧讷，不言”挺合适。 萧宥癸走进阿春卧室，孙氏跟在后头。 稳婆黄氏合掌屈腰笑道：“恭喜萧二爷心想事成，这次是位公子。” 萧宥癸笑着还礼，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放在黄氏捧起的裙裾里。 阿春脸色苍白，靠在床头。 见老爷进来，她挣扎想坐起。 孙氏立即抢上一步扶住她道：“妹妹慢些。” 新生儿小脸赤红，以百衲衣裹着，挨在产妇边上，闭眼安详躺在那。 萧宥癸对产妇道：“阿春辛苦了。” 妇人眼里立刻涌出泪花。 …… 不久，萧家老大萧宥甸过来道贺。 萧宥癸赶紧将大哥迎进正堂上座。 萧宥甸取出一个丝袋，递给二弟，笑道：“祖上老规矩，男娃20金币。” 萧宥癸起身接过丝袋，对大哥行礼致谢。 然后在大哥示意下，与对方一起出了自家院子，来到大哥家神龛前。 萧宥癸将丝袋恭恭敬敬摆好。 两兄弟一起叩拜下去：“不肖后辈萧宥甸（癸），恭谢列祖列宗！” …… 隐身在云中的萧西风，给自己这个曾孙取名冠字、见证两孙子叩谢祖宗后，悄然离去。 自己当年留在老屋地窖的金币，男娃出生分20个、女娃10个，应该还可以传承许多代。 之前，他暗中观察到，一位轮回司鬼将，在新生儿即将降生时，将一缕随机挑选的元神植入婴儿识海，然后离开。 分神境的萧西风，要避开淬魂七层鬼将察觉，自然轻而易举。 但萧西风不知这个过程有没其他阴修监督，所以一直保持小心翼翼、隐身藏着。 直到那位鬼将离开许久，确信附近没有其他阴修了，萧西风这才动手，将自己的分神元婴植入萧讷的识海。 分神元婴随即吸收、替代了婴儿本来元神，成为他的新元神。 新生儿本来元神尚未启智，所以整个过程衔接得天衣无缝。 要说这个过程对婴儿有什么影响，不如说结果对婴儿会产生巨大影响：新的神魂非比寻常，日后渐渐会显露效果。 …… 萧西风从北邙山地窟走出，找到独孤楚月。 独孤楚月行礼：“见过萧师兄。你这么快就出关啦？” “这么快？也有十天了。”萧西风道：“最近北邙山、洛阳城都没什么异常？” 独孤楚月：“最近没有异常。……哦，前几天忘了告诉师兄，两年前洛阳发生过一些奇怪事。” “什么奇怪事？”萧西风问。 独孤楚月：“两年前，酆都各司都在洛阳城派驻了凝婴境修士，不过他们并不干涉原有运作。据说地府本部也派高阶修士了，只是我这个层级没资格知道。 ” 萧西风问：“你说各司都派凝婴境修士了，就是说咱们阴卒司也有啰？” “是啊。”独孤楚月道：“阴卒司派驻洛阳城的凝婴境，就是咱们五组前前组长方明前辈！萧师兄不知道这事？” “啊？是他老人家？”萧西风笑道：“我还真不知道这事。你知怎么联络方前辈吗？” 独孤楚月：“我没法联络前辈。方前辈找过我一次，交代我，一切按老程序办事，不越阶指挥我们。” “哦，这样啊……”萧西风道：“那我试试，看看能否联络到前辈。如果可以，我带你去拜访拜访他。 ” 说完，萧西风取出传讯符，发了一道讯息出去。 几息之后，有回信过来：小子，升官啦！这是巡查辖区到了洛阳？ 萧西风立即再传讯：是。请求允许带五组洛阳主管独孤楚月前去拜见。 方明前辈回讯：善。来金墉城西北角。 萧西风将传讯结果告知独孤楚月，然后带着她一起过去金墉城。 第456章 天机 萧西风带着独孤楚月，很快来到金墉城西北角，随即得到方明前辈传音指引，进入地下阴泉。 方明前辈在一座洞窟前等着他们。 萧西风、独孤楚月分别上前行礼： “晚辈萧西风，拜见方前辈。” “晚辈独孤楚月，拜见方前辈。” 方明笑着还礼，然后将他们领进洞窟。 就座后，独孤楚月很识相地摆弄茶具，煮茶、斟茶。 方明看着萧西风，摇头叹道：“你小子这修炼速度……这才过去几年、你就九层了？下次见面，怕是被你追平了。再下次……唉，没法比啊。” 萧西风心里想着：嘿嘿，不好意思，咱现在境界已经超过前辈您了。嘴上却道：“前辈过誉了。小子我再怎么快，不都是方前辈你挑我到日游五组的吗？” “哈哈哈哈……“方明笑道：“没错没错，你小子倒记得这茬。” 接过独孤楚月递来的茶杯，方明接着道：“我有次见到严士居，就是和我争你的八组前组长，你猜怎么着？他说他曾去找柳百叶老帅，要拿三座阴泉换你去八组。柳帅没答应他。呵呵，别说柳帅没答应，就算柳帅答应了，我这关他也过不去呀！真是异想天开。” 对方前辈这样拐着弯的赞许，萧西风不好意思接话，只能嘿嘿笑着。 一旁的独孤楚月却来了兴趣，适时问道：“方前辈，原来萧师兄进五组，还有这样的故事。前辈可以讲清楚些吗？” 方明看了独孤楚月一眼，又看了萧西风一眼，笑着道：“独孤丫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进日游所的时间，比萧组长还早些。他进五组后首次在阴泉修炼，一口气抽干一座二等阴泉，直接晋级淬魂四层。所以，别看他淬魂九层了，其实日游所绝大多数鬼将，要算修行时间，都比他资历早。” 独孤楚月倒吸一口气，吐吐舌头道：“首次修炼就晋级四层，我的妈呀，萧师兄，你记得前世是干嘛的吗？是不是那时就开始修炼了？” 这又是拐弯抹角夸赞。 方明前辈夸夸勉强还过得去。 独孤楚月是自己部下，这样当面吹捧，听着太肉麻。 萧西风道：“独孤师妹请慎言。这话要是给判官司听去了，指不定会派人来查我，看看有没轮回司修士在我身上做手脚呢。” 独孤楚月赶紧反扣双手、托于腰间，敛衽道：“是师妹放肆了。请萧师兄责罚。” 萧西风摆摆手，示意对方没事，转身拱手对方明道：“方前辈，听独孤师妹说，前辈来洛阳两年多了，是同丰都府许多前辈一起来的。前辈们都不介入各司原来运行秩序，这是……？” 方明端杯喝了一口，沉吟两息，又喝了一口，放下茶杯问：“你知泄露天机有啥后果吗？” 萧西风点头，认真答道：“晚辈经历过两次。一次是肖师姐，她为晚辈解惑，被罚封口半个月；另一次是莫严师兄，他遭一道闪电鞭笞。此外的，晚辈就不知道了。” 方明看看面前两位阴修，点头道：“你们都是五组修士，是我的直系晚辈，那我就提点两句。我所知也有限，又要避讳禁忌，所以你们听后莫再问，能懂多少算多少。” 萧西风、独孤楚月一头。 方明伸开双臂，左右挥舞几下，之后缓缓往面前合掌。 几息后，他仰头轻声道：“我们来这里，自然有我们的任务。洛阳将代平城，长安又代洛阳；百年血流成河，方接百年太平。”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响起一道惊雷，地窟空间也晃动几下。 不过还好，没有闪电劈进来。 方明合掌等了一会，收掌后道：“你们回去。做自己的事，莫问其它。” 萧西风、独孤楚月一起起身，对方明行礼。 方明仍然坐着，点头示意他们离去。 两位阴修先后闪身离开。 路上，独孤楚月问：“萧师兄，那道惊雷对方前辈有影响吗？” 萧西风：“要不你试试？” 独孤楚月脸色一僵。见对方铁青着脸，她立即拱手弯腰道：“请恕属下多嘴！” “下不为例。”萧西风沉声道。 独孤楚月连忙道谢。 萧西风不再理会。 他比方明前辈修为高出许多，自然知道，刚才那道惊雷虽然没劈进地窟，但还是劈开了方明布下的阵法。 阵法是方明以魂力维持的。阵法被破开，他多少受了一些伤。 方明前辈既然敢布下阵法向他们透露一点天机，那他肯定斟酌过分寸，有些把握。 他不会那么傻，为了告诉两位晚辈某些真相，而严重犯规、惹来重罚。 萧西风刚才悄悄查探过，方明前辈受的伤无大碍。 萧西风边走边想着方前辈刚才的话：百年之内，洛阳代平城，长安代洛阳。 那就是说，洛阳不久会代替平城，成为魏国首都；而若干年后，洛阳城又会被长安城代替。 ——这应该是“大同计划”的一部分。 国家换首都自然是大事，通常伴随着灭国、兴邦。 那样的话，人间到时免不了又要血流成河。 萧西风成了阴修，对人间生死渐渐看淡了。 但他有前世记忆，总是牵挂着古桑乡，希望那里太平。 唉…… 到了驻地，独孤楚月似乎还有些怕他，不敢出声。 萧西风道：“独孤师妹不要多想。忙自己事情去。我到时自行离开，就不再告辞了。” 独孤楚月张了张嘴，最后没说什么，而是躬身屈腰道：“那，祝师兄一路顺风！” 萧西风点头，闪身进了洞窟。 独孤楚月原地站立了一会，然后缓缓离去。 第457章 梳理思路 萧西风进了洞窟，自己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饮了几口茶后，他开始打坐、入定。 他要梳理一下这趟巡游经历。 最神奇的收获，自然是无意间突破到了分神境！ 按照肖师姐、方明前辈的说法，突破分神境，必须要借助某些神物。 神桑液就是其中一种。 丰都地府这方面的资源匮乏。 许多普通阴修，因此一辈子止步于凝婴境，跨不过那道坎。 往往只有大家族子弟、大势力成员，通过某些途径，才能从其它地府或小阴间，搞到突破分神境的资源。 自己在凝婴境极境憋着，没有任何突破迹象。不知怎么，这次一到长安城，竟然无端端就突破了。 还是那么地轻松！ ——萧西风这样回溯着经过，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这个问题，他想不通，于是撇开不想。 突破到分神境后，自然是在古桑老家找分身、寄托分神。 对这点，他一早就想好了，不作其它考虑。 所幸凑巧的是，正好遇上自家嫡系后人舔丁。 萧西风选择萧宥癸之子做分身，可谓天作之合。 堪称完美！ 这次在洛阳见到方明前辈是个意外。 收获是：从他那里得知到人间大势的具体走向。 北方政权首都要变迁了：从平城到洛阳，然后由洛阳到长安。 这个过程，伴随着北方击败南方、统一丰都地府对应的全域。 时间跨度是百年。 ——这将是人间战乱频繁的百年。 萧西风记起肖师姐暗示过：人间的持久大战，对应的是阴间大佬飞升。 因为飞升需要大量血气丹。而血气丹就是以凡人精血、气、肉，加上其它灵药、神药炼制而成。 上一次人间大战就是所谓的“五胡乱华”，持续时间大约百年。 据传大阴间有一位大佬成功飞升了。 人间这次又将迎来百年战乱。 ——看来，大阴间大佬轮流突破、晋升的时间间隔，就是大约一百年。 萧西风想到这，只有苦笑。 那种事，好像距离自己非常遥远。 可是，由于自己有古桑乡这一牵挂，又使得那种事与自己密切相关。 因为，人间的北方势力打败南方，古桑乡自然无法避免战火。 自己能为家乡做的事，只能是尽量消灾减祸。 希望萧讷成长起来，担起这副担子。 这次出来，还有一个插曲，就是在黄金谷遇到的修士金明。 金明隐藏了修为。而且修为高过自己。 ——对这点，萧西风可以百分百肯定。 他自称是丰都地府内务部，负责采购物资。 对这点，萧西风无从判断。 但他是丰都地府高层，这点应该错不了。 最重要的是：他主动献身找自己，是想干什么？ ——这点才是萧西风心中最大的疑惑。 丰都地府总部一位高阶阴修，总不会无缘无故来找自己闲扯，更不可能是为了帮自己购买打折丹药。 最信得过的肖灵师姐不在丰都府，向莫严师兄、方明前辈请教这个问题不合适，拓跋蹇与和他身后势力信不过…… 萧西风思索良久，决定回去平城，按部就班履行日游五组组长职责，少动、少说…… 总之还是那个字：苟。 这样考虑后，能想通的就过了，想不通的就放下了。 他稍作收拾，闪身出洞窟，慢慢回平城去。 第458章 提点 萧西风回到平城，循例去拜见副帅李鸣波，算是汇报工作。 李鸣波对萧西风的态度，比上次见面时热情一些。 他招呼萧西风坐下，亲手泡茶。 萧西风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出受宠若惊样子，于是起身致谢，坚持泡茶这事由自己来。 李鸣波微笑同意。 茶泡好了，宾主谦让一下后，各自端茶饮一啖，同时放下茶杯。 气氛出现一、两息沉寂。 萧西风开口打破尴尬，将出巡长安城、汉中、洛阳经过扼要讲了一遍。 当然略过破关、安置分神这些环节。 李鸣波安静听着，末了点头：“原来你还见到了方明道友。” 不待萧西风反馈，他问：“萧组长，你到日游所多久了？” 萧西风没料到对方问这个，稍愣了下，答道：“回前辈，属下进日游所快50年了。” “才50年啊，这么短。”李鸣波道：“50年，淬魂九层巅峰。说你是千年一遇也不为过。你了解夜游所吗？” 萧西风一愣。 主要是对方前言后语转折太陡了。 “回前辈，属下没接触过夜游所修士，不了解他们。”萧西风答。 “咱们随便聊聊，不要拘礼。”李鸣波示意对方喝茶，笑笑又道：“我过去在夜游所，因为‘大同计划’才调到日游所来。‘大同计划’，你应该听说过？” 萧西风此刻对对方上下语句急转弯，心理上稍微适应了些。 他答道：“回…属下听过一些议论，但不知具体内容。” 李鸣波道：“那我给你说说我对它的了解。”他稍作沉吟后道：“大同计划，简而言之，就是丰都府阴间决定支持人间北方兼并南方，形成一统帝国。” 萧西风点头，表示理解这点。 李鸣波接着道：“丰都府的这个决定，源自东方小阴间要求。东方小阴间又是受大阴间指令行事。大阴间决策，关系到各小阴间对应人间的格局。” 这个层面的动态，萧西风过去无从知晓，所以听着也没什么感觉。 李鸣波也看出了这点，便道：“不提那些，说回正题。日游所阴修的基本职责，是白天去收拢人间死人游魂。夜游所阴修，顾名思义，他们与日游所相对，是晚上出动。但他们的职责不是收拢普通游魂，而是收集人间异类魂魄。” “异类魂魄？”萧西风是头次听说这点，于是问道：“前辈，什么是异类？” 李鸣波拿起茶壶，为萧西风添了茶，又给自己续上。 他放下茶壶，示意对方饮茶，自己端杯慢啜一口。 萧西风讪笑着道了谢，捧杯饮茶。 李鸣波这才慢条斯理道：“什么是人间异类？对这个话题，人间儒、佛、道这些教派，各有各的说法。儒曰‘非我党类、其心必异’；佛曰‘在此望彼、此即异也’；道曰‘路路通天、不通为异’。” 萧西风神魂记忆止于上世为人，读过几本儒家书籍，背过《德道经》，对佛教的了解则是成为阴修后见证拓跋焘灭佛。 听着李鸣波解说，他连头也不敢点。担心对方鄙夷。 李鸣波确实在观察他。见他并不假装，好感多了一分。便接着道：“阴间的分类则很清晰：异类就是兼具独、酷、智三面特性的人。” 他说到这，停住话头让萧西风体会体会，自己又端杯喝茶。 “独、酷、智三面特性……”萧西风喃喃自语着思索。 李鸣波放下茶杯：“独者，心里只有自己，他人即地狱；酷者，视生命如草芥，包括对妻儿父母；智者，聪慧多谋，无视道德。异类也分等级，夜游所将他们分三级九等。夜游所收拢这些魂魄，是为人间阶层、团体选领袖。” “哦……”萧西风听得似懂非懂，问道：“是不是说，夜游所收拢的这些魂魄，经轮回司投放，未来就是人间的帝王将相、刺史太守、将军校尉……？”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李鸣波边回答，边抬眼四处查探一下，犹豫着低声道：“事关飞升大计，人间领袖若都信奉仁义礼信，四海升平、河清海晏，拿什么炼制气血丹？” 这时，一道白光射向李鸣波后背。 他躲避不及，被刺了一下，立即呲牙咧嘴。 他对萧西风尴尬笑笑，摆摆手。示意无大碍。 萧西风对此有些感动。 对方显然知道会受惩罚，但还是坚持为自己做了解释。 虽然受限于规则，他不敢解释得很明白。 但萧西风大致也懂了他的意思。 看到萧西风关切的神情，李鸣波道：“没多大事。身为阴修，这种情形是免不了的，除非都不传道、授业、解惑。经过慢慢摸索，把握住分寸就行。我挨这下，打坐几天就好了。” 萧西风点头没说话，只是拱了拱手。 李鸣波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道：“萧组长，平城这里巨变在即，鱼龙更加混杂。轮回司有些修士，与人间纵横家勾搭在一起，最喜欢这时候跳出来谋划所谓百年布局。你得当心一二。” 萧西风心里一惊。 对方话里分明有所指，只差点名。 他站起身，弯腰郑重道：“多谢前辈指点。晚辈一定谨记教诲。” 他这次没自称“属下”，而是自称“晚辈”，这是为了表明自己承对方提点之情。 李鸣波见他懂了，摆手笑道：“快坐下。喝茶、喝茶……” 萧西风依言坐下，端杯与对方虚碰一下，然后埋头饮茶。 第459章 班禄制 因为大同计划，驻扎魏国首都平城的阴修中，高阶修士增加了一些。 最主要变化是：过去那套“阴修不干涉凡人”的规矩，尺度放宽了许多。 李鸣波说平城更加鱼龙混杂，就是基于这点。 魏国朝廷实际掌控者冯太后，和孙子皇帝拓跋宏，本来就不是普通凡人。 他们的投胎转世，是大同计划的一部分。 他们受到某些力量暗示、支持，推行“三长制”代替“宗主督护制”，以“均田令”破解汉族坞堡宗主强占无主土地现状。 同时，为了界定鲜卑族部落已经兼并的土地、限制他们无限抢夺，冯太后接受散骑常侍、仪曹尚书游明根建议，推出“班禄制”。也就是“公务员受薪制”。 过去，鲜卑族是大可汗+部落可汗（首领）制。 大可汗是最高首领，同时拥有族群中最强大部落。 下面族群分七大次等部落，首领称为小可汗。 各小可汗拥有本部落一切。但必须按一定份额向大可汗缴贡。 大可汗除了收贡，还完全拥有本部落人员、财物支配权。 这种统治关系中，部落内部是家族概念，财物取用是家族管理模式，不存在俸禄概念。 鲜卑族侵入长城以内，魏国建立一百多年后，情形才有所改变。 到孝文帝拓跋宏时期，国家依然是这样的局面：皇帝以内府名义拥有自己的财产；大臣、将军以八大部落首领身份拥有部分财产；朝廷官员出身于哪方势力，其所有开销由所属部落承担；汉族官员开销由自己所属世家、坞堡承担。 而官员们的收入则是来自四个方面： 1战争抢掠。 战争频繁，则收获机会多。反之则少。 参战的队伍比不参战的队伍富裕。 败军没有收成，损失自个承受。 2处理诉讼纠纷。 这是官员捞好处的途径之一。 3推荐官员，帮助升迁。 官员的选拔主要靠推荐，自然有好处费。虽然不一定是当场兑现。 帮助低级官员往上升迁，是高官捞钱的重要路径。 4收礼。 逢年过节、添丁失口、生日喜宴……乃至马驹下崽，都是收礼机会。 总之，后世反贪清单上的搞钱法，在北魏开国百多年后，仍然是天经地义的合法开源路子。 游明根上书认为：魏国已经是一个国土基本固定，人口稳定增长的农耕国家，过去那种皇帝、贵族部落、汉人世家瓜分天下财产的制度，以及各自增收法子，虽然有利于对外扩张、民族感凝聚，但很不利于国内和平和经济发展。 也就是，财富分配制度严重过时。 他认为，必须严格界定各方势力的财产。并在此基础上重新确定税收政策，以税收支付朝廷官员的俸禄。 游明根把这种收税支付官员薪水的办法称为“班禄制”。 至于各级官员俸禄如何确定，非常简单，参考南方汉人朝廷，适当提高一些即可。 游明根是北燕广平太守游幼之子。 他年少时得到前雍州刺史、广平侯游雅赏识，获荐为中书学生。自此后一路升迁，直至成为尚书令。 他曾担任鸿胪寺卿，三次出使刘宋国，深受南朝敬重。 他本身出身汉族世家，又多次出使南朝，对汉族朝官制度非常熟悉。 冯太后、皇帝拓跋宏听了游明根的陈述，立即准奏，由皇帝颁发诏书在全国推行“班禄制”。 这个制度对鲜卑部落首领来说，有一项重大改变：今后的战争缴获，不再由部落首领个人支配，而是由国家（朝廷）统一登记造册，朝廷扣取几成后、再按军功分发。 这个法令，大大地动了部落首领的奶酪。 淮南王拓跋他首先跳出来反对。 拓跋他资历非常老。 他的爷爷是北魏开国皇帝拓跋珪。其辈分与拓跋宏的曾祖拓跋晃同辈，比冯太后还高一辈。 拓跋他身后站着一批鲜卑贵族。 他在朝堂上放言：君子为国效力，朝廷不能以钱财作诱惑。钱财富余者才有资格为官，财力不够者先去谋生立命再说。 乍听起来，拓跋他的宏论颇具说服力。 其实这里隐藏着两重私心：1贵族以及少数汉人士族永远垄断朝廷官职。2国家所有新增财富，永远按过去份额瓜分。 如果魏国只是固步自封，拓跋他的观点也没什么。 但冯太后和孝文帝已接受了“大同计划”，立下了宏愿：要覆灭南朝、统一全国。 不斩灭拓跋他及同伙的想法，那就会严重影响“大同计划”。 于是，在冯太后授意下，中书监高闾出奏：“……君班其俸，垂惠则厚。臣受其禄，感恩则深。于是贪残之心止，竭效之诚笃。……” 总之，高闾论证后得出结论：实行班禄制，可使君臣一心、百姓富裕、天下太平。 高闾与高允出身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俩都是前司徒崔浩家收留的杰青。 只不过高允是崔浩之父收留，高闾是崔浩亲自收留。 “国史大案”发生时，高闾在中书省任博士，成为皇帝秘书，与高允一起被拓跋焘网开一面、躲过一劫。 另外还有几位鲜卑大臣出列反驳拓跋他的观点。 拓跋他资格再老，在朝堂上的势力怎能比得过冯太后和皇帝？ “班禄制”于是迅速在魏国强力推行下去。 为了加快进度，冯太后采取杀鸡儆猴策略，在地方挑选几个反对新法的刺头出来，砍头立威。 其中来头最大、官职最高的是皇帝拓跋宏的舅舅、秦益二州刺史李洪之。 李洪之和几个小官被杀后，其他反对者立即偃旗息鼓。 第460章 扶乩 北魏冯太后联合皇帝拓跋宏，推出的“三长制”、“均田令”、“班禄制”，魏国政权走向因此发生极大变化。 “三长制”结合“班禄制”，使魏国成为一个高度中央集权国家。 朝廷人事权、政令效力一捅到底，直接从中央控制到县乡。 这比南朝汉人政权“皇权不下乡”还要厉害几分。 “均田令”让皇室成为国家所有无主土地的主人，也让无地农户从此有了土地。 魏国是在塞外游牧民族建立的政权基础上形成的国家。 开始时，鲜卑人见人就杀，更加不会承认汉人的土地所有权。 后来，他们事实上承认坞堡宗主的土地权力，但不承认他们趁乱霸占的土地权力。 理由很明显：原来的地主是被我杀死、赶走的，汉族遗民有什么资格占领空出的土地？ ——我鲜卑族没杀光你们、抢光你们田地已是客气了，你们怎么还能抢夺咱们的胜利果实？ 实行均田制后，魏国土地由此分为两部分：国有（皇室持有）土地、私有土地。 这样的后果是：一方面，鲜卑皇室由“封建领主”变成“国家唯一大地主”，权力结构由封建权力制变成中央集权制；另一方面，为了统治需要，必须照顾鲜卑贵族、汉族世家利益，于是，为私有财产提供保护也被置于国家法律层面。 以上两点，正是后世造反起义者无数次高喊口号的主要内容。 鲜卑部落由游牧政权变成国家，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道武帝拓跋珪时代，魏国是三方国家、七分部落形态； 太武帝拓跋焘时代，魏国是国家、部落特性五五开； 到冯太后掌权后期，魏国进入七分国家、三分部落的现状； 公元490年，冯太后薨逝。 这一年，她的孙儿、孝文帝拓跋宏23岁。 由于拓跋宏从小由冯太后抚养长大，5岁成为皇帝后，冯氏就开始有意培养其独立思考、决断能力。 尤其是当拓跋宏成年（18岁）后，冯氏便放手让其亲政，并竭尽全力树立他的权威。 所以，冯太后去世时，拓跋宏已在皇位上待了19年、亲政5年。 这时的朝中大臣，都是他的忠实拥趸。 拓跋宏因此成为一位说一不二的实权皇帝。某种程度上，他甚至是位独裁者。 他发誓要把魏国变成一个百分百的中央集权国家，如同秦始皇、汉武帝时代那样。 冯太后死后，拓跋宏按皇帝规格安葬祖母，并宣布为祖母守孝三年。 5年前，皇帝行成人礼时，冯太后以皇帝名义下旨给李冲，要他为皇上筹划修建一座全新的办公、祭祀大宫殿。 冯太后死后不久，这座被命名为“明堂”的宫殿竣工。 明堂位于皇城东南部，呈圆形设计，半径1000尺，规模十分庞大。 建筑分两部分：祭祀大殿、朝会（议事）大殿。 祭祀大殿举行的首场大典，就是祭奠文明皇太后冯氏。 祭奠大典结束后，拓跋宏命令大臣们移步议事大殿，在此召开明堂首次朝会。 在这次朝会上，皇帝拓跋宏宣布了一个重大决定：三年后守孝期满，则发动南征。 魏国人所谓的“南征”，有固定含义，就是攻打南朝汉人国家。 南朝现在的政权是萧道成于479年建立的齐国。 现任皇帝是萧道成长子萧赜。 他是南齐第二任皇帝，时年41岁，在位时间是9年。 而刚满24岁的拓跋宏，却已当了20年皇帝。 拓跋宏年龄没对方大，任职资格却久得多。 魏国自百年以前迁都平城以来，四面征战从没消停过，直到统一了北方，战事才稍微少些。 但北方柔然、高车、以及南方朝廷，是魏国军队随时准备作战的对象。只要皇帝下令出兵攻打他们，大伙都不会有什么奇怪。 光阴似箭。 三年之后。 明堂议事殿。 皇帝拓跋宏坐在龙椅上，面对群臣，宣布不日即将南征。 在大臣们嗡嗡议论声中，拓跋宏让侍从去不远处的玄都坛道观找占卜师，过来这边预测魏军南征吉凶。 皇帝亲召，而且是要当着魏国朝廷群臣之面作法，魏国道教教主兼玄都观观主洪崖子不敢马虎，亲自出马。 洪崖子是前道教天师寇谦之弟子，级别是祭祀道士。 当年寇谦之羽化之时，他还只是出家道士级别，以玄都坛道观观主身份勉强接任教主之位。 在阴卒司阴修扶持和自己苦修之下，他得以晋升祭祀道士。 由于洪崖子有天师称号，他来到议事殿后，按魏国规制与皇帝互行参见之礼。 然后，洪崖子接受百官行礼，并还礼。 这套规矩，是太武帝拓跋焘灭佛之后定下的礼制。 其实，由文成帝拓跋濬后期开始，魏国已经恢复了佛教徒合法身份。 但佛教地位在法规里比道教还是略逊一筹。与南朝相比更是天上地下。 魏国民间甚至朝堂已经出现强烈呼声：按发展势头，佛教地位今后一定会比道教要高。朝廷应该尽快全面解除对佛教的限制。 只是，当朝堂上讨论对佛教全面解禁议题时，有人指出：当年“道武帝灭佛”事件中，佛教损失巨大。如果他们提出赔偿问题，该如何应对？ 因对此事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全面解禁佛教事宜便被搁置起来。 回到现场。 洪崖子在两名道士协助下，摆开道具，开始仔细布阵。 中央是一个精篾筲箕，里头装满细沙，表面非常平整。 筲箕上方是一个幼细圆环铜箍，面积与筲箕敞口等大。 圆环铜箍以三脚铜架子支着。 一根细铜棍穿过铜箍圆心，横置在铜箍上方。 细铜棍正中心垂挂着一支短细铜棒。 细铜棒与细铜棍构成“丁”字造型。 那支细铜棒，就是所谓的天师扶乩之笔。 洪崖子右手执拂尘、左手掐诀，绕着阵法一会顺时针、一会逆时针转圈。 两名道士闭眼向天，各扶细铜棍一端，配合洪崖子步伐，操控细铜棒在细沙上写字。 整个阵法有薄薄白雾笼罩。 这阵仗在凡人看来，颇为神奇。 许久以后，洪崖子停下步伐，立在筲箕旁边，望着细沙中央。 白雾此时也散去。 平整的细沙面上，呈现一个清晰的“革”字。 第461章 解卦之争 洪崖子作法结束，扶乩之笔也停止书写。 两名道士撤去道具，只留盛满细沙的筲箕静静摆放在中央。 洪崖子右手竖执拂尘、面向皇位上的皇帝拓跋宏，左手单掌对他行道家之礼，然后微微躬身道：“贫道恭请陛下移步前观！” 说完，退后一步，侧身，伸手示意筲箕方向。 其实，拓跋宏此时已看清那个“革”字。 内圈的臣子们也看见了那个字。 拓跋宏对洪崖子拱手，道：“天师辛苦了。” 洪崖子忙道：“多谢陛下。贫道惶恐。” 拓跋宏点点头，随即走下龙椅，靠近筲箕。 他仔细端详几眼，笑着道：“洪天师，朕记得，当年成汤伐夏、武王克商，出征前扶乩卜天，所得也是这个‘革’字。” 洪崖子抱着拂尘上前两步、再次竖起左掌道:“陛下博闻强识，贫道佩服。成汤王、周武王当年正是先卜得此字，而后出征。” 说完，他退后几步，让到边上。 拓跋宏慢慢回到皇位，面对底下近两百朝臣，朗声道：“众位爱卿，洪天师为朕所卜之字，乃《周易》六十四卦之四十九卦：‘革’。” 顿了顿，他沉声道：“革者，伐也、变也。这是上天赞成朕的南伐主张啊！” 众人一下子还没回过神来。 听了皇帝解读，都互相张望一阵，然后开始思索。 但一时无人出声。 过了一会，有个年轻人出列，对着皇帝抱拳恭身行礼，道：“启奏皇上，微臣以为，皇上对‘革’卦解义有误，此卦不利出征。” 拓跋宏看见此人，微微蹙眉。 因为对方是自己堂叔、任城王、尚书令拓跋澄。 拓跋澄其实与皇帝同岁。其父是上代任城王拓跋云。 拓跋云，前太子拓跋晃之子，文成帝拓跋濬的弟弟，献文帝拓跋弘的叔叔。 文成帝时，任命二弟拓跋云都督中外诸军事、中都坐大官。也就是全国军队总司令兼最高法院院长。 献文帝时，拓跋云除了继续担任上述职务外，还兼任几州刺史，权力更大，威望更高。 献文帝甫一成年（18），冯太后便将更多精力放在孙子拓跋宏身上，放松了对皇帝的监督。 这本来是出于对献文帝的信任。 可献文帝一朝得志，便先行解脱自己心结：设计诛杀了冯太后的闺中密友李敷、李奕兄弟。 他认为母后的行为辱没了自己父皇声誉。自己不能对母后怎样，但必须诛杀奸夫为父皇出气。 献文帝的行为惹得冯太后相当不满。 母子二人关系一度十分紧张。 献文帝在高人指点下，决定使一招“釜底抽薪”之计来破解危局：他要禅位给太子拓跋宏。 因为，自己12岁成为皇帝时，由冯太后垂帘听政。 冯太后经历独特、深谋远虑，对皇帝的“辅佐”很得朝野拥戴。 献文帝尽管已成年，但他想摆脱母后掣肘，很难。 而假如由自己儿子拓跋宏做皇帝，自己就成了太上皇。 这样一来，是太皇太后冯氏继续垂帘听政，还是由自己这个太上皇辅佐小皇帝？——谁更加名正言顺，形势一目了然。 不过，还有个障碍：这年，太子拓跋宏才4岁，而皇帝拓跋弘也才18岁。 让太子4岁登基，这在历史上并不稀奇，说得过去。 问题在于：刚满18岁、身强体壮的皇帝，并无失德之处，也没过错，以什么理由禅位？怎么说服朝廷众臣？ 拓跋弘身后的高人又为他出了一计：声东击西。 也就是：皇帝拓跋弘借口一心向佛，打算将皇位禅让给叔叔、京兆王拓跋子推。 果然，当拓跋弘在朝堂上当着众大臣的面说出自己想法，立即招来全体反对，没有一人赞同。 但皇帝拓跋弘就是坚持己见，不让步。 后来，德高望重的任城王拓跋云道：“就算皇上要禅位，也是禅位给太子呀！” 拓跋弘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即接住任城王话头，道：“好，既然任城王这么说，那朕就退一步，给皇叔一个面子，朕禅位给太子。” 众大臣面面相觑，终于明白了他的用意。 但任城王答应了，大伙也不好再说什么。 于是，皇帝禅位这么大的事，就这么一锤定音搞成了。 后面的朝局也正如拓跋弘期望的那样发展：4岁太子拓跋宏登基做了皇帝，18岁太上皇拓跋弘垂帘听政，太皇太后冯氏淡出朝堂。 拓跋弘和身后高人把“三十六计”玩得得心应手，暗自得意。 可是他们忽略了一点：在绝对实力面前，所有阴谋阳谋都只是渣。 拓跋弘与冯太后斗法的最后结果是：5年后，魏国太上皇拓跋弘暴病而亡，享年23岁； 太皇太后冯氏重新垂帘听政、辅佐9岁皇帝拓跋宏，再掌大权。 回到朝堂现场。 历史颇为相似。 当年拓跋云在朝堂上反对献文帝禅位给皇叔。现在，他的儿子拓跋澄当着大臣的面，开口反对孝文帝的南征决定。 拓跋宏在冯氏教导下，一幅温文尔雅形象。 拓跋澄之父拓跋云给人的印象是武将，但其子拓跋澄则具有浓浓书卷气。 君臣二人年龄相若，都是身高体俏、俊彦丰仪。 他们在朝堂上微笑对峙着，大臣们只觉得画面非常养眼。 拓跋宏笑问：“任城王此言有何据？” 拓跋澄行礼答：“回皇上，《周易》上说，革卦代表变更，也就是以臣革君。成汤对于夏是如此，武王对于商也是如此。而陛下继承先祖基业已经拥有北方中原正统，继续征讨南部不肯臣服的国家，只是伐逆，与以臣弑君、以下伐上相比，意义截然相反。卜辞得革卦，是为不祥。” 拓跋宏脸色阴暗下来，道：“《象》书曰：大人虎变。就是说，身居高位者，气运变幻莫测。怎能以常理度之？” 拓跋澄仍是针锋相对：“陛下乃真龙天子，怎可以虎自喻？” 拓跋宏被对方呛到无言反驳，于是耍蛮道：“天下是朕的天下，任城王这是要以一己之力阻拦朕吗？” 拓跋澄毫不畏惧怼回去：“微臣知道天下是陛下的。但臣子必须坚守为臣之道。臣子觉得君王的决定正确，则要表态支持；臣子觉得君王决策错误，则要表态反对。如此而已。” 拓跋宏盯着拓跋澄看了许久。 朝堂上也安静得出奇。 因为，在冯太后几十年的有意培育下，魏国朝廷议事的风气就是这样：畅所欲言，言者无罪。 拓跋宏忽然展颜笑道：“刚才朕和任城王不过是各言其志。诸位不要放在心上。散朝。” 众人舒了一口气。行礼后各自离去。 第462章 死忠粉 散朝之后，拓跋澄出了明堂，骑上马准备回家。 他生性光明磊落，加上冯太后几十年营造的良好廷议氛围，拓跋澄在朝堂上从来是直抒己见。 皇帝拓跋宏性子温和，常与臣子争论，并不因大臣反对自己而给人穿小鞋。 因此，拓跋澄对自己怼皇帝之事，没太放在心上。 这时，有名黄门侍郎太监来到他的马前，拱手道：“任城王请留步，皇上有请大人。” 皇上刚和自己互怼过，这时找自己，难道是想私下说服自己？ 拓跋澄这样想着，对太监还礼后道：“那就有劳公公带路。” 于是，拓跋澄随着太监来到拓跋宏居住的紫极殿，又见到了皇帝。 拓跋宏示意太监给拓跋澄搬来凳子，上了茶水，然后退下去。 拓跋宏示意道：“皇叔请坐。” 拓跋澄仍然站着道：“微臣惶恐。” “那……”拓跋宏笑道：“任城王请坐。” “谢陛下。”拓跋澄这才行礼后坐下，道：“不知皇上召见微臣，有何训示？” “哈哈哈……”拓跋宏道：“皇叔，这里没有外人，就咱俩，我就对皇叔说实话。我这次不是真的要南征，而是要借南征之名，率朝廷百官随我移驻洛阳。到那里之后，再宣布迁都。” 拓跋宏说完，紧紧盯着对方。 拓跋澄听了，瞪大眼睛，不由自主站了起来。 他思索一阵，深深点头道：“陛下不愧是太皇太后亲自调教出来的圣主！先祖穆皇帝于盛乐建代国、道武皇帝移都平城开疆拓土建魏国、太武皇帝扫灭诸国一统北方成就不世功业……哈哈哈，陛下要迁都洛阳，此为非常之事，也只有陛下这样的非常之帝办得到。” 说到这里，拓跋澄单膝跪下，以右拳捶左胸道：“微臣愿做陛下非常之臣，誓死追随陛下，助皇上实现雄图伟业。谁敢阻拦陛下，臣拓跋澄将以非常之刀斩之。” 拓跋宏听了，激动、欣喜难抑。他连忙过来扶起这位同龄皇叔，满面笑容道：“朕得皇叔支持，再无顾虑。” 于是，君臣二人归座，沉下心来，一起研究如何借南征之名率朝廷百官迁都洛阳。 连忽悠大臣们的具体细节，也一项一项进行斟酌。 第二天，皇帝拓跋宏下诏，加封任城王拓跋澄为抚军大将军、太子太保、尚书左仆射。原梁雍二州刺史身份不变。 这个时代，军队最高地位的官员是太尉，但太尉只是荣誉官衔，没有实际军权。 平时，代表国家最高军权的兵符掌握在皇帝手中。 战时，皇帝就任命具体将领担任大将军、大司马，并将兵符交给他掌握。 这样，大将军或大司马就成为手握兵符（实权）的军队最高指挥。 拓跋澄现在的抚军大将军，就是这种情况。 所以说，关于军队将领，手里有没有兵符，才是判断其权力高低的唯一标准。 具体来说，兵符是以黄金或青铜制作的虎形器物，平常分开两半，领军将领持有左半边、皇帝掌握右半边，两边合起来组成完整虎符，才能调动军队。 虎符制作非常严格、精细，虎躯上雕刻了完整花纹和文字。 每个军营都有一枚对应的虎符。 一营5000人，首领叫校尉。一般两营组成大营，称为一军，由一名将军、一名副将或裨将统帅这一万人。 军营都有固定归属编制和序列号。例如羽林军一营、骁骑二大营……等等。 校尉、将军到某营或某军赴任时，就会从皇帝或大将军手上得到一枚兵符的左半边。 皇帝或大将军要调动该营或军队，就将兵符右半边交给某位将领。 该将领向营校尉或军将军出示右半边兵符，校尉或将军拿出自己掌握的左半边兵符，两者合龛无误，则该将领获得该支部队绝对指挥权。 没有完整虎符，即便是领军校尉或将军，也不能率自己的全部队伍随便走出军营。 校尉或将军平常能够带着行动的军士数量，有严格限制。 违反军规者，轻者砍头，重者灭族。 全国军队兵符的右半边，按说都在皇帝手中。 不过，为了便宜行事，皇帝往往将一部分兵符的右半边直接交给自己信任的将领保管。 他们手握调军的完整兵符，权力极大。 只有皇帝的心腹将领，才能享受这种待遇。 历史上，那些兴风作浪的将军、太监、侍从，之所以权势滔天，往往就是因为他们可以轻易得到完整兵符或调兵虎符的右半边。 现在，拓跋宏任命拓跋澄为抚军大将军，便将平城禁卫军、司州、相州、豫州、梁州、雍州等军队调兵虎符右半边交给后者保管。并对外宣布：抚军大将军拓跋澄都督司、相、豫、梁、雍五州诸军事。 相应的军队将军、校尉便知道自己应该听命于谁指挥。 当然，真的要调动军队，也不能仅凭拓跋澄一句话，还是得拿虎符来核对。 …… 之前，萧西风恰好就在玄都坛道观地底阴泉里打坐。 拓跋宏派人来请天师洪崖子时，萧西风的神识察觉到了这一情况。 只不过魏国皇宫是分神境大佬李髦的地头，他不能随便进去。 他隐身在空中，来到皇宫围墙边上，稍微散发一丝阴修气息，看看能否见到李髦前辈。 过了一会，李髦前辈出现。 他是分神境大佬，表面上比萧西风高两个大境，所以对后者无需客气。 不过，他知道萧西风是日游五组组长，亲自过来，多少算是给对方一些面子。 萧西风赶紧上前抱拳行礼：“晚辈萧西风，拜见李前辈。” 李髦颔首算是还礼，问：“萧组长过来皇宫有事？” 萧西风道：“回前辈，是这样，晚辈刚才察觉到：玄都坛道观观主洪崖子被皇帝拓跋宏请来了。不知这里发生什么事，是以跟来看看。” “哦……”李髦稍作沉吟后笑道：“那萧组长随我来，咱们过去瞧瞧。” “多谢前辈了。”萧西风再次行了礼，便随对方进入皇宫。 于是，他们两位阴修也见到了洪崖子扶乩得到“革”字的经过。 两位也顺便观察到了拓跋澄返回皇宫，与皇帝拓跋宏见面、商谈的全过程。 第463章 抵达洛阳 魏国皇帝拓跋宏迁都洛阳的计划，得到皇叔拓跋澄的支持后，距离成功迈出了一大步。 因为，无论是在鲜卑贵族中，还是在军队里，拓跋澄都有很高威信和广泛人脉。 皇帝如法炮制，用单独召见的办法，继续亲自做宗室大佬、朝廷高官的工作。 先后表态坚决支持皇帝的王爷有：南安郡王拓跋休、咸阳王拓跋祯、安定王拓跋禧、始平王拓跋勰……等等。 这几位，每个都代表一方势力。 拓跋休，景穆帝拓跋晃第四子，辈分是拓跋宏的叔爷爷。 他的身份是太傅、内都坐大官。拓跋宏加封他为大司马。 拓跋祯，景穆帝第九子，也是拓跋宏的叔爷爷。拓跋宏封他镇北大将军、雍州刺史。 拓跋禧是拓跋宏二弟。他们共有七兄弟。 早年，冯太后曾想废掉拓跋宏，改立这位拓跋禧为主。 后来，经穆泰、陆叡等人苦谏，拓跋宏改过，拓跋禧帮话，冯太后才改变心意。 从那时起，这兄弟二人的关系也亲近了许多。 拓跋勰是拓跋宏六弟，容颜俊美，文武双全，与皇帝走得很近。 表态坚决支持皇帝的大臣，除了中书令李冲，还有光禄大夫尔朱新兴、太子少傅崔光、度支尚书李彪等等。 李冲是冯太后看重的汉人大臣，能力出众、人缘又好，拓跋宏自然也尽量拉拢他。 在任命拓跋澄为抚军大将军的同时，加封李冲为兵部尚书、镇南将军。 魏国朝堂中，对冯太后、拓跋宏的改革措施抱抵制态度的有几位大臣：东阳郡公、司徒拓跋丕，镇北将军、恒州刺史穆泰，散骑常侍、定州刺史陆叡等。 他们都有很大来头。 这些人有意靠拢太子拓跋恂，形成了一股势力。 拓跋宏对此有些头疼。 但涉及到自家太子，皇帝还没想好解决办法。只能对他们隐瞒自己真实想法，不致打草惊蛇。 太后16年（公元493年）正月，拓跋宏给南齐国皇帝萧赜下了一道战书。 萧赜不知魏主底细，忧思过度，导致旧疾复发，不久后竟然一病呜呼。 6月初七，拓跋宏下诏在黄河上架桥。 6月16，皇帝举行平城大阅兵。 大阅兵是阳谋。 皇帝是以此为契机撤换不信任的军官，收回保守派手中的兵权。 8月初九，拓跋宏率百官到方山永固陵祭奠冯太后。 他为祖母守孝三年期限已到。这次也是向祖母辞行。 办完这些事后，拓跋宏下令随行人员开始做出发准备，时间小一个月。 九月初三，北魏皇帝拓跋宏带着半个皇室后宫、半个东宫太子府、大半个朝廷班子，以及5万禁军、25万野战部队，共30多万人马，浩浩荡荡离开平城、出发南征。 拓跋宏让三弟、广陵王拓跋羽监国，留守平城。 广陵王之前使持节都督北方六镇，手头有六镇驻军兵符，便于应对北方柔然军队异动。 辅佐广陵王的是二人：东阳郡公、司徒拓跋丕，太师兼中书监冯熙。 拓跋丕是资深郡公；冯熙则是冯太后的亲哥。 皇帝率大军的这次行动，具体行程是先到第一站：洛阳城。 洛阳最早建城历史已无从考证。大约在西周代殷后就开始了。 公元前770年，周平王迁都洛邑，即洛阳，是为东周。 秦时，洛阳为三川郡城。 刘邦受封汉王后，初期以洛阳为都，后迁汉中。 刘邦统一天下建立大汉国后，洛阳为河南王城。 光武帝刘秀建立东汉，定都洛阳。 文献记载：东汉永和5年，河南郡（治洛阳）“有户二十万八千四百八十六，有口一百零一万零八百二十七。” 曹丕篡汉建魏，定都洛阳。 西晋篡魏后，还是以洛阳为都城。 洛阳最悲催的日子是永嘉5年（公元311年）5月27日，匈奴军队攻陷晋国首都，晋怀帝及多数王公贵族被俘。 洛阳先是遭到匈奴人烧杀抢掠、成为人间炼狱，最后被付之一炬。 ——是为“永嘉之乱”。 影响中国历史格局的“永嘉衣冠南渡”也是因此而起。 时间又过去了小二百年。 拓跋宏率30多万人、马、车，九月初从平城出发，抵达洛阳时，已是十月中旬。 路上走了40多天。 正常年份，这时候北方是秋转冬季节，应该相当干爽。 可是上天似乎故意配合皇帝，进入十月份后，一路阴雨绵绵，非常寒冷。 道路也是泥泞凹凸，士卒步履维艰，车陷坑、马失蹄。 南行大军苦不堪言。 拓跋宏要的就是这效果。 因为，到时他假装让步、同意长住洛阳时，这些人应该会立马赞成，甚至感激涕零。 后世人对大军出征作战的理解，以为30多万人马的组成简单明了：前面几万先锋军，中间十几万中军，后面十几万后勤军、附属人员。 其实，真实状况与多数人的想象大相径庭。 因为，凡是发动大的战争，除了作战部队、后勤部队、随军家属，还有许多商业服务团队人员自发跟随队伍行进，一路走一路做生意。 没错，无论什么时候发生战争，都会有不怕死的商队跟随军队，做刀口舔血生意。 而且，交战双方队伍里都有这种商队。 双方军队都很默契：严格约束手下人，不得对这些商队下手。 当然，偷偷下阴手的不可避免。 就拿魏国皇帝拓跋宏这次南征行动来说，25万作战\/后勤大军，皇宫、东宫、朝廷百官及卫队5万多人，这是官方的人马。 而紧随大军之后的商队则有： 铁匠商队：修理兼出售兵器。 当铺（金融）商队：收当并放贷、提供物品保管服务。 邮传商队：为大伙提供信件、物品传邮服务。 牙行：收购或代管俘虏。 流动青楼瓦肆：提供按摩听曲、慰安服务。 ——以上这些商队，他们包括从业者、管理者、保镖，加起来也有2～3万多人。 他们各尽其能，满足军队各种需要。 这些服务人员冒死出没在战场周边，其实可以说是战争标配。 …… 平城到洛阳的距离大约1400里。 经过四十多天并不轻松的行军，大队人马终于靠近了洛阳城。 映入眼帘的是坚固的城墙。 洛阳全称洛阳郡城，属于洛州管辖。 全郡人口四十多万，城里人口十几万。 城里已经接到军令，城门大开。 城里的建筑，低矮破旧，满眼残垣断壁，比起古都时代，自然是面目全非。 洛州刺史是太师冯熙兼任。 冯熙是冯太后兄长，皇帝岳父。 拓跋宏这次让他留守平城。 洛阳郡太守李韶、洛阳将军薛真度率领各级官吏，站在路旁，准备迎接皇帝和禁卫军入城。 洛阳城的城市轮廓、规模没什么变化，相当宏大。 拓跋宏带来的一万多王公贵族、朝廷官僚、和几万禁卫军，要在此地驻扎，地盘倒是绰绰有余，只不过要花大气力整修房屋，新修宫殿。 其余25万军队驻扎洛阳周边即可。 这些细节，拓跋宏早已派中书教学博士李道固和中书博士蒋少游，多次来洛阳，详细考察、勘探过了。 不过现在还没到宣布那些部署的时候。 拓跋宏下令军队就地扎营。 然后由李韶、薛真度带路入城。 拓跋宏下旨：皇室、朝廷衙署在金墉城安置；明天召集大臣朝会，商讨南征作战的具体军事部署。 此时，知晓皇帝真实意图的只有几人：拓跋澄、拓跋祯、拓跋休、拓跋禧…… 李冲以为是真的南伐。 大多数人还蒙在鼓里。 …… 从平城方向来的大队人马抵达洛阳城时，方明以及丰都府的高阶阴修们隐藏在半空，观察着动静。 独孤楚月带着日游五组修士，还有轮回司、判官司驻洛阳的阴修们，也各就各位，一边巡视、一边干自己的本职活计。 第464章 做戏 金墉城的一座旧殿，经过拾掇、整饰，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魏国皇帝拓跋宏，在这里召集南征随臣开会。 会前，拓跋宏、拓跋澄、拓跋休、拓跋祯、拓跋禧几人通了气，他们要表演一出“以退为进”的苦情戏。 李冲也被他们算在演员阵容里。 不过李冲事先并没拿到剧本，不知底牌、实情。 这样，到时演起戏来，更加逼真。 会上，拓跋宏做了激情澎湃的演讲，主题就是一个：朕要立即御驾亲征，分几路大军南下，仿效先祖太武帝拓跋焘威风，饮马长江。 之后调集全国力量，奋然渡江，一举拿下南朝首都建康城。 皇帝声情并茂演讲之后，场面一片寂静。 群臣、将领们甚至有些呆若木鸡。 因为，大家都没料到皇帝要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 过去，北魏南征有三个层次：第一层次是跨过黄河，占领河南四塞：金墉、虎牢、滑台、毃磝，及周边地区；第二层次是跨过淮河，占领淮南四塞：寿阳、钟离、盱眙、彭城；第三个层次是跨过长江，攻占建康城。 现在，南北对峙局面是：河南四塞全部在魏国手中；魏国还占领了淮北四州、淮西七郡，江淮之间南北平分秋色；但魏国即便攻到淮南，也未能立足，更是从未染指过江南土地。 这次南征，大家一门心思认定是攻打淮南四塞，劫掠江淮之间的南朝土地，但都绝没想过要渡江作战。 皇帝拓跋宏此刻信誓旦旦说要攻打建康城，大伙心中不约而同都冒出一个念头：这，可能吗？！ 太荒唐了。 太武帝拓跋焘那时是多么强大，可他老人家都没敢轻言渡江。 魏国现在的军力未必及得上太武帝时期，而南朝齐国在皇帝萧赜苦心经营下，军事力量甚至超过前朝。 虽然，萧赜刚薨逝了，太子萧昭业刚继位登基，政局确实不太稳。 关键是：这么多年来，南朝的楼船军水师比以前更强大，而魏国在水师组建、募勇、训练方面，进步应该不太多。 这时候，皇帝拓跋宏却忽然提出渡江作战、一举覆灭南朝。 ——凭什么？ 如果对方不是皇帝，大伙都想质问一句：您哪来的底气？ 就连李冲也有些被搞糊涂了。 皇上您啥时候说过要渡江了？ 再说，就咱们那家底，拿什么渡江？ 他实在憋不住，便出列，抱拳躬身道：“禀陛下，开疆拓土、灭蛮平夷这些事，本来是我等臣子们的职责。陛下坐镇中枢、运筹帷幄就好。现在，陛下以金贵之躯亲征，这是打我等的脸啊。” 做了上面铺垫后，李冲直奔主题：“而且，微臣认为，此时南伐，有三不妥。” “三不妥？”拓跋宏的脸黑了下来，问他：“是哪三不妥？李爱卿说来听听。” 李冲拱手答：“请皇上恕罪。第一不妥是季节不对。现在秋雨绵绵，阴冷潮湿，咱们北方军队到了南方，战力下降许多。无数史实证明，冬季结冰后才是咱们铁骑南下的最佳时机；第二不妥是咱们的水师还没准备好。贸然渡江，难有胜算，风险极高；第三不妥是南齐国主才薨，礼不伐丧。咱们正在引进汉儒学统，如果陛下遵循这条，必定得到南朝士人敬重。” 拓跋宏正需要有人制止自己此时南征，而且需要他拿出令人信服的理由。 李冲列出来的“三不妥”，实在是说到了点子上。 不过，既然是演戏，那就得把过门、引子、初热、相持、交锋、高潮、收场全套演齐。 拓跋宏于是道：“辅国将军此言差矣。时令转换本就算计在军机之中。此时雨季就快结束，待咱们大军行至淮河一线，正好雨住风转，冰冻河船，便于我军一鼓作气攻到长江边再说。至于礼不伐丧，《论语》有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李爱卿担心纯属多余。” 拓跋宏反驳李冲的一番话，大家都听得出近乎强词夺理，但都不便出头为李冲大人帮腔。 李冲便硬着头皮道：“微臣恳请陛下三思。微臣认为：同朝僚属无人赞成此时出兵，更加不同意陛下亲征。微臣请陛下莫一意孤行。还是收回提议，从长计议。或者，请陛下问问其他大臣意见！” 拓跋宏假装十分暴怒，以食指点着李冲，半天说不出话。 这时，一旁的拓跋休感觉火候差不多了，于是抱拳出列道：“请陛下息怒。莫要气坏了身体。微臣也觉得，李大人的想法有几分道理。咱们这一路舟车劳顿、人疲马乏，要不，咱们先歇息两日。发兵之事，两日后再议？” “两日后再议？”拓跋宏摇头道：“大伙此刻都在，何需两日以后。朕现在就问你们：大司马同意辅国将军意思，还有谁与他们想法一样？” 说完，皇帝四下扫视着众人。 众臣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以眼神探询对方。 拓跋禧上前抱拳道：“禀陛下，臣弟觉得，立刻发兵南征，确实仓促了些。尤其陛下安全最为重要，不能草率亲征。臣弟愿领一军，先南下攻打寿阳，为陛下开路，一探齐国虚实。” 拓跋澄及时插话道：“陛下，微臣认为安定王此言在理。大军立即南征可以缓一缓，安定王率一军探探路倒是可行。” “哈哈哈哈哈……”拓跋宏听了拓跋澄的话，忽然放声狂悖大笑，声音都变形了。 拓跋澄、拓跋休、拓跋禧几人互相对望，露出惊异神情，都觉得皇帝太入戏了。 果然，拓跋宏止住笑声，平静问道：“爱卿们真的都觉得此时大举发兵南征不妥？” 李冲、拓跋澄、拓跋休、拓跋禧几人齐声道：“请陛下三思。” 其他没有发言的大臣们，此刻感觉到皇帝态度有了转机，心中松了口气，纷纷抱拳道： “回陛下，此刻出兵确实仓促了些。” “咱们水师完全还没准备好啊！” “陛下亲征有欠妥当。” “咱们先在洛阳住下，谋划好了再出兵不迟。” “对对对，先住下来再说。” …… 拓跋宏见时机到了，也该收幕了，于是厉声道：“众爱卿听着：咱们的皇宫、东宫、三公九卿大部分都来洛阳了。如果爱卿们觉得需要住下来从长计议，那就不走了，索性定都洛阳，以此为基础谋划南征！如果爱卿们不同意迁都，那就即刻出兵。二选一，爱卿们想一想、议一议，随后投票决定。” 一瞬间，大殿所有议论声消失，大伙也停止走动，一齐望着高阶上的皇帝。 落针可闻。 气氛诡异。 这些人中的大多数，要么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要么是在官场旋流里趟过来的，一个个都是人精。 他们马上醒悟到：皇帝拓跋宏所谓饮马长江的豪言，原来只是幌子，迁都洛阳的谋划才是真正目的！ 这时，拓跋澄立即大声喊道：“臣，同意迁都洛阳。” 拓跋休：“臣附议。” 拓跋祯：“臣附议。” 拓跋禧：“臣附议。” 拓跋勰：“臣附议。” 李冲：“臣也附议。” …… 随即，依附拓跋澄、拓跋休、拓跋祯、拓跋禧、拓跋勰、李冲的臣子们也纷纷表态“附议”。 那些心中不情愿的人一见这架势，知道大势所趋，反对也没用了，索性也表态同意迁都。 太子拓跋恂心里对洛阳很是不喜。 他也明知许多鲜卑大臣不愿离开平城。 可是现在，这些大臣们一面倒地附议迁都，无人出声表示反对。 太子心里十分反感这些家伙们，但他也不敢吭声。 太子思想变化表现在脸上，他身边的老师、太子太傅李冲看得清清楚楚。 李冲提醒太子：务必与父皇保持一致。 拓跋恂便随大流表态同意迁都洛阳。 太子拓跋恂这年刚满10岁，还是个孩子。 可是生在皇室，10岁便担起重任的，不知凡几。 何况他是皇帝的嫡长子，已被册封为太子。 第465章 解惑 金墉城一座颇为简陋的院子，被收拾后权作“新”的太子东宫。 李冲踩着时间点过来，准备为太子拓跋恂讲经。 拓跋恂被立为太子时间不久，父皇拓跋宏为他选定李冲、崔光、高道悦三人做讲经老师。 课业内容和进度是三位老师与皇帝一同确定的。 宾主就座后，李冲道：“殿下，咱们今天……” “先生随便讲点什么，本宫今天没什么心情。”拓跋恂无精打采道。 李冲看着太子，心里叹息一声。但不打算教训对方。 他按计划授课，也不理会对面学生有没听讲。 李冲做过几任太子、皇子老师。 这种情形，他经常遇到，也有经验。 皇帝拓跋宏、王爷拓跋禧都曾是他的学生。现在他教太子拓跋恂，应付起来也不在话下。 而另一座小院子里，谏议大夫、中书教授高道悦正为皇次子拓跋恪授课。 皇太子拓跋恂和皇次子拓跋恪同年出生，都是10岁。 高道悦比李冲年纪小一轮，刚满31岁。 他祖籍北燕，祖父追随冯太后之父冯朗，一起投降北魏。 高道悦为人正直，汉学知识又渊博，冯太后、孝文帝都很欣赏他。 他和李冲、崔光一起，担任皇太子拓跋恂、皇次子拓跋恪的老师，轮流为这两位年长些的皇子授课。 看着正襟危坐的二皇子，高道悦道：“二殿下，咱们今天不讲经，就谈谈迁都这事，你看可好？” “好啊好啊。多谢老师。”拓跋恪有些欢快、拍手答道。 “顽皮。”高道悦轻责一句，随即问道：“殿下有否想过，皇上为什么要迁都？”高道悦问。 拓跋恂稍加思索，答道：“洛阳距离建康近，父皇决定迁都，应该是为了方便攻打南朝。” 高道悦点头：“这也算得上原因之一。但最主要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皇上下定决心迁都的原因有四。”高道悦道：“其一，平城的粮食供应已成难题。平城盆地北面是蒙古高原、燕山山脉，东面是太行山，南边是恒山，西南是吕梁山，西边是黄河。过去几十年，平城作为首都，人口逐年增长，由道武帝时期的二十多万，至太武帝时期五十多万，到现在接近百万人口。平城盆地产粮，收成最好的年份，也只能养活50万人。加上平城还要补贴六镇军粮，粮食缺口非常大。短缺的粮食，都是从山东、河南、关中等地翻山越岭运过来，成本太高了。” 拓跋恪与太子同年、小月份，都才10岁。但鲜卑民族有个特点：男孩们很早就接触家族事务。 何况他们是皇帝的儿子？ 所以，高道悦说的道理，拓跋恪立即就懂了。 拓跋恪点着头，问：“老师，还有呢？” 高道悦：“其二，北方柔然、高车合流，军事实力比过去强大了许多。平城与柔然之间，只有东西横亘的六镇这一道屏障，很不可靠。” 拓跋恪抬眼问：“老师是说，三叔、广陵王统帅的六镇十多万甲士、几十万铁骑，挡不住柔然人？” “呵呵呵…”高道悦尬笑道：“这话，殿下可千万别对外说出去。否则，微臣有多少脑袋都不够砍的。” 顿了一下，高道悦解释道：“微臣意思是，六镇呈东西分布、绵延一千多里，与平城之间，再无其它纵深。六镇也有强有弱。柔然大军如果集中精锐，攻其薄弱，击穿防线的可能性是很大的。而六镇防线如果被破，敌军则就长驱直入、兵临平城之下了。” 拓跋恪身材精瘦，模样精明强干。 这点和小胖子拓跋恂颇有区别。 拓跋恪与父皇一样，既喜欢读书，也喜欢练武。 他对军事问题很有天赋，所以瞬间明白高道悦所言不虚，脸色随即慎重起来，望着对方。 高道悦抱拳对着空中揖了揖，道：“其三，当今皇上雄才大略，年富力强，在位已超过二十年，经验丰富而眼光远大。陛下不会满足南北分治，势必与南朝争正统。那么，平城偏居北方，政治辐射范围不够，影响力肯定是不行的。相反，洛阳乃几朝古都，向来被认为是中原正统中心。陛下看中它，正是情理之中。” 拓跋恪边听，边思索，边点头。他对高老师的分析深以为然。 高道悦：“最后一点，鲜卑山是皇族发源地，盛乐是皇族龙兴地，平城是咱们魏国根据地、大本营。平城建都超过了百年，太富庶安逸了，大部分王公贵族不愿改变。陛下要一统南方，必须鼎故革新，也就是摆脱旧势力羁绊、扯后腿。所以你父皇非得迁都不可。” 拓跋恪听到这，缓缓起身，对着高道悦抱拳躬身行礼道：“弟子多谢老师指点迷津。” 高道悦还礼后道：“二殿下不必客气。皇上高瞻远瞩、志存云天，不是微臣能够揣度的。今日临时起意，与殿下交流一二，仅供殿下参考而已，不足为外人道也。” 拓跋恪肃然道：“学生今日受益匪浅，知道今后该怎么说、怎么做。先生之恩一定铭记在心。” 高道悦笑而不语。 第466章 迁址 皇帝拓跋宏采取迂回策略，让大多数朝臣同意迁都洛阳。 这对于拓跋宏心中的伟业，只是万里长征迈出第一步。 皇帝下旨加封洛阳太守李韶为太子詹事、洛阳城建总督，散骑常侍李彪为城建副总督，中书博士蒋少游为旧城新建总设计师。 这三人的首要任务是将洛阳城规划、分批翻新、恢复到皇城级别。 洛阳城建动工之后，拓跋宏交给皇叔、任城王拓跋澄一项任务：与光禄卿于烈一起回平城，动员留守平城的王公贵族南迁到洛阳定居。 皇帝给任城王一道手书诏令，授权他与相关人员谈判南迁时，可以代表皇帝表态、许诺条件、作出决定。 拓跋澄和于烈一起回到平城后，分头去做工作。 平城的贵族、世家、官僚中，铁定心思跟着皇帝走、皇上又接纳他们的，自然毫不犹豫就南迁。 有些原来不得志的，此时也愿意到洛阳去闯一闯，在新环境里搏一搏。 有一部分人对南迁抱无所谓态度，比如卫尉卿兼光禄卿于烈。 没什么大事，他们一般不大想动，条件合适动一动也无妨。 有一部分人是顽固保守派。他们暗自腹诽皇帝作法，在心里决定岿然不动。这些人群的代表是拓跋丕、穆泰、陆叡等人。 拓跋澄到了平城，手里拿着皇帝诏令，以土地、住宅、官位等为筹码，与各家族族长、长老接触、谈判。 不管原来抱什么态度的，他都上门晓之以理、动之以利。 在拓跋澄、于烈动员下，大批鲜卑贵族和汉人世家同意南下。 …… 人间最近的变化，让平城附近的阴修们也忙起来。 各司要作出相应调整。 李鸣波传讯给萧西风，说有事商量，要他过去一趟。 见面行礼、寒暄、就座后，李鸣波道：“萧组长，魏国首都南迁洛阳，阴间也得作出相应调整。” 萧西风点头，等待对方下文。 “代表丰都府总督平城的李髦大人已过去了，现在总揽平城阴间事务的是判官司刘锐大人。”李鸣波接着道：“日游所主帅高裘师兄通知我，你们五组对应魏国地界，留几位在平城，组长和其余鬼将搬到洛阳去。你安排一下，自己尽快过去。” 萧西风听了，点头道：“属下遵命。” 李鸣波左右前后看看，挥手布下几层禁制，然后取出一张羊皮卷，交给萧西风，道：“你看看这个，看后立即毁掉。” 萧西风打开羊皮卷，见到上面是一大串名字：尔朱荣、高欢、贺拔胜、贺拔岳、宇文泰、侯景、慕容绍忠、杨忠、李虎、独孤信、陈庆之…… 等等，有几十个。 每个名字后面对应着详细地址。应该是籍贯。 李鸣波道：“这是丰都府手笔。他们是由轮回司近些年落实投胎的枭雄，20年后他们会颠覆人间。你遇到他们，要当心一二。他们的主魂都是分神境阴修。咱们惹不起。” 萧西风心里想着：咱也是分神境。当然想想是一回事，自己不会表露出来。 于是，萧西风对李鸣波拱拱手，将名单仔细阅读两遍，记住了。然后销毁那张羊皮卷。 李鸣波：“轮回司那边有人找过你？” 萧西风点头：“拓跋蹇与找过我几次。我也参加了他们的几次聚会，见过几位鬼将。有次碰到了鬼帅邙半莘，交谈了几句。不过都没谈具体事情。” 李鸣波点头：“他们的目的，都是为将来分神境做准备。初期以联谊为主。我提醒你的意思是说，不止是他们注意到了你，咱们阴卒司也会有大佬关注你，甚至酆都府也会有。你的一举一动未必保密。你自己看着办。谁叫你当初进日游五组时那么夸张呢？” 萧西风稍微怔了怔，立即醒悟对方提及的还是一口气晋级四层那事。 当时确实没经验，搞到动静太大、后遗症不小。 未必是坏事。但也未必全是好事。 他又想起在汉水黄金谷遇到的那位阴修。 自己竟然无法判断对方境界，那他的修为应该比自己高。 不知那位主动搭讪自己，是偶然还是故意。 萧西风摇摇头，讪笑两声，道：“晚辈记住了。多谢前辈。” 李鸣波摆手道：“你回去准备准备，安排好了就直接去洛阳。我的任务还是在平城。日游所将来定会派一位副帅驻洛阳。到时再看。” 萧西风点头，行礼，告辞后回玄都坛。 萧西风与这位顶头上司接触过几次，心里隐隐觉得对方对自己很有善意。 他猜不出是因为什么。当然也不会愚蠢地询问对方。 反正不是坏事。现在搞不明白，那就搁着，以后再说。 日游五组在平城的阴修，一位九层副组长，两位八层鬼将，四位七层鬼将。其余是鬼卒。 副帅李鸣波代表日游所通知，组长必须去洛阳，那萧西风就得离开平城。 他先找到副组长周宇仝，将李鸣波的通知告诉对方。 周宇仝淬魂八层时，萧西风的表面境界是七层，比他还低一层。 周宇仝这些年晋级到九层，但比萧西风“晋级”晚，所以萧西风任组长，他任副组长。 他对萧西风的经历很熟。 萧西风刚进日游五组时，他就已经淬魂六层了。 萧西风的修炼资质是千年一遇级别，晋级速度堪称传奇，后来居上做了他的顶头上司，他非常服气。 所以，萧西风升任五组组长后，他升为副组长，便心甘情愿配合前者。 两位阴修相处一直颇为融洽。 萧西风：“周师兄，我接到李帅通知，必须常驻洛阳。” 萧西风早年随肖师姐行走江湖时，就见过对方，那时称对方为“师兄”，后来习惯了，没改口。 周宇仝提过两次，说那样不好意思。 萧西风表示无妨，所以一直还是以师兄称呼对方。周宇仝则称萧西风为“萧兄”或“西风兄”。 “常驻洛阳？”周宇仝愣住，道：“西风兄，那是什么意思？” 周宇仝还不知道魏国迁都之事，对李鸣波的指令感到奇怪，也在情理之中。 萧西风：“是这样，魏主拓跋宏决定将首都南迁至洛阳，已经开始实施了。咱们五组的重心也得随之转移。” “哦，原来是这样。那……”周宇仝问：“咱们怎么分工？” 萧西风：“我带些修士去洛阳，平城交给你。你想想，哪几位是你不愿共事的，给份名单我，我把他们带走。” 周宇仝笑道：“多谢萧兄。你把步六孤谦带过去，那小子我使唤不动。其他的，全凭萧兄安排。” 步六孤谦八层巅峰，是周宇仝之下修为最高的。 “好。我还带两位，七层的贺兰亭、刘开义。就这三位随我走。”萧西风道：“一会你通知鬼将们到玄都坛集合，我宣布一下日游所决定。两日后我们就出发。” 周宇仝答应一声，随即去安排。 第467章 城建 萧西风将平城事情安排妥当后，带着步六孤谦、贺兰亭、刘开义三位鬼将去洛阳。 出了平城，往南经恒州、朔州、忻州，路过北秀容镇时，萧西风心有所感，招呼三位部下一起，在附近矮山北坡找了一处阴凉洼地，暂歇一阵。 之所以停下来，是因为北秀容镇这个名字。 北秀容镇之所以吸引萧西风，是因为他记起来：在李鸣波的羊皮卷上，排在第一位的人，名叫尔朱荣，而此人的籍贯就是忻州北秀容镇。 并且，此人出生时间就是太和十七年（公元493年），也就是本年。 他应该才几个月大。 羊皮卷上的其他人，只记了籍贯，但对尔朱荣有较详细介绍。 说明他极不简单。 据记载，尔朱家族属于羯族的一支契胡部落。 拓跋珪继任代国国王，向南开疆拓土、征伐诸国时，尔朱家族先祖、部落酋长尔朱羽健率一千契胡武士追随，在许多关键战役中都有他们的身影。 拓跋珪在平城建立魏国后，尔朱羽健因为军功受封为散骑常侍。 拓跋珪在忻州秀容川辟出300里牧场，给尔朱家族作为常居地。 尔朱家族由此开始兴盛。 到下一代，尔朱荣的爷爷尔朱代勤成为契胡族大酋长，也就是契胡族几个部落的共同首领。 秀容川一带的水土、气候条件，非常适宜牧草生长，尔朱家族渐渐成为着名的养马大族。 太武帝拓跋焘统一北方时，尔朱代勤率整个契胡族为拓跋焘养马供马、筹集运送粮草，立下大功，深得太武帝器重。 拓跋焘特旨成立北秀容军镇，封尔朱代勤为镇将，并下旨北秀容镇方圆300里免赋税100年。 冯太后辅政时期，孝文帝给尔朱荣父亲尔朱新兴封爵梁郡公，任命他为右将军、并州刺史。 此时的尔朱家族勉强跻身世家大族之列。 尔朱新兴前些时随皇帝拓跋宏南征，是迁都洛阳的积极支持者。 由羊皮卷排名和李鸣波介绍，萧西风断定：丰都地府对尔朱荣的投胎、成长、对时局作用，应该有特别设定。 萧西风甚至觉得，对羊皮卷上的人，酆都地府应该都安排了阴卒予以保护。 萧西风停在北秀容镇，正是想顺路查探一下这位未来大神。 正常情况下，这种地方不会有高阶阴修。 撑死了只会出现凝婴境修士。 不过，分神境的萧西风还是不敢大意。 因为李鸣波介绍过，这些人的魂魄多半都是分神境修士的一缕分神。 萧西风慢慢放出神识，小心翼翼向前查探。 果然，面积并不大、人口也不算多的北秀容镇城堡里，有一名淬魂五层阴卒。 他的藏身位置，明显是把守着一座三进大院落。 萧西风神识查探到，那个院子后排正堂里，住着一名几个月的的婴儿、一名哺乳妇人，旁边是两名婢女。 中庭住着下人、厨子，以及一对管家模样的夫妇。 前排是卫士、咨客婢子、杂役等。 萧西风“偷”听院子里的谈话后，可以肯定那个婴儿就是尔朱荣。 按照羊皮卷上记载，高欢、贺拔氏兄弟等人会陆续出世。 他们未来将会在酆都地府对应的人间卷起腥风血雨，完全改变人世间格局。 因为自己的故乡在江南，萧西风曾经思考过：酆都地府为什么不支持南朝统一长江南北全境？ 考虑过后，他得出结论是：酆都地府不选江南的原因，是因为江南国家是汉族政权。 如果汉族统一长江南北，也不过是如秦、汉、晋一样，人间战争的双方，仍然只是原来的农耕民族和游牧民族。 战争范围、规模没有多大变化。 这可能不符合酆都地府、小阴间、甚至大阴间的期望。 相反，北方统一南方后，将来战争主体，可能是酆都地府对应的人间、扶桑地府对应的人间、极北地府对应的人间、天竺对方对应的人间……等等。 那样，战争范围、规模就成倍、几倍扩大了。 大阴间大佬飞升所需气血的供给速度，也就大大提高了。 当然，这只是萧西风暗自猜测。具体原因是什么，他现在无法求证。 验证了尔朱荣出世后，萧西风带着三位阴修同伴再次启程，前往洛阳。 此时的洛阳，正在热火朝天地全城大搞建设。 皇帝钦命的总设计师蒋少游，祖籍南朝青州。文成帝拓跋濬攻占山东时，他和家人被俘。 因为他绘画非常出名，文成帝便把他带到平城，交给中书令高允发落。 蒋少游在高允手下，从抄书吏做起，经后者举荐入仕，由中书学生直至成为中书监博士。 后来，汉人重臣李冲也很赏识他。 李冲与高允共同作保，蒋少游被破格提拔为中书监教授。 拓跋宏考虑迁都时，提前几年派蒋少游出使南齐，暗地里嘱咐他考察建康城城市规划和建筑设计。 蒋少游多次往返建康，对着那里的街道和宫殿、房舍式样，绘制了大量画稿。 现在，他被皇帝任命为工部侍郎，洛阳城建总设计师。 他按照自己画稿，重新设计了新洛阳城市布局、宫殿湖泊、道路巷里、庭院式样。 设计图由皇帝组织大臣们审核同意后，开始实施。 按照这时代礼制，座驾标准分别是：天子驾六；诸侯驾五；卿驾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 也就是说，最高标准马车由六匹马拉车。那是皇帝座驾，任何人都不能僭越。 魏国不封诸侯，所以很少见到驾五马车。 高官座驾标准，四匹马拉的车，尚书郎以上官员座驾，名驷车；三匹马拉的车，侍郎以下座驾，名骖车。 普通官员、读书人乘两匹马拉的车； 老百姓乘的车，最多只能用一匹马拉车。 相对应的，可以容纳三部驷车并行的，称为“路“； 可容下两部驷车并行的叫“道”； 仅容一部驷车通过的叫“途”； 仅容独轮车通过的叫“径”； 仅容一人行走的叫“蹊”。 这时代的城市管理体系叫“里坊户制”。即十户一坊、十坊一里。 每个里都是封闭的，对外开一或两道门。 里与里相连，组成街。街外面就是道或路。 城市一般分东、南、西、北四片街区，每个街区都专门辟出一块空地，用围墙围住，允许在那里买卖货物。 这种交易货物的地方称为“市”。 小点的城池设一个市。大的城池有多个市，如东市、西市等。 蒋少游设计的洛阳城，东西方向的“路”有三条，南北向的“路”一条，在城正中央交汇，那里就是原来魏晋皇宫旧址。 魏晋皇宫旧址历经战乱，现在是一片废墟。 拓跋宏决定，将那里清理干净后，建设新皇宫。 被“路”分成八块的街区里，各有几条“道”，两两大致垂直交叉。 被“道”分割成方格状的街区中，有“途”、“径”、“蹊”。 “道”、“途”、“径”隔开的地块，用来修建街巷、院落、广场、货市。 蒋少游请人帮忙，将洛阳城市规划图绘制了许多份，交给皇帝拓跋宏。 拓跋宏让李冲挂帅，李彪为副，组成宅第分配监。 二人安排手下人，把各位王公贵族家主一一请来，按官阶高低确定先后顺序，让这些大人们在图纸上挑选自家府第的位置，逐一仔细登记好。 蒋少游准备了几种庭院、堂厅、楼阁建筑式样，供各位业主选择。 落实这些后，便开工建设。 完工后，交付业主验收使用。 各衙门办公场地也是如此操作。 蒋少游的这套操作流程，高效又省事，几乎人人满意。 皇帝拓跋宏因此对他赞不绝口，表示完工后要给他加官晋爵。 第468章 下一境 魏国皇帝拓跋宏落实了迁都洛阳的事宜后，心里松了一口气。 平城即将放弃、洛阳正在兴建，这时候到处走走看看，时机最合适。 他作了一些部署，为出巡做准备。 李韶、李彪、蒋少游三人负责洛阳城建工作。 蒋少游是总设计师； 拓跋澄、拓跋禧、李冲，于烈等人负责百官、王公贵族迁居事宜。 拓跋澄、于烈的工作重点是平城动员工作； 安排好了，皇帝带着拓跋祯、拓跋勰、穆亮、崔光、尔朱新兴等人，开始全国巡游。 拓跋宏对外宣布：自己目的是视察山川、体察民情、考察地方官员。 这次巡游被他冠名“三察活动”。 他下旨谕示各地衙门：接待工作不用太高调。 保守派贵族得知皇帝的一系列动作，则暗暗叫苦。 他们都感到，皇帝这时巡视州郡，应该是要找借口清理一批保守派官员，任命更多革新派顶替，为推出下步改革措施扫除障碍。 拓跋宏则还有另一层盘算：在地方上对保守派扫荡一圈，震慑一下平城的保守派核心大佬。然后回平城，将祖先牌位神龛请到洛阳去。 只有祖先牌位搬到了洛阳，迁都之事才算彻底搞定，皇帝才能完全安心。 萧西风一行四位阴修到了洛阳后，直接找到五组主管独孤楚月，在邙山北坡新开辟几座地窟，安顿下来。 对于阴修，平城～洛阳间1400里地，不算多远。 只不过，魏国中心转移到洛阳后，这里的人口势必快速增长。 相对应地，阴间的修士部署做些调动而已。 阴修的事情还是那些事，没多大变化。 阳间人口增加对阴修的工作量影响有限。 只有大战才有影响。 而人间的大战，不是低阶阴修左右得了的。 安置下来后，萧西风传讯联系到了方明前辈，便过去拜访。 方明一见到他，立即道：“我正寻思呢，你怎么还不来？快进洞府聊聊，聊完我也要走了。” 萧西风愕然：“前辈要走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先别急，坐下再说。”方明招呼他入座，亲自泡茶，又亲自为他斟了一杯。 萧西风感觉有些异样，不过没有急着发问。 方明饮一口茶，放下茶杯道：“我到凝婴境瓶颈了，也得出去找找资源。这是咱们酆都地府凝婴境修士的宿命。” “酆都凝婴修士宿命？”这件事，萧西风听肖灵师姐提过一嘴，但她那时语焉不详，于是放下茶杯问：“前辈，难不成其它地府不是这样的？” “自然不是。”方明摇头苦笑道：“据说若干年前，酆都地府大佬做了错事，受到大阴间高层的处罚，导致酆都地府失去了两处资源秘境。这两处秘境事关凝婴境、分神境修士晋级的关键资源。” “前辈意思是说，在酆都地府，凝婴境修士突破分神境、分神境修士突破合道境时，缺乏关键资源，就是因为那些资源秘境被上头没收了？”萧西风盯着方明问。 方明点头：“正是。酆都地府没了那两处资源秘境，凝婴境、分神境修士到巅峰后，想要晋级，就不得不远走他乡。相对而言，凝婴境还算好的。” “为什么呢” “自那时开始，凡是凝婴境巅峰修士申请离开，酆都府不但不限制，还会资助些盘缠。但分神境修士就不同了……” 这点是萧西风现在最关心的事。他忙问：“怎么说？” 随即意识到自己有些猴急，萧西风讪讪笑笑，改口自嘲道：“晚辈是不是太八卦了？” 方明看他两眼，不疾不徐道：“也不算八卦。你的晋级速度非比寻常，要不了多久就超过我了，关心酆都府分神境、合道境的处境也是应该的。” 他准备去拿茶壶斟茶，萧西风赶紧抢过来，为他斟上一杯，也往自己的杯子里续上。 方明饮茶放杯后道：“分神境是中阶修士，合道境算高阶修士入门，这中间是道坎。” 他抬头望望上面，伸右手食指指一指，笑道：“以后你会明白的。……分神境资源相对没那么珍贵，凝婴修士去到其它地府，通常都能谋到晋级资源。但合道境修炼资源珍稀得多，大家族、大势力培养自家后辈也不一定足够，又怎会轻易用在外来修士身上？这是其一。其二，据说成为合道境修士，还涉及到禁忌话题。我也不太清楚。就算知道也不能乱说，你懂的。” 萧西风点点头。 “总之，酆都地府的分神境巅峰修士，不离开此地，几乎无法突破到合道境。那些不甘心的，离开丰都府去其它地府碰运气，成功的概率也不高。所以，丰都地府对分神境修士离开这事，也不太赞成，有诸多限制。”方明最后道。 萧西风马上想起肖五叔。 他应该离开丰都府了。也不知是走了什么路子。 意识到自己走神了，萧西风甩甩脑壳。 这是萧西风第一次听说关于合道境的事情。虽然只有片言只语，但也足够新奇。 关键是，合道境就是自己的下个境界，自己对它却还一头雾水。 方明前辈绝不会料到，萧西风对这话题如此八卦，其实不是八卦，而是真的上心。 他不能不上心啊。 只是，方前辈级别也不高，所知有限；另外还有规则限制，敏感之处他不能多说。 没法子。这个话题再有吸引力，也只能打住。 萧西风记起，见面时，方前辈说他要走了，于是问道：“前辈，你打算去哪里……找资源？” 方明道：“我师父在天竺地府有些关系，他建议我去那里游历游历。如无意外，我会去天竺。游历、打工，兼寻找机遇。” 萧西风无从置喙，只能点头。 他本想问问：前辈知不知道日游所派驻洛阳的副帅是谁？ 随即觉得：是谁也无所谓，不是多大事。于是没打算问。 哪知方明似乎看穿他心思，笑问他：“你怎么不问日游所派哪位凝婴境过来洛阳？” 萧西风一怔，顺口问：“请问前辈，是谁来洛阳？” “哈哈哈哈……”方明以指点着他，道：“你真不关心？告诉你，是赵作义，你的旧同僚、师兄。” 在萧西风瞪大眼睛时，方明接着道：“无需我嘱咐他，他会关照你的。只是，他与家族关系有些特别。到时你留个心眼，不要掺和到他的家事中去。” 萧西风松了口气，欣欣然点头。 虽说自己不在乎是谁来，但来的是自己老师兄、前辈，那感情最好。 最后，方明取出一个丝袋，笑道：“里面有些杂七杂八的资源，算是告别礼物。下次不知啥时候再见，我送你一句话：把握好自己。你的将来有许多可能，不要过早站队哪一方。……好啦，你回去。” 萧西风接过丝袋，抱拳躬身向对方行礼，道：“前辈保重。一路顺风。” 方明摆手笑道：“你也保重。” 萧西风也挥挥手，然后转身离去。 方前辈送的资源，对他没什么用处。 但对方并不知道他的真实境界。送资源给他，显然是真诚关心他，希望助他进步。 这份情谊，他得深深记住。 第469章 巡游 方明离开洛阳没多久，赵作义来了。 之前，方明身份是地府直属机关派驻洛阳修士，他们的目的是执行一项特别任务。 那任务是大同计划的一部分。 赵作义是日游所副帅，也就是李鸣波在平城的身份。 所以，赵作义到洛阳，与方明的离开没有关联。两码事。 赵作义来到后，首先找到萧西风，要求后者为他安排一座洞窟，作为住所。 萧西风把五组那座最大的接待殿窟给了他。 那里豪华许多。萧西风上次巡查洛阳时就住那。 两位阴修坐下来喝茶聊天。 赵作义：“萧老弟，时间过得真快呀。你一口气进阶四层的景象，犹如昨日，还历历在目。转眼间你都九层巅峰了。怎么样，这些年你应该没遇到什么麻烦？” 当年萧西风一次突破四层时，赵作义就在现场亲眼目睹。 由于太过匪夷所思，为了萧西风安全着想，赵作义对在场五组修士下了封口令。 “呵呵呵……”萧西风为对方添了茶，笑道：“不瞒前辈，我的运气好像一直都还可以。进五组后，方明老组长……前阵我还见过他，又给了我好些资源；副帅你，那时对我也关心、保护备至；肖灵师姐……嘿嘿，我就是她带出来的；还有莫严师兄。……想想我还真没遇到啥大麻烦。” “你我之间用不着前辈、副帅这些称呼。”赵作义道：“听着也别扭。我看你样子，突破凝婴境也只在一年半载之间，咱们还是老样子，以师兄弟相称。这次我没赶上为老方送行，他留了个口信给我，说是你已到洛阳。” 他端杯喝了一口茶，又道：“以后洛阳这儿，五组的事，自然是你全权做主。日游所其它事，你也帮我盯着点。有难处告诉我。” 萧西风：“师兄，我只是五组组长，日游所其它事……” 赵作义道：“地府派驻洛阳的最高大佬，就是平城过来的李髦大人。你应该熟的。我与他打过招呼了……” 他咬咬后牙槽，摇了摇头，对萧西风撇嘴道：“唉，我与家族闹得不怎么愉快，有些手尾需要解决。正好你在洛阳，日游所的事，你帮我留意着。我的主要精力，暂时要放在别处。要不然，突破分神境就甭指望了。” 萧西风点头，认真道：“副……赵师兄请放心，我会尽力的。你先专心处理你的家务事。突破分神境的路子最要紧。” “哈哈哈……”赵作义爽朗笑起来，道：“好、好。不过，师弟你也不要太担心，有困难还是要告诉我。别硬扛。” 萧西风点头答应。 两位阴修沟通过后，达成默契。 此后，萧西风很少见到赵作义。 偶尔以神识扫探一下他那里，有时在，有时不在。 萧西风记住方明前辈的嘱咐，不去打探赵作义的家事。 自己知道了也帮不上忙。 魏国皇帝拓跋宏由洛阳出发，先往东去淮北四州：徐州、兖州、青州、冀州。 这四州和淮西七郡，是献文帝拓跋弘时代，公元466年之后的几年里，北魏军队从南朝宋国手中抢夺过来的。 四州之中，靠北的冀州多数时候由魏国占领； 靠东部的青、兖二州，是魏、宋两国争夺的主战场。 两国军队经常在此地拉锯作战，轮流占领； 而靠南的徐州及淮西诸郡，一直是南朝刘宋国实际掌控的地盘。 徐州刺史部彭城更是南朝历次北伐魏国的大本营。 那一年（466年），南朝宋明帝刘彧即位。 他认为徐州战略位置非常关键，而他对徐州刺史薛安都很难信任，于是派大军压境徐州，意图是逼薛安都服软，同意调离徐州刺史职位，去其它地方任职。 这薛安都可不是寻常人物，他不会轻易上刘彧的当。 薛安都出身河东（山西）大族薛氏。 太武帝拓跋焘时期，他随族兄薛永宗一起，响应盖吴起义，闹出过很大动静。 盖吴起义失败后，薛永宗被杀，薛安都逃到南朝，得到皇帝刘义隆欣赏，被授扬武将军、弘农太守。 后来刘宋国几次北伐，薛安都都是主力大将之一。 刘义隆被太子刘劭弑杀后，南朝发生内讧。 刘义隆三子刘骏，起兵讨伐“元凶帝”刘劭，薛安都在柳元景麾下，成为刘骏义军的主力先锋。 后来，薛安都参与平定刘义宣、鲁爽、臧质等人的叛乱，更是亲手将当世第一猛将鲁爽斩落马下。 只不过，薛安都为人粗犷、不拘小节，因此经常犯错。 每次得到高官厚禄，没过多久就因犯法被降职罚俸。 好在皇帝刘骏对他很关照，并不重惩他。而且总是很快找个机会重新启用他。 薛安都和刘骏关系好，所以与皇太子、后来的皇帝刘子业也很亲近。 鲁爽死后，南朝第一猛将的名头，自然落在薛安都头上。 刘子业继位后，想削弱几位皇叔的势力，便有意重用薛安都，以他来对付诸位叔王。 那时，担任徐州刺史的是刘骏的九弟刘昶。 刘子业打算任命薛安都为徐州刺史，顶替刘昶。 刘昶得到消息，被逼无奈之下，渡过黄河投靠了魏国。 到拓跋宏迁都洛阳时，刘昶在魏国的职位是侍中、镇南将军，爵位是丹阳王。 刘昶叛逃，薛安都顺理成章接任徐州刺史职位。 这是刘宋国内，仅次于扬州刺史、荆州刺史之后，重要性排第三的刺史部。 由于刘子业肆意打压、折辱、屠杀叔叔辈的诸王，被刘子业封为“猪王”的刘彧忍无可忍，率部造反。 最后，刘子业被杀。在位仅一年多点。 刘彧造反时，支持他的都是刘义隆的儿子、刘骏的兄弟们，所以实力很强。 刘彧夺得皇位，风头正劲，想趁势清理异姓诸侯，牢牢掌控全局。 薛安都和刘子业亲近，成为刘彧的头号目标。 薛安都一看，准备围殴自己的都是老哥们、悍将，自己没有胜算。 于是，他立即找刘昶牵线搭桥，并送自己儿子薛道次为质子到平城，表示愿意率部就地投降魏国。 刘昶投靠魏国时，只是带着小部队。 而薛安都是准备带着自己全部军队、地盘、人口投降。 ——这其中差别之大，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魏主拓跋弘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便派镇东大将军尉元、城阳公孔伯恭率军抵达彭城，协助薛安都抵抗刘宋大军。 同时，魏国皇帝任命薛安都为散骑常侍，使持节，都督徐、南兖、北兖、青、冀五州诸军事，镇南大将军、徐州刺史、河东公。——总之，可以封给薛安都的好处，全部给足。 薛安都也没有让拓跋弘失望。 经过几年征伐，北魏不但实际掌控了薛安都的徐州，还牢牢占领了淮北兖、青、冀三州和淮西七郡。 正是由那时起，南朝刘宋的国土面积大大缩水。 本来，刘宋、北魏南北对峙以来，魏国的军队实力强些，但刘宋国的经济实力、治理体系强的多。 但失去淮北四州、淮西七郡后，南朝国力的各个方面，就再也没有追平过北魏。 拓跋宏这次巡视的目的是敲山震虎，所以他不会大动周折。 经过淮北四州，他每到一地，便按拟订好的名单，找借口劝退几名保守势力的官员，让他们回家休养了事。 之后，北渡黄河，接着巡视。 大半年后，拓跋宏回到了平城。 这次他只有一个目的：将祖先牌位搬往洛阳。 第470章 前朝往事 皇帝拓跋宏从洛阳往东，巡视了淮北四州。 接着，他北渡黄河，巡视冀州、瀛洲、幽州。 之后，他从幽州到怀荒镇，将柔玄、抚冥、武川、怀朔、沃野这六个北方军镇巡视一遍。 兜了一大圈后，才回到平城。 这次大范围巡视，拓跋宏最大的动作，或说收获，是将守旧派势力清洗了一遍。 当然，他并没杀人，而是劝退。 平城城里，经过拓跋澄、于烈的悉心动员，大部分贵族、高官家族，都已搬往洛阳或准备南迁。 留在平城的贵族、高官，只剩顽固派。 此外就是想去洛阳却没资格的低级官僚，还有老百姓。 拓跋澄、于烈在平城等着皇帝一行。 拓跋宏带着拓跋祯、拓跋勰、穆亮、崔光、尔朱新兴等人到来后，几位大臣分工，各司其职，准备迁走拓跋皇室祖宗牌位。 虽然遭遇顽固派非议、阻止，许多人跪在紫极殿门口痛哭流涕，但如今对方的力量太弱了，拓跋澄等人没费多大周章，将所有祖宗牌位、祭祀物件全部小心打包，装上了马车。 随即，拓跋宏举行祭祀大典，祷告天地，请列祖列宗出发南去。 留下南安王拓跋祯，与太师冯熙一起留守平城。 皇帝一行一路南行，直达洛阳。整个过程无惊无险，平平安安。 直到祭祀典礼完毕，祖宗牌位安置好，拓跋宏有些悬着的心，这才完全放了下来。 ＊ 洛阳城建工作顺利推进着。 这个时代的建筑材料就那么几样：木头、石头、青砖、夯土、陶瓦等等。 铜和铁是非常珍贵的战略物资，不允许用在民用建筑上，只在修筑皇宫时，经皇帝特批才能使用一点点。 魏国境内的工匠、石匠、木匠、瓦匠等，几乎全被征调到了洛阳。 房屋建好后，并没有化学污染，可以立即入住。 所以，洛阳城的局面是：一条街刚修好，几天后就洗衣浆晒、淘米炊烟、猫狗鸡鸭、儿童老人……一派市井热闹景象。 路、道、途上的车马、行人也日渐增多，繁忙起来。 皇宫尚未完工，暂时还不能入住、办公，皇帝和大臣们在金墉城里的临时皇宫中处理各项事务。 一间不算宽敞的正厅里，拓跋宏坐在地榻上，独自对着木几上摆着的两册手稿发呆。 那是祖母冯太后亲笔书写的“国难详辑”和“治国方略大纲”。 冯太后出身北燕皇室。 她记录的“国难”，以北燕为主，也有几件事是发生在魏国。 北燕开国之君冯跋是她的伯祖父，第二位君主冯弘是她的祖父。 可惜北燕就只存续了冯跋、冯弘两位君主，国祚只有29年。 冯太后出生时，北燕已覆灭5年。 但长大后的冯太后，从亲姑姑、北燕前公主、魏国皇帝拓跋焘妻子冯昭仪口中，还是听说了北燕两代国君的狗血宫斗历史。 原来，冯跋是从后燕慕容氏手里夺取的皇位。 冯跋做皇帝，任命自己弟弟冯弘为司徒、录尚书事。 这样两兄弟一人抓军事，一人管政务，江山还算稳固。 这位司徒冯弘就是冯太后祖父。冯太后父亲冯朗是冯弘长子，姑姑冯昭仪是其长女。 冯跋在位二十二年后，病重。 临死前，他准备传位给太子冯翼，于是任命太子为大将军兼录尚书事，军政大权一手抓。 冯跋临死前的一系列调整，惹恼了两个人：一个是宠妃宋夫人，一个是弟弟冯弘。 宋夫人想扶持自己亲儿子冯受居登基，所以对冯跋的做法不满。 冯弘是因为皇兄临死前把自己的政务权力也剥夺了，因而不满。 如果太子冯翼德才兼备、文武皆通，北燕国祚也不会太危险。 问题就在冯翼的德才都不咋地。 他被立为太子后的十多年里，北燕形成三大派系：太子冯翼派、亲王冯受居派、司徒冯弘派。 冯跋死后，宋夫人支持儿子冯受居率先发难。开始鹬蚌相争。 冯弘后发制人，渔翁得利，将太子冯翼、亲王冯受居二人的势力屠戮殆尽不说，还顺带将皇兄的一百多个儿子全宰了。 冯弘继位一年后，北魏太武帝拓跋焘讨伐北燕。 战争断续进行了三年，北燕不敌。 冯弘向拓跋焘提出和解，将小女儿送给拓跋焘做嫔妃。拓跋焘接受了。 这个小女儿就是后来的冯昭仪。即后面冯太后的亲姑姑。 这位冯昭仪一生做了许多善事，其中两件事影响了后世历史走向。 一件事是，她想方设法藏匿拓跋焘的皇孙拓跋濬，躲过宗爱追杀。 后来拓跋濬登基成为皇帝。 他就是在北魏历史中作用颇大的文成帝。也即冯太后的丈夫、拓跋宏的爷爷。 冯昭仪所做的第二件大事，则是殷勤收留、悉心照顾、全方位教育培养侄女冯氏（后来的冯太后）。 她把自己在宫中的所见、所感、所闻，给侄女一一讲述、分析。 同时，她还重点叙述了自家北燕朝廷的无情、肮脏、血腥杀戮经过，和覆国教训。 冯昭仪的这些教导，对冯太后世界观、国家观、朝堂认识论的形成，至关重要。 当然，冯太后个人聪明绝顶也起了一半作用。 因为，如果是个蠢才，有再好的老师也不好使。 冯太后在“国难详辑”里，沉痛记叙了北燕国从立国、明治、内屠、到覆灭的全过程，总结了几条惨痛教训。 “国难详辑”里，还顺带简单记录了“武帝灭佛”、“国史大案”、“景穆之憾“、“宗爱弑帝”、“乙弗浑乱政”等几件年代并不久远的大事。 …… 北燕末代皇帝冯弘的故事，还牵扯到萧西风的一个熟人：刘宋国滑台将军朱修之。 话说，当年刘宋皇帝刘义隆，曾三次北伐魏国，史称元嘉北伐。 第一次发生在元嘉七年，即公元430年。 刘宋国军队总指挥是到彦之。 朱修之是到彦之麾下滑台将军。 在彭城王刘义康安排下，萧西风率四个老乡组成的“钱塘战阵”，随朱修之将军北伐。 刘宋军攻克了滑台要塞后，朱修之奉命率军驻守此处，成为名副其实的滑台将军。 后来，到彦之指挥失误，且畏敌，下令全线后撤，只命朱修之一军坚守滑台要塞。 半年之内，滑台守军多次击退数倍于己方的魏军攻城。 萧西风的钱塘战阵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但刘宋援军一直无法将粮草送进滑台城里。 滑台守军吃光了树皮草根，接着又吃光了老鼠蟑螂，直至弹尽粮绝，军士无力再战。 朱修之将军先将萧西风五人悄悄送出城，然后打开城门向魏军投降。 攻打滑台的大将，是魏军第一猛将安颉，他对朱修之非常敬佩。 安颉向皇帝拓跋焘极力推荐朱修之。 拓跋焘对朱修之也十分欣赏，封他为侍中，留在身边顾问。并将一名宗室贵女嫁给他，为他诞下子嗣。 而朱修之则不动声色，一门心思想回归南朝。 拓跋焘攻打北燕时，为了安全起见，将之前俘虏的刘宋国（包括东晋）几位降将带着：毛修之、朱修之、刑怀明、徐卓。 毛修之是随刘裕出征、覆灭后秦的东晋大将。他有一手绝世厨艺，因此被拓跋焘封爵、授官。 朱修之鼓动大伙阵前脱逃，杀回南朝。 毛修之不干，但也没揭发他们。 后来，三人临阵反戈。 结果，徐卓被杀，朱修之、刑怀明跑进冯弘军队，向对方投降。 冯弘接纳了朱修之、刑怀明二人，却只对他们委以低级小官，并不重视他们。 北燕遭到北魏猛烈进攻，冯弘便派使者联络南朝宋国，希望取得刘宋国支持，夹击魏国，减轻自己压力。 宋国皇帝刘义隆听说后，派鸿胪侍郎张畅出使北燕都城黄龙城（后世朝阳市）。 张畅见到官员队尾的朱修之、刑怀明，大吃一惊。 他与朱修之是故交。 张畅趣步上前，对二人躬身行礼。 因为朱修之坚守滑台城的事迹，在宋国人尽皆知、广受尊重。 皇帝刘义隆也没因为朱修之投降而惩罚他的家属，反而给予保护。 朱修之、刑怀明见到故国使者，流下了眼泪。 他们简单叙说一下情况，重点表达回归故国的心愿。 冯弘见到这情形，心里有所明悟。 他既有些后悔，也明白这是机会。 于是，冯弘任命朱修之、刑怀明为北燕特使，随张畅回去，代表自己递交国书。 朱修之二人这才得以回归祖国。 朱修之被刘义隆破格提升为黄门侍郎。 他还曾专程到钱塘县古桑乡，找萧西风五人叙旧。 后来，朱修之担任冠军将军，随武陵王刘骏一起讨蛮，成为三皇子一派成员。 元凶帝刘邵弑父，刘骏起兵讨逆，朱修之被任命为平东将军。 刘骏登基后，升朱修之为平西将军、雍州刺史，成为封疆大吏。 参与平定刘义宣叛乱后，朱修之更上层楼，被封南昌侯，任职荆州刺史。 后来加金紫光禄大夫，达到人生巅峰。 第471章 保媒 皇帝拓跋宏继续品读皇祖母手书遗册。 冯太后在“国难详辑”里，记述了北燕国和魏国发生的、她认为是“国难”的几件大事。 在“治国方略大纲”中，冯太后直接写道： 魏国以游牧族入主中原而立国，若要国祚延绵，须做几件事：1迁都南方，改鲜卑人籍贯。洛阳或邺城为首、二之选；2易汉服；3说汉话；4改汉姓；5与汉人通婚。 …… 对祖母遗留给自己的这两份亲笔手稿，拓跋宏读过多遍。 对祖母的观点，他也深以为然。 他闭上眼睛，双手合掌，在心里默祷着：皇祖母，国都已迁至洛阳，孙儿完成了您遗嘱的第一件事。 接下来就是第二件事：易汉服。 魏国皇室是鲜卑族，传统服饰自然是鲜卑风格。 所谓鲜卑风格，就是游牧风格。 无论是鲜卑族，还是匈奴、羯、邸、羌、柔然、高车族，他们的族群有个共同点：游牧生活方式。 相对于农耕民族，游牧民族最明显特点是：人人都以马为基本交通工具。 他们都是生活在马上的民族。 他们生活的地方多数是草场，不适宜种桑、麻、棉等植物。 传统上，他们衣服材质以兽皮为主。 骑马出行和兽皮为衣服材质这两点，决定了他们的服装特征发展成上衣、下裤、高靴。 为了穿、脱方便，他们将兽皮剪个圆洞，脑袋钻过圆洞，兽皮套在身上成了上衣。 所以，圆领是胡服的一个显着特点。 为了避免大腿和屁股在马身上磨破皮，他们将兽皮缝成管状，套住腿和屁股。 这样就发明了裤子。 汉人要晚许多年才引进裤子，并导致了汉服革命。 为了避免包裹脚的兽皮靴脱落，游牧民族将皮靴做成高帮。这就是长靴。 至于冬天将皮毛缝在圆领上，这些倒是细枝末节，可有可无。 而同时期的汉人，他们衣服材质是丝、绸、布、麻这些植物材料。 他们不骑马。主要是一般人无马可骑。 所以，汉族服装样式，与游牧民族迥异，大致是两种：上衣、下裳；上下一体的深衣。 冯太后是汉族后裔，但她出生时，故国已被灭。 她所熟悉的服饰，是鲜卑族与汉族服饰的混合体。 她在遗册里提示皇孙拓跋宏：若要易汉服，则找汉族世家贵女帮忙。 拓跋宏读着皇祖母遗册，仔细琢磨这事。 这年代男尊女卑，尤其是皇室有规矩：后宫不得干政。 ——冯太后这是例外。 让女人主持服装改革是不可能的。 最好让一些汉族女子参与此事，且必须是熟悉汉人服饰的女子。 他琢磨来琢磨去，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冯太后的遗册，他读过几遍了。 鼓励鲜卑贵族与汉人通婚这条，他也深以为然，打算稍后推出。 但自己可以先带头实行起来。 自己后宫之中，皇后和左昭仪就是汉人。 还有两位贵人和一位夫人也是汉族：渤海高氏家的高照容，襄阳罗氏的罗敏。她们是贵人。 荥阳郑氏的郑充华，夫人。 她们虽可为自己的汉服改革作参谋，但她们并没刻意研究服饰。加上生活在鲜卑族主导的环境里，对汉服认知有限。 应该从汉族高门里选几名精通汉服裁剪的贵女，娶他们为妃嫔，这样才能帮到自己。——拓跋宏这样决定。 到时，由她们在后宫闺房之中，替自己构思鲜卑族改穿汉服的礼制，自己剽窃她们成果，照本宣科、下旨遵行，这样不就简单多了么？ 而且是一箭双雕。既带头与汉人通婚，又解决汉服问题。 至于后宫不干政——时代不同了，祖制也要变。 谁有本事就依谁的。 皇祖母的就是榜样。 想到就做。 拓跋宏立即命太监传主客令崔光、中书令李冲来见。 崔光出身东清河崔氏。 东清河崔氏与清河崔氏，既是一体又有区别。 之前，清河崔氏一直排在前面。但崔浩事件以后，东清河崔氏相对做大了，俨然成为清河崔氏领袖。 崔挺与李冲同岁，但爵位、官职比后者略低。 两人关系一向不错。 二人进了大厅，向皇帝行礼后，站在阶下，等待皇帝发话。 拓跋宏：“李爱卿、崔爱卿，迁都之事，朕以为大局已定。两位觉得如何？” 二人对望一眼。 李冲前行一步，抱拳道：“回皇上，臣对皇上所言，深以为然。” 崔光也抱拳：“回皇上，臣有同感。” 拓跋宏微笑点头。 他吩咐太监为二人搬来凳子，待二人告谢就座后，才道：朕今天召二位爱卿来，有一事相托。” 二人同时道：“请皇上吩咐。” 拓跋宏：“迁都大局既定，朕接下来要遵照皇祖母遗训，改汉姓、易汉服、通汉婚、说汉语。朕也知道，这些不能操之过急，得一件一件来。” 李冲、崔光既是冯太后时期的重臣，也是皇帝拓跋宏身边的近臣。 他们对冯太后的理念并不陌生。 冯太后的有些想法，还是多次征询二人意见后形成的。 二人也了解皇帝继续贯彻冯太后理念的决心。 崔光道：“禀皇上，臣认为可以先从易汉服做起。洛阳气候与平城大不一样，平城寒冷干燥，洛阳温暖湿润，改变着装习惯是客观需要。皇上此时下诏易服，阻力最小。” 李冲也道：“禀皇上，崔大人言之在理。其实，即便没有朝廷号令，有些人也会悄悄易改着装式样。皇上想要的全面易改汉服，阻力去了一半。若皇上下诏后还有人阻挠，则其所图不在服装，而是不轨之谋。到时……” 拓跋宏点头：“两位爱卿所言，深得朕心。” 他顿了顿道：“今天暂不深议此事。朕召两位来，是为另外一件事。朕想从汉族世家中，选两名精通裁剪之道的贤淑贵女，充入后宫作为妃嫔，备朕易服顾问。这件事，朕想拜托二位去办。” 李冲、崔光听了，互相对望。 崔光抱拳笑道：“禀皇上，阳平郡侯就有一女，及笄未久，花容月貌、贤德淑慧。最巧的是，她在幕后帮忙打理家中绸缎庄，井井有条。可谓皇上服饰顾问佳选啊。” 阳平郡侯是李冲的爵位。 拓跋宏听了，看向李冲。 李冲抱拳道：“禀皇上，微臣确有一女，年初才及笄。她对帛绢丝绸、裁剪缝制一道，应该有小小心得。” 拓跋宏对崔光拱手笑道：“那朕就拜托崔大人，去李府保媒提亲了。” 崔光赶忙还礼道：“微臣不胜荣幸之至，定当不负皇上所托。” 这时，一旁李冲道：“禀皇上，其实，微臣小女研习丝绸服饰之道，是与朝阳县子之女一同拜师、互相学习的。朝阳县子之女，只比某女小些月份，微臣已收到崔大人下月摆及笄宴的请帖了。崔大人家中千金，品貌德才皆为上佳。不如微臣出面，替皇上也保了这一媒，如何？” 拓跋宏听了，站起身，哈哈笑了几声，后抱拳对李冲、崔光道：“如此最佳。那朕就拜托二位大人了。” 两人连忙抱拳躬身还礼。 第472章 内助 无论是南朝还是北魏，皇室对皇帝子嗣的期望，都是一样：越多越好。 因此，后宫女子从来都不少，就看皇帝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其实，后宫里一半以上女子，一生也没机会得到皇帝召幸。 拓跋宏的皇宫，皇后是冯太后之兄冯熙嫡女，左昭仪是冯熙庶女。右昭仪是鲜卑族穆氏。 皇后，左、右昭仪，这是皇帝后宫里的一、二、三号人物。 当然，皇后地位最高。她的官秩是超品，俸禄与太师同列。 昭仪是一品，俸禄等同大司马、大将军。 昭仪之下是三夫人：贵嫔、贵华、贵人。她们是二品，俸禄略低于昭仪，等同于三公。 三夫人之下，还有： 九嫔，三～五品，俸禄等同九卿； 世妇、御女，六～七品，俸禄等同侍郎。 等等。 以上这些封号，只有与皇帝有过肌肤之亲的女子才能获得。没被皇帝宠幸过，不会授予。 当然，被皇帝宠幸过的女子，也不是都能获得封号。 正因后宫女人等级繁多而分明，所以才会有行贿、利诱太监，女人之间宫斗……等等这些戏码。 皇帝想在后宫增加几个妃子，交代皇后一声，她自会去办。 这次要增加的人有明确对象，那就更好办。 这些事，由皇后派太监去知会宗室长史。 宗室长史会落实并完成相关手续。 皇帝等着做新郎就行了。 皇族宗室长史是皇帝的六弟拓跋勰。他收到皇嫂懿旨，立即按规矩去李家、崔家提亲。 不久，李家小姐李环儿、崔家小姐崔芷兰，同一天被八抬大轿抬进了皇宫。 李、崔两家是世交，李环儿、崔芷兰自幼就相熟，时有往来。 两人都对丝绸布匹、量裁剪缝、描图绣花……这些与服饰相关的事情感兴趣，一同拜李冲家一位嬷嬷为师。 二女对服饰之道，已经颇有见识。 李环儿还暗中主持着平城一家绸缎庄生意。 这家绸缎庄现在也搬到了洛阳。这次作为嫁妆，入了皇室内府财产清单。 当然，皇室内府也有相应管理制度。它还是由李环儿打理、支配。 所以，后宫女子，娘家家境殷实与否，对其地位还是有很大影响的。 起码，个人手头宽裕，就有筹码收买太监、侍卫、婢女，无形中就多了眼线、信息。 只不过，后宫太复杂，有钱也不能高调。否则是作死。 李环儿、崔芷兰二人进宫前，作为父亲的李冲、崔光，少不了会谆谆教导她们。 冰雪聪明的两人，也知道自己进宫，还担着一项使命：在胡服易汉问题上，为皇上出谋划策。 二女同一天进后宫，隔天先后分别受到皇帝宠幸。 又过了几天，二人一同被太监领到皇帝居所。 别误会。 皇帝这次是要与他们讨论胡服易汉事宜。 后宫女人成百上千。 二女是钦点进宫。进宫即被皇帝召幸，自然惹得其他女人艳羡。 可是，二女虽然分别被皇帝临幸过，但那是在夜里，这年代的宫烛、油灯也不是那么明亮，紧张、疼痛、刺激感觉交织下，二女难说看清了皇帝模样。 此刻是白天，明媚阳光穿过窗棱透进室内，视线很好。 二女行了叩拜大礼后，在皇帝鼓励下，一齐抬头，终于看清了皇帝真面目。 是年，拓跋宏年方27岁，正是成熟持重年纪。 在冯太后的精心安排下，拓跋宏不但博览群书，颇具儒雅气质；而且擅长骑马射箭，体魄强健。 加上他面相本就英俊刚毅。 现在，他坐在那儿，对二女微微笑着。 笑容是那么地温和。 两位刚刚及笄未久的少女看见这人，不由得呆了。 这就是自己丈夫吗？ 那晚为自己破苞之人……原来是真正的极品高富帅呀！ 虽然皇帝之帅，二女听父亲介绍过，也在暗夜里贴身领教过，早有心理准备。 但此刻两女看得真切后，心中还是再次充满了幸福、荣耀感觉。 拓跋宏朝身后抬手示意。 一位小太监捧着一个铜盘，跟在一位中年太监后面进来。 盘子里有两份卷轴。 中年太监看看皇帝。 皇帝点头。 中年太监伸手从铜盘里取过一幅卷轴，展开，尖着嗓子读到：“应天顺时，受兹明命：咨尔李氏环儿，秀毓名门，才貌俱允，宜承徽号，册为昭容。钦此。” 说完，中年太监卷起诏书，走上前递给李环儿，轻声道：“恭喜李昭容。快向皇上谢恩。” 身为高官千金，李环儿对宫中封诰不陌生。 这昭容是九嫔中的第二级，正四品，俸禄等同各部尚书。很高了。 这么高，自然与父亲李冲的地位有关，可能也与她进宫任务有关。 李环儿立刻对皇帝长叩跪拜下去：“臣妾李环儿多谢皇上恩宠。” 皇帝笑着抬手道：“爱妾不必多礼。快起来。” 李环儿这才起身，往边上挪了挪。 她知道轮到崔芷兰了。 毫无意外，崔芷兰也得到封诰。 不过她的封诰是“修容”，比李环儿低一级。 待两名太监退下去后，皇帝命二女上前些，开始向她们询问有关汉服的问题。 话题转到服饰方面，二女立即感到压力小了许多。 三人慢慢聊着聊着，气氛逐渐变得轻松起来，有点像朋友间家常叙话。 李环儿胆子也大了些，道：“禀皇上，汉服最初也很简陋，经过两汉几百年进化，才精细了许多。两晋时期，江南、江北丝织业更加发达，又将汉服提了一个档次。” 说到这，她停下，看看皇帝什么反应。 拓跋宏很有兴趣，笑道：“爱妾请继续 。” 李环儿受到鼓舞，便接着道：“谢皇上。汉服若是分类的话，大概有官服、世族正服、士子服、仕女服、婢子杂役服、农丁农妇服等。这些服装的用料、款式都大有区别。” 拓跋宏示意她继续。 李环儿看了崔芷兰一眼，对方也笑着鼓励她。 李环儿：“谢皇上。拿仕女服来说，我们先选料，丝绸绢帛等；然后挑色，紫红绿蓝黄青这些；再就是裁片，分十几个部位，分别叫领、襟、裾、袂、祛、衿、袖、衽、带、衩、摆、系等。此外，还有绣花、配件。总之，汉服中，一件合意的仕女衣衫，还是…还是很费功夫的。” 拓跋宏听到这，站起身，踱到二女跟前，分别盯看了几秒，笑道：“不错，不错。朕需要的，就是像你们这样，懂得汉服的人。爱妾你刚才也说了，汉服的布料、设计，有适合士族大家的，也有适合寒门农户的。朕请你们为朕设计出适合不同阶层、不同人群的汉服版本，款式多样、冬夏相宜，价钱也要贫富兼顾、各取所需。到时候，朕要下令全部鲜卑人都改穿汉服 ！” 朝廷准备推动鲜卑人改穿汉服，二女听各自父亲交代过。 现在听皇帝亲口说出来，并且如此重任落在自己二人肩上，二女感到有些热血澎湃。 她们毕竟岁数小，经历的事情不多，两人脸色便红涨至耳。 拓跋宏看见她们这样子，面色潮红，艳如桃花，吹弹可破，心里不由得盘算起歪主意来…… 第473章 易汉服 拓跋宏有了两位汉服专家做参谋，很快就形成了推动易服的具体思路。 本来这些事，皇帝完全可以下令给几个臣子，让他们去办，不必亲力亲为。 但这是鲜卑族向汉族习惯转变的大事，关系到每个鲜卑人。 拓跋宏觉得这事太过敏感，复杂性、艰难度不亚于迁都，稍有不慎很容易加剧民族矛盾。 他必须抓在手里，不能失控。 拓跋宏之所以如此重视此事，也与皇祖母对他总结崔浩案子的教训有关。 皇祖母曾对他说：崔浩案件发生，其实朝廷和崔家都损失惨重。 在那件案子中，崔浩家族和三个姻亲家族固然遭受灭顶之灾，而魏国国家也付出了极大代价：鲜卑族与汉族和平相处、逐渐融合的节奏由此断路；国内多地爆发起义，内耗严重且持久。 崔浩家族被诛，表面上看，是崔浩编纂国史时，对拓跋先祖不敬。 而实际上，国史记录的拓跋先祖的“丑事”，都是事实，并非崔浩杜撰。 即便崔浩未请示皇帝，擅自刻史于碑、公之于世，但因皇帝拓跋焘亲批过“务从实录”，皇帝若想宽宥崔浩，也是说得过去的。 何况，销毁那些石碑和史书，将史书删改后重印，也不是难事。 已经公开过的书籍、石碑，所造成的负面影响，范围十分有限。 以当时的统治手段，很容易抹除。 崔浩之所以必死，真实根源是他主导的汉化改革失控。 要理清这事，还得从头说起。 游牧民族开始进入中原，是在西晋末年。 那时晋国持久内乱，造成对北防线空虚至极。 游牧民族骑兵杀进长城以南后，感到了汉人反抗力极其羸弱。 这些游牧民族，刚进入长城后，并没有世代久居于此的打算，他们根本没有定居这种概念。 他们更没有建国方略。 所以开始时，他们只要土地，不要人口。所过之处，不留活口，放任湿润肥沃的耕地长草，用来放牧。 后来，他们发现，汉人竟然根本没有赶走外来者的力量了。 于是，游牧各族决定各据一方，鸠占鹊巢，就地安营扎寨，形成本族的统治区域。 然后向南步步蚕食、攻城掠地，仿照汉人建立国家。 从那时起，游牧各族才改变屠光汉人的传统做法，留下当地人，打算奴役、统治他们。 鲜卑族领袖也是从那时起，开始思考本族与汉族如何相处的问题。 鲜卑贵族中的睿智者，经过与汉人打交道后深知：鲜卑族要想形成对中原长久统治，则必须将当地汉人鲜卑化，或者鲜卑族人自我汉化。 二者必选其一。 若任由鲜卑族与汉族华夷分明、阵营对立，汉人、鲜卑人的小规模摩擦，迟早会转变成猛烈对抗。 到那时，鲜卑人如果有能力镇压住局面，必定也得大肆屠戮汉人，损害国力。 而如果鲜卑人镇压不住，那就更糟，自身会被汉人屠杀大半、赶回草原。 只有民族融合，鲜卑族统治才可能长久。 这是鲜卑皇室唯一出路。 然而，汉人的人口基数、文明底蕴，实在是超过鲜卑人太多太多。 加上汉人的生产、生活方式也先进太多。 鲜卑人同化统治下的汉人，无异于开历史倒车，也不现实。 鲜卑皇族拓跋氏高层几乎都看清了：即便鲜卑人不情愿，为了国家权力延续，鲜卑族人汉化是最佳选择。 从明元帝拓跋嗣开始，朝廷就开始讨论、布局这个思路。 只是碍于当时鲜卑族人的整体心态还难以接受汉化，所以高层的决策，声势不能太猛，步子不能太大。 到太武帝拓跋焘时期，皇族政权稳固了，国力也强盛了，推进汉化的条件也成熟了许多。 拓跋焘便把这项工作，交给了他无比信任的司徒崔浩，让后者大胆尝试。 崔浩在魏国朝廷，历经了拓跋珪、拓跋嗣，拓跋焘三代国主，声望在臣子中无人可比，受信任程度在拓跋焘时期达到巅峰。 他本来就是有理想的人，一直在为异族统治下的汉人谋求出路。 到了晚年，崔浩被皇帝的信任冲昏了头脑，也对自己的实力失去客观判断，过于自信。 另外，寇谦之及其继任者身后的道教，也给了崔浩一种特别信心。 在这样前提下，崔浩推出了“齐整人伦、分明姓族”的改制方案。 原本，鲜卑族人建立的魏国，民族等级划分是：鲜卑皇族为第一阶级，鲜卑八大部落为第二阶级，汉人士族是第三阶级，其它族世家为第四阶级。 崔浩推出的措施改变了这种格局。 他的具体做法是：将国内所有门阀世家，不论种族，按同样统一标准重新评定等级。 这样，魏国境内只有门阀高低，不再有华夷区分。 北魏立国百年了，原来的鲜卑贵族阶级中，确实有许多世族大家已没落。 相反，有不少汉人家族崛起了。 崔浩的做法，不仅是对各族世家现状的表述，也会深刻影响他们将来在官场职位的分配、经济活动参与机会的多寡。 还会因通婚联姻关系，给社会带来深刻变化。 说白了，崔浩的改革，使汉族世家没了上限、少了拘束，隐隐然有失控趋势。 这自然激起鲜卑保守贵族的强烈反对，也引致开明贵族的警惕。 他们联合起来，给皇帝拓跋焘施压，已经无法善了。 可以说，崔浩后来表面上是死于国史中“曝扬国恶”，其实是死于他的民族融合改革。 太武帝拓跋焘杀崔浩，主要目的是平复一部分鲜卑贵族的反对情绪，给他们一个交代。 “国史事件”只是借口。 同时，他的死，还与以下几个因素相关：崔浩年事已高，余热已无多；他被皇帝捧为第一朝臣，党羽众而齐心，有点尾大不掉；鲜卑贵族因他与皇帝形成隔阂，皇帝在二者间作出选择时，只能牺牲崔浩。 另外，有一个重要因素，让皇帝拓跋焘处决崔浩后没有内疚感：崔浩与太子拓跋晃不合，有几次重大决定不尊重太子意见，对太子构成了威胁。 综合这些因素，作为一代雄主，太武帝拓跋焘要作出雷霆抉择，也无需太多犹豫。 他当机立断，决定诛灭崔浩家族。 为了减弱崔浩党羽及关联势力反弹影响，拓跋焘决定：同时诛灭崔氏姻亲范阳卢氏家族；重创另外两家崔氏姻亲：太原郭氏、河东柳氏。 冯太后曾对拓跋宏讲过：客观地说，崔浩之死，激化了鲜卑族、汉族矛盾，加剧各地起义，造成魏国巨大内耗。 同时，崔浩事件的扩大化，也使得魏国民族融合趋势停滞甚至倒退。 拓跋宏对皇祖母的分析非常赞同。 他不能允许同样的悲剧再次发生。 由以上回顾也可看出：冯太后、拓跋宏下定决心将鲜卑族汉化，使魏国朝汉族文明靠拢，这并不是祖孙二人凭空想象出来的主意，而是拓跋珪、拓跋嗣、拓跋焘等几代雄主的既定国策。 只不过，拓跋焘晚年，在对待太子拓跋晃和心腹太监宗爱的矛盾问题上，皇帝采取了错误抉择，令太子早陨、宗爱专权。 以至于，北魏历史里发生了整个中国史中独一无二的奇葩事件：大太监接连两次弑杀皇帝，却安然控制着朝局。 当然，宗爱最后还是多行不义、咎由自取，被忍无可忍的臣子们联合皇室成员斩了头、屠了族。 拓跋宏推动汉化，实际是祖辈遗策的重启。 他吸取教训，没有完全授权李冲、崔光这些汉臣去办这事，也没有强迫拓跋澄、穆亮这些鲜卑大臣去办这事。 他让他们配合自己，由自己总揽全局，边推进、边调整，力争尽量不出大岔子。 当然，面对保守派的故意阻挠，他也暗自决定：决不心慈手软。 李昭容、崔修容两位新晋皇嫔负责具体细节，李冲、崔光、拓跋澄、拓跋勰、穆亮等一众心腹大臣出面发布政令，部署官员、小吏去落实，皇帝拓跋宏幕后支持、把控，魏国的鲜卑族易改汉服运动，强力、稳定地推行起来。 绝大多数鲜卑贵族、臣子、世家、小民都很配合这项运动。 有些人心有怨言，但也不敢表现出剧烈抵制。 但是，有几个人的不配合，让皇帝拓跋宏十分不舒服。比如拓跋丕、穆泰、陆叡。 而最让皇帝烦心的那个人，则是太子拓跋恂。 第474章 结党 这年，留守平城的太师冯熙去世。 冯熙是冯太后的亲兄长，也是皇帝拓跋宏的岳父：冯皇后是冯熙的嫡女，冯左昭仪是其庶出长女。 拓跋宏让太子拓跋恂代表皇帝，率部分大臣赴平城送葬，顺便抚慰平城臣民。 拓跋恂12岁了。鲜卑族人的骨架高大，他逐渐由小胖子变成了一个大胖子。 因为肥胖，他到洛阳以后，对这里冬天潮湿、夏天炎热的气候很不习惯。 听说有机会去平城，拓跋恂特别愿意。 临行前，拓跋宏交代太子：务必代表皇帝和太子自己，好好安慰冯氏家族；完事后，去拜谒祖庙；然后去探望驻守平城的安平王拓跋祯；顺便去祭拜太子亲生母亲林氏。 拓跋恂怀着愉快的心情接受了这趟任务，催促随行人员很快做好了准备，然后迫不及待出发。 一出洛阳城，拓跋恂犹如脱离樊笼的鸟儿，感到自由在向自己召唤，连呼吸到的空气都香甜了许多。 他下令队伍少驻，自己换上了鲜卑服饰。 并吩咐下去，由现在起，各人爱穿什么，自己决定。回洛阳时再换回来。 太子平时对改穿汉服就嘀嘀咕咕，很不情愿。他身边的人自然都知道。 皇帝也有所耳闻。只是太子并没过分，所以皇帝只是命太监传话提醒过，并没多加责备。 太子这次代表皇帝回平城为太师、国丈送葬，随行队伍规格很高、队伍庞大。 东宫随从、大臣及仆从、加上卫队共三千多人。 鲜卑大臣中，有不少人听了太子传话后，也换上了本族服装。 随行的其他大臣都心下揣度，太子如此做，今后可能会受到皇帝责罚。 他们都在思量着到时如何撇清自己的干系。 队伍中的太子少傅、谏议大夫高道悦得知了此事。 他不理别人如何，自己拍马走到太子的驷车旁，拱手行礼后道：“禀殿下，殿下这身行头，是以身试法、带头违背朝廷科律，已经不妥；殿下还明谕臣子、仆从们可以跟进，实是大不该呀。臣请太子殿下收回前言，下令全部穿回汉服。” 拓跋宏瞥了他一眼，道：“高夫子，本宫敬你是老师，不想对你无礼。不过你也不要扫本宫兴致。大家相安无事可好？” 高道悦为人正直、性格刚毅，觉得是对的事情就会坚持。 他道：“殿下此言差矣。易汉服这一规定乃是国策，由皇帝御批、朝廷明令颁布执行。无论谁违反此规定，微臣身为谏议大夫，见到就必须规劝。何况陛下身为太子，有以身作则之义务。更何况咱们这是赴平城为国丈奔丧，这是大礼之行啊！微臣恳请殿下三思！” 说完，高道悦抱拳弯腰，躬身站在车旁，一动不动。 附近的大臣、卫队、仆从望着这边，都不敢出声，也不再走动。 拓跋恂瞪眼盯着高道悦看了几息，见他没有丝毫退缩意思。又朝前后队伍看了看，觉得此时不宜发作。 但拓跋恂实在不想理会高道悦说的话，于是不再管他，对驾车侍卫头子喝道：“出发。” 侍卫首领是禁卫军参军，级别很高。他立即传令：“遵太子令，启程。” 队伍中的侍卫们按规矩一级一级传令下去。 不久，队伍次第发动，再次出发。 高道悦骑马立在道旁，到自己位次时，一声不吭归位，随大队继续前行。 队伍顺利抵达平城。 拓跋恂住进自己原来的旧府。 众随臣在平城有宅第的，都回老屋去休息。 部分没自有住处的住进驿馆。 拓跋恂与几位大臣约好第二天去冯府祭奠太师、抚慰冯氏亲属，到时参加他的葬礼。 魏国首都搬去洛阳后，平城降格成了陪都。 它同时还是恒州刺史部治所所在。 恒州刺史陆叡，按规矩迎接拓跋恂，并将其送回旧太子府。 他见拓跋恂面色难看，便询问路上发生了什么事。 拓跋恂便把高道悦的事情讲了讲。 陆叡听了，暗示太子屏退左右，这才道：“殿下，迁都易服，这是皇上和一帮臣子们定下的国策。眼下，谁要是反对，恐怕会吃大亏。不过……” 拓跋恂见这位掌握兵权的重臣好像也不赞成迁都易服，来了兴趣，于是问道：“不过什么？” 陆叡道：“殿下，皇上被他身边某些臣子蒙蔽，采用照顾汉人、压制本族的政策。汉人固然高兴。咱们鲜卑贵族呢，有人受益，但更多的人是受损的。大伙没有奋起反抗，都是在等殿下您呐！” 两人刚才是坐着说话。拓跋恂听到这，一下子弹起来，指着自己鼻子问道：“等我？平原王此言何据？” 平原王是陆叡父亲陆丽的爵位。 陆叡兄长陆定国自幼得到文成帝拓跋濬喜爱，和献文帝拓跋弘一起玩耍、读书、长大。也就是所谓的发小。 后来他凭自身功绩挣得东郡王爵位。 父亲陆丽去世后，陆定国请求献文帝，将父亲的世袭爵位传给了异母弟陆叡。 陆叡这时连忙站起身，拱手道：“回殿下，据臣所知，鲜卑老臣中，对迁都易服不以为然者甚多，更不用说鲜卑族中的大众了。但大家不是傻子，如果因这个和皇上对抗，这同以卵击石无异。大伙想的是，太子殿下将来继位后，如果依循新政，大家也就死了心。但如果殿下将来想恢复旧制，那时大伙再站出来支持殿下也不迟。” 拓跋恂问：“此言当真？” “臣以性命发誓！”陆叡举起右手，收起拇指、小指，并竖三指发誓道。 这个手势，是鲜卑人以天为证、以地为凭、以命为本发重誓的象征。 拓跋恂点点头，道：“本宫记住了。多谢平原王。” 陆叡见话已说明白，便行礼后告辞。 陆叡之父陆丽，是帮助文成帝拓跋濬诛杀宗爱、夺得皇位的重臣。 陆叡长兄陆定国，幼时被拓跋濬选作拓跋弘的伴读，与太子一起长大。后来成为冯太后倚仗的忠实大臣。 陆家在朝堂的荣眷可想而知。 不过，陆定国已经去世。 陆叡就是陆家现任家主。 拓跋恂得到陆叡鼓励，心中的某些想法，过去一直模模糊糊，听了平原王的一番话，于今似乎清晰、明白了不少。 送走陆叡后，拓跋恂坐那想了一会，好像刚才的想法一下子又不见了。 他摇了摇头，不再管它。 转身招呼大伴太监，打算一起去找一位宫女婢子胡闹。 他12岁了，有些事半懂不懂，但不妨碍他自己探索。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父皇拓跋宏出生时，皇爷爷拓跋弘13岁。皇爷爷出生时，太爷爷拓跋濬14岁。 游牧民族男子开枝散叶，就是这么早。 第475章 培养 拓跋恂到平城的第二天，就与一帮大臣一起去冯家奠祭、慰问。 隔了一天，拓跋恂率众大臣正式参加太师冯熙的葬礼。 拓跋恂身为太子，又持节代表皇帝慰问冯家，自然是最尊贵的客人。 但在皇帝的所有儿子中，拓跋恂内心对汉族最没亲近感，因此对身为汉族的冯家态度也颇隔膜。 他遵照父皇旨意参加冯太师葬礼，完全依照东宫礼仪官指点行事，动作、言语、微笑都显得非常机械，看起来就是公事公办。 大家都察觉到这点，却不好说什么。 冯家人看在眼里，心中自然有些不舒服。 其实，若论血缘关系，拓跋恂还真有汉族血统。 但不是因为曾祖母冯太后。 冯太后是汉人，但她并不曾生儿育女，因此和拓跋恂没有血缘关系。 拓跋恂的生母林氏也不是汉人。 拓跋恂的汉人血缘，来自奶奶、父皇拓跋宏的生母李氏。 只是，因为鲜卑皇室“子贵母死”传统，当拓跋宏被立为太子时，李氏就被处死了。 拓跋恂生母林氏也是如此。当拓跋恂被确认为第一顺位继承人时，林氏也被处死。 由于拓跋恂对汉族血统无感，以鲜卑族人自居，他在平城便彻底放飞自我，完全像从前一样，按鲜卑族习惯行事。 葬礼完毕后，拓跋恂按父皇要求去探望南安王拓跋祯。 拓跋祯是穆景帝拓跋晃第十一子。辈分是拓跋恂的曾祖辈。 他担任镇北大将军、相州刺史，手上握有兵符，属于实力派诸侯。 相州刺史部在邺城，位于黄河北岸，曾经是曹魏王城。 皇帝拓跋宏考虑迁都时，邺城是魏国副都，地位还高于洛阳，可见其重要性。 只不过，洛阳是古都，做过多个朝代首都。 对整个中原而言，洛阳更具凝聚力。 这次迁都，经过权衡，在邺城和洛阳之间，拓跋宏最后选了洛阳。 拜见了南平王后，拓跋恂先去祖庙上香、拜祭一番，然后去奠谒自己生母林氏的墓冢。 做完这些，按计划他得即刻南返。 但他内心深处，实在更喜欢平城，很不想急着离开。 可是如今洛阳才是首都。他身为太子，不喜欢洛阳也得回去那里。 正当他兴致索然、怏怏不乐，打算通知大伙准备准备不日启程时，恒州刺史陆叡来找他，说有位大臣在平城养病，想拜访他。 陆叡说，那人是冯翊县侯、定州刺史穆泰大人。 拓跋恂年纪虽小，但生在皇家，又是太子，自然知道结交外臣是忌讳。 陆叡的恒州刺史身份是东道主，拜访太子是应有的礼仪。 见安平王是父皇旨意。 见定州刺史，那就逾矩了。 拓跋恂道：“本宫受命在外公干，没有适当理由，与冯翊县侯相见，恐会招致非议。高道悦夫子可是盯着本宫呢。” 陆叡道：“回殿下，是这样，冯翊县侯身体有恙，他写信给在下，商量与臣调换就职刺史部位置，臣去定州就职，他回平城就地将养。臣见他说的是实情，另外，臣去定州，离洛阳近得多，往来更方便，所以臣是没有意见的。穆刺史给皇上写了一道乞调折子。拜见太子的目的是请殿下代为上呈那道奏折。微臣以为，这个理由可算太子公务之内。太子体恤下情，代圣上巡视天下，拨冗接见州官，倾听舆情、排解难处，这是替皇上分忧哇。臣认为说得过去。” 拓跋恂本来就不想急着离开。 现在被陆叡高帽子一戴，他把一点担心抛在脑后，于是道：“既然如此，那本宫就见见穆刺史。请平原王安排。” 陆叡抱拳不停多谢，行礼后离去。 第二天，陆叡派人送来一封信，与太子约定穆泰来拜时间。 第三天晚上，穆泰乘坐一辆三驾马车，由侧门进了平城旧太子府。 进府之后，车夫和卫士从车上搬下来许多箱子。 至于两人密谈了些什么，外人不得而知。 回洛阳之后，太子觐见父皇时，详细汇报了这趟出行平城的经过。 最后，向父皇代转了并州刺史穆泰的乞转平城养病奏折。 不久，皇帝下旨：恒州刺史陆叡与定州刺史穆泰，任职地点对调。其它爵位、职务不变。 穆泰又派人送了贵重礼物到金墉城临时东宫，表达感谢。 萧西风做了五组组长，手下管几百号修士，具体事务由下面的鬼将、鬼卒办理，他倒清闲多了。 这也是阴间体制设计的奥妙：越往上走，修行需要的资源越多且越难弄到，对有职位的修士，预留的时间空间就相对更宽泛。 既然如此，萧西风就悄悄去古桑乡老家看过几次，自然是观察自己分神托身的萧讷。 萧讷已经年满10岁了。 正如萧西风为他取的名字一样，他确实喜爱独处，不爱多说话。 他的娘亲阿春生他之后，几年之内，又为他添了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如今弟弟萧敏已七岁，妹妹萧茉莉五岁。 老爹萧宥癸自然是喜得合不拢嘴。 由于萧家算是富户，萧讷、萧敏都在乡塾学堂念书。妹妹萧茉莉也跟着哥俩习文写字。 萧西风对萧讷的培养方向不是文才，而是要他在乱世来临时，保护古桑乡不被北方军队屠杀。 也不是说要击退或消灭来敌，而是争取让古桑乡堡垒不被北军轻易攻破，经过谈判后，以完整建制归顺新的政权。 这里的分寸就在于，一定要有能力让敌人知道：他们若想强行攻破古桑乡堡垒，必定付出惨痛代价。 也就是，让敌人觉得强攻古桑乡得不偿失。 ——萧西风对萧讷的期望，大概就是这么个目标。 萧西风稍微使点手段，萧讷就对强身健体、刀、箭这些东西产生了浓浓兴趣。 而且，是极具天份的那种。 萧家长房萧宥甸家，有个专门存放兵器的小仓库，是高祖萧西风早年设置的。 里面有各种各样的武器和军事装备。除了铠甲。 按萧家祖训，萧家男儿自四岁起，人人都可定期进入武库，熟悉、把玩那里面的东西，以便确定自己长大后的兵器选择。 萧讷四岁首次进入武库时，对里面的物什显露浓厚兴趣。 此后一有机会，他就钻进小武库里扒拉、琢磨那些兵器和装备。 既然儿子天性好武，萧宥癸便着意成全他。 萧宥癸请人为儿子特制了小号刀、枪、弓、箭等武器，供他耍玩。 在萧讷八岁时，让他正式拜了孙家一位武夫叔叔为师父。 师父名孙高兴，在乡武馆做教头。 他是钱塘战阵五人之一孙有运的后人。 钱塘五人战阵的故事，本就是每个古桑乡人耳熟能详的传说。 萧讷的天赋，在知道一点萧家历史的人看来，他仿佛是萧家先祖西风大人的转世。 这个谮言，很快在古桑乡流传开来。 随着沉默寡言的小萧讷一板一眼舞刀、像模像样射箭，大伙啧啧称奇之余，也更加确信那个谮言了。 萧西风知道这点时，不免摇头苦笑。 这些乡亲们脑洞大开的联想，竟然误打误撞说中了事实。 只能说，世界上的事，有时就是这么神奇。 第476章 说汉语 历史上的君主，就其权威而言，大致分三类： 1绝对权威。军政大权攥在手中，人事任免基本指谁是谁。 秦始皇、汉武帝、宋武帝、太武帝、宋文帝等就是这类。 2有一定权威。但受到掣肘，被宰相分权。 多数皇帝是如此。 3几乎（完全）没权，有强势辅政大臣（权臣）或垂帘听政者。 这类君主也不少，如汉昭帝、海昏侯、汉献帝、魏哀帝、魏元帝、宋少帝……等。 拓跋宏刚登基时，才5岁，先是由太上皇拓跋弘辅政，后由冯太后听政。那时他属于第三类君主。 待他18岁亲政后，进了一步，有了部分决断权，逐渐进步成了第二类。 冯太后去世后，经过几年适应、调整、巩固，拓跋宏现在成了实权皇帝。 无论在军事还是政务领域，他都掌握着绝大部分话语权。 他现在成了第一类君主。 迁都洛阳、改穿汉服这两件事基本搞定后，拓跋宏感觉：现如今，朝廷重要岗位、州郡大员绝大多数，都是自己拥趸。自己对朝局的把控没多大问题了。 既然如此，他决定趁热打铁，推出第三项改革措施：改讲汉语。 拓跋宏于467年出生在平城皇宫。 他睁开眼听到的话，是后宫里通行的语言：汉语。 冯太后于456年成为魏国皇后。自那时起，魏国皇室后宫就成了冯太后的地盘。 拓跋宏出生时，冯太后已经将汉语在后宫强行推广、普及了。 拓跋宏自幼所受教育的体系安排，是冯太后亲自制定的。 因此，拓跋宏是说着汉语启蒙，读着汉人典籍成长的。 当然，作为鲜卑族人，他也能说会懂鲜卑语。 自周天子定都关中、后迁都洛阳，自称中国以来，汉人的语言，也是南腔北调的。 北地燕赵卷舌，南方楚蛮吞音，西边陇右重鼻，东面齐鲁嗓声……汉族人说话，东南西北四面八方并不统一，最初互相也听不清楚。 但是，秦朝之后，汉族人不但把文字统一了，后来又逐渐制定了一套官场语言发音标准，叫做“正音”。 统一的文字加上官场正音，这就是汉族政权时通行全国的汉语。 长安、洛阳、邺城、南郑、建康、徐州这些城里，会说正音汉语的人最多。 拓跋宏打算强行在魏国统一推行的语言，就是这种官场正音汉语。 作出决定后，他分头找臣子们谈话，表达自己意思，倾听对方意见。 他这样做，并不是真的征求意见，而是故意造势。 这天早朝时，拓跋宏向大臣们宣布了推广汉语的决心，要求大伙发表意见。 李冲与皇帝私下交流过多次。这时出列道：“禀陛下，天下四方，语言众多。有谁规定哪种话是正音呢？皇上下令以哪种话为标准，哪种话就是标准。以鲜卑话统一全国语言也可，何必一定要以汉语？” 太尉元禧道：“陛下，皇上既已迁都洛阳，易穿汉服，这说明咱们走的路子是修身改俗，以鲜卑族就汉族。那，语言也该改说汉话。毕竟，汉族文明博大精深、源远流长。” 拓跋宏道：“咸阳王说的好。名不正则言不顺。汉族礼乐高雅完整，继承有序，是为正统。其载体是汉语。咱们要定正音，只能是汉语。就这么定了。朕即刻下诏，要求鲜卑人改说汉话，学写汉字。……除了阳平郡侯，还有谁有不同意见？” 阳平郡侯就是李冲。他赶紧抱拳躬身道：“禀皇上，微臣知错。微臣收回刚才的话。” “知错即改，善莫大焉。”拓跋宏笑道：“阳平郡侯也同意朕的决定了。还有谁不同意的？” 一众大臣都看得出，李冲是在配合皇帝演戏。 自从皇帝起意迁都洛阳，他似乎苦修了表演和导演两大专业。 这年代没有电影行业。否则皇帝也可同时评上影帝。 大家都知道，改说汉语这事，皇帝酝酿已久，早有定案。大臣们这时反对，只能是自讨没趣。 于是，大臣们一个两个纷纷出列，对皇帝提出的改说汉语决策表态支持。 拓跋宏见无人反对了，便道：“那么，朕宣布，由现在起，魏国全境废止北方胡语，一律习从正音（汉语）。先由朝廷、官衙改起，年龄超过30岁的官员，允许慢慢学习、改过来；30岁以下的，立即转说汉语，不得找借口。故意违犯者，降爵罢官。此令，着左仆射李冲代朕拟旨，朕御批后发往全国，照准执行。” 李冲随即抱拳道：“微臣领旨。” 不久，一道改说汉语的诏令，由洛阳发到全国各州、郡、县、镇衙门。 汉族官员自然不受任何影响。 鲜卑族官员中，大部分也不成问题。 最苦的是那些年龄较大的老鲜卑人。 他们有的马上请来老师，认真学习。 也有少数人无动于衷。甚至牢骚满腹，骂骂咧咧。 第477章 改汉姓 首都洛阳的城建事业，集中了魏国全部人力、物力，进展很快。 两年以后，大的工程基本完工。只剩小打小闹。 新的洛阳城，外城城墙还是以魏晋皇城城垛子画线。 也就是说，新皇城大小与魏晋皇城一样：东西20里、南北15里。 洛阳分内城、外城两部分。 内城位于洛阳正中央。东西分界线就是南北中轴线，南北分界线是东阳门—西阳门之间的直线。 皇宫位置在内城北部、南北中轴线上。也就是：皇宫南宫墙挨着东阳门—西阳门这条中线。 皇宫分五座宫殿：太极殿、太极东堂、东堂、中堂、西堂。 太极殿是最大正殿，皇帝办公场所。 太极东堂是皇帝接待臣子、客人的地方。 东堂是太子为主的办公场所。 中堂是宰相、大臣们办公场所。 西堂是后宫区域。 新皇宫一边验收，魏国衙门一边陆续搬进去开始办公。 太子东宫还没完全装修好，拓跋恂率太子府留守金墉城。 金墉城不在皇城内城里，那里位于外城西北角。 皇宫和国家机构慢慢各就各位，拓跋宏继续推行改革大计。 他颁布了一道新诏令：鲜卑族各部全部改为汉姓。 拓跋宏熟读汉家典籍，他取《周易》开篇首句“元亨利贞”之“元”字，为拓跋皇族姓氏。 元字的意思，还包括第一、初始、老大这样的概念。拓跋皇族改汉姓取“元”字，可谓恰如其分。 若干年后，与鲜卑族有莫大关联的蒙古族，他们在中原建立的大一统王朝，也取名“元”。其取字含义，与拓跋宏的思路如出一辙。 拓跋宏的诏令规定：从此以后，拓跋家族成员的姓名，不再叫“拓跋某某”，而叫“元某某”。 皇帝首先给自己易名“元宏”。 同样，任城王拓跋澄改名“元澄”，咸阳王拓跋禧改名“元禧”……其他鲜卑皇族皆然。 北魏当初迁都平城后，很长时间内，武将制度基本按照旧制。 但文官制度，在汉族大臣参谋下，引进了中原魏晋以来的“九品中正制”。 九品中正制的核心，是中央任命中正官。 中正官收集资料，确定候补官员名单。 中正官确定候补官员的对象是士子，也就是世家大族里的读书人。 中正官将世家子弟分为九个品阶，记录在“中正品阶谱”中，供皇帝或吏部长官挑选去做各级官吏。 魏国的这套制度，在崔浩、高允、李冲等汉人不断改进下，逐渐完善。 崔浩当年整出一套“齐整人伦、不分姓族”的办法，希望以民族融合为借口，打破胡汉藩篱，提高汉人地位。 结果，他的套路太明显，也太超前，把鲜卑贵族死死得罪了，因而把自己玩垮了。 拓跋宏的身份不是崔浩可比，改制时机也比从前成熟得多。 他借此机会，宣布了鲜卑门第制度。 具体做法是，将原来皇族之后的鲜卑八大部落，明确等级秩序如下： 超品：拓跋皇族改姓“元”。 一等丘穆陵氏改姓“穆”； 二等步六孤氏改姓“陆”； 三等贺兰氏改姓“贺”； 四等独孤氏改姓“刘”； 五等贺楼氏改姓“楼”； 六等勿忸于氏改姓“于”； 七等纥奚氏改姓“奚”； 八等尉迟氏改姓“尉”。 ——拓跋宏借此次胡姓改汉姓机会，确定了鲜卑部落九大姓氏顺位。 他同时宣布陇西李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为汉人“五姓七望”家族。 这样一来，也就等于宣布：鲜卑九大姓氏和汉人五姓七望，是魏国“九品中正制”的选官范围。 后来，这鲜卑八大姓氏和汉人五姓七望，与河东的裴、柳、薛、王三大郡姓，江南吴地的顾、陆、朱、张四大本地士族，衣冠南渡到江南的王、谢、郗、萧四大侨姓，组成今后中国历史的主体族群。 这些世家大族几乎垄断官场，他们的活动，左右着中国历史走向。 早前，汉朝选拔官员的办法是“察举制”。简而言之，就是前任官员确定后任官员。 到曹魏时代，为了广罗人才，改为采用“九品中正制”。 “九品中正制”的核心，是中央委派中正官到地方各级，负责挑选储备官员。 这样做的结果，是把挑选官员的权力由世家转移到皇帝手上。 皇帝亲自操控“九品中正制”，也不是为了将世家大族排挤出权力框架之外，而是为了很方便地扶持自己人、削弱异己势力。 拓跋宏之前已经任命了中央中正官员（礼部郎中），并向州、郡、县派出了中正官。牢牢把控了人事任免权。 现在，他将鲜卑人改汉姓的同时，也给汉族大姓排了序。这就是给中正官划定了选官范围。 诏令公布后，旬朝时，鲜卑臣子还没出声，散骑常侍、给事中游明根出奏：“禀皇上，皇族、上八族同改汉姓，与五姓七望构成九品中正官选官范围。微臣觉得，太皇太后时期设置的太学、乡学已成气候，寒门、庶族士子在乡学苦读，蔚然成风，不应该堵死这些人的前路。微臣以为，在九品中正制选官之外，应预留一些名额，从太学、乡学学子里，通过考试选拔部分官员。恳请皇上裁量。” 李冲这时也上前奏道：“禀皇上，臣认为游常侍所言，非常在理。太学学子，大部分在九品中正制选官范围内，但乡学学子则不然。臣认为，乡学学子基数庞大，他们中也有不少良才。朝廷可以开科设考，从这些学子们中拔尖任官，开科考先河。” 拓跋宏稍加思索后道：“朕准奏。那就有劳李爱卿、游爱卿组织人员商议，先拿出详细条陈来，再行定夺。” 李冲、游明根同时抱拳道：“臣领命。”“微臣遵旨。” 由此，魏国在九品中正制选官制度之外，开辟出一条新的选官通道，让太学、乡学学子经过命题考试，择优录取一部分人为官。 虽然开始时这样选拔出来的官员比例并不多，但这是科举考试制度的雏形，具有里程碑意义。 若干年后，科举选官制度逐步完善，成为取仕选官的主流。那是后话。 而鲜卑族改汉姓这事，拓跋宏原本想看看大伙有些什么反馈意见，却没人在朝堂上提出异议。 大家算是看准了：如今的皇上很强势，无人有能力阻拦他。 他提前清理了官员队伍，然后再推行改革。 手底下的大臣、地方首脑都是新政拥护者。 那些心有抵触之人，基本不在高位。有个别高官在心里反对，但不敢吭声，也不是主流。 真正坚决反对新政的人，只能在家生闷气。 第478章 废、立太子 拓跋宏决意改革，有拓跋澄、拓跋禧、李冲等一大群人支持、参谋，先顺利实施了两大绝招：迁都洛阳、清理官场。 迁都洛阳，既脱离了鲜卑保守势力泥沼，又深入汉人中心。为汉化创造客观条件。 清理官场，也就是削弱鲜卑保守派在官场力量。说白了就是关键岗位尽量换上自己人。 这两招给皇帝减轻了许多压力，使得后面的易汉服、说汉语、改汉姓的诏令顺利推行。 这个过程并不是没有人反对，而是皇帝毫不犹豫，对阻挠改革者，一律剔出重要岗位。 另外，保守派大本营是平城，反对改革的贵族、官僚集中在那里，对皇帝在新都洛阳和全国的改革大业，暂时影响不大。 搞定这些后，拓跋宏再接再厉，同时推出最后两项改革措施：鼓励鲜卑族与汉族通婚；将迁至洛阳的鲜卑族人籍贯一律改为洛阳籍。 皇帝自身作出表率，之前娶了李家、崔家两位千金为嫔妃，又从王家、郑家挑选两位才女，封为贵人。 拓跋宏的六位皇弟，也遵令各娶了几位汉族世家女子为妻、妾。 皇帝下诏：对搬迁到洛阳的鲜卑贵族，朝廷将他们籍贯改为洛阳。 同时宣布：洛阳百姓自即日起，不准再到邙山上砍柴打猎，以便保护那里大量魏晋以来各朝陵墓；今后在洛阳死去的鲜卑贵族，不得运回代郡，一律在邙山归葬。 至此，孝文帝拓跋宏的改革措施，陆续全部推出。 经过一段时间运行后，反馈的结果是没什么大的波澜，运行平稳。 对中原汉人来说，皇帝拓跋宏的这次改革，给他们带来了两样东西：胡床、胡凳。 胡床、胡凳与汉人家具最明显区别是高脚。 高脚胡床、胡凳一引进到汉人社会，立即得到追捧。 因为，无论是从使用时腿脚自然垂下的舒适度，还是床铺离开地面隔断潮气的健康角度，汉人社会马上认识到它们的先进性。 没过多久，高脚方桌、圆桌，高背椅子这些家具，成为贵族、官宦之家、大族世家里的标配。 就是普通市民、农户，也发明了简陋版高脚床、方桌、木凳。 高脚床、高脚桌椅，对汉人的生活习惯，产生了颠覆性的影响。 同时期的南方齐国，齐高帝萧道成于482年去世后，继承皇位的是太子萧赜，是为齐武帝。 萧赜于493年去世。那时正是北魏拓跋宏南征大军行至洛阳的时候。 拓跋宏以“礼不伐丧”为借口就坡下驴，驻扎洛阳，随即迁都洛阳。 萧赜死前几个月，齐国太子萧长懋先于萧赜去世。 萧长懋死后，大臣们都希望立萧赜次子萧子良为太子。 但萧赜未同意，而是立萧长懋长子萧昭业为皇太孙，定为接班人。 萧赜死后，萧昭业继位。皇叔祖萧鸾辅政，架空年轻皇帝。 一年后，萧鸾废萧昭业并处死之，立萧昭业二弟萧昭文为帝。 两个月后，萧鸾又废萧昭文并处死之，自立为帝。是为齐明帝。 萧鸾在齐国走马灯似地废帝杀帝、夺权自立的行为，给了北魏皇帝拓跋宏讨伐的借口。 拓跋宏不失时机对南齐展开攻伐。 皇帝出征前，命驻守金墉城的太子拓跋恂监国。 皇帝率大军出发后，拓跋恂在部分鲜卑贵族鼓动下，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决定：率太子府回平城去。 他以监国太子身份，下令从军马场挑选了3000匹骏马，准备出发。 太子少傅、谏议大夫高道悦留在太子身边，住在金墉城。 他得知了拓跋恂的计划，立即前去制止。 拓跋恂此时已经铁了心离开洛阳。 他见到高道悦不断嘴上啰嗦劝说，还动手拉住他，阻拦他出走，于是拔刀砍向高道悦。 高道悦受伤，仍不松手。 拓跋恂心一横，斩杀了对方。 高道悦时年35岁。 高道悦级别虽不高，但也是朝廷臣子。 太子无端斩杀朝臣，已犯下重罪。 按规定，拓跋恂进出金墉城，身边的甲士卫队有固定名额。 他要带着东宫随从出走，问题不大。但要带走3000东宫甲士，则必须出示兵符。 拓跋恂原本打算以太子令牌唬住城门领，然后走人。 现在，拓跋恂失去理智，下令东宫卫队护着众人，强行冲出金墉城。 金墉城守将元佗一边下令紧闭城门，不许军队、军马离开。一边派人飞报洛阳守将元俨。 元俨找到殿中尚书陆琇，商讨对策。 陆琇带着元俨向领军将军于烈求助。 于烈是洛阳所有禁卫军的首领。手上掌握着皇帝的调兵信符。 三人一致认为：太子随意调动军队，不符规矩。金墉城大门不能打开让东宫卫队骑马通过。 于是，于烈下令：拨一万羽林军给元俨，围困住金墉城；没有兵符调动军队，即便是太子，也视为造反，格杀勿论。 这样一来，拓跋恂便无法带着甲士和3000匹战马离开金墉城。 那他带幕僚、随从步行出城就失去意义。 因为那样根本走不到平城。 更大可能是走不出洛阳城。 身在前线的皇帝拓跋宏听说了太子的行径，气得脸色铁青。 他下令给于烈：将拓跋恂先行扣押、软禁在金墉城。 拓跋宏的这次南征，没取得预期效果，心情郁闷。 回到洛阳后，他亲自动手抽打拓跋恂。致使后者一个月不能起床。 随后，皇帝下旨废除拓跋恂太子之位，将其安置到河阳圈养。河阳在后世孟津附近，离洛阳不远。 同时，皇帝下诏：追授高道悦散骑常侍、管州刺史，追封贞侯。 过了不久，皇帝颁布诏令，立次子元恪为太子。 两年后，考虑到拓跋恂的存在，对新太子元恪始终是潜在威胁，也给一些不安分的家伙留下了想象空间。总之是不安定因素。 皇帝拓跋宏深感无奈，只得下令毒杀了拓跋恂。 拓跋恂作乱时，才13岁，死时15岁。其实还是个孩子。 而且，拓跋恂死前，已知道自己是被人蛊惑、误导了，也深深认识到自己的大错。 如果是在普通家庭，甚至一般官僚家庭，作为父亲，见到儿子知错改过了，是绝不会再有诛杀儿子的心思的。 可是，拓跋恂生在帝王之家，他的命运注定没有回头路。 为了江山社稷，为了朝局稳定，皇帝拓跋宏没得选择，他只能为新太子排除一切障碍。 这位新太子元恪，与原太子拓跋恂同岁，在对方阴影下长大，性格乖戾。 正是他后来将魏国拖入深渊，让冯太后、拓跋宏开创的大好形势毁于一旦。 第479章 副帅 魏国新太子元恪生母名高照容。 高家祖籍冀州渤海郡修县。西晋永嘉之乱时，高家举族北迁至高句丽。 高照容是汉人与高句丽人混血，年长些时出落得花容月貌。 高照容13岁时，高家由高句丽南迁回祖籍冀州，途径龙城镇（朝阳）时，被龙城镇将见到，惊为天人，便上奏朝廷，将她送进皇宫。 那时冯太后尚在。她亲自观察、询问高照容后，册封后者为贵人，成为拓跋宏后宫一员。 高照容肚子很争气，接连生下皇子元恪、元怀，和公主元瑛。 拓跋宏迁都洛阳途中，随后宫一起行动的高照容在路上突然病逝。 到达洛阳后不久，冯皇后也病逝。 冯左昭仪进位皇后。 因为前冯皇后是冯家嫡女，但年龄小些；后冯皇后是庶出，年龄大些。故史称前冯皇后为小冯后，后冯皇后为大冯后。 大冯后没有生育。高照容既死，拓跋宏便将元恪、元怀、元瑛三兄妹交由大冯后抚养。 也就是，在名分上，兄妹三人成了大冯后子女。 大冯后之艳丽，不输高照容。 最关键的是，大冯后是皇帝拓跋宏唯一深爱且依恋的女子。 大冯后不但正了后位，还有了子女。看起来十分圆满。 现在，二皇子元恪更是成了太子。一切几乎尽善尽美了。 殊不知，拓跋宏的运势，正是由此开始步入下坡路。 而魏国的国运，也因此开始衰败。 这一切，皆因大冯后和太子元恪是拓跋宏命里的两位“衰神”。 拓跋宏的命运悲剧，皆因这俩衰神而起。 悲剧正在上演，却不是骤然爆发，在此先按住不提。 萧西风驻扎洛阳邙山后，对此地进行了一番勘探。 这里葬着的历朝帝王就有许多：8位周王，光武帝刘秀等5位东汉皇帝，魏文帝曹丕，司马懿、司马昭、司马炎等5位晋帝。 至于贵族、高官，更是数不胜数。 邙山东西长200多里，南北最宽处30多里，范围非常大。 所以这里普通人墓冢更多。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到处都是。 皇帝拓跋宏下令不许百姓进山砍柴、打猎，这里几乎成了专门的墓葬区。 这里除了来送葬、祭奠的，一般没有其他人群，倒是最适合阴修驻扎。 当然，邙山是都城洛阳的北部屏障，军事要塞也有不少。 根据自己过往晋级速度，看看时机差不多了，萧西风将修为境界显示为凝婴境，成为鬼帅级阴修。 赵作义知道后，立即上报日游所。 日游所很快任命萧西风为副帅，常驻洛阳。赵作义被调走。 赵作义走前与萧西风相聚。 他告诉后者：自己这脉在家族不是主流。 这还是小事。 关键是自己这脉家主与主脉矛盾很深，到现在双方还在僵持状态。 赵作义说，按道理，自己应该离开丰都府，出去谋求突破到分神境的资源。 可是家族如今的状况，顾不上他们这些后辈。自己前程难卜。 萧西风很想问问对方：阴间家族是怎么繁衍后代的？主脉、支脉区分是否像人间那样？ 但又觉得自己与对方关系并不深，还不到交流这些的程度。于是作罢。 他觉得，只有肖灵师姐是唯一可以随便请教的对象。也不知她现在情况如何了。 两位修士聊了一轮，赵作义走了。 过了几天，李鸣波来洛阳找萧西风。 前不久，日游所一把手高裘离开丰都府，出外游历。李鸣波接任日游所主帅职位。 熟“人”相见，分外亲热。 李鸣波拱手道：“西风老弟，恭喜恭喜呀！我说什么来着？用不了多久，你的境界就会赶上我。看看，这不就到了！” 萧西风赶紧抱拳还礼，恭喜对方高升。同时谦虚道：“多谢李帅抬举。我的进步，都是前辈们关照的结果。晚辈心里都记着呢！李帅，快请进客厅奉茶。” “呵呵，你小子……”李鸣波边走边道：“以后再不能自称晚辈了。我叫你老弟，你叫我一声老哥，还是我占便宜。哈哈哈哈……” 落座、上茶后，两位闲扯一阵，李鸣波征求萧西风对五组组长人选意见。 萧西风推荐周宇仝。李鸣波表示同意。 李鸣波对萧西风道：“西风老弟，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与凝婴境修士关系较近的并不多。方明老哥一个，赵作义一个，肖灵算一个。但你之前是淬魂境，他们未必和你聊过，鬼帅级别和鬼帅实职有些什么权力和区别。我今天正式给你讲讲。” 萧西风知道对方意思，不是随便聊天，而是工作谈话。于是抱拳道：“多谢李帅。请……老哥点拨。” 李鸣波点头笑笑，道：“你知道，凝婴境阴修统称鬼帅，与淬魂高阶鬼将的区别，自身实力之外，其实只是下发修炼资源多许多。” 萧西风点头。 直到现在为止，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阴间所知十分有限。 李鸣波接着道：“但是，有实职的凝婴境鬼帅，和没有职位的凝婴境鬼帅，存在很大区别。主要体现在对人间事务的介入程度。” 萧西风抬起头，盯着对方。 李鸣波的话涉及到关键信息了。 李鸣波也不吊他胃口，继续道：“之前我对你提过平城计划。平城计划是阴间的一个中等规模工程。阴修的级别不同，知道的内容也不同。而实职鬼帅，包括副帅，是了解平城计划内容的最基本级别。” 他停住，端杯饮茶，让萧西风消化一下自己意思。 萧西风懂了，自己现在被任命为日游所副帅，算是有了实职，才有资格知道一点内幕。 如果只是境界到了凝婴境，没有被任命为副帅，还是没资格知道内幕。 自己刚一突破（表面上），上头就任命自己为日游所副帅，这是……谁在暗中帮自己吗？ “你是否想过，为啥你刚破境，就补了实缺？”李鸣波见他沉思，忽然问道。 这也正是萧西风想知道的事。 萧西风摇头道：“晚……小弟我也正疑惑呢？李帅知道些什么吗？” 李鸣波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不过，从你一口气破四阶开始，有大佬关注你，这点应该错不了。反正我是受到阴卒司欧阳司君召见，他向我宣布对你的任命通知。我猜他也是得到了指示。我不敢问他是谁。问他也不会告诉我。” 萧西风回忆一下，自己好像真的有贵“人”相助，每次一过门坎，就会得到提拔。 也不知是谁。 第480章 新任务 李鸣波对萧西风讲了实职鬼帅的待遇、福利、权力等，又说了说规矩，最后取出一张羊皮卷，递给他道：“老弟，我今天专程来，是为了这个。如果不是因为它，我不会这么着急走一趟。” 萧西风接过羊皮卷，展开，见到一串名字。 有些是熟悉的，有些没听说过：尔朱荣、高欢、贺拔岳、贺拔胜、侯景、元宏、冯妙莲、高菩萨、元澄、元禧、元勰、元恪、胡仙真、高肇。 名字后面写着地址、备注。 尔朱荣老家北秀容镇，萧西风上次去过，见过还是婴儿的此子。 后面几个名字，也有些印象。 姓元的几人，备注是魏国皇族。 高菩萨是个太监。 那个高肇的备注是冀州修县人。 李鸣波道：“上次给你看名录，算是违规。现在不违规了，是交代给你的任务。上面这些名字，都是分神境修士的托身，带着阴间任务投胎的。这些人今后由你照看。” 萧西风问：“李帅，照看是什么意思？” 李鸣波答：“照看有两重意思：1他们发生意外死亡时，尽量不让他们死。你习练过‘还魂诀’？用它救回他们。当然，若他们身体骤然遭到严重创伤，比如被斩了头、开肠破肚甚至断成两截等，那就算了。2若无法救回他们，则收好他们魂魄，到时交给轮回司。只有轮回司几位高层，才知道他们对应哪位分神阴修。” 萧西风点头，收好羊皮卷。 这是他首次正式接触阴间秘密。 以前知道的一鳞半爪，都是来自私下渠道。 李鸣波办完正事，闲扯几句后走了。 萧西风拿着羊皮卷，逐一核实名录上人物的身份资料、地址。 他得挨个暗暗去“拜访”，以便“照看”他们。 过去作为最低阶阴修，接受的规矩是不得干涉人间事务。 现在成了实职鬼帅，接到的第一项任务却是“照看”人间凡人。尽管他们不是普通凡人。 经过“走访”，萧西风落实了羊皮卷上人物的具体资料。 尔朱荣5岁，高欢、贺拔岳、贺拔胜、侯景，都在4～2岁间。 元宏是魏国皇帝，冯妙莲就是他的皇后。后世称大冯后。 高菩萨是皇后近侍太监。 元澄、元禧、元勰都是实权王爷。 元恪是太子，胡仙真是太子妃。 那位高肇，是太子亲舅舅。也就是已故皇妃高照容的哥哥。 萧西风估计，魏国境内分神境阴修的托身应该有很多。 需要阴间官方派修士照看的，应该是纳入大同计划管理的一小部分。 大多数分神阴修的分身，阴修自己护持。 如果是这样，萧西风就放心了。 因为，他一直担心被阴卒司或轮回司发现萧讷，不知怎么解释。 如果只是部分分神阴修托身纳入阴间统一管理，那对萧讷（萧西风）更有利。 萧西风的修士经历，由肖灵跟班，到驻守瓜步城、悬瓠城、天目山，到六镇主管，到五组组长，再到现在日游所副帅。 他是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走过来的，所以对手下低阶修士的管理套路十分熟练。 他把周宇仝找来，交代后者：五组的千来号修士和具体事务，周全面负责，一般不要打扰自己。搞不定才来找自己。 萧西风过去就是这样干活的，所以也这样要求周宇仝。 周宇仝资历比萧西风还老，自然懂得规矩，能力也不在话下，于是满口答应。 周宇仝走后，萧西风来到洛阳内城新皇宫，散发些许阴修气息。 他的照看对象多数是皇室成员。这事得与分神境大佬李髦沟通一下。 具体如何操作，得由对方给个章程。自己按章程办事，最好不用次次请示。 要不然很不方便。 李髦现身，笑着主动打招呼：“西风小友，这么短时间，你的境界、职位都进步了。恭喜恭喜呀。” 萧西风赶紧上前行礼，然后道：“多谢前辈。晚辈侥幸晋级，又得上官垂爱，职位也变了一下。晚辈今天来，是有事专程向前辈请教。” “你说。”李髦颔首道。 “是这样……”萧西风道：“晚辈接到上头指令，要照看着几个凡人，因为他们是分神阴修的托身。这些凡人中，有几个是皇室重要成员。您看……” “哦，这事简单。”李髦笑道：“你把他们名录告诉我一声。以后你要查探他们，直接进去就行了。该出手时你也可出手。有两点你得牢记：一是你只能救他们，不能灭他们；二是你只能照看名录上的人，不能管其他人。另外，你也不能为了他们对其他人出手。” 萧西风听了对方的话，顿感事情进展非常顺利。 对方这么好说话，萧西风再次抱拳道：“晚辈多谢前辈通融。” 接着，他把皇宫里的那几个名字告诉了对方。 李髦听后，点头道：“我知道了。西风小友，我提醒你一句，皇族中分神阴修的托身可不止这些，有些可能对你的目标存在威胁。碍于规矩，我不能告诉你还有谁，你只能自己多盯着自己目标一些。一般来说，如果不是分神修士主动收回分身，而你的目标出了意外，对你不是好事。因为那些分神阴修可能会记恨你。呵呵，无端多了暗处的敌人……你懂的对？” 萧西风拱手，认真道：“多谢前辈提点。” 李髦微微点头，然后隐身而去。 萧西风真实修为与对方不相上下，自然看得见对方隐身后的去向。 不过，他假装看不到。而是悄悄进入皇宫，去找自己的目标。 第481章 出工 魏国皇帝拓跋宏，对了，现在叫元宏，30多岁，正是男人黄金年龄。 他五岁登基，在皇位上坐了二十多接近三十年。 他坐皇位的时间，比许多皇帝的寿命还长。 他当皇帝的过程中，经历了冯太后与太上皇（父皇）权斗、冯太后强势辅政、冯太后部分放权、冯太后薨逝后全权执政这样复杂的阶段。 可以说，元宏是最有资格评价皇帝这个角色是干啥玩意的人。 在他迁都洛阳、顺手撤换了大批重要官员之后，仅就对国内政局控制程度而言，历史上的皇帝，很少有人及得上元宏。 能给元宏带来忧虑的，是两方面事情：南朝齐国、北方柔然。 另一个北方部落高车，前年遭柔然攻打，为了缓解压力，派使者到洛阳表示臣服鲜卑魏国。 身怀雄心壮志而又把国内力量集中到极致的皇帝元宏，现在的头等大事是南伐齐朝、统一全国。 俗话说，上帝给你打开一扇门，必定也会对你关上一扇窗。 元宏的那扇窗，就是大冯后冯妙莲。 元宏早年的婚姻，是冯太后安排的，皇后冯润和左昭仪冯妙莲都是冯太后的亲侄女。只有右昭仪是鲜卑人。 冯润虽是妹妹，但她是嫡出，按规矩被册封为皇后；冯妙莲是庶出姐姐，被封左昭仪。 但是，元宏从揭开冯妙莲红盖头那一刻起，就被她的美貌、身材、气质迷倒了，做了爱情的俘虏。 这冯妙莲也没辜负小皇帝，以热烈回报对方的爱意。 两人郎情妾意、蜜里调油，按说也是美满的婚姻。 可是二人中间隔着一个正宫皇后妹妹。这成为三人的心病。 后来，小冯后过早去世，应该与皇帝专宠姐姐、冷落妹妹这点，不无干系。 至于这里面有没有阴谋，没有证据。 当然，既然小冯后去世，皇帝元宏顺理成章扶正挚爱冯妙莲，成就美满姻缘，这对皇家、国家都是好事。 但是就怕但是，二人的美满姻缘中有个bug，那就是，这大冯后对床笫之欢非常着迷，大瘾而且大食，恨不得夜夜做新娘。 元宏长相俊美，自带书卷气，但却并不是文弱书生。 相反，他喜欢骑马射箭，身体非常强壮。 开始，他对大冯后的主动、花样百出，只当是她喜欢自己。 时间久了，他感觉有些不对劲。 即便他身体再好，对大冯后无止境索求，也感到顶不顺。 元宏有些腻味后，便找借口“出差”，主要是巡视州郡，再就是南征北战。 这大冯后见此，欲壑难填之下，便打起了歪主意。 她先是尝试让宫婢帮自己。 后来发展到找太监胡闹，即所谓对食。 最后，有个太监为了讨好主子，给她出了个主意：找个假太监进宫，专门伺候皇后娘娘。 后宫本来就是皇后的地头。 由于皇帝对皇后无限宠幸，后宫由她全权打理，皇帝过问的不多。 皇帝这些年经常出征在外。身边带着的多是其他妃嫔、婢女，。 如此情况下，大冯后瞅准时机，神不知鬼不觉，真的弄了一个假太监到宫里。 这个人就是鲜卑人高菩萨。 高菩萨身材中等，男生女相，是块做太监的料。 不过，他有个神奇特点，就是裤裆那玩意儿巨型且厉害。与他同部落的老乡都知道。 大冯后身边那个太监，籍贯与高菩萨同一部落。在得到主子授意后，立即叫人带口信给高菩萨，让他到洛阳来谋求荣华富贵。 高菩萨到了洛阳，在那个太监运作下，与大冯后秘密见了面。 高菩萨的长相、身板、气质得到大冯后认可。 二人有了第一次亲密接触。 高菩萨的家伙什、韧性、勤勉劲，无一不生在大冯后的兴奋点上，让后者欲罢不能。 高菩萨面对这样一位销魂蚀骨的美人，又知道对方来头，自然更加卖力，表现极其神勇。 正好皇帝不在洛阳。有后宫正主大冯后授意，高菩萨很快办妥了太监身份，名正言顺进了皇帝后宫，成了大冯后贴身近侍。 …… 萧西风初进皇宫，没找到皇帝，便找找大冯后和高菩萨。 他见到的第一幕，正是皇后与高菩萨激情洋溢的床战大戏。 萧西风身为魂修，面对这样香艳场面，自然免疫。 但他有上一世记忆，所以非常清楚：皇宫太监是正常男人，这很不正常；皇后在后宫与情夫激战，这更不正常。 皇帝、皇后、高菩萨三人，都是他要“照看”的对象。 接手任务的第一次出工，就遇到这么一档子混账事，该怎么处理？ 萧西风深感经验不够。 他当然不会贸然干涉大冯后的好事。 皇帝后宫污秽不堪，自古就不是什么新鲜事。 萧西风决定先不理会这茬。 他在后宫、皇宫溜了一圈，熟悉了一下环境。 然后到东宫看了看太子元恪、太子妃胡仙真。之后退了出来。 洛阳内城、外城交界处是东阳门至西阳门的大路。 萧西风发散一丝阴修气息，在这里来回巡了两趟，没有见到分神境大佬李髦。 他知道对方是懒得理自己，于是打道回府，回邙山洞窟去。 第482章 惜陨 魏国皇帝元宏迁都洛阳、推出一系列汉化措施后，又安排了得力干将，坚持不懈、督促落实后续相关事宜。 他是老资格皇帝，经历曲折，经验丰富，做事情不会虎头蛇尾。 安排好了政务，他把自己的大部分精力，投入到南征齐国大业上。 之前，元宏（拓跋宏）继位后，已经发动过两次南征： 第一次是479年。 那时，萧道成篡宋建齐，魏国应宋文帝刘义隆第九子刘昶要求，出兵讨伐萧道成。 刘昶被魏国皇帝赐爵丹阳王，封侍中、征南将军，并以公主嫁给他，加授驸马都尉。 魏国派三路大军与刘昶一起攻打齐国。 但萧道成预料到魏国进军路线，布署了严密防守。 魏军战果不理想，只得罢兵。 元宏第二次伐齐，是在494年。 那时魏国刚迁都洛阳不久，适逢南朝萧鸾弑君篡夺侄儿皇位。 元宏以此为借口，发兵南征。 魏国与南齐接壤地界，大致是秦岭～淮河一线。 自从北方胡族进入长城以内，中国南北对峙形成的过程，都是北方取攻势，南方取守势。 所以，南方政权为了阻挡北方进攻，必定在秦岭南麓或淮河南岸建立要塞、据点，抵抗北方来的敌人。 久而久之，这些要塞、据点中的一部分，发展成了大城池，由南方政权把守着。 此时的秦岭～淮河一线，由西往东，掌握在南方齐国手中的关键城池有：梁州刺史部所在地南郑、雍州刺史部襄阳、南阳郡治所宛城、南司州刺史部义阳（信阳）、豫州刺史部寿阳（寿春）、北徐州刺史部钟离城（凤阳）…… 元宏留二弟元禧坐镇洛阳，自己亲率五路大军共40万人马出征。 将帅和兵力部署分别是： 三弟、赵郡王元干都督中外诸军事。 六弟、始平王元勰率中军攻打寿阳； 徐州刺史元嘉攻钟离； 大将军刘昶、平南将军王肃攻义阳； 征南将军薛真度、安南将军卢渊攻襄阳； 梁州刺史元英、平南将军刘藻攻南郑； 494年的这次南征，魏军虽然占领了南齐雍州辖区的几个郡县。但其他地区受到萧鸾派出的各路大军顽强抵抗，收效并不大。 这年（497年），元宏再次征调40万大军，第三次南征。 元宏这次微调一下策略，沿秦岭～淮河一线，重点进攻西部、中部的南郑、襄阳，对东部豫州至徐州一线，采取守势。 将领和兵力部署是： 六弟元勰晋级彭城王，任中军大将军，与荆州刺史薛真度合军10万，进攻雍州方向，即襄阳。 皇帝元宏也在中军里。 河南尹李崇督陇右诸军事、梁州刺史，率5万大军进攻南郑。 元宏的意图很明显：集中火力拿下雍州，实控该地域后再扩大战果。 南朝齐明帝萧鸾也看穿了元宏的作战计划。 但建康距离雍州、南郑实在有些远，调动大军过去抵御魏军，时间来不及。 萧鸾采取三步策略对付北魏进攻： 1下令给南阳太守房伯玉、新野太守刘思忌，对二人加官赋权，统帅中部州郡兵力，奋力抵抗。 2命令太子中庶子萧衍、右军司马张谡、度支尚书崔慧景率军驰援雍州。 3采取“围魏救赵”办法，命徐州刺史裴叔业率军进攻彭城，威胁徐州；命征北将军王昙纷领军进攻魏国青州。 希望两位大将吸引魏军来援，舒减中部齐军压力。 双方对战半月后，结果是： 魏军在东部部署的防御兵力充足、阵线坚固，南齐军队的东部牵制行动均告失败； 雍州战役中，魏军攻下了新野，占领了南齐几路大军的后勤中枢，南齐军粮草供给失去保障，不得不溃撤。 魏军作战形势一片大好情况下，时间来到498年4月，南齐、北魏国内同时爆出内乱。 南齐方面：4月中旬，大司马、会稽太守王敬则起兵叛乱。 王敬则出身低微，他是投军到萧道成麾下，从底层一刀一枪杀出来的。 因为没有背景，他对上司十分忠诚。在萧道成、萧赜时代，他就是一个标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深得两帝信任。 齐明帝萧鸾是弑杀萧赜继承人登基的，对王敬则一直很提防。 王敬则受到排挤，官位品级是最高的大司马，职权却是小小的会稽郡太守。 他得知齐明帝萧鸾病重，于是打着为武帝萧赜后人复位的旗号，起兵向北边建康城方向进攻。 王敬则的反叛得到部分萧赜旧部响应，队伍壮大到10多万人。 不过，王敬则毕竟有勇无谋，队伍也是乌合之众，很快被南齐后将军崔恭祖等人率军剿灭。 只是，王敬则这么一闹，齐明帝萧鸾病情加重，于七月去世。享年47岁。 北魏这边，元宏见到王敬则起兵造反，认为“此乃天助我也”。于是派大臣分别到梁、秦几州和已经臣服的高车征兵，打算一举搞定南齐政权。 哪知高车拒绝元宏诏令，宣布脱离北魏统治。 元宏派征北将军宇文福前去讨伐，结果宇文福大败，只带着几十骑逃回洛阳。 恰逢萧鸾这时病逝，元宏自己身体健康状况也很不理想，于是又一次以“礼不伐丧”为由，宣布从南方撤兵。 回洛阳后，元宏派兵攻打高车。高车人退到大漠深处，难以寻觅。 萧鸾死后，其次子萧宝卷继位。 由于北魏占领了南齐雍州六郡，在北魏大军北撤后，萧宝卷命令太尉陈显达率4万大军，向襄阳方向行军，与平北将军崔慧景在襄阳合兵后，收复雍州失地。 元宏派前将军元英对付陈显达。 元英与陈显达多次交战，全部落败，损失惨重。 时间来到499年三月，皇帝元宏抱病率军亲征，迎战陈显达。 他这时的病情其实颇重，骑马已经有些勉强，只能乘车随六弟元勰的中军行动。 元勰劝他在洛阳养病，自己代他出征。皇帝未允。 元宏派荆州刺史、广阳王元嘉绕道南下包抄南齐军，切断陈显达后路。 元勰与元嘉南北夹击，斩杀南齐左将军张干，杀敌三万多人。 陈显达被手下几位大将用幔布包裹、强行由小路杀出重围，逃回建康。 北魏皇帝元宏大败南齐太尉陈显达后，往北撤军。 3月24日，队伍行至古塘原，元宏自知病入膏肓，回天无望，于是下令大军就地扎营。 他把六弟元勰叫到床边，交代后事，安排继任者及辅政大臣。 499年四月初一，元宏病逝于谷塘原。享年33岁。 第483章 遗命 萧西风升为日游所副帅后，接到主帅李鸣波交代的新任务：重点“照看”十几个阳间凡人。 他按照名录，对他们一一寻找、确认一遍。 这阵子，他发现魏国皇帝元宏有些异常，便一直跟踪着他，因此见到了几件稀奇事。 原来，元宏早就察觉到皇后对自己不忠，只是不愿戳破真相。 萧西风亲眼见到：元宏出征前，召来六弟彭城王元勰、七弟北海王元详，三兄弟在一间叫“含温室”的偏厅一起饮酒。 酒过几巡，元宏命太监传皇后冯妙莲、黄门太监高菩萨过来。 二人来到之后，皇帝命下人全部退下。 然后喝令冯妙莲、高菩萨跪下。 元勰、元详两位王爷大惊失色，立即起身，想要回避。 大冯后是皇嫂，在名分没被褫夺前，二人是绝不敢失礼的。 元宏起身制止两位弟弟离开，命令他们坐下，然后道：“昔日她是你们嫂子，由此刻起，她只不过是外姓旁人。你们无需回避。” 元勰、元详听了，心中既惊骇又疑惑，只得坐下，静观事态发展。 元宏命令阶下跪着的一对姘头，如实交代奸情。 高菩萨倒也光棍，承认了自己是假太监、并与皇后通奸的事实，愿意领罪受罚。 大冯后也点头认罪，却不说话。 元宏对元勰、元详道：“朕的后宫，原本由冯家两位女子当家。到如今，小冯后已死，若朕再废大冯后，传诸天下，好似朕清理冯家人，这对太皇太后是大不敬。” 元勰、元详同时点点头。 元宏接着道：“朕意已决，皇后名分还是让她担着，但不能让她祸害朕的后宫了。在内城圈一处幽宫，养着她。两位王弟，你们都是皇族长老，这事就由你们处置。至于这高……与冯氏一起圈禁，还是让他服侍她。……这是命数。” 元勰、元详对望一眼，点头。 二人向皇兄行礼后，传来侍卫、宫女，准备马车，带着大冯后和高菩萨离去。 皇帝吩咐的事，惊世骇俗，必须立即办妥。而且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萧西风观察了全过程，觉得这位皇帝倒是仁慈至极。 不过，萧西风也发现了，皇帝元宏从那时起，对自己的身体似乎不大珍惜了。 他让人到平城，把道教天师洪崖子请到洛阳，让他为自己炼丹，也就是炼制虎狼药五石散。 服食丹药后，元宏精神亢奋，有时日御数女。 有一次，李环儿、崔芷兰二位贵妃被他召来共寝。 二女精疲力竭之余，李环儿见皇帝颇为憔悴，便温言委婉规劝他保重龙体。 哪知，皇帝厉声斥责环儿，并令她与崔芷兰也一起服食丹药，然后要她们互相慰藉，作一些出格表演。 萧西风觉得这家伙心态崩了。 后来，元宏不顾元勰劝阻，坚持要带病亲征南齐太尉陈显达。 萧西风感到，元宏有几分故意作死的成分。 元宏在出征途中，有两次都已元阳溃散、魂魄出窍，眼看就要翘脚了。 萧西风两次都出了手，以“还魂诀”让他的魂魄归位，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4月初一，元宏的魂魄第三次出窍。 萧西风正打算试试救他，这时，他察觉到一位分神境阴修来了。 那家伙眼里的萧西风是凝婴境。他觉得对方比自己低一个大级，只要自己不想让对方发现，他就发现不了。 他悄悄从元宏身上收回了自己的那缕分神，然后一声不响离去。 一切似乎神不知鬼不觉。 而萧西风真实修为虽然比那哥们差点，但对对方的一举一动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萧西风假装没有发现他。装模作样对元宏挽救一阵，以失败告终。 元宏死去而没有魂魄。萧西风只能回去如此上报。 这种情况，在分神境阴修的托身身上，其实很正常，可说司空见惯。 到时轮回司只要与正主核实一下，确定是对方收回了分神，也就完事。 李鸣波对萧西风也讲过这点，所以他并不担心。 …… 孝文帝元宏有六个兄弟，分别是： 二弟咸阳王元禧，侍中、太尉； 三弟赵郡王元干，在494年南征时任车骑将军，都督天下诸军事。之后就任司州牧。上年去世，年仅30岁。 四弟高阳王元雍，相州刺史。 五弟广陵王元羽，录尚书事。元宏南征前，加太子太保，持节镇守六镇。 六弟彭城王元勰，侍中、太子太傅、司徒。 七弟北海王元详，比元宏小10岁。护军将军，尚书左仆射。三哥元干死后，元详接任司州牧。 元宏临终前，身边只有六弟元勰。 元勰从小就与这位大哥非常亲近。 元宏病重，他亲自煎药，亲手饲喂大哥。 元勰除了是朝廷要员，还有一个重要身份：宗室大长老，也就是原来的拓跋皇族族长之下第一人。族长由皇帝兼任。 元勰文武皆备，温文尔雅，待人以宽。 他是朝野公认的君子，与元禧、元详给人的感觉，形成鲜明对比。 元宏想让他仿效汉朝霍光，在自己身后担任太子元恪的首席辅政大臣。 看着大哥殷切期望的眼神，元勰强忍泪水，沉痛推辞道：“禀皇兄，一介布衣尚知士为知己者死，臣弟怎敢不竭力应承皇兄之托。只是……” 他哽咽几声，吞泪道：“臣弟蒙皇兄宠爱深重，久居高位。臣弟知皇兄决不会猜忌于我，故而奉令行事时，令行禁止，从不退让。臣弟借皇兄之威，如此权势滔天，日后新主登基，必定忌讳臣功高震主。若皇兄疼爱臣弟，便请赐臣弟今后解官归田，只留爵位保有衣食可矣。” 元宏5岁登基，在皇位上见过的骨肉相残之事，胜过他人千千万。 他非常理解这位六弟，当即挣扎着起身，亲笔书写几道遗诏，安排后事。 元宏在遗诏中明确宣告：自己身故后由太子元恪继位。 元宏给太子指定了六位辅政大臣：咸阳王元禧（首席）、任城王元澄、北海王元详、广阳王元嘉、镇南将军王肃、吏部尚书宋弁。 元宏给太子留下一道特别诏谕：“示太子：你六叔彭城王与你父皇感情甚笃，故朕生前委他以诸多职务。而他心性澹泊，多次辞官，朕因不舍而未准。你继位后不得再绑缚六叔于倥偬政务之中。此谕。” 还有一道诏令是给元勰的：“示天下人：彭城王元勰手持此诏，可号令百官及军队，讨伐无道。宏亲笔。” 元勰见到这道遗诏，非常震撼。 这里暗含着授权他监督皇帝。必要时可重立新君。 这太劲爆了。而且非常凶险。 元勰本想推脱，但见大哥虚弱不堪的样子，便对皇帝恭敬叩拜，行了大礼后收起那几道遗诏。 扶皇帝躺下后，元勰将那道特别诏书挑出来，单独藏好。 他心中拿定主意，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不能让那道遗诏现世。 皇帝元宏薨逝后，在未见到太子前，元勰是不敢对外公布皇帝死讯的。 那样会引起天下大乱。给野心家可乘之机。 元勰作好保密布置后，暗地里派死士回京报告太子，请他秘密出迎皇帝遗体。 然后，元勰假皇帝名义下令：大军立即开拔，回洛阳。 第484章 又见造反 自从西晋覆灭、南北对峙局面形成后，北魏和南朝，总会出现非常相似的领导人。 东晋末年权臣及南朝刘宋国创始人刘裕，对应着魏国皇帝拓跋珪。 他们的个人特点有许多相似之处。 南朝宋文帝刘义隆，对应北魏太武帝拓跋焘。 二人年龄相仿，在位时间几乎同时。 前者文治水准一流，后者武力统一北方，功业少有人及。 而神奇的是，二人都是被弑杀的。 只不过刘义隆是被自己的太子弑杀，拓跋焘是被身边太监弑杀。 南朝孝武帝刘骏，对应北魏文成帝拓跋濬。二人在位时间差不多，前后相隔一年去世。 现在，北魏皇帝元宏，和南齐皇帝萧鸾，相隔几个月前后去世。 他们二人的继承者都是17岁：北魏太子元恪；南齐太子萧宝卷。 不久前去世的南齐皇帝萧鸾，给太子萧宝卷指定的辅政大臣也是六人。数目与北魏一样多。 南齐的六位辅政大臣是： 始安王、扬州刺史萧遥光。他是萧鸾侄子，皇帝萧宝卷的堂兄。 中书监徐孝嗣，中书省一把手。 尚书右仆射江祏，萧鸾表弟，尚书省一把手。 侍中江祀，江祏之弟，门下省一把手。 卫尉刘喧，皇帝萧宝卷的舅舅，皇宫门卫禁军统领。 右将军萧坦之，台城（皇城）禁卫军统领。 这六位辅政大臣被时人称为“六贵”。 同时期，南齐掌握兵权的主要人物还有： 江州刺史陈显达、豫州刺史裴叔业、益州刺史萧懿、雍州刺史萧衍、荆州刺史萧宝融、护军将军崔慧景。 萧宝卷当上皇帝后，最信任的得力干将是侍卫茹法珍、太监梅虫儿这两名黄门侍郎。 茹法珍、梅虫儿以皇帝为倚仗，横行于建康城，干了许多缺德事。 比如欺行霸市、抢夺财物。 又如玷污人妇、强抢民女。 六位辅政大臣先后谏言、规劝皇帝，分别都受到皇帝驳斥、甚至侮辱。 六人同时起了废帝再立的心思。 废掉萧宝卷，对这点，大家的想法一致。 可是立谁做新皇帝，六人分成了三派，无法达成统一。 江祏、江祀、萧遥光三人谈妥：支持萧遥光上位。 另外三人有不同意见。 六人的争吵走漏了风声。 萧宝卷得知消息，利用六人之间的矛盾，指示刘喧的禁军杀死江祏、江祀这两位亲舅舅。 然后干掉堂兄萧遥光。 最后，萧宝卷让茹法珍、梅虫儿统帅皇宫门卫禁军，设计杀掉刘喧、萧坦之、曹虎、徐孝嗣、沈文季、沈昭略等重臣。 “六贵”辅政大臣集体团灭。萧宝卷完全掌控了皇宫禁卫军这支重要力量。 接下来，萧宝卷的目光盯上了几位先帝旧臣，并放出风声，希望他们交出地方军队掌控权。 对方大臣都觉得皇帝不可理喻，交出军权后自己会是死路一条。 江州刺史陈显达首先起事，号召天下义士一起诛昏君、立贤能，扶持建安王萧宝寅上位。 萧宝卷任命崔慧景为平南将军，统帅几路大军，讨伐陈显达。 陈显达不久被杀。 豫州刺史裴叔业曾接到军令：率军配合崔慧景攻打陈显达。 裴叔业派出一队兵马，慢慢行军，赶到时战事已结束。 这引起萧宝卷十分不满。 裴叔业得知皇帝打算对自己动手，于是率全部人马连同寿阳城，向魏国投降。 寿阳城是南齐重要军事据点，魏国非常重视，先命就近的奚康生、杨大眼两员大将接管寿阳城，然后派骠骑大将军、彭城王元勰和车骑将军王肃，率10万大军前来接收豫州。 萧宝卷调萧懿任豫州刺史，领三万陆军，崔慧景领四万水军，讨伐裴叔业、争夺寿阳。 崔慧景早有反意。此时他兵符在手，趁机动员族人崔恭祖以及旧时同僚，起兵诛讨昏君、声称另立新皇萧宝玄。 叛军一路抵达京口，与萧宝玄合兵，攻打建康城。 萧宝卷调令萧懿放弃攻打寿阳，先救建康。 萧懿大军抵达建康城，崔恭祖脱离叛军，向萧懿投降。 二人合攻崔慧景、萧宝玄。 崔慧景、萧宝玄被杀。 萧懿立下大功，被擢升尚书令。 其弟萧衍得知这事，立即修书一封，急送到兄长手上。 萧衍在信里建议兄长：要么趁手中大军控制了建康城，像霍光那样，死死拿捏住皇帝；要么立即回益州刺史任上。千万不要放弃军权，入朝为官。 萧懿没有接受弟弟建议。他销毁来信，兴致勃勃到尚书省赴任，打算辅助皇帝干一番大事。 茹法珍向萧宝卷进言：萧懿入朝掌握大权，其弟萧衍在外掌握重兵。二人今后一定是朝廷大患。 萧宝卷听从劝告，找个借口，给萧懿送去一杯毒酒，了结了后者性命。 萧衍在襄阳听说了兄长死讯，大怒之下，立即宣布起兵讨伐昏君，拥立荆州刺史萧宝融为帝。 上庸太守韦睿，第一时间率2000部曲投靠萧衍。 萧宝卷命令辅国将军兼巴蜀郡太守刘山阳、荆州行州府事（军政实际掌控者）萧颖胄，联合北上，讨伐雍州刺史萧衍。 经过多方考量、博弈，萧颖胄最后斩杀了刘山阳。 萧颖胄以荆州刺史、南康王萧宝融名义，任命萧衍为使持节、都督前锋诸军事，准备一起攻打建康。 公元501年正月，萧衍正式领军从襄阳出发，与荆州大军会合后，拿下了郢州（武昌附近）。 三月，13岁的南康王萧宝融在江陵称帝，任命萧颖胄为尚书令，萧衍为左仆射。 南齐于是有了两个皇帝。 萧衍与萧颖胄分工：萧颖胄率一部分军队就地抵御各路扑来的征虏军；萧衍集中精锐兵力，向下游江州方向进发，直指建康城。 江州刺史陈伯之经过权衡，最后向萧衍投降。 萧衍大军士气更加高昂，所到之处，朝廷派来的军队尽皆溃败。 6月，萧衍大军与萧宝卷的最后10万征虏军，在建康南面秦淮河上朱雀桥一带决战。 萧宝卷亲自登上朱雀桥督战。 经过激烈战斗，萧衍军占上风，打得朝廷军一路退至台城（皇城）南门宣阳门。 皇帝萧宝卷退入台城，打算凭借坚固城墙堡垒，以剩下的7万兵力作殊死抵抗。 关键时刻，茹法珍、梅虫儿等人在台城内清除意志不坚定者。 他们的行为招致领军老将们气愤。 王珍国等将领暗中派人与萧衍联系、请降。 萧衍大喜，立即与王珍国约定好，在后者接应下，率大军进入台城，与萧宝卷残兵展开近身搏杀。 最后，萧衍大军斩杀大半敌军，俘虏小半，大获全胜。 参军张齐将萧宝卷诛杀。 萧衍造反取得成功。 消息传到江陵，朝廷军四散溃退。 但坐镇江陵的功臣萧颖胄却忽然病死了。 建康城内，对弑君套路非常熟练的皇宫里，有人以太后名义发布诏书，历数皇帝萧宝卷罪行，将其废为东昏侯。 太后又下诏：派人到江陵迎接新君萧宝融入京，准备登基。 萧衍升任中书监、大司马、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封建安郡公。 稍有历史觉悟的人都看得出，萧衍与当初东晋末年太尉刘裕一样，就等着走完那套大伙耳熟能详的流程，攀上顶峰。 第485章 平稳交接 南朝齐国皇帝萧宝卷，17岁登基，20岁不到就玩完了。 与他同龄的北魏太子元恪，命理与前者差不多，搞事情的套路也非常接近，而运气则比他好得太多了。 由于元勰坚辞不受，元宏给元恪安排的六位辅政大臣中，便没有彭城王元勰的名字。 那时，元宏薨逝后，为恐生乱，元勰秘不发丧，护着皇兄遗体北上。同时通知太子元恪南下迎接。 元恪接到六皇叔密信，悲伤骇然之外，也知道事情非同小可。 他安排太子府亲信，悄悄将父皇的楠木梓棺抬上六驾马车，里面装满冰块、棉絮。 然后以父皇交给他的监国兵符，调动一万中护军，出发往南去迎父皇遗体。 最后，元恪、元勰二人在鲁阳郡（平顶山）会合。 见到太子元恪，元勰松了一口气。 他让元恪参拜了父皇遗容后，立即下令给鲁阳太守：封锁鲁阳郡全境。 随即，元勰又下令在鲁阳郡太守府设置灵堂，让元恪因陋就简，在大行皇帝灵柩前按照遗诏宣誓登基，接受在场官员参拜、正位皇帝。是为宣武帝。 太子元恪成了皇帝，元勰悬着的心才算安定下来。 这时他才敢向天下宣告先皇驾崩、新皇已即位的消息。 同时让新皇下诏：洛阳全体官员到南门（铜驼广场）集合，准备迎接先皇灵柩，拜见新君。 当新皇帝护着先皇灵柩，在彭城王及数万军队保护下回到洛阳铜驼广场时，首宰、二哥元禧率全体大臣等在那里。 元禧紧盯着元勰，沉声道：“六弟啊，你随皇兄出征，最后却带着他的灵柩回来。这一趟可是凶险至极呀！” 元勰知道二哥话里有话，于是不卑不亢答：“回王兄，小弟我这次骤逢天大意外，一时心乱如麻。若处置不当，失了分寸，愿接受新君处罚。二哥你年纪大、经验多，如果换作是你，一定比我处理得好。” 元恪见到二叔上来就挤兑六叔，心里不喜。他知道元禧过去一直嫉妒先皇对六叔的袒护，此时是想借机踩一踩六叔，重整码头。 元恪也知道了二叔元禧是父皇指定的首席辅政大臣。 但自己已继大位，有了在长辈面前说话的资格。他不忍六叔被二叔欺压，于是开口道：“咸阳王，先皇灵柩在此，咱们首要大事是迎先皇进城。” 众人这才醒起，这位前太子如今已是皇帝，且继位程序没有任何瑕疵，于是一齐看向首宰元禧。 元禧听了元恪的话，悚然惊醒。 他明白孰轻孰重，立即高呼：“拜见新君！”并率先叩拜下去。 所有人齐声共喊：“拜见陛下。”广场上随即拜倒一片。 接着，由元禧开始，按照官阶高低，依次参见新皇帝，表达衷心。 有些人心中本来有其它想法，此刻也不敢再提起。 随后，首都洛阳进入警戒状态。 魏国全境开始部署哀悼活动。 大臣们拥着新君进了太极殿，按照正规礼节，再次隆重行礼。 元恪取出先帝遗诏，宣布了六位辅政大臣名字。 众人见里面没有彭城王元勰，都在心里疑惑，但也没谁敢出声相询。 由于新旧交接平稳，魏国朝堂、国内局势没有出现动荡。 这些年，皇帝元宏多次南征，都是令元勰领军随自己出战，让二弟元禧坐镇洛阳，辅佐太子监国。 太子元恪年纪不大，政务都是元禧做主。 元恪此时已年满17岁，马上就18岁，如今更是登基做了皇帝，他对父皇遗命元禧为首席辅助大臣，心里是颇为抵触的。 搬进皇宫后，元恪密召六叔元勰进宫恳谈一次，希望对方担任首宰，辅佐自己。 元勰立即对元恪行臣子之礼，正色道：“皇上千万莫作此想。一来先皇有命，不能轻易改变；二则兄弟长幼尊卑不可妄动，否则恐引起误会，招来祸乱。请皇上慎之又慎。” 元恪听了，只得作罢。 元勰回家后，元恪独自思考很久，还是觉得二叔元禧太过贪婪，必须留一手。 他之前答应让六叔元勰回平城养老，此刻忽然反悔，于是也不征求六叔意见，直接强行下诏：任命彭城王元勰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定州刺史。 骠骑大将军是当朝最高军阶。 定州就是后世河北保定，距洛阳较远，距平城、六镇较近。万一洛阳有人想搞事，就不得不考虑驻扎定州的骠骑大将军元勰。 元勰接了太监送来的诏书，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随即上表致谢，没有再推辞。 他不是辅政大臣，但他率军驻扎定州，等于是插在那里的一根定海神针。 这样也等于是为先皇兄守着江山。元勰无法拒绝。 元宏指定的六位辅政大臣，元禧、元详是元宏的二弟、七弟；元澄是老资格王爷、元宏改革的铁杆支持者；元嘉是景穆帝拓跋晃的侄子，老牌王爷。 车骑将军、尚书令王肃来自琅琊王家，王导直系后人。 他出仕于南齐萧赜朝，其父亲王奂官居尚书左仆射。他也做到太子中舍人、秘书丞。 萧鸾篡位，清除异己，王肃的父兄均遭杀害。王肃逃往北方投奔魏国。 他受到元宏重用，出任平南将军，三次随皇帝出征、立过许多功勋，晋升车骑将军。 吏部尚书宋弁是李冲极力举荐的贤才，做过李冲副手。李冲于498年去世，宋弁被元宏当作李冲接班人培养。 元勰待新旧交接稳定下来后，离开洛阳，去定州赴任。 孝文帝掌控北魏大局二十多年，手段宽严相济，朝廷上下运转效率很高。 新皇是顺位继承大统，没有争议。 元禧是前朝老臣、首辅。他率领几位辅政大臣，如常办事，工作勤勉。 朝廷人员也没什么异常变动。 万事有条不紊。 宣武帝元恪，从继位到熟练，几乎没有动荡。 相对于南朝政权，这样的开局简直是王炸带四小二。 一切本来很好。 可是这位新皇帝却不是安分的主。他平静面孔后面，其实藏着许多阴暗心思。 过去，他吸取大哥教训、夹着尾巴做人，从不敢被外人察觉自己想法。 现在做了皇帝，少了乃至没了顾忌，他的喜怒便逐渐形于脸色。 他见元禧等人将军政要务处理得井井有条，似乎没自己什么事，很不开心。 他要做点什么。 他思来想去，觉得自己第一步，是要找到、培植自己人，安插到重要位置。 他找来的第一批人有两个，名叫高肇、高显。 两人是亲兄弟，都是元恪生母高照容的亲哥。 元恪封高肇为平原郡公，高显为澄城郡公。 高肇不久官居尚书左仆射。高显成为中军参军。两人都成了朝中显赫人物。 萧西风对高肇这个名字也不陌生，因为这名字也在李鸣波给他的名录上面。 第486章 出手 秦汉以来，朝廷权力格局由五个因素构成：1皇帝；2丞相或朝官；3皇族；4外戚；5宦官（太监）； 魏国现在的朝局是：皇帝元恪对二叔元禧代表的皇族和朝官不信任，他便在外戚和宦官中培植势力。 元恪与前太子元愉同岁，受到的教育、见过的世面都不少。 他很精明，知道自己身居禁宫，安全是第一位的。 而自己的安全，首先掌握在禁军手上。 元恪被册封为太子后，读书的时候，碰巧读到过南朝刘宋国宋少帝刘义符的故事。 刘宋开国皇帝刘裕死后，嫡长子、太子刘义符继位。刘裕给太子安排了四位辅政大臣：徐羡之，谢晦、傅亮、檀道济。 徐羡之负责中枢决策、傅亮负责落实执行、谢晦负责皇宫及京城防卫、檀道济担任全国军队总司令。 这四人都是刘裕的心腹大臣，对刘裕那是忠心耿耿。 按说先帝给继承者配上这样的搭档，刘义符的皇位应该高枕无忧。 可是，这四人觉得年轻皇帝不听话、把控不住。 就是这四人一合计，决定干掉皇帝、另选他人。 于是，经徐羡之、傅亮决策，谢晦、檀道济亲自带兵执行，他们很轻松就把皇帝咔嚓了。 刘义符生前身体极棒，个人武功高强，他不甘束手就擒，亲自持刀抵抗禁卫军，受伤被俘。被弄死时才19岁。 元恪读到这段时，万分悲愤同时深有感触：只要皇宫禁卫军统领、领军将军谢晦是刘义符的人，其余三人就不敢打皇帝歪主意。 元宏坐上皇位后，亲身体会道：若不能掌控禁军，那皇宫与鬼门关没什么区别。 父皇元宏留给他的禁军统领是光禄卿、领军将军于烈。 元恪暗自庆幸，自己要把于烈拉到自己阵营并不难。 因为他是自己皇后于氏的伯父。 于烈本来就深得孝文帝信任。元宏曾赐给他一面金牌，正反两面篆刻着“护持少主、获罪免死”八个大字。 也就是说，先皇交给他的任务是保护元恪。即便犯罪也可凭此金牌免于一死。 那面金牌就是后来所谓的“免死金牌”。 元恪继位后，立即与于烈摊牌，表示自己要从辅政大臣手里收回权力。 于烈没有过多犹豫，很快就对新皇发下了誓言：效忠陛下、至死不渝。 于烈成为元恪的第一个“死忠粉”。 于烈手头掌握着宿卫、中领军、虎贲三个大营3万甲士。在皇宫及洛阳城内，任何人都不敢小觑他。 有了于烈这位盟友，元恪顿时感觉睡觉也安稳踏实了。 在于烈干预下，高显成为中护军参军。 中护军是皇城护卫六大营之一，有一万禁卫军。中护军参军就是中护军将军的助手。 元恪有了禁军统领于烈、外戚高肇、高显等第一批心腹后，又在太监里发展了几名亲信，首领是赵修。 接下来，他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从辅政大臣手中把权力夺过来，自己亲自操持。 六位辅政大臣里，宋弁在元恪继位几个月后就病逝。 首辅元禧的最大爱好是贪财。从孝文帝晚期到宣武帝早期，他的主要工作就是卖官鬻爵，其它事务分派下去，让官员们干活。 元禧手底下的官员，虽然买职位花了钱，但随即就从老板那里接到具体活计，个个都得到发财机会，赚得盆满钵满，没有不喜上眉梢、感恩戴德的。 老王爷元澄曾是孝文帝的左膀右臂，元禧作为孝文帝的二弟，在辅政大臣里排位比元澄高，这是宫廷与朝堂共识：一辈有一辈的主心骨，不能混淆。 元澄是上几辈的人，功劳再大、能力再强，也不能占这辈的c位。 元勰是这一辈里才德仅次于孝文帝之人，但他为了避免削弱元禧影响力，引起手下人矛盾冲突，主动避让、退守边防。 元勰这样做，最受伤的是追随他的那些僚属。 但为了大哥传下来的江山，他宁愿牺牲自己圈子里的利益。 元澄的资格、功绩、能力都比元禧强，但他懂得规矩，可以屈居元禧之下。 但不代表他可以屈居其他人之下，比如王肃。 按照孝文帝遗嘱，王肃任尚书令，在辅政大臣里居元禧之后排名第二。 元澄爵位是任城王、军阶是骠骑将军，这些都比王肃高。但他的实职是尚书左仆射，也就是朝堂上第三宰相，居元禧录尚书事、王肃尚书令之后。 元澄对王肃很不服气。 正当此时，南朝豫州刺史裴叔业担心被萧宝卷清理、打算投降北魏，派人与老熟人王肃联络，献出寿阳。 寿阳城可是关键重镇。 王肃征得大将军元勰同意，上报元禧后，持使节负责与裴叔业接洽。 王肃、裴叔业双方的信使往来比较频繁，也有许多物资过手。 元澄不知实情。他派人截获王肃与裴叔业往来信件、扣押了一批物资，认为这是逮到了王肃把柄，于是以通敌叛国嫌疑，下令拘禁王肃。 后来是咸阳王元禧、北海王元详共同作保，王肃才被释放。 但元澄、王肃间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这也让皇帝元恪看了窍门：六辅臣并不是一块。 对他们可以分化瓦解，拉一派打一派，从而削弱他们。 作为北魏一国之主的皇帝，元恪打算吸取宋少帝刘义符教训，先解决辅政大臣。 他这样做，无异是自毁长城之举。 景明二年（501）春，皇帝元恪率百官到郊外举行宗庙祭祀活动。 祭祀完毕，元恪宣布就地扎营休息。 按以往习惯，接下来就是群臣们享受皇帝赐下的美酒佳肴，开始赏花观水、吟诗作赋的快乐时光。 可是，大伙就坐后，没有侍女奉上果子点心、肉食美酒，而是出现一大队禁卫军，包围了众人。 正当大家面面相觑时，卫尉卿、领军将军于烈和黄门侍郎赵修，出现在众人面前。 赵修捧着一道诏书，宣元禧、元澄、元详、元嘉、王肃觐见皇帝。 五位大臣满腹疑惑，其余臣子们更是一头雾水。 五人在赵修引导下走进一座大营帐，皇帝元恪端坐正中，脸色严肃。 营帐里也没准备多余座椅凳子。 五人不动声色，依次行礼参见。 元恪摆摆手道：“诸位爱卿们免礼。之前，朕身子欠安，有劳诸位操持政务，朕在此多谢了。现朕身体复原，打算亲政。诸位爱卿各归原位，等待下一步安排。诸位以为如何？” 元禧等人一听这话，顿时明白对方意思。 这是要自己几人放弃辅政权力。 感情咱们之前绞尽脑汁、拼死拼活想减轻皇帝负担，原来倒碍着人家了。 元禧立即出奏道：“皇上英明。为皇上分忧，是臣子们之幸。今后皇上亲政，我等属下幸甚。臣坚决支持皇上的决定。” 元澄等四人也先后表达了相同意思。 既然大伙这么好说话，元恪准备的其它威逼利诱招式也就用不着了。 他挥挥手，于烈领着五人出帐。 然后，所有人默默回家。 不久，皇宫发出两道诏书： 一道是给咸阳王元禧的，晋升元禧为太保，领太尉职务。 另一道给北海王元详，晋元详为大将军，录尚书事。 其他三人被剥夺了辅政大权，回到原来职位。 皇帝收回政权。对原来掌权的五人，拉拢两人、冷落三人。 年轻皇帝第一次出手，对象竟是全体辅政大臣。 而且，甫一出手就摧枯拉朽、毫无滞碍，显露出凌厉本色，给所有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第487章 萧讷当兵 萧西风算算时间，萧讷已经16岁了。 以前没有参照，时间过去不知不觉。 现在，萧讷的年龄成了萧西风的计时器。 16岁的萧讷，自幼习武不辍，神射手之名远近闻名，还是一名优秀弯刀刀客。 南方这些年，政局极不稳定，王朝更迭快：刘裕开创的宋朝，59年；萧道成建立的齐朝，仅24年；现在变成了萧衍建立的梁朝。 皇帝走马灯似的改姓、换人，也意味着战争频发，将士一批一批到前线作战，皇族前赴后继遭到屠戮。 至于百姓，如风中扬尘、水上浮萍，没有最无助，只有更无助。生死完全由不得自己。 万幸，古桑乡民风彪悍、人人尚武。男子个个能骑马射箭、挥刀杀敌不说，女人也都经过训练，关键时刻也可执戟守城墙、抛火油坛子扔石块。 ——这些都是萧西风暗地里引导古桑乡三老、有秩、游徼，让古桑乡民走到这步的。 所以，在这些年的兵荒马乱岁月中，古桑乡虽然一茬一茬被抽丁、派赋、索财……损失也大，但从未被任何军队攻进乡堡垒里，没有遭受过洗劫。 这也算是不幸中之万幸。 乡三老顾虞舟、有秩萧清河、游徼周孟熊，都是文武双全的汉子。 江南虽然也饱受战乱，但毕竟没有被胡人铁蹄践踏过，也没受到外族统治，不管京、州、郡、县城头插上什么大王旗，“皇权不下乡”的旧俗还是一直保持着。 古桑乡人口数达到7千2百多，是名副其实的大乡。 乡中心区域在“钱塘战阵训练屯”时代筑了城墙，挖了护城河，修了堡垒。 后来，人口增多，中央堡垒里实在住不下，便在外围周边构筑屋舍。 乡约规定：一旦战事爆发，中央堡垒必须接纳周边住户进城墙内躲避战祸。 其实，即使没有这条规定，外敌攻来时，外围的每户居民，在城堡里都有人接纳。 因为，那些人本来就是堡垒户分家分出去的兄弟姐妹。 何况，古桑乡四大姓、几个小姓之间，相互通婚，早就家家户户沾亲带故。 这时代，老百姓的负担，依旧是赋税和徭役，包括田赋、算赋（口赋）、劳役、兵役这几种。 战争频发时，上头抽税、派役就紧，百姓就更难过；朝局稳定、光景太平时，抽税、派役都松得多，百姓日子就宽泛些。 百姓最厌恶的是战争，而他们最把握不了的也是战争。 南梁开创者是原南齐雍州刺史萧衍。但他后来说：自己从未想过要做皇帝，都是被逼的。 因为齐帝萧宝卷无端杀害了他的兄长、尚书令萧懿，并打算剿杀萧衍。 萧衍不得不起兵造反。 他联合荆州刺史部当家人萧颖胄，另立13岁的随郡王、荆州刺史萧宝融为帝，并率军沿江东下，攻打建康。 501年正月，起义军攻下建康城，萧宝融登基，称齐和帝； 萧宝卷被废，降为东昏侯； 齐和帝封萧衍为中书监、大司马、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进爵建安郡公。 502年4月30日，萧衍经过封梁王、加九锡、佩十二旒冕、挂天子旌旗，几轮劝进、谦让、劝进……的把戏，“勉强”接受齐和帝禅让，登基坐上皇帝宝座，改国号为“梁”，年号“天监”。是为梁武帝。 萧衍称帝，原齐和帝被降为巴陵王。 不久之后，东昏侯萧宝卷病逝；巴陵王萧宝融想不开，自杀。 二人死时，一个19岁，一个15岁。 这其中有没黑幕，天下百姓不知道，也无暇关心； 世家大族只能在暗地里嘀咕几句； 而事实真相只有阴修知道。萧西风就是其中之一。 萧衍当上了皇帝，他形容自己是“以腐绳御驽马，胆颤心惊”。 于是，他大量启用自己的族人、死党、旧部、归附者为官，希望他们帮助自己尽快稳固政权。 在萧衍的死党中，有个萧西风熟悉的人：沈约。 沈约之父是刘宋朝淮南太守沈璞。沈璞是建威将军沈林子之子。沈林子及其兄长沈田子是萧西风五位古桑老乡的恩人。 沈璞任盱眙太守时，曾经接纳猛将臧质的败军入盱眙城，二人联手大败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军队。沈璞因此晋升淮南太守。 沈璞为官的，是刘劭的太子府主簿。 刘劭被宋武帝刘骏诛杀后，沈璞念于旧时情份，迟迟不表态归顺刘骏，被后者杀害。 沈璞死时，沈约才10来岁。他与寡母东躲西藏，分分钟会被株连，处境十分凶险。 沈母让他按父亲安排，拿着信物去天目道观投奔一位道人，躲避灾祸。 萧西风过去得到沈林子大人赠送的重要信物，与五位老乡一起打开了天目山道观地底的宝库，获得大量金币、书籍。 他一直有个心愿，想分一部分财物给沈林子后人。 成为鬼修后，萧西风有一阵子被派驻天目山。 说来也巧，他在那里遇到了来投的沈约。 那时，沈约按父亲生前指点，在管家掩护下，只身逃到天目山道观投奔抱玄子道长。 抱玄子道长见到沈约手中信物，立即表态会全力保护他。 沈约后来才知，这位抱玄子道长俗名沈佳，是自己堂伯父。也就是父亲沈璞的堂兄、堂伯祖沈田子大人之子。 沈约与母亲有了堂伯父资助，生活条件得到大幅改善。 适逢宋帝刘骏大赦天下，沈家解除犯属身份，沈约得以继续学业，命运轨迹从此改变。 沈约把自己幸存、沈家复兴归功于堂伯父援手。 他自然不知，其实是因为他遇到了萧西风。后者发现并了解他来历后，自愿做了他的护道者。 沈家老宅角落经常不经意被翻出来的金币，沈约和母亲认为是父亲从前偷偷藏下的。其实都是萧西风放置的。 后来，萧西风把天目道观里的书籍也辗转送到了沈约手上。 这些年来，身为阴修的萧西风，境界提高了，权力也大了。他要关照沈约，也就更加容易。 沈约在刘宋朝、南齐朝，一路平安无事，自然有萧西风的作用。 沈约比萧衍大二十多岁。 萧衍年轻时是竟陵王萧子良幕僚，沈约是竟陵王府文学清客、“竟陵八友”之一。 萧衍对沈约大名，早有耳闻。见面交谈之后，对其才华品性更是倾倒。二人相交莫逆，时有来往，亦师亦友。 萧衍攻打建康城时，沈约担任朝廷征虏将军，属于萧衍敌对的一方。 但沈约早已看清局势，判断小友萧衍能成大事，自然不会与对方为敌。 萧衍大军来到，他即刻反水，归附于他。 萧衍担任首宰后，继续保留沈约的征虏将军职位，另升他为骠骑司马。 骠骑将军府就是萧衍的大将军府，骠骑司马就是骠骑将军府ceo，大约等于萧衍的军事传令官，权力非常大。 萧衍后来由建安郡公晋爵梁公、梁王，由骠骑大将军晋升大司马，以及加九锡受禅让等等手续，都是沈约与好友范云、王茂几人一起张罗的。 如果说，萧衍在前期，最得力的帮手是军事高参、辅国将军张弘策；那么，沈约、范云、王茂三人，是萧衍后来篡位、恢复秩序、建立制度的最重要文官高参。 萧衍身边文武贤才众多，本来很顺。 但在萧衍称帝没多久，张弘策遭到萧宝卷余党暗杀，英年早逝。这对萧衍来说是一大损失。 萧衍登基后，立即任命沈约为尚书右仆射，封爵建昌县侯。 萧衍赐给沈约的建昌县侯府位于东城。为了后者安全，萧衍下令紧挨着侯府设置了一座牙门军小军营。 萧讷到服徭役年龄时，萧西风略施手段，萧讷经过层层选拔，进了沈约建昌县侯府街区的这座牙门军小营，当上一名牙门兵。 所谓牙门军，是与禁卫军相对的概念。 禁卫军保护内城皇宫安全，牙门军维持外城平民区秩序。 沈约县侯府旁边的这个牙门军小营只有200来兵丁，外加3名首领。 16岁的萧讷，当然不知自己是祖上传奇先人萧西风的托身。 他也不知对方一直就在自己身边护道，更加不知对方还是旁边那位侯爷的护道者。 沈约和萧讷，一个是皇帝身边炙手可热的大红人，一个是乡下来服兵役的小兵，本无交集机会。 现在，他们因为相同护道者，住在京城建康的同一个街区。 他们之间，也许会发生点故事。至于故事情节如何演绎，那是后话。 第488章 闲聊 萧讷按法条规定服兵役，先是成了扬州刺史部牙门军。 扬州刺史衙门位于建康外城城东，本身也是一座小城。 由于自身素质过硬，骑射功夫和弯刀刀法突出，萧讷很快被首都牙门军探子挑中，调入中央牙门军。 他被分派到东城街区的一个小军营。 这个小军营靠近沈约大人的建昌县侯府，官兵加起来只有203人。 南梁的军制大致沿袭宋齐制度：五人设伍长、十人设什长、五十人设队率、百人设屯长（百夫长）、五屯设军侯…… 这里的首领比屯长高，比军侯低，故称小军侯。 小军侯下面是2名屯长，屯长下面是队率、什长、伍长。 京城里的兵就两类：禁卫军、牙门军。 通俗地说，禁卫军是皇家军，牙门军是普通兵。二者的职责、权限完全不同。 这座小军营，其实是皇帝萧衍为关照铁杆盟友沈约，特旨设置在此的。 名义上是负责这片街区治安，真实目的主要是保护沈大人的侯爷府。 200军士只能在辖区内活动，说是侯爷府保安更恰当些。 萧讷等200名军士的生活节奏，就是轮流当值巡街、看家护院，然后集体操练、自我习武。 不久以后，沈约大人又高升了：晋升尚书左仆射，加侍中，兼领军将军。 这三个职务都不得了：尚书左仆射就是尚书省第二把手。一把手称尚书令；侍中是门下省副职级别；领军将军更不得了，掌管皇城禁卫军。（南朝与北魏不同，领军将军有多位，各领一军；北魏只有一位领军将军。） 也就是说，沈约大人现在既管政策审查，也负责政策执行，还兼管皇宫保安工作。 侯爷沈约成了禁卫军首领，侯府街区的牙门军小军营，顺理成章转成了禁卫军编制。 禁卫军的身份地位、待遇权限，比牙门军高太多了。203名官兵自然都非常兴奋。 萧讷一下子成了南朝梁国最牛掰的军队一员，他却没什么感觉。 这是因为，萧讷的性格、人设如同他的名字：讷。 他言语不多，不交朋结友，忠于职守，只专注练武。 他这样的性格，同伴们并不喜欢。 但长官们喜欢。 长官们见多识广，知道这样的人听指挥、好管理；交给他什么任务，会以百分百信念去完成。 卫队首领名沈从武，是沈约大人的族人； 两名屯长，一个叫周大川、一个叫孙至柔，都是吴地人。 萧讷就在孙至柔的二屯。 这天，三位长官在衙署里商议事情。 谈完事后，例行围坐一起，接着喝茶、聊天，交流信息。 孙至柔道：“沈军侯，周屯长，昨天在屯营校练场发生一件奇事，你们想不想听听？” “老孙，别卖关子。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周大川啐道。 两位屯长关系不错，一有机会就互怼。 “嘿嘿嘿……”孙至柔道：“上月分到二屯的新兵中，有个小子带着一把家传良弓。我试过了，3石弓。上等柘木作臂，大象牙帮颈，老黄牛筋做弦。” 周大川道：“3石弓？老孙你拉开了？” 孙至柔悠悠回答：“没有。” 周大川松了口气。 沈从武笑问：“那又如何？” 孙至柔道：“回军侯，听说前天他射中了150步外的靶子，矢入靶心三分。”孙至柔言罢，捧起茶盏，拿盏盖刮了一下茶叶，凑近嘴巴慢慢啜饮。 周大川直起身子，惊道：“不会，150步外入靶三分？这次招人补缺，到你先挑人，好苗子被你抢走了。算你走狗屎运！” 沈从武问：“老孙你问过了，他的柘木象牙弓真是家传的？” 孙至柔道：“问过了，人家说是祖传的。我打听过，他家距军侯你老家不远，钱塘县古桑乡。据说那里曾出过一位军神，可惜跟的主子是刘宋朝彭城王刘义康。彭城王被皇帝抄家赐死，那位军神也就埋没了。” “哦……那小子姓什么？”沈从武又问。 “姓萧，单名讷。”孙至柔答。 “钱塘古桑乡萧家，又有宝弓传家。”沈从武喝了一口茶，慢慢道：“那可能是钱塘五人战阵的后人了。我从小就听族人传说，侯爷家前辈沈田子、沈林子兄弟二人，追随宋武帝刘裕南征北战，麾下最厉害杀器就是战阵。先有武康多人战阵，后有钱塘五人战阵。钱塘五人战阵就来自钱塘古桑乡，首领正是姓萧。” “难怪、难怪。”周大川道：“听军侯你这么一说，我倒记起来了，钱塘古桑乡我去过，乡庄子堡垒建得比县城还坚固，庄子外有座牌楼，牌匾题写着‘钱塘战阵操练屯’几个大字。军侯你说的钱塘五人战阵，应该就是那里没错了。” 沈从武点点头，对孙至柔道：“既然那小子臂力了得，家传弓弩又是宝物，那你就盯着点，好好培养培养。说不定是个将才。” 孙至柔拱手应诺。 三人又喝了一会茶，闲聊一阵分了手。 却说这沈从武，他能做到侯府街区牙门军\/禁卫军首领这个位置，虽然官阶不高，却是沈家亲信。 沈从武与两位属下告别后，来到侯府。 门卫都是熟人，打过招呼，不用通传，沈从武直接到后进院子，找二少爷沈趋。 沈约大人原配妻子陈氏育有二子二女。 长子沈旋，官居司徒右长史。二子沈趋，在宫中任黄门侍郎。 沈从武与沈趋年龄相仿，自幼便在一起玩儿。二人虽然身份高低有别，但也算得上是发小。 沈趋正打算出门，见到沈从武进院子，估计他可能有事。 因为对方知道，自己这个节点要进宫当夜班。 于是，沈趋笑问：“从武，没事你不会这时候来。快说，什么事？” 沈从武拱拱手道：“二少，我今天才知道，咱们小营上月新招的徭役兵中，有个狠人。他姓萧，还未满17岁，钱塘古桑乡人。他有一张柘木象牙弓，3石的，据孙至柔说他能开150步。我估摸着他很有可能是钱塘战阵后人，所以赶来告知二少一声。” 沈趋一边往外走，一边道：“竟有这事？我这会不得空，你先盯着。过几天我休班，到时咱俩会会那小子。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得告诉我爹。记得小时候，爹和抱玄子道长见面，总聊到钱塘战阵。” 二人边说边走到马圈，待二少骑马出门后，沈从武才走路回自家去。 第489章 玉佩 这天，萧讷结束巡夜任务，下值后如往常一样，一个人到街角面店吃早餐。 这时代早餐品种有限，后世的什么蟹黄汤包、鸭油酥饼、牛肉锅贴……等等，这些要过千年后才问世。 但是，类似皮肚面、鱼汤馄饨、状元豆这样的小吃，却以主食面目出了街。 皮肚面是手工面条搭配炸猪皮，搁点芫荽，撒上茱萸粉，香喷喷带点微辣，飒爽的很。 萧讷来到京城，尝过皮肚面后，立即倾倒。 他的家乡可没这么好吃的面条。 鱼汤馄饨如同字面意思。 这时代已有趸家常年住在船上，靠在长江航道中运货、捕鱼为生。 因此，鱼在建康人餐桌的肉食中，占比不低。 薄面皮包肉碎，掐捻紧实，就是馄饨，排放在一个个小篾箕中。 来客了，将一个小篾箕浸泡到滚烫锅中；烫熟后，抄起倒在碗里，加一大勺熬得粘稠的奶白色鱼汤。这就是鱼汤馄饨。 乌亮黄豆配桂皮、八角，闷煮一个时辰以上，盛在陶钵里，舀半瓢带肉汤汁。这是一种高级主食。 这道吃食发展到后世被称作“状元豆”。 应该是后世参加科举的学子们喜欢这道美食，遂如此命名。 后两种食物，萧讷也试过。虽说也可口，但不在他痛点，不如皮肚面令他着迷。 萧讷到店后，在一张靠墙桌子坐下，冲老板娘点点头。 老板娘笑着回礼，然后吩咐忙活着的男人一句。 这里不用出声点餐，因为就卖皮肚面。 这个时代，除了皇帝后宫，女子并没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 普通人家，男耕女织，女主内男主外，平等的很。 就是大户人家，若有需要，女子抛头露面也是常态。 卓文君当垆卖酒，根本就是等闲事。 花木兰代父从军也不是个例。 不一会，老板娘端来一大碗冒着热气的面条，芫荽加了料，茱萸粉恰到好处。 萧讷到建康城时间不长，但已成这家小店常客，加上他的穿着，老板夫妇认得出是禁卫军甲士服，故在份量上对他优待些。 吃完面，萧讷取出5个铜板会账。 老板娘接过铜板，照例口颂谢词吉言，萧讷微笑拱手还礼。 出了面店，他摸摸肚皮，伸个懒腰，打算回军营补觉。 到军营门口时，一个身着什长军服的军官拦住他，问道：“你是甲士萧讷？” 萧讷抱拳：“回什长，小人是萧讷。” 那人道：“我叫顾江，沈从武军侯让我在这等你。跟我去见他。” 萧讷不大用心记周围人姓名，但沈从武是军营最高长官，这个名字还是记住了的。他点头道：“小人遵命。” 顾江在前，萧讷随后，两人也不聊天，不一会来到大营里唯一一栋两层阁楼前。 顾江对门口两名执勤军士做个手势，回头对萧讷示意道：“进去，上二楼，正客厅。” 萧讷对顾江拱手道谢，又对门两边的卫士分别点头。然后迈步走进堂屋，沿着木梯上二楼。 二楼有三间室，两间门关着，正对楼梯的那间开着门。 门口站着一名什长；里面上首坐着两人，一人着军装，一人着便服。 萧讷走到门口，立定站好，昂首捶胸道：“二屯二队甲什朱荣才伍军士萧讷奉令前来报到。” 那名什长对他道：“萧军士进去，大人们在等你。” 萧讷对他点头，迈步进了客厅。 着军装、坐右边的就是沈从武，萧讷见过他几次。前天他还来看自己射箭，交谈了几句。 左边那位着考究便服，看起来身份应该更尊贵。萧讷不认识他。 萧讷对上首两位抱拳，弯腰，分别行礼，边行礼边道：“小人萧讷，见过大人，见过沈军侯。” 随即，他垂下双手，挺直腰板站定。 沈从武笑着站起身，踱到萧讷身边，绕他转了一圈，到他面前后道：“立定如松，不错不错。萧军士，前天在校场见你过射箭，你那张家传柘木象牙弓确实稀罕。今天你没背弓，挎的这套弯刀，也是祖传兵器吗？” 那次听了孙至柔的话，沈从武报告给二少后，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亲自到校场见识过萧讷的射术。 萧讷身体不动，只是张嘴道：“回军侯，小人这套大漠半月弯刀，确实也是祖上传下来的。” 这两把弯刀，正是当年萧西风的佩刀，来历极其不凡。 萧西风那时是船沉殒命，尸首也没见到，照理佩刀也找不到了。 但星狗料理了所有首尾，自然收拾好了萧西风的随身物品。 萧西风成了阴修，“偶然”找回自己的物品，便将他们送回古桑乡老家祖屋兵器室。 时隔多年、几代人，萧家后人“偶然”翻出它们，也没谁理得清当年糊涂账。 反正最后是萧讷见到、喜欢，成了他的佩刀。 萧西风这一世，阳间、阴间两重命，自觉由阳转阴已经够牛掰了。 他却不知道，自己还有更牛掰的身份：轮回者。 星狗按照鬼爷的计划，这一世没在他识海里显形，只在他无法自保时才悄悄出手。不过这种机会很少。 萧讷在祖屋兵器室得到这套宝刀，说是祖传下来的，完全是实事求是。 沈从武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道：“来，萧军士，我给你引荐一下，这位是黄门侍郎沈趋大人。他是建昌县侯爷家二公子，听说你用三石弓射中150步靶子，特地来见你的。” 萧讷还不知黄门侍郎是什么官，但听沈军侯话语，对方是侯爷家二公子，应该是大人物。 沈军侯在那人面前如此谦卑，萧讷自然也不敢大意。 他再次抱拳躬身道：“小人萧讷，拜见沈二公子。” 沈二公子道：“萧军士无需多礼。” 他站起身，上前两步，又道：“你习刀、练箭多久了？” 萧讷稍作沉吟，道：“回二公子，小人六岁随家人练箭，用的是幼弓；八岁拜师练刀，但不是用这套兵器。” 沈趋神色肃然点头。过一会又问：“你年纪不大，自幼舞刀射箭，那你读过书、写过字吗？” “回二公子，小人家乡风俗，重武但不轻文。庄子里有三间乡塾学堂，娃子们到了年龄，都要进学堂开蒙。小人也跟着识过字、写过字。……小人更喜欢练武些。”萧讷如实答道。 沈趋点点头，随后摸出一块玉佩，对萧讷道：“隔壁建昌县侯府就是本公子家。我听说你武艺了得，很是欣赏。希望有机会同你切磋切磋。你拿着这块玉牌，有空时就来隔壁找我，咱们比比刀剑骑射。有什么困难，你就直接找沈军侯，他会帮你。” 萧讷看了沈军侯一眼，对方立即点头，示意他收下玉佩。 萧讷接过玉佩，再次行礼道：“小人谨遵吩咐。得闲时就去拜见二公子。” 沈趋点头。 沈从武叫门外的那位什长进来，送萧讷出去。 第490章 最贵兵种 建昌县侯府家，后院正堂。 家主沈约坐在上首，二儿子沈趋站在对面堂下。 沈约早过了60大寿，不过身子还算硬朗。 “佩挎双弯刀、钱塘古桑乡姓萧？”沈约沉吟着道：“这倒是与钱塘战阵那位萧前辈英雄有些吻合。你曾祖那辈，确实对那位萧前辈很看重。你爷爷曾告诉我，听家里老管家亲口说，你曾祖临终前，特地派老管家去一趟古桑乡，送神秘礼物给那位萧前辈。” 沈趋接过话头道：“爹，我和大哥曾经聊过钱塘战阵。大哥说，他查过资料，也找几位军中前辈打听过，钱塘战阵在宋国北伐、西征的几次大战中，所向披靡、威名赫赫，是战神一般的存在，名头比武康战阵还响亮。只不过，他们跟错了人……” “也不能说跟错了人……”沈约沉吟道：“他们最初被小人陷害，得你曾祖搭救，后来成为你曾伯祖沈田子大人麾下先锋，深受器重。沈大人被害后，他们被当时首宰彭城王招揽，代表王府随滑台将军朱修之北伐，杀敌无数。这件事，你爹我当面向朱大人求证过。只是，彭城王后来时运不济，被宋文帝抄家、流放，最后诛杀。钱塘战阵那时正随裴方明将军西征仇池国，五人同时莫名其妙死在途中。对他们的死，众说纷纭，后来成为一桩悬案。” 说到这儿，沈约停住。 沈趋不知深浅，也不接话。 过一会，沈约又道：“趋儿，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不过，既然那小子来自钱塘古桑乡，又姓萧，那不管他是不是钱塘战阵后人，咱们也应该尝试培养。何况，你说他武艺非常了得。即便他不是来自钱塘县，这样身手的人，也应该拉拢。” 沈趋笑着道：“孩儿就知爹会这么说，所以给了他一块玉佩，请他有空时过来玩儿。” 沈约也笑了。 过一会，他道：“趋儿，自从你娘走后，你大哥心灰意冷，一心向佛，无意仕途升迁。沈家担子，将来要靠你担了。管家老莫那边，我已交代过，你有什么想法，尽管告诉他，让他协助你。大胆去做，爹过不了几年就会去与你娘、你奶奶团聚，沈家事，趋儿你就多操点心。辛苦你了。” “爹……”沈趋还想分辩一下，老爹摆手制止了他，又挥挥手让他退下。 …… 萧讷可不是主动性子。 他得了隔壁侯爷府二公子一块玉佩，也知道那是沈府通行证，不过他没太当回事，更没想过主动上门求见。 他的职责是晚上宵禁后巡街，或者白天值守军营大门。一旬一换，轮着来。 其余时间，他就干两件事：练习射箭、练习弯刀诀。 弯刀是家传宝刀，练习就完了，没有任何花费。 射箭则不然。 自古以来，弓箭手地位，在所有兵种里排位第一。 弓和箭的花销，在所有兵器中也排位第一。 骑射手更是第一中的第一。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无论是进攻威力，还是制作成本、消耗数量，弓箭是当之无愧的首位。 弓箭手的培养难度及时间，也是最大的。 以进攻为例，弓箭手方阵，在50～100步内，攻敌方式是平射。 这个距离的平射，避免了身体接触，己方士兵损失最小，而对对方的伤害却很大。 100～300步内，弓箭手方阵杀敌方式是抛射。 抛射是以抛物线形态发射箭矢，利用箭簇重力加速度杀敌。 这种进攻方式在攻城时尤为有效。 既能大范围杀敌、伤敌，己方士兵损失又小，这不是最佳作战方式吗？ 那，大量配备弓箭手，不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事实是绝非那么简单。 因为，弓箭消耗太昂贵了！弓箭手的挑选、培养、保障也太难太久太费钱了！ 首先是良弓难得。 制作弓、弦的材料，既难谋到上品，价格也极高。 但这还不是主要的，主要花费是在箭上。 箭由三个部分构成：箭头、箭杆、箭翎。 箭头用生铁铸造或熟铁锻造。 铁和盐，自古就是稀缺物资，价格不菲。 要不，怎么会有专营这档子事。 中国为了盐铁专卖制度，争吵了两千多年。 但对箭的三个组成部分来说，铁是最便宜的。箭杆、箭羽更贵。 好的箭杆，得是榉木、桦木。 但这两种木材很稀罕。多数箭杆只能退而求其次，用竹子和普通木头制作。 最贵的还是箭羽。 箭羽里，最贵的是大型飞禽羽毛，其次是家禽羽毛。 最好的箭羽是老鹰羽毛。鹰羽制作的箭叫雕翎箭； 其次是大雁、飞鹤羽毛，俗称青翎箭； 老鹰、大雁、飞鹤这些大型飞禽，数量有限，极难抓捕。因此，鹰翎、雁翎、鹤翎异常珍贵。 最寻常的箭，用鹅、鸭这些家禽羽毛制作。 就以雕翎箭、青翎箭、鹅羽箭这三种来说明： 最贵的雕翎箭，5支售价4000铜钱。平均每支800； 青翎箭，5支2000铜钱； 鹅羽箭，5支售价1000钱。 而对比此时南梁的物价：一匹3岁中等马，市价10金币，也就是10万铜钱，等于125支雕翎箭、或250支青翎箭、或500支鹅羽箭。 马是南朝最贵的装备。 换个参照物：土地。 这时代，一个金币可买两亩良田（稻田）。 也就是说，一亩良田值5000钱，最多可换7支雕翎箭、或25支鹅羽箭。 ——箭的制作本身如此昂贵，可更大的问题还不在这。更大问题是：箭矢在战场上消耗量大。多数是一次性耗品，难以回收。 战争结束，只有获胜的一方有机会打扫战场、回收箭矢。 而回收的箭矢，多数已损坏，可利用率不到30。 所以，弓箭手和弓箭，是这个时代的消费大v。 南朝的国号、皇帝换了几茬，军制变化却不大。 这时期的梁国，徭役兵只有基本配置、管吃管住；募兵才有薪酬。 马匹、甲胄、兵器……这些高端装备，都是自备的。 萧西风来自乡下，却带着一匹河套马、一副轻甲、一张良弓配30支高中低箭矢、一把寒光弯刀。 河套马骨架高大，负重多，耐力持久。短板是速度比大宛马、蒙古马慢些。 大宛马短板是负重小。蒙古马短板是耐力差。 ——这种装备，连建康城里军阀世家嫡系子弟，都不见得配齐了。 萧讷生在前军神之家，仓库里装备很多；古桑乡有战阵传承，乡人外出服兵役时，从来都是尽量武装自己，最大可能保命回家，不在乎外人怎么看。 所以，萧讷一身豪华装备出门，没考虑过他人如何看待自己。 孙至柔、周大川、沈从武、沈趋，乃至沈约大人，他们在得知萧讷的装备时，想忽视他都难。 而了解他的射箭术、刀法水准后，又再高看他几眼，也很符合逻辑。 至于因为沈家与钱塘战阵的渊源，沈趋、沈约迅速作出拉拢他的决定，更是顺理成章。 第491章 依约拜访 萧讷的伍长名朱荣才，有三年军龄。 宋、齐、梁的规矩差不多，徭役兵服役期是两年，分开服役，一年在首都、一年到边防。 一年首都兵役到期后，有特殊本事的徭役兵，本人自愿申请、由屯长推荐、军侯同意，再经过一定考核程序，还可转为志愿兵。 志愿兵也称勇兵，没有期限规定，有一定津贴。 朱荣才就是一名勇兵。 勇兵随时可能被调往边防前线。 南梁国的边防前线，就是与北魏交界处。由西往东，本来是梁州（汉中）、雍州（襄阳）、悬瓠（汝南）、寿阳（寿春）、钟离（凤阳）、徐州（彭城）。 可是，刘宋末期，南方丢失了徐州；南齐末期，北魏又攻占了悬瓠、寿阳。 所以，南梁的边防存在巨大隐患。 从古至今，军队潜规则都一样：老兵敲诈、盘剥、使唤新兵。 萧讷报到后，朱荣才见到他携带的装备，立即明白对方是富裕户子弟，自然起了敲诈心思。 可是任朱荣才怎么旁敲侧击、同伴配合使唤收拾萧讷，对方总是无动于衷、油盐不进。 最后发展到四个老兵找到借口一齐出手，结局却是，四人三下五除二被打趴下。 而且看样子，要是杀人不用担责，萧讷杀他们四人也不会费多大事。 这下倒好，不但朱荣才伍的四人不敢再招惹萧讷，附近军帐的伍、什军士们也知道来了个硬茬子。 萧讷的编号是二屯二队甲什，什长李先润非常机警，对萧讷不动任何心思。 队率（管5什）赵扁来自岭南，性格本来就随和，加上屯长孙至柔叮嘱他对萧讷留意着点，他便知道了朱荣才等人的行动和结果。 底层军士们那些搞法，只要不过分、整出大乱子，上官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是顽疾，也是习惯，改变不了的。 赵扁见没什么恶果，反而都不敢惹萧讷了，也就没吭声。 实在因为萧讷的防守、攻击力都太强了，朱荣才几人是真搞不定。 底层流氓、无赖的特点，就是欺软怕硬。 他们真怕萧讷拔刀，伤了人，甚至弄死一两个，那就亏大发了。 萧讷只用一个回合，就为自己赢得了安静环境。 这使他的人设与他的名字对上了号，还加了后缀：讷而狠。 这天，萧讷轮休。 他起身晚了点，错过了早餐开饭时间。于是走出军营，心想今天换个口味，到街边摊子上吃了一碗鱼汤馄饨。 萧讷家中还算富裕，由小到大家中伙食一向不错。 参军后，牙门大营是一日两餐，转禁卫军后，变成一日三餐。但吃的东西都不咋地。 萧讷时不时到路边摊子或饭馆打牙祭，在这个时代就是高消费了。 他正在长身体，运动量又大，不加餐就饿得慌。 其实，这时代大多数人都是半饱半饿状态。 萧讷出门时，老爹给了足够零花钱。他都用来吃。 这个时代的驿邮业非常完备，老爹尝试给他寄过钱，证明邮路是通畅的。他不担心荷包穿底。 打了个饱嗝。他算了算，今天是开市日，便打算走路去西市，看看有没合适的箭矢。 建康城设有东、西两座大市：东市是贵族、富人购物区，那里出售的货物以高档品为主；西市是平民购物区，里面有一片区域交易二手货。 萧讷想买的东西是箭矢。 他有30支箭。5支雕翎箭、10支青翎箭、15支鹅翎箭。 雕翎箭、青翎箭太珍贵，平时他不舍得拿来练射，都是用鹅翎箭。 练射的次数多了，难免有损坏的。他心疼是心疼，但从小也算习惯了。 听说如果有机会编入禁卫军弓弩营，定期有箭矢发放。但萧讷现在是普通禁卫军，练习什么武技，成本全是自担。 他打听到，西市二手货交易区有修复过的鹅翎箭、鸭翎箭出售，便去逛过一次。 确实有。不过那次他没有出手。 这一阵子，他总共损坏了四支鹅翎箭。今天的打算是，价钱合适就补齐，甚至多买些用来备用。 他盘算好了，正准备向西市出发，忽然见到什长李先润朝自己走来。 他停住脚步，对到了面前的李先润行礼：“见过李什长。” 李先润笑道：“无需多礼。萧军士，赵队率让我来通知你，快去军侯室，沈军侯在等你。” 沈军侯？等自己？沈从武是军营一把手，不会闲着没事找自己聊天。 萧讷立即猜出可能与隔壁侯爷府二公子有关，于是点头道：“好。多谢什长。” “不用谢。快去。”李先润歪歪脑壳笑道。 萧讷道声“遵命”，回头朝军营走去，去找沈从武军侯。 到了那栋二层衙署楼，门口一名伍长和一名甲士当值。 那名伍长似乎认得萧讷，立即上前两步道：“萧军士，沈军侯在楼上等你。快上去。” 萧讷说声“谢谢”，脚下没停，直接进堂屋，上二楼。 正对楼梯的客厅门关着。左手边一间屋子开着门，一眼可见到沈从武军侯坐在里面。 萧讷走到门口，立定，挺胸喊道：“报告军侯，军士萧讷，接到通知前来报到。” 沈从武道：“进来。” 萧讷走进去，站定行礼：“小人参见沈军侯。” 沈从武指指右边一张凳子：“坐下说话。” 萧讷依言坐下，望着对方。 沈从武：“萧军士，上次沈二公子亲口邀请过你，请你去侯爷府玩儿。你怎么没点动静？” 萧讷眼睛睁大了些：？？？ 沈从武苦笑道：“萧讷呀，你知道吗，沈侯爷是当朝宰相，多少人想巴结，却找不到门。你倒好，沈二公子亲口邀请你，还给了你入府信物，你却没当回事。你是……怎么想的？” 萧讷：“回军侯，我去做啥？啥时候去？” 沈从武摆了摆手道：“算啦算啦。我带你去。现在就去。”说完起身。 萧讷立即站起。 “没问题？”沈从武问。 “没有。”萧讷答：“小人遵命。” “那走。牵上马，带上弓箭。”沈从武出门朝楼下走去。 萧讷跟在后头。 出了阁楼大门，沈从武交代：“一会在营门口汇合。” 萧讷点头后离开。 沈从武站在原地，吩咐那个伍长去牵马。 萧讷先去自己的五人军帐取弓箭，然后到马棚牵马。时间会长些。 第492章 会见 沈从武突然找萧讷，并要立即带他去侯爷府，其实是得到了二公子指示。 昨夜，沈趋派人通知沈从武：自己明天休沐，约了几个朋友来家里吟诗、下棋、舞剑、骑马、射箭…… 沈趋要他带萧讷过去参加聚会。 军营生活节奏一成不变，沈从武也不担心找不到萧讷，所以昨晚并没通知他。 还好沈从武是个稳妥人，一早就派人来喊萧讷。否则萧讷去逛市场，找起来就会费些事。 沈趋、萧讷分别准备好后，在军营门口碰头。二人骑上马，朝建昌县侯府而去。 建昌县侯府位于军营西边，中间隔着一片小树林，并不远。 侯府门卫都认识沈从武，二人下马后，牵着马顺利进入侯府。 这时代，无论什么门户，家里来了骑马或驾马车的客人，都会牵马去饮水、喂草料。 小门小户也不能例外，这是基本礼仪。 家里条件差的，喂了水，投料简单点就是了，客人也不会不满。 更多的情形是：豪客到小户人家作客或办事，走时留下草料费。有时还颇为丰厚。 沈从武、萧讷进到侯府前院里，立刻有杂役上前来，打算牵马。 沈从武示意他稍等，然后转身对一名门卫拱手道：“老哥，我们两人今天是应二公子之约前来，可能会骑马射箭。马就不存了。麻烦通传一声，看看在哪里碰头。” 那名门卫立即抱拳答：“哦，回沈军爷，这个我知道。二公子那边通知过我们，客人来了就带到西院枫亭，今天的聚会安排在那里。我带两位过去，请！” 沈从武笑道：“倒不必劳烦你老哥。我们自己过去就好。你们准备迎接其他客人。” 那人也知道这位军爷是常客，对沈府布局熟悉，也就没有坚持。客套两句，让二人自己前往。 沈从武领路，二人牵着马，经过一段小径，穿过一道花墙拱门后，前面出现一片开阔的草地。 一望就知道这里规划、整饰过，中间是操练场，四周是跑马道。 远处有座亭子，旁边有几间屋舍。 沈从武踏鞍上马，看看萧讷。 萧讷一跃而起，也骑在马背上。 沈从武撇撇嘴，骑马带着他前行。 这片开阔地显然是侯爷家的练武场。 大户人家都有这种地方。 一是给自家公子小姐们练习骑马、射箭；二是家丁护院们也得有处地方操练。 战争从没停过，不知哪天就爆发了，家家户户都有针对战乱的防范措施。 再说了，沈约大人身兼征虏将军，随时可能接受朝廷征召带兵出战，家里的杂役也随时会成为亲兵跟随老爷出征。这些人平常不训练可不行。 沈从武熟门熟路来到枫亭。 这里摆好了桌凳，搭起了帐篷。 有几个家丁、婢女在忙活，布置茶水、点心、干鲜果之类。 看来沈、萧二人到来最早。 有个管事模样的人过来，打过招呼后，让其他人牵走两匹马，自己带沈、萧二人就坐。 婢女很快奉上茶水。 沈约喝口茶，见萧讷腰挎弯刀、身背长弓箭筒，面无表情端坐在那。样子颇为威武。 他笑道：“萧讷，这里不是军营，你不必太拘谨。哦，对了，你那匹河套马不错啊，三四岁牙口，正是朝上走的齿龄。” 萧讷心想沈大人看马准头不错，嘴上答道：“回军侯，它快四岁了，是我师父托人从北地买回来的，跟着我三年多了。” 沈从武沉吟几息，又道：“我估计，二公子今天会找人与你切磋切磋，骑马、射箭、拳脚这些。刀剑方面，不是野战兵，一般不会直接对阵比划，最多是有人下场耍耍，旁人品评指点一番。你心里得有个准备。” 萧讷点头：“属下尽力而为。” 沈从武微笑点头，接着示意他喝茶、用点心坚果。 不一会，一个车夫驾着一部骈车来到。 车停住，沈趋和一个年轻人从车上下来。 沈从武、萧讷起身迎接，行礼。 沈趋对年轻人道：“陈大人，这两位是隔壁禁卫营甲士。这是军侯沈从武，那是军士萧讷。听说他背后那张弓是三石柘木象牙弓，他能射中150步外靶子，入靶三分。在下今天特意请他过来，就是想见识见识。” 随后，他对沈从武、萧讷道：“这是陈庆之大人，皇上御封的奉朝请。你们快过来拜见。” 萧讷见对方面色白皙，体型消瘦，很弱的样子，不知沈二公子为何在他面前姿态很低。 沈从武之前听说过陈庆之的大名，也知道“奉朝请”是什么官职。 “奉朝请”是门下省的从六品文官，负责在朝廷文书上盖印。有权随时向皇上进言，指出文书瑕疵。 沈从武立即趋前抱拳道：“下官小东营军侯沈从武，参见陈大人。” 陈庆之拱手还礼，道：“沈军侯请了。” 萧讷见此，也上前抱拳弯腰道：“小人萧讷，拜见陈大人。” 陈庆之对萧讷却比对沈从武热情，走近扶起他，笑道：“萧军士，沈侍郎发邀请，约大伙今天相聚。说实话，那几位都是老熟人，可聚可不聚。但在下听说今天有位开三石弓射150步的少年英豪要来，倒是来了兴趣。老弟，你会下棋吗？” 萧讷心里正在酝酿怎样回复对方称赞，忽然听到他称自己老弟，又问下棋的事，这弯转得太急，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脑子宕了一秒。 萧讷抬头望着对方，吸一口气，道：“回大人，小人在乡下学刀法时，师父也是位乡手。他有时也教小人玩玩，不过不能算会下棋。” “太好了，太好了！”陈庆之道：“学过就行。围棋精髓就在有让先、让子的规则，差几个境界都能手谈。这与兵法完全是通的。你武功了得，有将才之资。再在围棋之道上下点功夫，那就有了成就帅才机会。不错不错，沈侍郎，今天没白来。” 沈趋知道陈庆之是个棋痴，却没想到萧讷一介前途未卜的武夫，也习过此道，倒是对了对方胃口。 沈趋笑道：“萧军士，陈大人自己不骑马射箭，你却不能当他是军事外行。先登陷阵、斩将夺旗，陈大人不一定做得到这些。但他将来若是行武，必定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沈从武听了这话，不觉意外。 因为沈从武听说，这位陈庆之大人不仅熟读兵法，还是当今皇上的棋侍。说不定哪天他就持使节统军出征了。 萧讷年纪不大，却也听得出沈二公子话里的意思：这个瘦弱年轻人来头很大，他将来要是参与军务，极可能是做统帅。 萧讷于是再次对陈庆之行礼，道：“多谢陈大人谬赞。” 陈庆之却道：“谬吗？非也非也。” 第493章 舞刀 沈趋是东道主，招呼三人在一张桌子上围坐下来。 沈从武很识趣，把萧讷推到陈庆之对面，自己坐在萧讷旁边。 四人边喝茶边聊天，偶尔吃点零食。 不久，客人陆陆续续到来。 先到的客人名柳仲礼。 他之前和沈趋一样，是黄门侍郎。不久前调到东宫，任太子左卫率，也就是侍卫首领。 沈趋介绍柳仲礼时，说他能文能武。 柳仲礼的出身不简单。他祖籍河东柳氏，刘宋朝威名赫赫的尚书令柳元景是其高伯祖。他祖父柳庆远做过雍州刺史。雍州后来成为萧衍的发迹地，柳氏这脉从那时起成为萧衍死忠粉。 柳仲礼的兵器是长刀。他来到后，与四人打过招呼，就盯着萧讷腰间佩刀打量，颇为玩味。 沈趋今天请来的客人，年龄都在二十岁上下。萧讷稍小点。 沈趋笑道：“敬达兄，萧兄弟年纪比我们小些，气势却丝毫不弱。单凭这点，你就不能以长刀欺负他的短刀。” 柳仲礼字敬达。他出自世族大家，一点就醒，立即拱手笑道：“士矩兄，是我着相了。我听闻这位萧兄弟乃钱塘战阵后人，又见他腰间弯刀，心里痒痒。” 士矩是沈趋的字。沈趋摆手微笑，表示无碍。 接着柳仲礼拱手对着萧讷：“萧兄弟，待会我们切磋切磋，不必对攻，各自演练一套刀法，你看可好？” 柳仲礼说话时，眼神对着萧讷，言辞恳切温和，与刚才全然不同。 萧讷依然坐得笔直，拱手弯腰道：“小人遵命。” 柳仲礼立即端起茶杯，高兴与他碰杯。 接着来到的客人名兰钦。他的官职是太子中舍人，比柳仲礼低一级，负责太子车马卫队。 兰钦祖籍魏国邯郸。他父亲兰子云做过北魏冀州刺史，后来归顺南朝，成为萧衍麾下将领。 兰钦腰间佩着一把长剑。 这个时代，读书人习武成为潮流，腰间佩剑几乎是年轻书生标配。 但只有真正剑客才佩长剑。兰钦佩长剑，说明他对自己剑术有信心。 接着来到的人名朱异，腰间佩着短剑，一看就是书生形象。 朱异是建昌县侯沈约的学生。他刚才先去拜见老师、师母，然后才过来。 朱异与萧讷是同乡，钱塘县人。只不过他出身官宦世家，与萧讷的乡人身份差别很大。 萧讷今天能在今天的聚会中位列一席，一是因为传说他是钱塘战阵后人，开三石弓射150步；二因他已身在禁卫军东营，算是自己人；三是大家都清楚：对年纪小而厉害的苗子，要早点下手拉拢，否则会被别人抢了先。 萧讷在沈趋的介绍下，与这几位世家子弟一一认识，其实对他们一点都不了解。 坐在边上的沈从武则品出了一些意思：这些人都跟东宫太子府有点关系。 建昌县侯爷沈约大人是太子太傅，太子正儿八经的老师。 柳仲礼、兰钦、朱异都是太子府官员。 陈庆之则像是代表皇上…… 不对。沈从武忽然意识到，陈庆之代表皇上，他今天的目的是……？ 沈从武想着想着，隐约有点思路了：他们像是在为太子府物色才俊，文武不拘。今天目标是萧讷！ 想到这，沈从武有点豁然开朗之感。再看几人的表现，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几个人正在笑谈间，有位翩翩公子在管家陪同下走了过来。 沈趋、陈庆之等人立即起身相迎。 萧讷学会了一些眼色，也迅速起身，与沈从武一起，跟在大伙身后。 经沈趋介绍，萧讷知道对方名萧子显，官职是太子府詹事。也就是东宫管家。 前面那位柳仲礼是太子舍人，从六品。而这位太子詹事萧子显是正五品。 难怪大家对他那么客气。 萧子显入座主宾位后，沈趋宣布今天客人齐了。 一共八人，前面六人要么是书生，要么是文武兼修。好像纯粹武夫就是沈从武和萧讷。 六人先交流最近的诗赋文章。 例行询问沈从武、萧讷两人时，两人同时摇头。 萧讷从未写过诗文。沈从武也差不多。 不久转到围棋话题上。 之所以围棋成为主要话题，是因为，大梁国皇帝萧衍很喜欢下棋，而且水准极高。 在座的，朱异水准堪堪与皇上在一线，经常被皇帝召去对弈；萧子显、陈庆之与朱异在半子之差，也是皇帝的棋伴之二。 其余几人，沈趋、柳仲礼、兰钦都能下，水平也差不多。但不是萧子显、陈庆之对手，遑论朱异。 萧讷只是肤浅学过，并不沉迷，棋技未入流；沈从武一窍不通。 二人跟着吃、喝、听、看，不插嘴也不打搅别人。 柳仲礼来到萧讷身边，笑望着对方。 萧讷会意，点头起身，随着前者走到中间操练场。 萧讷取下身后的长弓、箭筒，放在一旁地上。 然后左右两手分别从腰间两侧拔出弯刀。 两把弯刀，好似太极图阴阳两仪，只不过曲线直些、尺寸长些。 柳仲礼见到两柄弯刀后，神情有些许恍惚。 他认不出刀和刀柄的材质。只觉得它们毫无反光，透着寒意。 要说萧讷这两把刀，还真不是凡物。它们是由其高祖萧西风传下来的。 而萧西风得到这一对刀的过程非常玄妙。 总之，用这个时代的工艺思路理解不了这两把刀。 萧讷双手执刀柄，左前下、右后上，对远处的柳仲礼微微点头。 柳仲礼抱拳还礼。 萧讷一声断喝，双腿蹬地，左手左旋、右手拖随，身体如鹞子翻身旋转一圈……开始按照刀诀舞刀。 说实话，萧讷尝试过用双刀对付野猪、野獾等大些的猎物，都非常趁手，往往触之断颈。 但他从未与人对搏过。 无他，只因他的双刀刀刃太锋利了，削铁如泥。 古桑乡人人都知这点。没谁那么傻，以自己兵器去碰他的弯刀，那跟拿鸡蛋碰石头没什么区别。 就算一把普通的大刀，或长枪、长戟、铁槊、狼牙棒这些常见兵器，价钱都在500铜钱以上。被削断了谁不心疼？ 到建康城后，除了自我练习，他也没机会与人交流。更不要说对攻。 萧讷演刀的时候，其他几人也被这边动静吸引，都靠拢了过来，静静观看。 萧讷的刀诀、刀法，从小练到大，熟稔无比。 他的身体素质也是棒棒的那种，跃跳高度、旋转速度、动作力度及连贯程度都非常到位。 观看的几人都是行家，都觉得萧讷的刀技不只是赏心悦目，实战起来威力可能更骇人。 因为那两柄弯刀声息内敛、有影无踪，透着鬼魅感觉。若是真的斩在兵器、铠甲上，应该能轻易削断或穿透。 萧讷的家传弯刀诀只有十二招，每招可分解出三、四个动作。完成一套刀诀表演，用不了多少功夫。 他自然也见到大伙都过来观看，于是改变衔接细节，颠倒顺序，舞了几遍。 大约盏茶功夫，萧讷收刀，站定，稍稍喘气，运气收息，将双刀归鞘。 然后抱拳对众人团团作揖，没有说话。 所有人盯着他，有十几息时间没人吭声。 第494章 射箭 柳仲礼的家传兵器是长刀。他从小接受严格训练，对自己的刀法颇为自信。在同代同辈中，自认无输他人。 在近距离观看了萧讷的弯刀刀法演练后，他立定在原地，昂首闭眼，在脑海里仔细复盘萧讷的招式。 其他人也在萧讷刀势寒意里沉浸了许久，看着柳仲礼还在回味，都没打扰他。 这场面，有些出乎萧讷意料。 确实，萧讷自己对那对弯刀的非凡来历并不清楚。 他挎着它们，几乎天天都会舞弄一阵。身在彀中，他对弯刀本身寒意感觉不深。 它们其实是一对古刀，历经过尸山血海，得到过圣器星狗加持，相当于有了模糊灵智，堪称兵王。 在萧西风操作下，它们与萧讷契合，有些身兵一体意思。 萧讷全力施为时，弯刀自然而然散发出过往战场上血溅头飞、一路尸陈的刀意。 这也是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摄魂夺魄感觉的原因。 只有萧讷怔怔懵逼。 不久，柳仲礼“醒转”。 他看看四周，意识到什么。 他没理会众人，而是抱拳对着萧讷，诚恳道：“萧兄弟，看了你演练的刀法，在下思索良久。撇开兵器材料差距不谈，就算我的长刀与你的弯刀互斫而不断，我与你对决，全力施为，最多也只能支撑10招。萧兄弟，你的刀技令我衷心佩服，甘拜下风。” 说完，他躬身深深一礼。 柳仲礼出自武将世家，自身实力有目共睹。他对萧讷刀法评价，份量很重。 萧讷被对方搞得有点不知所措，立即同样深深还了一礼，并道：“柳大人过誉了。小人不敢当。” 他来自乡下，以前也几乎没出过门。老爹交代遇上了当官的，一律自称“小人”、称对方为“大人”，这样错不了。 柳仲礼道：“萧兄弟，你我同为刀客，以后不要以小人自谦。我长你几岁，称你为萧兄弟，你称我为柳兄或敬达兄如何？” 他知道萧讷未满18岁，还没冠字。 萧讷没有玲珑心，却很聪明。这阵子到京城也见了些世面。 他听了柳仲礼的话，马上抱拳笑着行礼道：“小弟萧讷见过敬达兄。” 柳仲礼非常高兴，上前扶住萧讷，笑道：“哈哈哈，萧兄弟，你这一声敬达兄，太让为兄开心了。” 他解下腰间一个尺许剑鞘，塞在萧讷手中：“这把青锋小剑，权作见面礼。改天为兄请你去家中作客，邀上这些朋友们，咱们正式庆贺。哈哈哈……” 萧讷接过剑鞘，表达谢意。 这时，沈趋笑道：“敬达兄，萧军士，恭喜你们因刀相惜，结为好友。我已命人备下薄酒，待会咱们好好贺贺。” 柳仲礼、萧讷一起拱手致谢。 萧子显、陈庆之等人也纷纷道贺，互相又是一番行礼、还礼，好不热闹。 沈从武身份低微，待大家搞完后他才向萧讷道喜。 他是萧讷的长官，萧讷自然不会托大，对他谦恭还礼。 沈从武一直不动声色观察着这些大人们。 他发现，除了陈庆之，其余人都与太子府有关。 即便自家主子沈趋没在太子府挂职，但侯爷沈约是太子老师，二公子今天的举动，多半也是侯爷授意的。 同为太子府幕僚，也分文臣、武将，应该也有竞争、较劲。 萧子显、朱异是文职，柳仲礼、兰钦是武官。 如果今天是冲萧讷而来的话，那么，柳仲礼以同是刀客为理由，与萧讷攀上兄弟情谊，那就说明武将方面拉拢到了萧讷。 因为，大家都明白：将来若有机会同朝为官，事先整出“桃园三结义”这样的戏码，是犯大忌。 所以，柳仲礼精准把握分寸，只说以兄弟相称，绝不提“结拜”这种字眼。这是明智之举。 这应该是沈趋、柳仲礼事先商量过的。甚至得到过侯爷指点也不一定。 众人归座后，沈趋命下人重新泡茶，撤换点心、干鲜果。 期间，萧子显对沈趋道：“沈侍郎，听说萧讷兄弟箭法传神，我们都想开开眼界。老弟是否可以安排安排？” 沈趋立即答：“萧大人请稍等。”随即起身走到萧讷身边，对后者道：“萧军士，刚才见识了你的刀技，说实话，那是意外惊艳。虽然我没见过你射箭，但我信沈军侯的话。所以我对大家吹过你的射艺。怎么样，给我个面子，展示一下你的箭术好吗？” 萧讷也不是傻瓜，已经感觉到今天聚会可能与自己的箭术有关。于是拱手答道：“二公子吩咐，小人自然遵命。” 沈趋笑道：“萧军士，今天是朋友聚会，你不必太自谦，自称‘在下’即可。其实你的年纪最小，若不介意，萧大人除外，称其余人一声某兄，更容易拉近关系。” 萧讷道：“小……在下受教了。” 沈趋摆手笑笑，转身去吩咐家丁摆放箭靶。 这块空地本来就是操练、射箭场所，箭靶子现成就有。 沈趋吩咐过后不久，家丁们就在对面插好几只靶子：80步、100步、120步、150步。 萧讷下场走到有划线标志的位置。这里应该是沈家子弟、家丁平时练射所在。 他按照习惯，先活动几下手脚，随即左手取弓在握，右手食指竖起，闭眼探查感知风向角度、风力大小。 这些都是从家传射艺册子里学来，从小就练习的技巧。 射手射得远不远，主要在臂力； 而箭矢能不能中靶，除了关乎射手对弓、箭的熟练度，射手对风向、风力的把控，是关键因素。 萧讷今天准备用青翎箭和雕翎箭演练。它们的稳定性比鹅翎箭强许多。 当然，雕翎箭比青翎箭更胜一筹。但一般情况下，萧讷不舍得用雕翎箭。 对风向、风力有了判断后，他不再做多余动作，右手反手拔箭，搭在弓弦上；右脚后退半步、曲腿，左腿绷紧，拉弦、瞄准、松弦……一气呵成。 一支漆黑箭矢带着尖细啸声，以美妙弧线疾驰而去，正中第一只80步靶心。 接着，萧讷只是略微加大点力度，将弓拉满一些，如法炮制，先后射出两箭，分别射中100步、120步靶心。 身后众人接连鼓掌、叫好。气氛很热烈。 最后一个靶子，萧讷改换雕翎箭，尽力施展，也是一箭中靶，深入靶心。 身后所有人沉默了几息，确认无误后，爆发出热烈喝彩声。 那可是150步！ 当今世界，能开三石弓的射手，也许有。 但能准确命中150步外目标，且极具杀伤力的射手，凤毛麟角。 大伙都在心里掂量这个初出茅庐小子的前途。 沈从武则心里暗暗决定，一定要想法抱紧这条大腿。 第495章 成长 翌日。 沈家后院。正堂。 沈约坐在上首。 沈趋立在堂下，仔细讲述了昨天俊才们聚会的细节。 沈约听完，深深点头，道：“我让朱异派人回钱塘县仔细查过了，那小子来历清清白白，就是钱塘战阵首领萧西风前辈的后人。看来他是得到祖上真传了。……嗯，你说他年纪多大？” 沈趋：“回父亲大人，萧讷年满17，虚岁18。” 沈约右手手指轻叩茶几面，缓缓说道：“把他调入东宫卫队，这事我来办。东宫武官以柳仲礼为首，他与柳仲礼对路子，在太子府就不会吃亏。” 沈趋点头：“爹，孩儿觉得，萧子显与朱异有些隔阂。他们都在太子府，会不会起冲突？” “不碍事。萧子显血脉虽然与皇上较远，但毕竟是皇族。”沈约道：“朱异处世灵活，他应该懂得分寸。” 沈趋拱手：“孩儿受教。” …… 尚书左仆射沈约与二儿子沈趋谈话没多久，萧讷接到军令，调入东宫，成为一名东宫通事舍人，有了官身。 太子府的官员，最高的是太子太傅、太子少傅，往下依次是太子詹事、太子中庶子、太子左右卫率；太子家令、太子率更令、太子仆；太子庶子、太子洗马；太子门大夫、东宫通事舍人。 东宫通事舍人是最低的军官，九品。但这对农户出身的萧讷来说，是质的飞跃，有化茧成蝶的意味。 沈约在南梁萧朝有很大权力，与皇帝萧衍的治国理念有关。 萧衍熟读典籍，对魏晋以来南朝刘宋、萧齐历史非常熟悉。 他认识到：曹氏父子开创的魏国，对皇族打压太狠，将曹姓宗室大部分集中在邺城一带圈养，导致司马氏为首的世家做大。 最后，司马氏搞定了寥寥几位曹氏权臣，便可肆无忌惮逼宫皇帝、夺权篡位。曹氏皇族其他人手上根本没有力量，无从反抗。 而司马氏家族开创的晋朝，可能是吸取了前朝教训，采用与曹操、曹丕父子完全相反的策略。 皇帝司马炎及继任者前后封了几十个同姓王，并派他们到地方任职，掌握土地、人口、军队。 后来，司马大王们互不买账，矛盾不可调和，同姓相残，终至爆发“八王之乱”，一发不可收拾，亡国灭族。 刘宋朝、萧齐朝，貌似总结了前两朝经验教训，在依赖皇族与压制皇族间左右摇摆，有时兄弟叔侄团结对外，有时又互相残忍内讧。 萧衍坐上皇位后，他采取折中办法： 一方面，他将自己几个弟弟、侄子封王，对他们委以三省主官或刺史等要职； 另一方面，他非常看重老部下、朋友、同盟者，把他们放在权力要津，掌控朝廷和地方政府实权。 例如，朝廷职能部门尚书、中书、门下三省，一把手分别是： 尚书省：尚书令，左、右仆射。 中书省：中书令，中书侍郎。 门下省：侍中，门下侍郎（黄门侍郎）。 萧衍的做法是：尚书令、中书令、侍中这三个一把手职务，由萧衍弟弟们以王爷身份兼领。 其实这些王爷只是相当于董事长，不管具体事务。 具体事务由副职尚书左、右仆射兼职处理。 比如沈约，他的职务是尚书左仆射，兼职门下侍郎。其实是尚书省、门下省实权负责人。 尚书右仆射范云，兼任中书侍郎。他在尚书省仅次于沈约，在中书省等于一把手。 也就是说，在萧衍精心设计下，南梁的萧姓王爷们成为朝廷三大部门挂名正职，位置高、关键时刻有表决权，但日常政务处理，沈约是首宰，范云是次宰。 萧衍还要求沈约、范云等大臣，不论出身贵贱，大量招纳社会各层次贤才到官场，为朝廷效力。 萧衍的这种理念、做法，是秦汉“察举制”和“九品中正制”的混合版本。 虽然还没上升到法制层面，但在萧衍、沈约、范云以及许多臣子们推动下，逐渐将“九品中正制”撕开了一道口子，为寒门学子、底层人才打开了上升通道。 …… 萧讷的一系列变化，都在萧西风眼皮子底下发生。 见到萧讷成为太子府旅贲中郎，有了官身，基本可以护持家族了，萧西风便把主要精力放到自己的事情上。 萧西风的主要事情，就是保护那份名册上的分神境阴修分身。 名册上的第一人尔朱荣，年满16岁，身材高大、样貌俊美，成了一名翩翩青年。 他学会走路就开始骑马，骑术高超； 八岁练刀。12岁拜一位剑道名家为师，改练剑术。 15岁，尔朱荣在部落里挑选精壮骑手300人，组成一支死士卫队。 这300人，每人配两匹骏马，穿顶级甲胄，购买最合适的兵器……人人武装到了牙齿。 但天下没有的午餐。 尔朱荣给他们最好的待遇，也给他们定下最严酷的规矩：无论是狩猎，还是对敌作战，只许前进、不许后退！ 前进，立功受赏，死则厚恤家人；后退，斩！且祸及家人。 他手下这些契胡族子弟，本就是刚烈男儿，在尔朱荣训练下，很快成为一支草原雄狮般的队伍。 16岁时，尔朱荣在父亲尔朱新兴支持下，以300卫队为核心，把队伍扩大到3000人。 3000人、6000骑。战力爆表。 萧西风经常观察尔朱荣，知道他不久就会一飞冲天。 名册上的第二人高欢，比尔朱荣小3岁。 此刻，这名少年正在北方六镇中的怀朔镇里艰难度日。 高欢其实是汉人，祖上来自渤海大族高氏。 他的六世祖高隐，做过晋朝玄菟郡（朝鲜境内）太守；五世祖高庆、高祖高泰，均为慕容氏燕国（前、后燕）高官。 高欢的曾祖高湖，以后燕前将军身份投降北魏，被授予右将军、凉州刺史职位。 高欢的爷爷高谧是高湖第三子。 高谧幼时极其聪明，被选作太子拓跋弘的伴读。 高谧由侍御中散入官场，做过秘书郎、兰台御史，累迁至治书侍御史。一直得到拓跋弘欣赏。 拓跋弘亲政后，干了一件劲爆的事：诛杀母亲冯太后的情人李奕及兄长李敷。 李奕、李敷之死，是皇帝拓跋弘命人设的一个局。 这个局，就是高谧经手操办的。 具体情况是：相州刺史李欣是李敷、李奕兄弟的同族好友，因贪腐案被下狱。 正当此时，拓跋弘的长子拓跋宏出生，冯太后一心逗弄孙子，放手让16岁皇帝亲政。 皇帝拓跋弘抓住机会，派高谧去复查此案。 结果，李欣翻供，咬到同族高官李敷、李奕兄弟头上。 最后，李欣被判无罪，擢升侍中、司空。 李敷、李奕兄弟被判斩立决。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里面猫腻太大，更何况是聪慧睿智的冯太后。 但冯太后当时并没说什么。 再后来，18岁皇帝拓跋弘进行一系列神操作：禅位给5岁儿子拓跋宏，自己做太上皇，将冯太后从垂帘听政位置上挤开。 母子正式开始斗法。 而最后结局是：太上皇拓跋弘23岁时莫名其妙死去，冯太后重新垂帘听政。 高谧作为“李敷、李奕案”的主审官，本无活路。 但冯太后是真正的伟人，她考虑到高谧被前皇帝支配的无奈，也不愿制造更深的胡汉沟壑，便没对高谧灭族，只是将他家族发配到怀朔镇成为军户，并改鲜卑姓“贺六”。 高欢的鲜卑名叫贺六浑。 军户制是北魏六镇的屯田兵制度。 镇将府按照军户家中人口，分配一定数量土地，自家耕种粮食、畜养牲口，不用负担“租、庸、调”。 但是在籍军士需参加定期集训，战时自带装备随军队出战。 如果是走投无路的普通流民，成为军户不啻于一步登天。 但是，官宦世家的高家一下子由首都流放边镇，成了军户。这对高欢之父高树生，无异是灭顶之灾。 高树生从此沉沦，终日借酒浇愁，一副生不如死姿态。 高欢出生不久，母亲就去世了，高树生把他交给大女儿高娄斤抚养。 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成长在这样的环境，高欢注定与众不同。 因为，即便父亲高树生的生活态度是混吃等死，但与生俱来的气质、谈吐、节操等东西，还是润物无声影响着高欢的人格、世界观、处事方式。 大姐高娄斤作为曾经的高门大户长女，尽管遭逢命运跌宕，但不经意间显露的大家风范，更是深入高欢骨髓。 萧西风见到，高欢在丰富精神食粮和贫乏物质供给环境里，就这么矛盾而协调地成长着。 第496章 神秘客来访 名册上后面的几人，贺拔岳、贺拔胜、宇文泰，他们就在离怀朔镇不远的武川镇。 这几人与高欢大不一样。 高欢家人是犯事被发配充军，属于六镇社会底层。 这几人却是镇将、统军子弟。 他们也要参加军训，也很艰苦，但身为官宦后人，他们的日子锦衣玉食，行事横行无忌。 贺拔岳祖上是以良家子身份，被北魏朝廷选拔到六镇为官，最高做到武川镇将。 他父亲职务是统军，只比镇将略低。 宇文泰此时年纪还很小，他父亲宇文肱是武川镇下面的一位戍主。 侯景就在高欢所在的怀朔镇。他的老爹是名军主，比统军、戍主低，但也管着上万军民。 …… 萧西风花了一点时间，对自己的目标“走访”了一遍。 除了北魏皇帝元宏死去，其他人都正常成长着。 这天，萧西风回到邙山南麓，正准备进地下洞窟时，忽然感觉前面极其危险，于是下意识后退，同时手中出现打神鞭，护着身前。 这时，一道温和声音从前面传来：“萧道友不必紧张，在下金明。丰都府内务组的金明，咱们在南郑见过面，道友还记得吗？” 跟着，一道身影由前面大柏树上显形，下来，站在萧西风面前。 萧西风立即认出了他。 金明，凝婴境修士。 上次在南郑碰到，萧西风显露的是淬魂九层，对方也是淬魂九层；此刻，萧西风是凝婴境，对方也是凝婴境。 萧西风不敢以真实修为分神境手段探查对方。 因为，如上次一样，他觉得对方修为深不可测。 萧西风收起打神鞭，脸上现出笑意，拱手道：“萧西风见过金明……道友。” 对方显露与自己相同境界，应该就是为了便于互称“道友”。 “哈哈哈……”金明拱手还礼，道：“上次见面时，道友是淬魂九层。在下侥幸突破，心里还想着可以压道友一筹。哪知道友也突破了。恭喜恭喜呀！” 萧西风才不会信他的鬼话，但也不能挑破。于是道：“同喜同喜。金道友应该知道在下近况，要不怎会在此地等候？那在下请道友下去寒府小坐叙话，如何？” 说着，伸手示意。 金明拱手道：“乐意之至。多谢了。请道友带路。” 萧西风点头，解开禁制，闪身往下。 金明跟在后头。 萧西风觉得，自己布置的禁制，在对方眼里应该不堪一击。 对方伪装得与自己境界一样，主动接近自己，不知是什么目的。 要不是自己也有法术隐瞒了一点境界，还真察觉不到对方的伪装。 身为阴修，无论遇到多么强大修士，对恶意善意还是有些感觉的。 萧西风暂时没从对方身上感到恶意。这让他心安了许多。 进了洞窟，萧西风请对方就坐，然后自然而然泡茶。 金明也不客气，坐下，端杯喝茶。 喝了两口后，金明放下茶杯，笑道：“萧道友还记得在下上次说过的话吗？在下经手采购事宜，认识许多商户。可以拿到优惠折扣，也可以搞到一些稀罕资源。” 萧西风点头，表示记得。 金明接着道：“比如这茶粉，这对凝婴境修士是上品。但在下认为，道友应该准备突破分神境，这茶粉也该换‘神羽茶’了。嘿，不瞒道友，在下的渠道拿货，‘神羽茶’价格相当优惠。不知道友有没兴趣？” 神羽茶是分神境修士的日常用物。 萧西风绝不相信对方接近自己，就是为了兜售折扣商品。 如果自己不是分神境，此时顺便接过话头，买点便宜的神羽茶，也未尝不可。 可那东西对自己没作用，实在不想购买神羽茶。 于是，萧西风盯着对方，笑道：“金道友，你能搞到‘神桑液’吗？” 此言一出，金明怔住了。 他沉默几息，才道：“萧道友，想必你也知道，丰都地府没那玩意，只能到外面去搞。那个代价可不是一般的大。” 萧西风适可而止，道：“在下是说笑的。金道友，请饮茶、请饮茶。” 说着，拿起茶壶为对方添茶。 金明忽然问：“萧道友，我有个外域朋友，他负责为家族继承人物色追随者。当然，他们招揽追随者的条件也很苛刻。不过，在下认为萧道友够资格。” 说到这，金明停下，端杯饮茶。 萧西风还是给他一点面子，配合问道：“金道友意思是……？” 金明放下茶杯，望着萧西风道：“如果道友有兴趣，我介绍你与他认识。若是聊得来，神桑液不是问题。” 萧西风到此刻，对金明的目的有了一点眉目：以神桑液为饵，拉自己入伙某势力。 萧西风自然不会答应他。 原因有二：1自己答应过肖灵师姐，将来帮她。她还没消息，就等着。以后再说。2方明、李鸣波等前辈都提醒过自己，不要随便加入某势力。而萧西风对他们二位是比较信任的。 于是，萧西风笑道：“金道友，在下刚才是说笑的。对不住，让您当真了。我这才晋级凝婴境多久？分神境的事，现在还早着呢！不急、不急的。” 金明却道：“萧道友，我说的可是真话。待在丰都地府，是搞不到神桑液的。以你的修炼速度，分神境并不远。你可要想清楚啊。” 萧西风只是拱手感谢对方，对成为他人追随者之事，不再接茬。 金明似乎有些失望，但也只得作罢。 临走时，金明取出一大包神羽茶，放在茶几上，笑道：“这个是拜访道友的手信。刚才净顾着说话，忘了拿出来。还请不要嫌弃。” 萧西风假装十分欣喜，又是一番道谢。 送走金明后，萧西风回来，坐在茶几前，看着那包神羽茶，陷入思索。 金明的修为很高，这点不用怀疑。至少超过分神境。 他说他是丰都地府内务组，这点无法核实。但这种事，他没必要撒谎。 他两次主动接近自己，又没有恶意。有可能是真的在为大势力继承人物色追随者。 肖灵师姐当时就说，她是家族候补圣女之一。而成为圣女的前提是在竞争者中脱颖而出。 肖五叔前辈还提过几次，说以萧西风资质，将来有机会帮到肖师姐。 这就表明，大家族继承人争夺，应该有多项内容，其中可能包括追随者比试。 …… 萧西风想了一遍，摇摇头，不再管它。而是独自慢慢饮茶。 这种事，光靠想是想不通的。 也许等见到肖灵师姐，才会有答案。 这么多年过去了，肖灵师姐应该晋级分神境了！ 第497章 钟离会战 战乱时代，光阴在喧闹中流淌。 慢慢地，萧西风的名册上，消失了几位：元宏、冯妙莲、高菩萨、元禧、元勰。 冯妙莲和高菩萨是被砍头的，萧西风救援不及，只能用魂壶收起他们魂魄，上交轮回司。 元禧、元勰死前，萧西风挽救了几次。最后他们的分神魂魄都是被原主收走。 元宏薨逝后，继位者是太子元恪。元恪也在萧西风保护名册上。 最初，元宏刻意栽培的继承人，并不是元恪，而是其长子、太子元恂。 元恂天性认同鲜卑身份，排斥汉人文化。 他不喜欢洛阳气候，也不愿改穿汉服。 总之是不愿汉化。 这与皇帝元宏的顶层设计思路完全相悖。 最后，经过几次思想碰撞、行为冲突，元恂发展到铤而走险、带兵造反，打算打回平城老家去。 尽管那时元恂才13岁，思想还没定型，皇帝还是不得不废黜他的太子身份，改立二子元恪为太子。 后来，为了让元恪顺利成长、继位，元宏更是忍痛狠心处死了元恂。 一同被诛杀的，还有拥护元恂的几位大臣：定州刺史陆叡、恒州刺史穆泰、镇北大将军乐陵王元思誉、安乐侯元隆、鲁郡侯元业、骁骑将军元超等。 这些也是阻挠鲜卑汉化的最后势力。 元宏薨逝前，为元恪安排了六位辅政大臣：四位鲜卑族王叔，两位汉人精英。 德行最佳、能力极强的六叔元勰却不在其中。 这是因为，元宏本想让元勰担任摄政王，位居六辅臣之上。但这个提议被元勰当面拒绝了。 元勰拒绝的理由很简单：汉朝霍光的结局摆在那，自己不想重蹈覆辙。 元宏是史上最睿智的皇帝之一，完全理解六弟的意思，便不再勉强对方。 元恪继位后，六位辅政大臣兢兢业业，在自己的岗位上尽心尽力处理朝政。 宣武帝元恪的开局本来极好。 只是，六位辅政大臣绝不会想到的是：元恪感到自己作为皇帝却可有可无。他对这种体验感非常不满。 他要自己亲自操持朝政。 于是，元恪绕开辅政大臣，倚靠禁卫军首领于烈的兵权，重用外戚高肇、太监赵修，上演了一出“郊游解辅政”的把戏。 元恪用武力收回了辅政大臣手中的权力，继续让二叔元禧任首宰、七叔元详任次宰。 只是二人变成了自己的真正下属。 元恪真正倚靠的是禁卫军首领于烈。于烈死后，职务由其长子于忠接任。 元恪重用的是外戚高肇、太监赵修。 没过多久，元禧、元详这两位位高权重的王爷，相继被元恪清洗、被逼自杀。 两位王爷的巨额财富，大半落到了高肇手里，其余部分被于忠、赵修等瓜分。 最后，元勰这位与世无争的王爷，也被元恪视为潜在威胁而除掉。 高肇被元恪任命为司徒、大将军、录尚书事，一举成为北魏朝堂上，皇帝之下第一权臣。 皇后于氏病逝后，高肇侄女高英成为新皇后，掌管后宫。 表面看起来，整个北魏朝廷，高家几乎一手遮天。 其实，元恪并不是庸才。 他收回辅政大臣手中权力，交给高肇把控。 又用于忠的禁卫军兵权监督高肇，用赵修的黄门侍郎监督高皇后。 真实状况是一切尽在皇帝掌握之中。 元恪掌控了国家局面后，便按照先皇元宏遗愿，开始南征。 当时，南朝还是齐国，皇帝是萧宝卷。 元恪挑准时机，趁南齐江州刺史陈显达造反之时，派薛真度劝说豫州刺史裴叔业反叛，献出寿阳，投靠魏国。 魏国首战经过激烈争夺，成功夺取了南朝的边防要津寿阳（安徽寿春），接着攻下合肥，从而占领南朝豫州全境。 这是元恪即皇位后的重大军事胜利，对南朝也是巨大打击。 南朝雍州刺史萧衍就是此时举旗造反，最后攻破建康城，夺取南齐皇位，建立了南梁政权。 元恪控制了寿阳、合肥，经过筹划，两年后再次发起大战，攻打钟离城（安徽凤阳）。 元恪这次派出40万作战兵力，加上后勤军，号称百万大军南伐。 南朝在淮河南岸有三大战略据点，自西向东分别是义阳（河南信阳）、寿阳、钟离。 北魏以前占领了义阳，不久前得到了寿阳，现在又大举进攻钟离，声势相当浩大。 这样搞法，大有覆灭南梁政权的势头。 南梁皇帝萧衍可不是东昏侯萧宝卷。他立即发动全国力量，反击北魏大军，保卫钟离城。 随着北魏军集结南下，南梁派来抵抗的军队也越来越多，将领越来越强。 最后，元恪发动的这场钟离会战，成为南梁的生死大战，也成为南北两国的国运之战。 参战双方的将领、兵力分别是： 北魏方面：大军人数超过40万。 统帅元英：中山郡王、南征将军。领军15万。 他是南安惠王、镇北将军元祯（拓跋祯）之子。北魏攻克南郑、义阳时，他是军事统帅。 杨大眼：仇池国前国主杨难当孙子。征虏将军、东荆州刺史。北魏攻占寿阳的主将之一。领军10万。 萧宝夤：齐明帝萧鸾之六子，与二哥萧宝卷争皇位失败，逃往洛阳，投靠魏国。被封齐王、镇东将军、东扬州刺史。领军10万。 陈伯之：曾任南齐豫州刺史、南梁江州刺史。后叛南梁投北魏，任北魏平南将军、江州刺史。领军5万。 南梁方面：前后投入兵力35万。 统帅曹景宗：一直追随萧衍。平西将军、郢州刺史。统军20万。 韦睿：出身京兆韦氏。南齐上庸太守，追随萧衍起兵。现任南梁廷尉，兼豫州刺史。刚在合肥击退魏军，斩敌一万多，声名大噪。韦睿领军10万。 ——名义上，梁军由曹景宗统帅。在曹、韦合军后，因为皇帝萧衍事先打了招呼、曹景宗又非常敬佩韦睿，故梁军实际总指挥是韦睿。 昌义之：冠军将军，徐州刺史。率3000人守徐州刺史部钟离城。 王僧炳：后军将军。领军5万。 …… 萧讷被调入太子府不久，忽然接到征召，与太子仆兰钦一道，去向黄门侍郎沈趋报到。 随即，沈趋率领兰钦、萧讷以及在建康城征调的300弓弩精兵，开赴钟离城，悄悄潜进城内，参加钟离城保卫战。 这300弓弩精兵分布在钟离城墙头各处，负责射杀攻城魏军。 兰钦与萧讷在一组。沈趋给兰钦的指令是协助、保护萧讷。 …… 两国大军在钟离城附近的淮河邵阳洲附近，来来回回攻战一年多。 最后总决战时，魏军溃败，被斩10多万，落水淹死10多万，被俘5万。 元英、杨大眼、萧宝夤带少数军士撤退到寿阳。 陈伯之之前接到熟人、梁永嘉太守邱迟的劝降书，再次反水，提前率军投降梁军，参加后期攻打魏军的总攻。 那封劝降书后来赫赫有名，叫《与陈伯之书》。 钟离会战，是南北朝交锋近百年来，北魏折损兵力最多的一次战争，也是北魏失败最惨的一次。 这次战争，直接改变了南北对峙的强弱局面。 正是因为这次失败，北魏开始衰落，导致爆发六镇边民起义，进入长达十几、二十年内战时期，最终亡国，分裂成东魏、西魏两个政权。 相反，南朝梁国进入到一段相对平稳发展阶段。 第498章 权力交替 “钟离会战”是南梁与北魏国运的分水岭。自此以后，北魏一步步走向衰亡。 元恪的第一位皇后于氏是前领军将军于烈侄女、现领军将军于忠的堂妹。 于皇后在506年生下皇子元昌。可惜3岁时夭折。不久后于皇后也去世，年仅20岁。 元恪的第二任皇后高英，是前文昌皇后高照容的侄女，也就是首宰高肇侄女。 高英生育一子一女。可惜皇子也早夭，只保全了建德公主。 也就是说，皇帝元恪的两位皇子都死了，只有几个女儿（公主）。 这时候，皇帝后宫里有位妃位只是“承华”（从三品下）的女子出场了。 她就是胡仙真。 胡仙真怀孕后，她的好姐妹都替她祷告：肚子里是位公主。 因为北魏有“子贵母死”祖制，如果胡仙真怀的是男孩，生下来就是皇帝唯一儿子。 这样的话，胡仙真定会被处死。 可是胡仙真却对好姐妹们道：皇上现在最需要的是皇子。如果我肚子里怀的是儿子，死也愿意。 这话自然也传到皇帝耳朵里。 510年，胡仙真果然诞下一位皇子，取名元诩。 512年，皇帝元恪力排众议，废除“子贵母死”制度。 同时，皇帝立元诩为太子，晋升其母胡仙真妃位为“充华”（二品上）。 这下子皇室总算有了继承人。 皇帝给太子选定的老师是中书监崔光。 崔光出身东清河崔氏，是北魏此时汉族势力代言人，影响力很大。 元恪晋升崔光为太子少傅、右光禄大夫。 这时候，皇后高英与太子生母胡仙真的暗中较量也开始了。 高英与胡仙真的较量中，还有第三方势力参与：前皇后于氏家族。具体来说，就是领军将军于忠。 于氏家族坚信：前于皇后及皇子元昌是被高家暗害致死。 因为，于皇后及元昌之死非常蹊跷。高家是唯一有条件谋害他们的人，也是唯一得益者。 因此，在高英与胡仙真的较量中，于氏家族成为胡仙真的天然盟友 。且是不求回报的那种。 514年冬天，北魏皇帝元恪集结15万大军，由首宰、大将军高肇亲自统帅，进攻南梁辖地巴蜀。 515年正月，高肇率军刚抵达蜀地，忽然从洛阳传来噩耗：皇帝元恪驾崩了，年仅33岁。 太子少傅崔光与领军将军于忠一起，前往东宫，迎接5岁太子元诩到皇宫，继位登基。是为孝明帝。 皇后高英想杀死元诩生母胡仙真，自己垂帘听政。 可是崔光、于忠对胡仙真严加保护，高英的伯父高肇又不在京城，高英派出几批死士，都没找到下手机会。 当时的北魏朝廷中，高肇的势力非常大，而且与黄门侍郎首领赵修是一伙。 在皇宫里，崔光、于忠二人有把握护住皇帝和胡仙真。 但在朝堂上，崔、于二人斗不过高肇、赵修的党羽。 幸好高肇出征在外，这给了崔、于二人缓冲时间。 崔光、于忠二人想出了一个稳妥办法：迎请高阳王元雍、任城王元澄这两位宗室元勋，出任朝廷要职，总摄百揆、决策政务、统领军队。 元雍是孝文帝元宏的弟弟，宣武帝元恪的叔叔，孝明帝元诩的叔爷爷。 孝文帝时期，元雍任侍中、中护军，掌管皇宫禁军；宣武帝时，元雍官居太尉； 现在，元诩任命元雍为侍中、太师、录尚书事、司州牧。顿时大权在握。 任城王元澄的辈分更高、资格更老。 他是景穆帝拓跋晃的孙子，比孝文帝元宏高一辈。 按辈分，新帝元诩得称他“曾叔祖”。 元澄是冯太后、孝文帝信任的宗室大臣，是孝文帝元宏迁都洛阳的头号铁杆支持者。历任大将军、司徒、侍中、尚书令等职。 元澄也是宣武帝早期的六位辅政大臣之一。 虽然元澄很快被宣武帝推出权力中心，但他是唯一一位宣武帝没有诛杀的辅政大臣，可见其为人老到兼实力深厚。 之前，元澄遭到宣武帝和高肇排挤，便借母妃丧期回家丁忧，一直没就官。整日佯醉，躲避灾祸。 这时，于忠、崔光请他出山镇场子。 他考虑到宣武帝已死、高肇不在京城、元雍也答应主政，于是欣然应允出掌军务。 是年，元澄50岁不到，身材高大、健康壮硕，正是当打年纪。 他被皇帝元诩任命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司空，兼领尚书令。再次成为全国军队总司令。 这样，于忠、崔光、元雍、元澄四人抱成一团，实力就超出了高肇、赵修。 京城、皇宫部署完毕，皇帝元诩下旨，令高肇放弃伐蜀、即刻班师。 原来朝廷各部高官，大部分是高肇的人。 即便现在主要官员被清洗了，但他在朝廷的眼线仍然多的是。 因此，对朝廷、京城发生的变化，高肇了如指掌。 只不过，高肇知道，于忠掌握着几万皇城禁卫军；现在，元雍、元澄又接手了几十万外围军队、州郡兵，仅凭自己手上的15万军队，以及暗处的少数武装力量，已不足以与于忠、元雍、元澄的大军抗衡。 于是，高肇心里叹息几声，决定放弃挣扎。 自己本来就是低级士族，完全因为妹妹美貌而偶然鸡犬升天。 作威作福这么多年，也够本了。 他遵从皇帝命令，没带大军回洛阳，只带着少量卫队进京。 高肇只身进宫，在太极殿为先帝元恪哭丧完毕后，于忠大手一挥，几十个虎贲军士上前围住高肇。 有几人按住高肇，掐住他的喉咙，直到他断气。 当时，太极殿里有许多宗室成员和朝廷臣子。 大伙亲眼见证这位作威作福的第一权臣，在众目睽睽下殒命。 没有一人出声制止。 紧接着，朝廷对外宣布：大将军高肇自杀身死。他的尸体被送回家，按尚书令规制安葬。 随即，前皇后高英“自愿”皈依佛门，到永宁寺出家。不久后莫名其妙死去。 赵修则是不声不响消失。 新皇帝元诩生母胡仙真被尊为皇太妃，成为后宫掌控者。 萧西风按照指令，一直盯着元恪、高肇、胡仙真这些人。 元恪暴毙时，萧西风看得很清楚：元恪是被自己的原主、分神境阴修取走魂魄而死。 至于那位分神修士为何要取元恪性命，萧西风不得而知。 当然，萧西风表面上是凝婴境，那位分神阴修以为萧西风发现不了他的手段。 高肇被皇宫甲士掐住脖子窒息而死，萧西风按规矩不能出手相救。 高肇确实死后，萧西风收起他茫然无助的魂魄，装进阴壶。 到时上交轮回司，他的原主自会收回自己那缕分神。 第499章 太子 “钟离会战”时，沈趋接受皇帝指示，在建康城禁卫军、牙门军中抽调300弓弩兵，赴钟离城支援。 兰钦、萧讷二人位列该支队伍里。 战斗过程中，萧讷的任务是射杀攻城魏军，兰钦负责保护萧讷。 兰钦左手持盾牌，右手握长剑，护在萧讷身前，主要是挡住、打落射来的流矢。 萧讷则专心开弓、瞄准、放箭。 有一点必须说明的是，弓箭手射箭，并不是如机器人那般，一支接着一支，不停发射。而是射出一支，休息一会，再发射一支。 这是因为，开弓、发射的消耗非常大，密集发射，肌肉根本受不了。 萧讷的强弓是三石弓，更是如此。 饶是这样，交战开始后，萧讷平均每天依旧发射几十次，有时上百次。 幸好攻城战不是天天交锋。多数是对战一、两天，休整几天、十几天，然后再来。 在钟离城墙头，萧讷的箭术很快显露威力，几乎十箭九中。 这引来守城军士惊叹、欢呼，也引起钟离城守将、徐州刺史昌义之的注意。 昌义之下令，鹅翎箭对萧讷敞开供应；战事激烈时，青翎箭重点供应给萧讷。 …… 一年多后，钟离会战结束。 北魏军大败：40万作战大军中，战死、淹死20多万人，被俘5万，回去的只有13～14万。 南梁军死伤也超过10万。消耗了巨量国力，只能说是惨胜。 但是，一场大战的胜败，对国家未来发展走势的影响才是关键。 北魏开始走下坡路。南梁则进入上升期。 战争结束，沈趋率领的300弓弩兵，还剩276人。 沈趋带着这276人回建康城，然后论功行赏。 萧讷因为射杀大量敌军，获首功。除了得到金钱财物奖赏，军阶也晋升三级。 兰钦晋升一级。 适逢此时，南梁正在进行官制改革。 南梁建国后，原来的官制遵循魏、晋、宋、齐体系，官秩总共分“九品”：一品食禄万石，二、三品食禄2千石，四、五品食禄16千石～12千石，六、七品食禄1千～6百石，八、九品食禄5百～3百石。 皇帝萧衍任命徐勉为吏部尚书，开始改革区域划分和官员体系。 具体内容主要是两项： 1将全国36州分解为76州； 把原来36州分成76州，等于多设40个州刺史部，也就是多设40套官员班子。说白了，是让更多人做官。 2将原来文武混合的九品官秩改为文官十八班、武官二十四班。 把九品官秩改为文官十八班、武官二十四班，这样可以更加精准体现官员级别差距，激励官员勤勉干活、努力向上爬。 十八班制中，十八班最高、一班最低。 十八班只有九个官职，依次是丞相、太宰、太傅、太保、大司马、大将军、太尉、司徒、司空。 十七班对应原来从一品军官：前、后、左、右及四征将军。 十六班对应原来录尚书事、尚书令、中书令、侍中。 …… 依此类推，大约是原来一品改成二班。 太子府里的甲士，只有几个首领纳入武官体系，普通兵丁不入流。 萧讷的官身属于文职。这次连升三级，由一班的东宫通事舍人升为四班的太子门大夫。也就是当上了太子府门卫组组长。 兰钦升了一级，由八班的太子中舍人升为九班太子庶子。 沈趋不是东宫属官，而是皇宫属官。回京后，他得到皇帝萧衍称赞奖赏，由十班黄门侍郎升为十二班散骑常侍。 …… 萧讷刚进太子府时，作为最低级小官，还没见到东宫老板（太子）就去了钟离前线。 战事结束回到京城，萧讷因功受赏时见到东宫太子，这时才知道老板原来只是个7岁小孩。 梁国太子名萧统。说到他，还有一段故事。 萧衍起兵造反前，担任齐国雍州刺史。 他在襄阳一带深耕多年，把那里建成了自己的根据地。 但他有个心病，那就是自己妻妾诞下的女儿们成长还算顺利，却没有儿子存活下来。 这时代讲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自己没有儿子，那就得收养或过继男孩到自己名下，让自己有后。 需要说明的是，按照这时代的法律，养子与亲儿子的权利是完全一样的。 即便是皇帝，收养的儿子也可以继承皇位。 萧衍按照社会习惯，将自己六弟萧宏的二儿子萧正德过继到自己名下，成为长子。 501年，萧衍38岁，率军攻入建康城，成为第一权臣。 这时，他的小妾丁氏为他诞下一子，取名萧统。 次年，萧衍逼齐帝禅位，自己坐上皇帝宝座。 由于面临册封太子的问题，萧衍自然想让自己的亲儿子将来继承江山，于是，他把12岁的养子萧正德退还给六弟萧宏。 跟着，萧衍册封2岁的儿子萧统为太子。 萧衍把萧正德退回去的做法，违背公序良俗。这给自己埋下了祸根。 因为，这对萧正德来说是奇耻大辱。 萧正德12岁了，已经非常有想法。 面对皇帝萧衍的决定，他无能为力，只能把自己的怨恨埋在心底，发誓长大后报复。 萧衍为人慈善过度，甚至可以说有几分妇人之仁。 他发现了萧正德的某些异常行为后，不但不惩罚他，反而在内心颇为内疚，认为是自己辜负对方在先。 因此，萧衍的做法是对萧正德处处给予补偿。 甚至，后来萧正德叛逃北魏，萧衍也没谴责他一句。 更有甚者，萧正德心怀鬼胎，反复横跳又回到南梁，皇帝萧衍也没惩处他，反而给他加官晋爵。 萧衍对萧正德的纵容，让后者越发膨胀、有恃无恐，也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萧正德后来引狼入室，与史上最臭名昭着的小人侯景合谋造反，将萧衍困在皇宫，活活饿死。 萧正德想登上皇位，但他的同伙是侯景，注定不得善终：侯景不但没答应他，还把他咔嚓了。 侯景扶持了两任短命傀儡皇帝，最后索性撕下伪装，自己称帝。 ——这些都是后话。 第500章 乱朝 “钟离会战”之后，南梁皇帝萧衍制定了“对外强硬、对内怀柔”的国策。 对外：在巴蜀→汉中→襄阳→义阳→寿阳→钟离→徐州的边境线上，布置重兵防守。 只要北魏军异动，梁军便立即出击。 钟离会战后的二十年里，南梁与北魏军队发生过多次中、小规模交战，南梁胜多输少，收回不少失地。 对内：皇族、外戚、世家、士族各得其所，都有生存发展空间。 官僚阶层利益有保障。 商业活动得到鼓励，商人经营自由度增加、地位也有所提高。 底层农户的赋税减免三成，休养生息。 文化、宗教事业蓬勃发展。 ——南梁呈现平稳发展走势，进入上升期。 而北魏则不然。 孝明帝元诩继位后，于忠、崔光联合元雍、元澄扳倒高肇。 崔光是一介汉族文官，他吸取自家前辈崔浩教训，决不出风头，更不愿专权，以免给自己和家族招祸。 于忠是领军将军，掌管皇城禁卫军。 于忠出自鲜卑贵族万忸于氏，其家族历来都是拓跋家族铁杆盟友，几代人出掌皇城禁卫军首领职位。 他的老爹于烈在冯太后、孝文帝时期就担任领军将军，后来升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在皇帝支持下将领军将军职位传给儿子于忠。 可以说，于家在皇城禁卫军这块，是元氏（拓跋氏）皇家最信任的倚仗，无人能撼动其地位。 因此，高肇专权时期，唯一搞不定的就是禁卫军。最后也是死于这块权力短板。 元诩继位后的朝局是： 皇帝年幼，胡太后垂帘听政。 政务由高阳王元雍、侍中兼中书监崔光二人主持； 军务由任城王元澄主持； 领军将军于忠晋升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负责皇城及京畿防务。 ——其实，胡太后和小皇帝没什么实权。 元澄历经几个朝代，起起伏伏，早就是老滑头。他基本不关心朝堂上的事。军务按皇帝诏书指令办事。 他公开宣称：军官、军队调动事务，只认诏书、兵符，不认人。 也即是告诉胡太后、于忠、元雍、崔光等人：我不掺和宫斗、只管执行皇帝命令。你们谁控制了皇帝，发诏令给我，我就听令行事。 于忠、元雍、崔光三人中，崔光早就依附于于忠。 所以，朝廷决策，均出自于忠或元雍。 权臣宫斗，这是亘古不变的剧情。于忠和元雍也不能免俗。 于忠掌控皇宫禁卫军，负责皇帝安全，又有崔光助力，明显更具优势。 元雍手下有两员干将：尚书左仆射郭祚、右仆射裴植。 他们得到元雍默许，趁于忠休沐时，打算起草诏书让皇帝签署、盖玺，将于忠外放恒州刺史。 于忠接到线报，立即赶回宫中，下令禁卫军对皇宫戒严，借此制止皇帝签发对自己的调动诏书。 随即，于忠找借口收罗郭祚、裴植罪证，将二人处死。 这就是掌控皇城禁卫军的优势。 同时，于忠让皇帝下旨：“因建康原因”，免除高阳王元雍的侍中、录尚书事职务，保留太尉职务，令其回王府休养；朝中遇到大事时，派黄门侍郎到王府征询意见。 过了几天，于忠发现元雍不甘被排挤，正在联络旧党，于是打算以皇帝名义处死元雍。 崔光得知于忠意图后，明确表示反对。 崔光对于忠说，高阳王元雍背后连着皇族、世家，处死元雍势必引起对方反扑，导致朝局剧烈动荡。得不偿失。 于忠想了想，只得作罢。 不过，于忠成了北魏朝堂说一不二的人物。 皇帝生母胡太后对于忠独掌朝纲很不安，于是开始布局，准备出手。 胡太后的妹夫、江阳王元义，与元雍交好。 元雍掌权时，元义任散骑常侍、光禄卿。 元雍被于忠削权后，元义捎话给妻姐胡太后，建议携手一起，联络皇族宗室大臣、故交旧友，推翻于忠，真正由太后指导皇帝处理朝政。 胡太后是个有野心的女子。她对于忠专权正在苦恼，自然对妹夫的提议深表赞同。 经过一系列运作、博弈，于忠还真的被调离京城，外放出任冀州刺史。 元义升侍中、领军将军，取代于忠掌控皇城禁卫军。 胡太后也真正成为替皇帝作出决策的幕后操手。 在推翻于忠的过程中，元氏皇族还推出另一位王爷进入中枢：清河王元怿。 元怿是孝文帝元宏第四子，宣武帝元恪的异母弟。也就是皇帝元诩的亲叔叔。 他此时担任侍中、司空。 胡太后以皇帝名义，擢升元怿为司徒、司州牧。不久晋位太傅，仍兼司州牧，侍中如故。 元怿生得样貌英俊、风流倜傥。 胡太后此时也才三十岁不到，独守空闺，寂寞难耐。 鲜卑族风俗对寡妇是非常包容的。胡太后只是因为身为皇母，出于维护皇室礼仪考虑，才收敛一些。 但她交往几个正经男闺蜜，商谈国事之余顺便安排点娱乐活动，这几乎是没人干涉的。 胡太后一眼相中了小叔子元怿。 元怿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性子，头脑很清醒。 他没有拒绝寡嫂的勾引。 因为，对方的权势、美貌确实很不容易拒绝。 这样，垂帘听政的胡太后与清河王元怿走得更近了。 也许是因为爱情的力量没有上限，胡太后打定主意，无脑支持爱人元怿，让其权势比肩霍光、孔明。 胡太后的作为，让妹夫元义心里很不高兴。 这时候，有一个人走进了元义的视野：太监刘腾。 刘腾是个老资格太监。 他早年得到孝文帝信任，被派到原太子元恂身边，负责监视太子。 元恂后来被废、被杀，与他有很大关系。 后来，他被孝文帝派到大冯后冯妙莲身边。 大冯后、高菩萨通奸的细节，就是他向孝文帝当面汇报的。 元诩继位后，几方势力扳倒高肇、赵修，刘腾作为黄门太监二号人物，也出了不少力。 赵修死了，刘腾成为太监头子。 胡太后本来对刘腾很信任，但后来发现他竟然插手自己闺中秘事，有时暗中为难自己的男友们。 胡太后与元怿好上了后，怕他使坏，便限制他出入自己后宫。 刘腾自然心怀不满。 元义捕捉到了这个信息，很快与刘腾达成同盟。 有了元义支持，太监刘腾暗地里在宫中发展死士，监视胡太后和皇帝一举一动。 520年正月，大司马、大将军元澄去世。 二月，领军将军元义与大太监刘腾秘会小皇帝元诩，告诉他：胡太后联合清河王元怿，打算废掉皇帝，由清河王继位。 胡太后与元怿的关系，并没避着元诩。胡太后对清河王的迁就，皇帝也清清楚楚。 所以，对元义、刘腾的话，小皇帝毫不怀疑。 于是，皇帝元诩下旨：以谋反名义逮捕并处死太傅元怿，将胡太后幽禁在后宫里。 按照元义要求，皇帝颁布诏令，加封元义为卫将军，原领军将军职务不变。 这样，元义成为全国军队统帅兼皇城禁卫军首领，几乎掌握了全部武装力量。 元义自己抓军权，把自己的盟友、赋闲在家的元雍请回来，让他出任太师、录尚书事、司州牧，负责政务。 元雍再次成为朝廷首宰。 为了巩固自己的同盟，扩大己方权力，元义还让皇帝下旨：封刘腾为长乐县公，加侍中、卫将军。——太监刘腾也成了朝廷大员。 如此一来，三人成帮，一文一武一太监头子，各自都手握大权，共同辅佐时年10岁的皇帝元诩。 第501章 意外艳福 胡太后被幽禁之事，发生在520年。 时间倒带几年，看看排在萧西风名册第二位的高欢，是怎样成长的。 高欢作为怀朔镇军户之子，到16岁时，必须编入军营里，参加必要训练、完成日常执勤任务。 北魏军队兵种划分与南朝一样，大致分三种：步车兵、楼船军（水师）、骑兵。 高欢心中渴望参加骑兵队。 可是，他没有钱购买马匹、铠甲这些装备，只能扛着家里的一杆长枪加入步兵。 参军后，除了战阵操练，他每三天得在城墙头值夜班一次、值白班一次，时间各三个时辰。 军营日子一成不变，高欢就这么过着。 某个秋日清晨，寅时末刻，高欢身着军服，手握那杆家传铜枪，来到城墙头，替换夜班军士。 他今天值上午白班，时间是卯时～巳时（早5点～11点），三个时辰。 高欢身高六尺多（19米，一尺=309），面相英俊，略含忧虑。 这时代，男子前额头发稍剃，向后扎束，垂披于肩。 高欢换下上一班军士后，握枪杵地，矗立墙头，遥望着天边鱼肚白，等待太阳出来。 那时会稍微暖和些。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名车夫驾着一辆骈车从城墙下驶过。 一双玉手轻轻扒开旁边窗帘，由车内朝外望了一眼。 随即，只见那名女子松手，放开窗帘坐正后，身子发抖，一个激灵。 车厢里对面一名侍女模样女孩问：“三小姐，怎么啦？是不是风太冷？这会还早，最好先别开窗。” 被称作“三小姐“的年轻女子摇摇头，再次掀开窗帘，向城墙上望去。 这一次，城墙上的军士似乎也发现了马车，朝这边望过来。 掀开帘子的女子惊呆了。 那名军士好帅！好像还对自己笑了笑。 女子探出头去盯看那名军士。 这时，正好一缕旭光掠过城墙，那名军士的发梢披着曦晖氤氲，丝丝透亮。 她也借此看清了那名军士的脸，英俊、微笑、略微阴郁。 女子不舍得失去这幅景象，没有放下窗帘。 对面的侍女也挨过来，好奇向外张望，看见了城墙上的人。 “三小姐，那是刚换班的守城兵。俺哥也是守城的。”侍女随口道。 “三小姐”没理她，而是继续盯着墙头那人。 城墙上的人已扭过头去，望向远处即将渐渐明亮的地平线。 “冬儿，你哥今天在城墙上吗？”“三小姐”问侍女。 “我也不知。不过他不是这边，他们守北门。”冬儿答着，反问：“怎么啦？三小姐。” “三小姐”名娄昭君。她是鲜卑贵族之后，原姓匹娄。爷爷匹娄提的爵位是真定侯。父亲娄内干是生意人，育有三女二子，娄昭君是三千金。 她对冬儿轻描淡写道：“我要去找刚才那个军士。他可以做我的丈夫。” 冬儿瞪大眼睛：“三小姐，真的吗？你不是开玩笑？” 冬儿的神情，似乎对自家小姐的表现也不是太意外。 “当然不是玩笑。”娄昭君放下旁边窗帘，又扒开前面窗帘，对外面喊道：“蛮叔，在前面堡楼洞子边停车，我们上城墙上去走一走。” 这是和平时期，没有柔然大军来袭的信报，百姓上城墙也是允许的。 前面驾车的汉子应道：“好咧，三小姐。驾！” 说着，他将马车驶向边上，靠近堡楼洞子停住。 所谓堡楼洞子，就是上下城墙的楼栋间。 发生战争时，上下城墙要管控，所以建了门洞。 蛮叔停车后，将马拴在牲口柱上，往槽里放了些草料。然后随着两位女子走进门洞，朝城墙上走。 三人到了墙头，上面只有几个守城军士。 他们都向三人望过来，包括那位握铜枪的帅哥。 老百姓上墙头并不是稀奇事，只不过平常都是找家人、熟人。 显然，军士们都不认识这三人。 而且，现在，时辰似乎也不对，有些太早了。 娄昭君在前头。她走向高欢的时候，眼光没有离开过他身上，心里则盘算着：“他好像比本姑娘还小些。” 她走到高欢面前，敛衽一笑，道：“哥，我叫娄昭君。你叫什么名字？” 高欢没料到这靓妞是找自己，愣了一下。 他挺了挺胸道：“在下高欢。” “高欢，高欢……”娄昭君念叨两遍，展颜又问：“你娶媳妇了没？” 高欢脸红了一霎。 他皮肤细腻，虽然风吹日晒，但脸红起来还是很明显。 他伸左手抹了一把脸，略带腼腆答道：“没……没有。” “那太好了。”娄昭君盯着高欢，认真道：“我想要你做我的夫君。” 高欢猝不及防，看看对方，又看看脚下，最后把脸侧向旁边，望向远方，不知如何作答。 一轮红彤彤太阳正在冉冉升起。 娄昭君也不介意，而是道：“你会写字吗？把你家里的地址写给我，我到时去你家找你。” 一旁的冬儿立即取出纸和眉笔。 高欢心里有点乱，也有些甜。 不管怎样，面前这姑娘长得真不赖。 游牧时代的风俗，未婚男女看中对方，只需眼神交流几下，相互中了意，就可牵手走向草场、树下、溪边，任意寻欢。 定居下来后，鲜卑族民风向汉人习惯转变了许多，不像原来那么直接。 但未婚男女间的事，怎么来都不算离奇。 高欢想着，写个地址给她也不是多大事。先对付眼前尴尬再说。 他从冬儿手里接过纸笔，写下了自家地址、姓名。又标注了一个自己得闲在家的时间，然后还给对方。 冬儿将纸张递给小姐，自己收起眉笔。 “呀，你的字真好看。”娄昭君仔细看了纸条一遍，笑着赞了一句，然后叠好那张纸，收在袖里，道：“哥你先当班。咱们回见。” 说话时，对着高欢挥手。 高欢机械挥手回应。 娄昭君转身往回走，冬儿、蛮叔跟上。 高欢仍然杵在那，没回过神。 旁边的几个同伴早就瞅着这里，这时纷纷走拢来。 什长刘贵笑问：“阿欢，看穿着和车驾，那位小姐是大户人家闺秀。她头先说要嫁给你，看来你走桃花运了。你以前见过她吗？” “没见过。”高欢沉吟着回答。心里也在回忆，确定之前没见过那位。 “没事没事。这样的情形，咱们经常遇到。”刘贵道：“她拿了你家地址，也许很快就上你家找你。依我说，你先尝了甜头，再问咋回事。……好了，各就各位，咱们接着当值。别让城管纠察队碰到咱们脱岗唠嗑，抽大伙鞭子。” 几个军士听头儿这么一吆喝，立即散开，回自己岗位去。 高欢握枪站在那，朝下面望了望，那驾马车已经启动了。 刚才尽顾着回答刘贵的话，也没注意那三位。 也许人家离开时朝这边看过，见自己没动静，就没打招呼。 高欢心里胡思乱想着，人却纹丝不动，像个钢铁卫士守着城墙的样子。 第502章 传奇 北魏六镇镇将的级别，高于刺史。 在迁都洛阳前，六镇镇将、副将、戍主、军主等职务，既是肥缺，也是仕途迁越的垫脚石。 尤其是镇将，在军镇混几年，回平城就包入中枢，位高权重。 军镇重要职务，是鲜卑贵族的特权。汉人没资格染指。 只不过，平城失去首都地位时，六镇也不再承担拱卫京城的功能。其重要性也瞬间降低一个维度。 镇将权力变小、任期变长，关键是几乎没机会回首都洛阳。 副将以下的官员，提升机会更是渺茫。 有人统计过，迁都后，鲜卑贵族同辈人，同时进入官场，相较于在洛阳就职的人，六镇军官的官阶很快被落下一大截。更不要说将来的前途。 后来，在柔然、高车的西北方崛起了一个新兴突厥部落，他们建立起强大国家，对柔然、高车呈碾压侵略态势。 突厥的崛起，使得柔然对北魏变成求助的一方。 设立六镇就是为了对付柔然。柔然弱化，甚至有求于北魏，这令北方六镇重要性再次降低一个维度，沦为鸡肋般存在。 渐渐地，六镇成了失意官员的贬谪地、犯官充军地、罪犯流放地…… 不过，这种局面也不是一两天形成的，得过些年回头看才有明显感觉。 最初，军镇内部的社会结构，与普通州、郡、县的区别，在于两点： 1各级主官都是武官。如镇将、戍主、城主、军主、队主。而不是文官的刺史、太守、县令。 2适用的法令是“军镇法”，而不是朝廷、州、郡、县适用的普通法。 如果仍不能理解其中区别，那么参照后世的“戒严令”理解就对了：军镇管理相当于是长期处于戒严状态。 更直观的解读是：镇将拥有绝对权力，即使做出错误决定也难以修正。除非他叛国。 军镇衙门的官员，分三类： 1职官：朝廷任命的负责人。 包括镇将、副将、长史、司马（统军）。 为他们服务的低阶官员有参军、主簿、秘书等等。 2监官：朝廷派驻，镇将无权任免。 包括监军、功曹史、仓曹史。 监军的职责是监督镇将。功曹史负责考察官员、核实军功。仓曹史管理军需物资。 他们下面也设主簿、秘书，作为助手。 3镇兵。这是指那些有特别技能或身份的职业军人。他们也属于军官体系。 军镇下面的机构，依次是戍主、城主、军主、队主。 他们各自负责一个辖区，近似郡守、县令、乡长。 以上所说的是军镇的官僚体系。 官僚体系包括了官员、军队、军户、雇工、奴隶等。 从人数来说，他们占据总人口的80。 然而，各军镇还有一个重要系统：商户。他们占人口数的20。 他们常驻军镇内，却不算军镇户籍人口，各有归属地。 他们的职能是从事各种交易。如盐铁、兵器、粮食、丝绸布匹、牲畜（马、牛、羊、猪等）、茶叶、陶瓷、土地、人口（奴隶和妇女）……等等等等。 他们是生意人，专为军镇提供各种“外贸”服务，是军镇经济结构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他们不归军镇镇将管辖。当然，前提是不违反军镇律令。 而事实是，他们都不是简单角色，都是京城贵族、高官的商贸代理人。 除非迫不得已，军镇镇将不会为难他们。 因为，职业商户要么牵扯着上司、同僚，要么与亲戚朋友有联系。 即使是属于敌人、对手的，也要慎重。 因为，商场有商业规则，以竞争为主。这与官场、军队、市井有所不同，得区别对待。 对高欢一眼钟情，上怀朔镇城头找高欢的女子娄昭君，就是鲜卑贵族之后、大商户娄家的三千金。 娄家是平城人，在河套内有牧场，在六镇中设有据点，经营马匹、牛羊生意。是怀朔镇里顶级商家之一。 娄昭君时年18岁，比高欢大一岁。 她的父亲和几位伯叔们，在怀朔、武川、抚冥三镇经营生意。 娄昭君有两个姐姐、两个弟弟。 两个姐姐都曾是父亲帮手。现在她们都出嫁了。 娄昭君16岁时就开始帮父亲打理生意。 不曾想，一次随意的一瞥，城头那个执枪男子深深触动她的心弦。 娄昭君是聪颖果决、敢爱敢恨之人。所以她毫不犹豫上城墙找到高欢，对他表明自己心迹。 假如高欢不答应，娄昭君定会坚持争取。 实在争取不到，她可能非常遗憾，有点伤心，但不会难过。 现在，娄昭君有了高欢家的地址，她便按照他字条上注明的时间，让蛮叔驾车，带着侍女冬儿前往拜访。 高欢前天见到娄昭君，感觉对方靓是确实靓，但也不是非娶不可。 可与不可之间。 主要因为他年纪还不大，心思只在琢磨如何脱贫，不曾想过婚姻问题。 老爹高树生是指望不上的。他不会帮儿子拿这种主意。 高欢把这事对大姐高娄斤说了说。 大姐听了经过，又听说女孩名叫“娄昭君”，立即笑着道：“小欢，阿姐觉得这事有戏。她姓娄，阿姐名里也有这个字，这有点像冥冥天意。” 高欢听大姐这么说，心里有了数。因为大姐的意见在他这里排第一位。 娄昭君真的找来时，高树生从后门溜出去，到小酒馆喝闷酒。 他这个当爹的，落魄至此，给不了儿子任何帮助，无颜面对这种事。 大姐高娄斤权当家长，出面接待娄家小姐。 娄昭君带来许多礼品。蛮叔和冬儿两人来回搬了几趟。 高家这样的底层军户，房子寒酸，但是院子占地面积却不小。 老爹有个小妾很勤快，大姐、大姐夫也经常过来帮忙收拾。 总之还算整洁。 其实，娄家这两天已经发动关系调查过高家了。基本资料都清楚。 娄家世代擅长经商，爷爷那辈也有军功。几辈人通过联姻，在官场也有后台。 娄父觉得：高家这种破落官宦之家，一穷二白，家教传承却是一流的。 贫穷对娄家不是问题。所以，娄父并不坚决排斥高家。 最主要的是，自家女儿把话说得很满：若人家应承了，老爹不同意这门婚事，此身不嫁人。 娄内干只能苦笑。 这个三女儿，从小就是个有主见的主。爹妈都拿她没辙。 大姐高娄斤见到娄昭君本人相貌气质，立即给出了肯定评价；观察她的架势和礼单后，对她家家底有了一定认识；再与她交谈一阵，心里已经十分认可对方了。 她对自己这个弟弟的人品才气是有把握的。 唯一问题是：自家处境太糟、没有家底，对方家长了解情况后，未必会同意这门婚事。 送走娄昭君三位客人后，高娄斤看着弟弟，轻声道：“小欢，如果昭君父母不同意，你怎么办？” 高欢狡黠一笑，道：“大姐，咱们操心这个，管用吗？” 高娄斤一怔，随即释然。 是啊，这事决定权不在高家。操心是多余。 再说，这位弟弟年纪虽不大，但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在女孩子那里吃过亏？ 末了，临走前，高娄斤还是叮嘱一句：“小欢，现在你已成年，与小时候不同了。要是没戏，趁早断了人家小姐念想。她的家人，咱们得罪不起，懂吗？” 高欢听了，一边细品大姐的话，一边认真点头答应。 第503章 鞭 小富婆娄昭君倒追穷小子高欢，虽然遭到其母亲的坚决反对，但娄父拗不过女儿，说服夫人同意了这门婚事。 女方富裕且主动的婚姻，效率往往都是极高的。 经过三个月筹划后，其实也就是娄家置办妥嫁妆后，娄昭君与高欢这对新人成了亲。 娄家了解高家底细，所以嫁妆面面俱到而丰厚。包括婚房、用具、侍女、长短工、奴隶……等等，一应俱全。 女婿高欢对岳父娄内干最感激的地方在两样东西：马匹、铠甲。 有了这两样装备，加上使点钱运作一下，高欢如愿以偿进入怀朔镇将府骑兵营，成为一名轻骑兵。 没过多久，他由兵士晋升低级军官，成为一名“函使”。 函使就是军镇与洛阳之间的军事邮递员。 函使分急报使和平报使两种：急报使就是紧急军情信使，后世电影里经常出现的“八百里加急”那种；平报使则是一般公文信使。 高欢属于后一种。 怀朔镇距离洛阳2000多里，并且多是崎岖山路，像高欢这种平报函使来往一趟，差不多就是一个月。 高欢很喜欢这份差事，因为可以到首都洛阳见世面，接触到各种人和朝廷官员，开阔眼界。 娄昭君结婚之后，继续帮老爹家打理生意，获得一份收入。 小两口的日子也算中规中矩，走上了正轨。 这时候，魏国朝廷正是胡太后垂帘听政时期。 胡太后当权，最大特点是继承丈夫元恪遗志，在全国大肆修建佛堂、佛寺、佛塔，雕刻佛像。 仅仅洛阳一地，孝文帝迁都洛阳时，这里有寺庙20座，而到胡太后执政后期，竟达500多座。 整个魏国全境，佛寺数量更是高达惊人的一万三千多座。 这样搞法，没过多少年，国库就被掏空了。 国库没钱，除了加税，再就是裁减其它开支。 这时候，尚书郎张仲瑀上了一道奏折，建议修订朝廷选官标准：禁军武官，不得再进入清品高官候选序列。 胡太后看了奏折，觉得按此办法行事，可以节省大量开支，于是让太尉、清河王元怿落实执行。 元怿感到不妥，却也不敢当面顶撞胡太后，于是应承下来，打算拖一拖再看。 但是，这道奏折内容在京城里传开了。 这时候，掌管皇城禁卫军的领军将军是元义。 北魏建立后，平城时期，禁卫军体系沿用魏晋旧制“五营校尉”制。 五营就是屯骑、步兵、越骑、长水、射声五大军营。这五大营分布在首都各处。 五营长官称“校尉”，官秩比二千石，正四品。 孝文帝迁都洛阳后，让领军将军于烈改变旧制，将五营变为“中军”、“台军”、“外军”三大营，统属领军将军管辖。 中军负责皇宫安全，下辖两个虎贲营；台军负责保卫皇城，下辖四个羽林营；外军负责驻守洛阳外城，下辖四个玄甲营。 中军、台军、外军军官，称将军、校尉、都尉、队主、小队主。 由于胡太后大肆修筑寺庙、开凿佛窟，将国库挥霍一空，外军、台军的福利不断缩水，甚至发生外军欠饷之事。 这在从前是不可思议的。 禁军之中早就有不满情绪蔓延。 这时听到朝廷打算取消军职转文官的惯例，于是有人暗地里煽风点火，禁军军士们开始聚集、汇流，准备闹事。 大伙也打听到了，这个缺德方案是尚书郎张仲瑀提出的。 张仲瑀之父张彝是征西将军。张彝长子张始均是员外散骑常侍、着作郎。 这时的北魏，最高军职依次是一品大将军；二品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三品征东、征南、征西、征北四方将军。 征西将军排位很高。 张彝获准开衙建府，且开府仪同三司。 公元519年二月，禁卫军官兵们冲击尚书省寻找张仲瑀。未果后，转头包围了征西将军府，将张彝、张始均、张仲瑀父子三人困在府里。 人越来越多，情绪越来越激昂，场面眼看要失控，张彝命令卫队护着张仲瑀突围转移。 将军府卫队被打到死的死、伤的伤，最后张仲瑀在几名死士掩护下总算逃走。 张彝、张使均父子以为送走张仲瑀，人群就会退走。 哪知完全不是这样，局面已经失控。 张彝、张使均父子挨了一顿暴揍，后被推进火堆。 张使均被当场活活烧死。张彝挣扎着爬出火场，几天后死去。 ——这种因为一道奏折，禁卫军冲击重号将军府，烧死高级将军、朝廷官员，打残朝廷官员的案件，在历史上就这么一次 ，性质极其恶劣。 最后，领军将军元义收到消息，派军队来驱散闹事人群，抓捕凶手。 洛阳官场都知道，张彝与前任领军将军于忠是挚交，而于忠就是被元义排挤出京的。 张彝父子三人被暴徒残害，平暴队伍却姗姗来迟，很难说与元义没有干系。 太尉于怿为此严厉斥责了元义一顿。这给自己埋下了祸根。 非常巧合的是，怀朔军镇小军官、干了六年函使的高欢，那天正好路过征西将军府门口，亲眼目睹了歹徒施暴过程。 他被首都禁卫军的胆大包天、无所顾忌深深震撼到了。 这次他决定在洛阳逗留几天，看看事态发展结果。 寻常他每天行路60～70里，到时加快点，一天赶路80～90里也是可以做到的。只是辛苦些而已。 令他万分诧异的是，朝廷很快公布了对这件事的调查处理结果：八名带头闹事的首犯处斩；十几名军官削职发配；一百多人杖责；对征西将军张彝家人给予厚恤。 上千禁卫军捣毁将军府，打死征西将军、烧死朝廷郎官、重残朝廷官员的案子，就这么轻描淡写处理了？ ——高欢百思不得其解。 更为吊诡的是，几天后胡太后发布宣恩诏令，大赦天下。 高欢听说，除了斩首的八人，其余参与征西将军府闹事的官兵都在大赦之列。 高欢在洛阳城里没有熟人，他的落脚点就是军邮驿站，吃住都在里面，不收费，对他正合适。 这天，高欢在食堂用餐，准备吃完就上路，回怀朔去。 忽然有几位军人走进来，他以为也是来吃饭的，便没理会。 有个军官走到高欢面前，军官身后跟着几人。 高欢抬头，见那人狠狠盯着自己。 高欢朝周围望望，见到食堂就餐的人都站了起来，停止用餐。 高欢一直提醒自己：这里是京城，任何时候都得小心翼翼。 他立即放下筷子，站起身，向那军官行礼道：“怀朔镇函使高欢见过长官。” “怀朔镇的？难怪土里土气，不懂规矩。”那名军官回身就走，边走边吩咐身边人：“抽四十鞭。让他长点记性。” 军官身后一名随从答：“回麻令史大人，遵命。” 高欢还站着，听那人说抽四十鞭，一时还没醒悟是抽自己。 待三名军士过来拉他，高欢才反应过来。 他的两只胳膊被左右两人分别抓着，朝门口走，身后一人用皮靴踹他屁股。 出了驿馆门，高欢被绑在场院边一根粗杉树上。 两名军士拿着皮鞭，每人抽了他20鞭。 那些人走后，驿丞让人将高欢松绑，扶着他到驿舍躺下，为他敷了药膏。 高欢忍着剧痛问了一嘴：大人，刚才那些人是谁呀？ 驿丞还没答，驿站伙计抢着叹息道：“还能是谁？邮传令史官麻详大人啊。三天两头来敲诈咱们。兄弟，不是我说你，麻大人来巡查，专找你麻烦，一定是你们镇里送礼没到位！” 高欢听了，心里立刻拿定主意，回去后辞了函使这活。 这活没干头了。 看样子这国家也没什么搞头了。 第504章 乱世应对 高欢这趟去洛阳，亲眼目睹了禁卫军冲击征西将军府，烧死征西将军张彝及长子张使均，打伤其次子张仲瑀。 令高欢万万没想到的是，朝廷对暴徒的处罚非常敷衍，在他看来简直是匪夷所思。 高欢走了这趟，回到怀朔镇后，心里还是郁闷着，情绪有些低落。 媳妇娄昭君见面第一眼就发现他的异常。 夜里夫妻间亲热时，高欢不在状态，草草了事。 娄昭君自然摸到了他身上的伤痕。她搂着他，犹豫半晌，问：“夫君，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高欢立马醒觉，自己思绪还在洛阳暴动之事上，没有认真对待家庭作业。 他摒去杂念，嬉皮笑脸道：“噢，出了点小事。别担心。都是我的错！再难，也不能耽误媳妇儿的事呀？” 娄昭君听了，在他腰眼掐了一把。 于是，两人心有灵犀，重整旗鼓，梅开二度。 阴山北麓的腊梅花，十一月份就开了。花期很短，四五天的样子，也不是太香。 到十二月底、一月初再开花的时候，一直持续到二月中旬，而且香味浓郁的不得了。 无论是自然界的花草，还是人畜，梅开二度才臻巅峰。 娄昭君虽然被弄得心花怒放、精疲力尽，但还是更牵挂老公的事。 她为闭目养神的高欢揉着额头，轻声问：“夫君，你这趟回来心事重重。还是对我说说，出了啥事？” 高欢睁开眼，瞳孔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他把在洛阳见到的事、以及自己挨打经过讲了一遍，也说了自己对朝廷的看法。 最后，高欢道：“昭君，函使这份差事，我不能再干了。否则我会杀了麻详那狗东西。至于做什么，我去找段荣哥、尉景哥聊聊再说。你怎么看？” 段荣是娄昭君姐姐娄信相的老公，尉景就是高欢的大姐夫。 娄昭君早就想劝老公换份工作，因为两人新婚燕尔却一月一聚，旱时旱死、涝时涝死，很不对她胃口。 只是因为见到老公似乎很喜欢函使这份工作的样子，她怕拂了他的意，令他不快，这才没开口。 现在高欢主动提出辞工，正中娄昭君下怀，她自然满口支持。 兴奋之下，娄昭君忍不住又动起手来。 二人于是再来一个回合。不过这次节奏是春风细雨，润物无声。 第二天，高欢去找发小、老什长刘贵商量办法。 上次谋求函使缺，就是找他牵线搞定的。 刘贵老爹刘乾刚接到朝廷调令，升任肆州刺史。 刘贵也按老爹指示，辞了怀朔镇差事，要去肆州刺史府担任参军。 其实是去给老爹做保镖。过几天就出发。 刘家与怀朔镇功曹史侯景家是世交，刘贵在侯景那里说得上话。 侯景与镇司马（统军）贺拔度拔、长史司马子如、镇将葛荣私交都不错。 葛荣、司马子如、贺拔度拔就是怀朔镇前一、二、三把手。在怀朔镇，能够攀上这几人，尤其是镇将葛荣，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刘贵要走了，所以想托侯景照顾一下自己这哥们，于是直接带着高欢请侯景大哥喝酒。 高欢现在不差钱，事情也不是多大事，所以当天就敲定了。 过了两天，侯景帮高欢谋了个肥缺，成为怀朔镇仓曹史手下的一名屯长（百夫长）。 不用月月出差在外，夫妻二人过上了节奏正常的日子。 娄昭君的嫁妆里有不少金币、铜钱，最重要的是，娄昭君对老公很信任。高欢心里有了想法，便一改过去沉默寡言的作风，变得活跃起来。 他经常宴请宾客，结交官吏、游侠。 高欢以一个小小屯长身份，与葛荣、贺拔度拔、司马子这些大官交往时，一点也不违和。 他常请他们一起吃饭喝酒。 甚至，镇将葛荣也接见过他一次，向他详细询问洛阳禁卫军暴动之事。 大连襟段荣之父是安北将军府司马，类似后世参谋长。 安北将军名尔朱新兴，其长子、继承人就是尔朱荣。 尔朱新兴祖上几代人眼光独到、作战勇猛、擅长经营且出手大方，深受拓跋珪、拓跋焘等历任雄主器重。 尔朱新兴与权臣元义友情深厚。此时的尔朱荣被元义安排在羽林军担任校尉。 段荣比高欢大8岁，在安北将军府担任队主。 北魏队主对应南朝军侯，手下带5屯共500军士。 安北将军府就是由原来五原郡改编而来，位于怀朔镇以南，紧挨着怀朔镇。府治与怀朔镇治距离也就200里。 高欢专程去拜访段荣，以兄礼待之，着意结交。 段荣喜欢读书。他手头有一套完整“易经”：夏《连山》、商《归藏》、周《易》。段荣二十多年里对其研究不辍。 高欢把在洛阳见到、听到的禁卫军暴动前因后果讲给他听。 段荣听后，掐指细算半天，后对高欢严肃道：“阿欢，而今‘天垂象，凶兆见’，几年内天下多半会大乱。乱象源头在京城，但极可能在咱们六镇爆发。你不妨现在开始作点准备。” 高欢忙问：“怎么准备？” 段荣道：“散财收勇，准备队伍，保家卫乡。我会尽力帮你。不过你不要做得太明显，以免被人抓到把柄，告你谋反。” 高欢深深点头。 回到怀朔，高欢来找大姐夫尉景。 尉景是怀朔镇狱掾，即监狱长。 他比高欢大十几岁。用后世的话说，他和老婆高娄斤就是高欢小时候的监护人。 高欢对他们二人非常亲近又尊重。 高欢这次单独与姐夫聊天。 在听了洛阳禁卫军暴动、朝廷处罚措施、段荣的分析后，尉景也支持高欢早做准备，并表示会介绍一些人给他认识。 于是，高欢以老婆嫁妆钱财、大连襟段荣和大姐夫尉景的赞助款作为经费，以怀朔镇为中心，向周边扩展，开始结交、拉拢豪强、游侠，与他们打成一片。 高欢昂藏六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他的外观气质，很容易给人一眼留下好印象。 他有心做事，自然格外豪爽大方，待人以诚、让人于礼、救人所难。 慢慢地，在他周围形成了一股势力。 侯景、贺拔度拔、司马子如，甚至镇将葛荣，也对他刮目相看。 他在军镇的差事也没落下，被提升为小队主，管300军士。 第505章 星星之火 对北魏六镇来说，公元520年是个多事之秋。 前一年，洛阳禁卫军羽林、虎贲二营的一千多军士暴动，血洗征西将军府，掀开鲜卑贵族清算孝文帝汉化改革后果的序幕。 其实，遭受孝文帝改革创伤最重的是六镇军民。 受到洛阳暴动刺激，六镇一带人心思变，暗潮涌动，出现许许多多抱团势力，准备应变。 二月，孝明帝元诩在领军将军元义、卫将军刘腾拥戴下“亲政”，幽禁胡太后，处死太傅元怿，重新任命元雍为丞相。 三月，原领军将军于忠之弟、武卫将军于景，联合宗室弹劾元义乱政。事败后，于景被赶出京城，降职赴任怀荒镇将。 受到牵连的还包括怀朔镇将葛荣。他被削职，去向待定。 朝廷派华州刺史杨钧担任怀朔镇将一职。 521年七月，北方柔然可汗郁久闾-伏跋去世，遗命弟弟郁久闾-阿那瓌继位。 仅仅十天后，阿那瓌被族兄郁久闾-示发击败，逃到洛阳，向北魏皇帝元诩请求政治庇护。 元诩接纳了阿那瓌，赐其居洛阳，封朔方公、蠕蠕王，享受北魏亲王待遇。 阿那瓌跑了，郁久闾-示发却保不住汗位。他被另一位族弟郁久闾-婆罗门杀死。 婆罗门一样没能力守住可汗宝座。他被高车王依匐击败，南逃到魏国凉州。 阿那瓌一看机会又来了，立即想方设法见到权臣元义，奉上百斤黄金，请他说服皇帝，派军队护送自己回柔然，重新继任可汗大位。 元义得了好处，加上朝廷扶持一位依附魏国的柔然可汗也符合国家利益，于是，元义去做皇帝元诩的工作。 正当此时，凉州刺史袁翻上书朝廷，建议接纳柔然两位可汗，顺便把柔然分解为东西两部。 袁翻特别说明，原柔然地区西部局势与以往已大不一样：高车西边崛起了一个强大国家，叫突厥国。高车向西臣服于突厥，向东攻打柔然。 如果柔然被高车击败，则魏国就要直接面对强大的高车+突厥联合体，形势会非常不利。 袁翻着重强调：六镇之中，有大批边民就是太武帝拓跋焘时期掳获的几十万高车人后代。如果高车击败柔然后攻打魏国，他们很可能会起兵配合高车，两面夹击魏国军队。万万大意不得。 皇帝元诩只是个傀儡，元义的建议其实等同决定。 见了袁翻奏折，元诩例行公事，召集丞相元雍、领军将军元义、骠骑将军元继、卫将军刘腾、尚书令李崇等人商议对策。 最后，魏国朝廷决定：采纳袁翻建议，扶持东西柔然两个部落可汗。 元义帮助阿那瓌说话等于成了顺水推舟之举。 皇帝下旨给了阿那瓌一万斤种子，并命怀朔镇将杨钧派一万五千军士护送阿那瓌，在怀朔北边的吐若奚泉附近再次登上了可汗之位，称东可汗。 同时又诏令凉州刺史袁翻，将居延海一带西海故郡给婆罗门做基地，让婆罗门也登基成为可汗，是为西可汗。 朝廷给柔然婆罗门部，也拨给大量武器、粮食等物资。 高车王依匐见柔然出现了东、西两位可汗，且都缩在魏国境内，于是派使节到洛阳，向皇帝元诩朝贡，希望魏国不要干涉高车攻打柔然。 魏国皇帝趁机册封依匐为镇西将军、西海郡公，高车王。 魏国的意图是让高车与柔然相互消耗。 魏国朝廷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可惜依匐、婆罗门、阿那瓌三人都看穿了这个计谋，都不上当。 婆罗门率先反水。他带兵在凉州抢掠一番后，向西绕过高车，打算去投靠突厥部落。 魏国权臣元雍、元义等大怒。 朝廷任命泾州安西府长史费穆为辅国将军，率2万精骑兵北上，捉拿婆罗门。 泾州刺史皇甫集为费穆提供后勤配合。皇甫集是胡太后大舅。 费穆不辱使命，将婆罗门活捉，送往洛阳。 阿那瓌一看，柔然又是自己一家独大了，便率部众离开吐若奚泉，回到大漠汗庭，成为柔然唯一可汗。 没用多久时间，阿那瓌将草原柔然部落全部统一，拥有骑兵30万人。 魏国朝廷一番操作下来，出钱出粮、出人出力，闹了半天，就是捉了一个柔然部落首领。 …… 六镇军民对周围的变化，都默默看在眼里。 这么多年来，经过孝文帝改制，鲜卑贵族变成“迁洛汉化鲜卑”、“六镇留守鲜卑”两部分。 前者身处繁花似锦地，醉生梦死；后者身处尘苦沙寒地，苟且偷生。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群体。 六镇军官们待遇逐年降低，而且没有晋升前途，不满情绪在积聚。 六镇百姓们被军官盘剥，被发配而来、越来越多的犯人分走土地，被流民抢掠…… 而朝廷对世敌柔然人，却像对待亲兄弟一样，给钱、给物、派军队保护…… 当年北魏全国羡慕的六镇，就在这样人心心态下，变成藏污纳垢、鱼龙混杂之所。 连老天这些年似乎也成心作弄六镇人：504年5月，武川大雨雪；504年6月，怀朔持久大霜；509年，武川大霜；512年，恒肆大地震；521年4月，柔玄大雪灾。 …… 早年，面对国家南北经济分化、政治割裂，大将军元澄曾上书，提议建立六镇镇将与南部军官互调制度。 那时的掌权者胡太后未允。 矛盾经年积累，六镇区域渐渐成了一个火药桶，只待一粒点燃火星。 522年冬，柔然遭遇严寒，草场冻荒、牛羊死去大半。 可汗阿那瓌一面率几十万部众南下，驻扎在柔玄、怀荒镇附近。一面派人向北魏朝廷求助。 朝廷任命宗室官员元孚为行台尚书，持符节、带着大量物资北上安抚柔然人。 523年3月，阿那瓌借口元孚带来的物资杯水车薪、于事无补，便挟持着元孚，率30万大军，经过柔玄、怀荒两镇，一路向南大肆抢掠，直抵平城。 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魏国朝廷权臣元义、丞相元雍、尚书令李崇等大怒，皇帝任命李崇为平北大都督、左仆射元篡为副督，率10万精甲步骑兵讨伐阿那瓌。 阿那瓌抢到了大量物资，便不愿与北魏军队硬碰硬死磕。 他在平城附近放了使节元孚，裹挟2000多名北魏人口，赶着几十万头牲畜，原路北撤，一直退到大漠深处。 李崇、元篡大军一路追赶，只是与殿后的柔然军队打打追追、追追打打，没什么实质战果。 最后，北魏军队追赶3000里，再也不见柔然人踪影，只得收兵。 李崇经此一役后，联同麾下长史魏兰根上书朝廷，提出“改镇为州”思路，建议朝廷将六镇改为六州，将军户全部赦免为平民。 丞相元雍不同意李崇、魏兰根意见，元义不置可否，皇帝也就没表态。 5月，遭受柔然人洗劫、陷入绝境的怀荒镇民众，请求到任不久的镇将于景开仓放粮，给大伙一条活路。 于景出身鲜卑十大门阀家族，且是显赫功臣于烈之子，与大哥于忠先后被排挤、降职，二人仕途遭到重挫，心情本就极差。 他到任后，也没心情调查辖区内情况，对自己所处环境缺乏敏感度，不知自己坐在火山口上。 就是这么凑巧，听说底层民众竟然威胁、指挥镇将做事，于景犟脾气发作，断然拒绝了他们的请求。 这一拒绝，就成了点燃六镇军民高压情绪的星星之火。 “膨”的一下，怀荒镇民众怒火就爆发了。 百姓们冲进军镇衙门，将于景拖出来，丢在广场。 于景这时才发现，除了自己从洛阳带来的卫队死士，镇将府老兵全部袖手旁观，与暴动的百姓秋毫无犯。 于景的觉醒来得太迟了。他和死士卫队被群众乱刀斩杀。 百姓们打开仓库，分发粮食、物品，竟然也没有发生太大混乱，看起来倒是井然有序。 这是因为，民间地下组织滋长已久，已经形成了所谓的“黑社会”，基本具备了管理社会的能力。 怀荒乱发后，恒州刺史、广阳王元深上奏，就六镇累积的弊政，提出与元澄、李崇、魏兰根近似的意见。 朝廷依然不予答复。 六镇问题越积越多，负责任、有远见的大臣提出有益建议，却得不到主持朝政的几位大佬支持。 就这样，北魏向着自己坟墓奔跑的步伐越来越快。 523年6月，六镇最西边的沃野镇里，匈奴单于后裔破六韩拔陵起兵造反，攻打沃野镇将府，杀死镇将。 破六韩拔陵以沃野镇为基地建立政权，年号“真王”。 随即，怀朔、武川等地也发生暴动。 不久后，西北高平镇、上珪郡、凉州等地也相继有大规模军民起义。 至此，敲响北魏丧钟的六镇军民起义，全面爆发。 第506章 爆发 破六韩拔陵是匈奴单于后裔，威望极高，匈奴人都听命于他。 他举旗造反，立即得到许多人响应。 他有一个同乡、小兄弟、死党卫可孤，人高马大、擅长骑射，是匈奴族勇士。破六韩拔陵让卫可孤做自己的副手。 破六韩拔陵在沃野镇宣布建立政权，附近几个军镇的各族百姓纷纷来投，作战军士达到几十万。 破六韩拔陵自己率兵南下，攻打五原郡等地，让卫可孤领军向东攻打怀朔、武川两镇。 怀朔镇将是杨钧，手下要员有：长史司马子如，统军贺拔度拔、功曹史侯景、屯长高欢。 贺拔度拔的三个儿子贺拔允、贺拔胜、贺拔岳都在怀朔镇担任军主，各领1000甲士。 另外，被朝廷免职的前镇将葛荣也在怀朔镇候缺。 武川镇将是宇文肱，长史是杨忠，统军是李虎。 怀朔、武川两镇镇将一边指挥官兵抵御叛军，一边向朝廷请求增援。 朝廷军事最高统帅是骠骑将军元继，也就是元义的老爹。 他接到军报，立即上奏皇帝，请求向六镇派兵。 开始时，元雍、元义、李崇等人都对六镇暴动的紧急军报不以为意。 他们认为军镇有那么多军队，对付乱民闹事绰绰有余。 拖到第二年（524年）3月，元继接到一封又一封军报，都是各地造反的消息，于是再次催促朝廷出兵平叛。 皇帝元诩、丞相元雍、领军将军元义，尚书令李崇等，见元继措辞激烈，这才意识到可能大事不妙。 于是，皇帝任命临淮王元彧都督北讨诸军事，率5万大军北上平叛。 元彧将行营设在武川镇南300里的云中郡盛乐城。 这时，怀朔镇已被叛军围困、攻打了一年多。杨钧派贺拔胜带人突围，去向元彧求援。 贺拔胜召集十几个少年死士，冲出包围圈，跑到盛乐，向元彧递交了杨钧的亲笔信。 元彧派将军李叔仁率一万人马，去救援怀朔镇，自己率4万军队去五原攻打破六韩拔陵。 贺拔胜等十几人再次突围，杀入怀朔城去报信：朝廷援军到了。 贺拔胜等人出城、进城时，都是悍不畏死、浴血拼杀，非常神勇。叛军见之胆寒。 哪知李叔仁的队伍在怀朔南部的白道庄被卫可孤击败，李叔仁也被杀死。 卫可孤军队人数占绝对优势，叛军士卒对朝廷又恨之入骨，作战异常勇猛。 而怀朔镇军民中，多数人都与叛军有千丝万缕联系，内心赞同他们的行动，自然不会与之死战。 很快，怀朔镇被卫可孤攻陷。 杨钧、侯景等人突围逃走，而贺拔度拔和三个儿子都被卫可孤俘虏。 高欢是低级军官，举手投降缴械后，只须表个态拥护起义军，则可自行回家。 卫可孤的起义军本身都是六镇人，对放下武器的怀朔军民，一律宽待，想留就加入起义军，想走的就放任离去。 贺拔度拔带着三个儿子回到老家武川镇龙城县。 元彧在五原与破六韩拔陵交战几次，每次皆败。 于是率残部退守云中。 皇帝元诩（其实是元义、元雍的决定）下令对元彧免职、革除爵位。 朝廷改派尚书令李崇为北讨大都督，率军北上平叛，并接管元彧残部。 同时，朝廷又让广阳王元深、抚军将军崔暹作为李崇副将，各领一军，协同李崇作战。 辅军将军费穆也被编进李崇军中。 李崇兵分两路，自己率一部西行，攻打五原、怀朔，让崔暹率东路军攻打武川叛军。 破六韩拔陵击败元彧后，屯兵白道，为卫可孤拦截朝廷援军。 李崇命令崔暹避开破六韩拔陵，绕道去武川。 崔暹立功心切，不听从李崇命令，就近与破六韩拔陵交战。 结果，崔暹部惨败，全军覆没。崔暹单骑逃走。 破六韩拔陵与卫可孤夹击李崇。 李崇不敌，退回云中，据城固守，与叛军对峙。 前面提过，广阳王元深曾向朝廷提出南北合制、一视同仁的建议。那道奏折就是此时在云中构思、上奏的。 元深指出：六镇军民叛乱的根源，就是因为魏国迁都洛阳后，平城、洛阳两地鲜卑贵族的待遇、前途差距有天壤之别，所以导致发生叛乱。 元深强调：要根除叛乱，不在镇压叛军，而在将平城、洛阳贵族待遇一视同仁，百姓负担与全国一体，缩小以至拉平南北差距。 可惜他的真知灼见得不到朝廷话事人元义、元雍共鸣，被束之高阁。 皇帝下令将败将崔暹押送洛阳受审。 崔暹是元义的党羽。到了洛阳后，崔暹家人将一半家产交给元义，求他救助。 经过元义操作，崔暹被无罪释放。 元深的认知无疑是对的。 北魏六镇军民大多数人都厌恶朝廷，又怎会诚心与叛军死战。 叛军也认识到这点，对六镇的进攻以攻心为上、招揽为主。 破六韩拔陵两次击败朝廷大军的消息传遍全国，北方各地豪强都来归附。 到524年八月，破六韩拔陵将北方六镇全部收入囊中。真王政权一时间声势浩大，如日中天。 同一时期，辽东、关陇、夏州、凉州等地百姓，受到六镇起义感染，看到希望，纷纷起兵造反。 元义、元雍这时才想起元深、李崇等人的奏折。于是由皇帝下诏，改六镇为州郡，将六镇军户、犯户全部赦免成为平民。 朝廷派到六镇传诏的安抚特使是黄门侍郎郦道元。 这哥们十年前担任东荆州刺史时犯了事，除官回乡僻居。闲来无事，便着手为曹魏时期无名氏所着奇书《水经》作注疏。 《水经注》十年成书，后来流芳百世。 郦道元刚刚被起复担任河南尹，首都洛阳地区长官。 这次是奉命出使宣诏。 他到了李崇衙署，打听后发现根本无法前往六镇。而且，即便去到了也无人接诏。 郦道元的这趟差事，无功而返。 李崇见此，奏请任命别将费穆为朔州刺史，让他驻守云中。自己和元深率军退回平城休整，静观局势发展。 六镇起义爆发后，元彧、李崇两人先后领军平叛，根本没打过胜仗。 可是，李崇的长史祖莹却暗地里做手脚，向朝廷谎报军功，为李崇大军冒领奖赏。 元深得知后，上奏弹劾祖莹。 皇帝元诩下旨革除李崇、祖莹职务，押回洛阳待审。 元深成为平城大都督，获得总揽北方军政大权机会。可是政令不出百里。 叛军第二号人物卫可孤镇守武川、怀朔两镇。他对梁镇豪强采取绥靖政策，不怎么约束。 贺拔度拔、宇文肱、杨忠、李虎这些人本来是被俘了的。卫可孤也没与他们为难，只是收缴全部财物后，放任他们离去。 贺拔度拔、宇文肱联合起来，暗地里联络一众豪强，在叛军内部搞叛乱，袭杀了卫可孤，夺回武川、怀朔两镇主导权。 贺拔度拔派儿子贺拔胜到盛乐找刺史费穆，请他向朝廷报捷。 可是贺拔胜带人出城没多久，破六韩拔陵率军前来“平叛”，攻破武川、怀朔城池，斩杀了贺拔度拔和宇文肱的长子宇文颢。 宇文肱与另外三个儿子宇文连、宇文洛生、宇文泰，与独孤信、赵贵一起，杀出重围，东逃到河北中山郡。 贺拔胜到盛乐时，武川、怀朔已再次落入叛军手中。 费穆非常欣赏贺拔胜，亲自挽留他和他的手下人。于是贺拔胜留在盛乐，成为费穆队伍的将领。 贺拔允、贺拔岳、侯莫陈崇、李虎等人逃出怀朔时，遇到元深的长史于谨，随后者来到平城，投到元深军中。 怀朔城破时，葛荣、司马子如、侯景等人都难逃了，只有高欢留在当地。 六镇爆发叛乱时，秀容镇、南秀容镇也爆发了起义。 已是禁卫军玄甲营游击将军的尔朱荣请求回家乡平叛，得到朝廷允许。 尔朱荣率领自己部落的队伍回老家维稳，简直如秋风扫落叶一般，秀容川的叛军胡民乞扶莫于、万子其真、并州牧民头领素和婆仑硷等队伍，转瞬即被尔朱荣荡灭。 天下如此大乱，尔朱荣本来就想在局外观望。这时，尔朱家族在朝廷的靠山元义出事了。 元义先是被丞相元雍联合胡太后、皇帝元诩解除领军将军职务，失去对禁卫军控制权。 接着被解除侍中职务，连皇宫都进不去。 不久，元义与弟弟元爪一同被皇帝赐死。 胡太后再次听政，重掌大权。 得知洛阳变化，尔朱荣知道自己回京城必定凶多吉少。 于是，他索性就在老家屯兵，敞开大门接纳各路来投英杰。 无论是被打残的官兵，还是追杀官兵的叛军，或者失意的朝廷军官，尔朱荣一概不拒。 很快，秀容川成为穷途末路之豪杰的大本营。 司马子如、侯景、段荣，高欢亲妹夫窦泰等都投奔到了尔朱荣帐下。 费穆坚守盛乐，得不到增援，也率贺拔胜等人南下投奔尔朱荣。 尔朱荣面冠如玉却英勇神武，治军严厉但冲锋时身先士卒，加上豪爽大方无人可及，所有将领、士卒都非常敬佩他。 追随他的人，无论战力多么强，根本生不出冒犯、背叛的心思。 尔朱荣是古往今来军事凝聚力最强的领袖，没有之一。 高欢则和姐夫尉景两人，组织起一支小队伍，跟着叛军混日子，保护家人。同时积攒力量、观察局势变化。 第507章 气数 524年初，北魏皇宫里的人，见证了惊奇的一幕：大太监贾璨打开了宣光殿正门、侧门的大锁。 胡太后面色沉静地从里面走了出来，在宫女、太监、侍卫簇拥下，去明光殿找皇帝去了。 在此之前，她被幽禁在这座宣光殿中，将近5年。 5年前，宣光殿大门、偏门都被锁死。 开始几年，钥匙由大太监刘腾亲自保管。 只留一道小门传递食物和肮脏物。 下令幽禁她的人是领军将军元义。太监总管、司空刘腾只是负责落实。 刘腾于523年4月病逝。 刘腾生前对胡太后严防死守，不让她轻易见到皇帝，只在重大祭祀日与皇帝一起出席宗室活动。 刘腾死后，这种局面才改变，皇帝元诩见太后才没了次数约束。 但接替刘腾太监总管职位的贾粲，奉元义之命，仍不让胡太后随意出殿。 皇帝元诩慢慢长大，多次表达思念母后，希望她可以来探望自己的意思。 皇帝无助的言语、样子，引来多数朝臣的恻隐之心。 元义迫于压力，不得不解除对胡太后的圈禁令。 三大权臣：元义、刘腾、元雍三人，表面上是一伙。 但实际上，元雍与刘腾有很大区别：刘腾是元义的死党兼智囊，与元义深度绑死；元雍只是元义的临时盟友，关系相对松散、独立。 刘腾死后，元义失去了唯一的高参、得力帮手，深感处处捉襟见肘。 他身为领军将军，掌管洛阳禁卫军，负责皇宫、皇城安全大事。 同时，他还身兼卫将军，参与朝廷重大军事决策。 其实，军队最高统帅是元义之父、骠骑大将军元继。 而元继此时以太师、大将军、都督西道诸军事的身份，指挥西道行台、大都督萧宝夤等将领，率军在陇西平叛。 只不过，元继也只是儿子的影子。真正做决策的是元义。 六镇起义爆发后，元义每天忙得头焦额烂，体会到权力太大不是什么好事。 慢慢地，元义感到精力不济、失去心气，萌生卸除部分权力的念头。 胡太后察觉到了元义的现状，感到机会正在向自己靠近； 皇帝渐渐年长，满15岁后想法也多起来。他对元义操控自己有了抵触情绪，琢磨着怎样改变傀儡地位。 老奸巨猾的丞相元雍对元义、皇帝、胡太后心态变化一清二楚。于是着手调整策略。 在元雍运作下，皇帝、胡太后、元雍有时一起聚谈。慢慢地发展到讨论扳倒元义的计划，并开始付诸落实。 第一步，皇帝借口六镇平叛为当务之急，希望元义专注于平叛军务，辞去领军将军之职，由元义亲信侯刚接任。 元义没有反对，上奏请辞领军将军一职。 皇帝下诏，允许元义辞去领军将军职务，同时晋升他为骠骑大将军，以示嘉许。 元义成为唯一的大将军，是名副其实的军队最高统帅。 皇帝又以内臣、外臣有别为由，顺便解除其侍中职衔。 侍中是权力核心的、基本要素、标志。没侍中职衔，不奉诏不得进入皇宫。 第二步，接任领军将军不久的侯刚被调任冀州刺史。 他还没赴任，又接到新诏书，被降为征虏将军。随后莫名死在家中。 左卫将军皇甫度任领军将军。他是胡太后的亲舅舅。 第三步，刘腾的接班人、太监总管、光禄勋贾璨，被调任济州刺史。 贾粲走到半路被人杀死。凶手逃走。 第四步，领军在外的元义之父元继被调入朝，担任太尉，失去兵权。 525年正月，元义心腹、安东将军、徐州刺史元法僧在彭城举旗造反，自称“宋王”。 元法僧之所以反叛，是收到来自洛阳的密报：自己的后台元义恐怕要倒了。 皇帝元诩诏令安乐王元鉴率大军讨伐元法僧。 元法僧派儿子元景仲到南梁接洽投降事宜，表示可以带领徐州七郡二十四县相投。 南梁萧武帝大喜，先遣散骑常侍朱异带萧衍亲笔信安慰。接着派出大都督元略、平北将军陈庆之北上接引元法僧。 这位元略也是北魏鲜卑宗室嫡系，他是中山王元英第四子。 当年，因为元义杀害清河王元怿，元略追随大哥元熙愤而起兵反抗。 元熙被杀后，元略叛投南梁。 而元略这次要接应投梁的人、鲜卑宗室重臣元法僧，正是元义的亲信、元略的杀兄仇人。 ——这也正是北魏朝廷政治混乱的真实写照。 元法僧叛梁这事，后来成了压垮元义的最后稻草。 元义后来被皇帝赐死。 这时胡太后已再次登临太极殿，第二次临朝摄政。 因为元义是自己妹夫，胡太后特许他以骠骑大将军规格下葬，家人也不受影响。 这样的结局，对元义和家人来说，也不算太差。 而此时的魏国朝廷，已完全失去对北方六镇的控制。 当年，柔然可汗阿那瓌遭到元义多次敲诈、玩弄，阿那瓌气愤之下与魏国决裂，大肆劫掠一番后远遁漠北，断绝了与魏国官方来往。 胡太后再次临朝听政，下令派出使者远赴柔然王庭，与阿那瓌和谈，许诺给予大量粮食、丝帛布匹及其它物资，换柔然出兵协助魏国平叛。 阿那瓌对胡太后、皇帝元诩、丞相元雍还是比较信任的，于是答应出兵。 从523年5月怀荒暴民杀死镇将于景，到525年3月柔然10万大军南下攻打破六韩拔陵，北方各地建立的起义政权多达十几个。 但主要的是： 1、524年4月，敕勒首领胡琛、副将万俟丑奴率军攻克西部军镇高平镇（宁夏境内），宣布建立政权。胡琛称“高平王”。 2、524年6月，上珪（甘肃天水）军民擒杀秦州刺史李彦，推举莫折大提为“秦王”，建立政权。 莫折大提不久病逝，长子莫折念生继位。 3、524年7月，凉州人（甘肃武威）幢帅于菩提挟持凉州刺史宗颖，宣布造反。 4、524年8月，原来向魏国朝贡的东、西两个高车部落（蒙古境内）宣布造反，投靠破六韩拔陵。 胡太后再次出山，以重大代价请柔然可汗阿那瓌出兵，帮助魏国平息六镇叛乱，不能不说是一个历史黑色幽默。 因为，从道武帝拓跋珪初设北方军镇，到太武帝拓跋焘完善六镇建设，唯一目的就是抵御柔然人南下劫掠。 现在，局面颠倒过来：魏国朝廷邀请柔然大军南下，对占据六镇的军民发动进攻。 阿那瓌亲率10万精骑兵，自武川入境，南下怀朔，西进沃野，所到之处，破六韩拔陵的队伍被摧枯拉朽般扫荡。 阿那瓌驻军沃野后，胡太后命令立即按承诺送去大量钱财、物资。 阿那瓌首次享受到在六镇范围内横行无忌的畅快感，兴之所至，自封“敕连头兵豆伐可汗”，意思近似“可汗之王”。 阿那瓌的柔然大军由北向南攻打叛军，魏国朝廷北方大都督元深也没闲着。 525年6月，北方大都督元深帐下首席谋臣、长史于谨向元深提议：自己与西部高车酋长乜列河有些交情，愿意前去招降他们。 于瑾精通多族语言，对北方地理、民族有很深研究。 元深非常在乎于瑾安危，不愿让他冒险。 于谨表示，自己有很大把握说服西部高车归顺，那样的话，可以打开平叛局面。 于谨坚持前去一试。 元深作出各种安全布置后，才同意于谨出发。 于谨单枪匹马，历经艰苦，找到旧友、西部铁勒首领乜列河，成功说服他带部落5万人东投元深。 于谨随高车部落一同行军，同时派出几批死士给元深送去同样内容的一封信：高车部落东行途中，破六韩拔陵一定会在五原一带拦截。请元深派重兵在五原设伏，争取重创叛军。 元深对于谨的谋略从不怀疑，立即照做。 果然，破六韩拔陵亲自率主力拦截西边高车部落。 元深率大军与乜列河、于谨指挥的高车军夹击破六韩拔陵，重创并大败之。 破六韩拔陵率军往回逃走，遭遇得到消息赶来的阿那瓌大军，又被大量剿杀。 破六韩拔陵被迫南渡黄河逃跑。 元深和阿那瓌的大军紧追不舍，衔尾截杀。 最后，叛军完全溃散，被斩杀6万多，被俘二十多万。 怀朔镇原魏军小队主高欢，被起义军俘虏后，因为军户身份受到优待。 他加入起义军，担任队主，手下有500人。 他的那些好兄弟全在队中，包括姐夫尉景。 这一次，他们就在这二十多万俘虏里面。 不过，破六韩拔陵不知所踪。 至此，北魏六镇起义基本被平定。 阿那瓌又从北魏朝廷获得大量封赏，然后撤回北方。 元深前年曾上书朝廷，提出善待六镇官兵、军户、犯人，避免矛盾激化。可惜没引起朝廷重视。 此刻，面对二十多万叛军降徒，他再次上书，认为这些降徒只是随大流的百姓，朝廷没必要以叛军对待他们，以自由民身份安置他们，对稳定北方大局更有利。 元深建议：在恒州之北设置郡县，将他们安置在那里，分土地、发种子，提供救济，令他们消除叛乱之心，逐步安居乐业。 元深强调：这样做，魏国北方基本可以安定下来。 然而，此时的朝廷里，重新掌权的胡太后，最大贪官、丞相元雍，以及皇帝元诩，再次表现出“不纳良言”的作风，对元深的奏折只是付诸一笑。 皇帝下诏：令黄门侍郎杨昱为“降户安置使”，将这二十多万叛军俘虏分散安置在河北的冀、定、瀛三州，成为“就食降户”。 参与六镇叛乱的野心家们，大多跑路了。 这二十多万普通叛军，都是为了争取吃口饱饭的权力而参战。 现在，朝廷一纸诏令，他们就得离乡背井，奔赴未知他处，成为被看管监督的贱等农户。 这些人嘴上不敢有怨言，心里则抱定了隐忍复仇的态度。 后来，当他们再次拿起武器反叛时，就不再顾忌生与死，而是成为一往无前的死士，成为推翻元家（拓跋家）皇朝的中坚力量。这是胡太后、皇帝元诩、丞相元雍万万想不到的。 元深得知朝廷决定时，不住摇头：这二十多万降户，此刻是乞活民，将来若有风吹草动，必定是死战兵。 本朝气数已尽矣！——元深在心里如此深深哀叹。 第508章 燎原 中国历史上，“州”的含义和数量是经常变化的。 史记记载，大禹治水时，将天下分为九州，即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州。 汉武帝时期，重新划分行政区域，将国家划成十三块，以“州”命名。 那时，州的长官叫“刺史”，由中央任命。 到东汉末年，各州人事权实际上独立了，不受中央委派，差不多等于是诸侯，其长官便改称“州牧”。 “牧”字的甲骨文字形是人手拿鞭子驱赶牲畜。州长官名用这个“牧”字，正是取“州民乃州官之畜物”的意思。 后来有句话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其实是把州官形容的太仁慈了。 说出这句话的人是宋朝大文人陆游。他表面上是在踩州官，本质上是为州官洗白。因为他的潜台词是“州官与百姓的行事准则等同”。 州官的行事准则，什么时候与百姓等同过？！ 史上第一个州牧是益州牧刘焉。 刘焉有四个儿子。长子、次子参与密谋诛杀董卓余党李傕，事败被杀；三子早早病死；四子刘璋在刘焉死后继任益州牧。 在诸葛亮的设计谋划下，刘备成功夺走刘璋的益州牧之职，霸占益州40多年，把富裕的益州本地人拖进无尽苦难深渊。 ——诸葛亮在“隆中对”里赤裸裸表达了他的图谋，只是把自己的目的打扮得像共产主义理想那么冠冕堂皇。 有关东汉末年及三国的史籍，作者都把刘备的蜀汉作为正统政权来对待，所以对刘备、诸葛亮、蜀国多肯定、溢美之词。他们对这段史实的记叙，无不颠倒是非。 真实的历史是：刘备、诸葛亮打着儒家仁义道德的旗号，却遵循丛林法则，暴力夺取刘璋祖业，并残忍屠戮益州当地反抗者。事后再洗白、甚至美化自己。 回到正题。到魏晋时期，州长官又变回由中央委任。 再到南北朝时，州的最大特点是重叠命名，不断分割繁衍，数量暴增。 州长官多数称刺史，少数称州牧。 称州牧的都是皇族宗室，有点诸侯味道。 比如，首都洛阳所在的州叫司州，长官就叫司州牧。现任司州牧由丞相元雍兼任。 北魏时期，孝文帝迁都洛阳时，共有38个州。其中河南25州，河北13州。 但到了胡太后摄政后期，北魏有111个州、519个郡、1352个县。 之所以河北的“州”比河南的少，是因为北方有十几个比“州”高一品的“军镇”。 军镇最初的概念可以用后世的“特区”去理解，只是比后世“特区”更特殊：军镇首先是政治特区，然后才是经济特区。 北方六镇就是其中之六。 六镇爆发大规模起义后，破六韩拔陵巅峰时期，“真王”政权覆盖整个北方六镇，还溢出到周边。 与此同时，六镇南部、西南部诸州也爆发叛乱。叛军先后宣布建立割据政权。 具体情况是： 六镇以南黄河“几”字形内部，北边是阴山山脉、东边是太行山脉、西边是贺南山脉、南边是渭河～黄河。 后世将这块区域命名为鄂尔多斯高原。 “几”字形内有四个州（镇）：北部是夏州（东部，州治统万城）、灵州（西、吴忠），南部是东夏州（东、魏平城）、高平军镇。 “几”字形外，渭水～黄河以南，也有四个州，由东往西是：北华州、豳州、泾州、秦州。 524年4月开始，高平镇（宁夏固原+甘肃平凉）爆发起义。匈奴族首领赫连恩、敕勒酋长胡琛各领一支起义军。两人后来合军，以胡琛为首。 胡琛自称“高平王”。 当时，高平镇将是匈奴族人赫连略。 胡琛等人进攻高平镇，被赫连略击退，北遁。 东夏州魏平胡族首领曹阿各拔是朝廷边军的一名队主。他带着手下军士，招募族人，宣布起义，并向北攻打统万城。 秦州的羌族首领莫折大提率族人起义，他的副将叫卜胡。 他们首先进攻高平军镇。破城后，斩杀镇将赫连略。 莫折大提让卜胡留守高平镇，自己率军攻打其它地方。 胡琛见羌族义军占领了高平镇，便分兵几路，攻打夏州、豳州、华州。 洛阳西部形势如此恶劣，直接威胁京城安危，几位朝廷权臣也坐不住了。 皇帝任命北海王元颢为左仆射、西道行台，率5万大军经蒲坂往西去平叛。 元颢队伍进驻东夏州魏平城。 胡琛见元颢兵强马壮，不可力敌，就避其锋芒，率队伍后撤到豳州。 统万城被曹阿各拔的叛军围困数月，即将断粮。 夏州刺史名源子雍。 他的爷爷是诛杀宗爱、扶持文成帝拓跋濬登基的太尉源贺。源贺也是文明太后、孝文帝时期的老臣。 源子雍命儿子源延伯守城，自己打算突围出城去魏平城，向元颢求救。 源子雍的部下都劝他带着儿子悄悄潜伏逃走，不要理会统万城，也不用担心其他人。 因为，这次大范围叛乱有个特点：叛军都不轻易屠城。 城池被攻破，除了朝廷长官，其他人只要投降，叛军都不会为难，反而非常欢迎他们加入义军。 起义军中的绝大多数人就是这么转化来的。 源子雍坚决不同意自己父子二人弃城逃走。他留下儿子，自己率30人出城突围，去找援军。 源子雍成功出了城，却在去东夏州的路上遭遇曹阿各拔的队伍，被俘。 曹阿各拔出身士族，造反前本来就是官兵。他对源子雍很客气。 曹阿各拔不久病逝，其弟弟曹桑生竟被源子雍说服，同意重新归顺朝廷。 源子雍带着曹桑生竟的队伍，到东夏州投奔元颢。 元颢将他们编进自己队伍里，再拨7000兵马凑成一万，作为先锋军。任命源子雍为统帅，曹桑生竟为副帅。 源子雍、曹桑生竟带着这支劲旅，在“几”字湾内打了大大小小几十仗，将里面的叛军全部荡平。 之后，源子雍将元颢的人马归还，只带曹桑生竟的2000人，拉着粮食返回统万城，继续镇守夏州。 秦州起义军占领高平镇后，莫折大提派副将卜胡驻守于此。 卜胡带兵驱赶俘获的高平镇军队、百姓，攻打南部的泾州。 高平镇被俘军队造反，杀死了卜胡。并派使者迎接高平王胡琛来做首领。 朝廷军方面，源子雍荡平鄂尔多斯高原叛军回了统万城，北海王元颢却驻在东夏州没什么动作。 元义对元颢很不满，便派侍中杨昱持节，到西道行台督战。 元颢只得率军挺进豳州。 胡琛便将力量收缩在高平镇内，固守城池，打算与元颢的朝廷军长久对峙。 西部的秦州，除了莫折大提的起义军，天水人薛珍后来聚集几千人攻打府衙，得到百姓响应，人数迅速增多到两万。 薛珍的队伍攻破州府，诛杀了刺史李彦。 薛珍有自知之明，他派人去迎接本地起义军首领莫折大提回来天水坐镇。 莫折大提率队伍进驻天水，自称秦王，建立政权。 同月，仇池人张长命率众诛杀南秦州刺史崔游，并宣布臣服秦王莫折大提。 莫折大提声威大震。 莫折大提不久去世，他的儿子莫折念生继位，宣布建立大秦国，自称天子，年号天健。 莫折念生按魏国朝廷规制设立百官，分封爵位。 他封自己弟弟莫折天生为高阳王，派他去攻打长安。 莫折天生于12月攻下岐州州府雍城，生擒刺史裴芬之，押送到天水献给大秦国王。 莫折念生将裴芬之处斩。 莫折念生又派军攻打西北方的凉州。 凉州州治姑臧城（武威）豪强赵天安率族人起义响应。 他们攻进刺史府，抓住刺史宋颖，开城门迎接大秦军队入城，并献上宋颖，投靠莫折念生。 莫折念生又派部将杨伯年去攻打东益州治所武兴（略阳）。 杨伯年率军走到河池时，被北魏东益州刺史魏子建的队伍打败了。 魏子建治理东益州很有一套，深得民心。无论是发展经济还是军事防御都很厉害。 东益州是北魏这次全国暴乱中，少数没有人起义的州之一。 虽然没有拿下东益州，但大秦国版图还是非常大，实力也很强。 莫折念生、胡琛、破六韩拔陵，这是六镇起义爆发后最大的三股造反势力。 其中莫折念生的大秦国，与朝廷对峙时间最长，多次击退平叛大军，一直不倒。 第509章 劫 公元525年正月，北魏叛军首领之一、伪秦国天子莫折念生，命弟弟高阳王莫折天生进军长安。 莫折天生驻扎长安西南黑水（潏河）西岸，有大军15万人。 北魏朝廷任命齐王萧宝夤为“西道行台大都督”，统帅西部各州郡兵马，驻扎在渭水北岸的马嵬，有骑、步兵六万多人。 当时，魏国征西将军崔延伯、岐州刺史魏兰根也接到征召令，都接受萧宝夤节制，带着自己的军队随行。 萧宝夤和崔延伯都是南朝齐国人。都是在南朝遭到迫害而投奔北魏的。 不同的是：崔延伯正是被萧宝夤之父萧鸾追杀，而萧宝夤是后来受到南梁皇帝萧衍追捕。 不过，他们二人投靠北魏后，都因为对南朝作战勇猛而得到魏国朝廷重用。 现在，二人同属一个阵线。 萧宝夤知道崔延伯军事天赋厉害，便将前锋、中军交给对方指挥，共5万人。自己只领一万殿军。 崔延伯也不谦让。 他指挥大军渡过渭水，至南边平地驻扎，与伪秦国大军隔着黑水，东、西相望。 第二天，崔延伯挑选6千军士，2千骑兵、4千步兵，排阵操练几轮。 第三天大清早，他指挥这6千人强渡黑水，挺进到莫折天生的大营前，按操练队形耀武扬威演练一番，然后调头回军。 这顿操作，把秦军侮辱得不行。 莫折天生立即下令派2万军士出寨追击，将崔延伯的人马逼到黑水河边。 对岸的萧宝夤、魏兰根等人一直在盯着。 见到这场景，都大惊失色。 但是，河对面的崔延伯却神色自若。 他亲自断后，让4千步兵先渡河，自己带着2千骑兵随后掩护跟进。 秦军看到他们阵型整齐、丝毫不乱，竟然不敢上前攻杀，而是眼睁睁看着崔延伯的队伍回到东岸。 萧宝夤大为叹服，夸赞崔延伯气度勇武超过张飞、关羽。 崔延伯答：“齐王请放心。贼军实力我已心中有底。萧公、魏兄明天看我破敌。” 次日，崔延伯率5万大军渡河，攻击叛军大营。萧宝夤率魏兰根的一万军队殿后。 莫折天生率十几万大军倾巢而出，与朝廷军展开厮杀。 崔延伯手握长枪，一马当先，在前冲阵。 身后是跟随他多年的几百死士亲兵。 再后面是被崔将军气概激励得热血沸腾的官兵将士们。 …… 这一战，朝廷军大败叛军，斩首近十万，俘虏两万多。 莫折天生带着两、三万残兵逃回陇山。 萧宝夤的几万士兵一路追杀敌军，沿途经过城镇，就大肆抢夺财物，导致形成拥堵，行军缓慢。 追到陇山时，山道已被莫折天生命军士推巨石堵死，朝廷军队无法前行。 萧宝夤下令回师。 途中，魏兰根率军顺便攻下了被叛军占据的宛川城（兰州榆中）。 萧宝夤下令将城中青壮男女全部列入奴、婢清单，到时再办奴籍手续。 萧宝夤还从战利品中挑选几十位美女，分别送给崔延伯、魏兰根等将领。 魏兰根做过尚书令李崇的长史。他曾经与李崇一道上书朝廷，提出赦免六镇军户贱籍、弱化内部阶级矛盾的建议。 可惜朝廷未予采纳。否则六镇起义可能不会得到广泛响应，从者几乎占据六镇八成人口。 魏兰根对萧宝夤表示：自己身为岐州刺史，对下辖的宛川县情况颇为熟悉，宛川县城民众是受叛军胁迫而从贼的。现在咱们击退了叛军，算是解放了他们，不应该将他们划入奴籍。 萧宝夤答应了魏兰根的请求。但还是留下一些美女供将领们享用。 魏兰根对萧宝夤恭敬行礼致谢。 不过，事后他将分给自己的美女悄悄归还给她们家人。 伪秦国经过此战，元气大伤，战线收缩了许多。 萧宝夤便率部在宛川城休整，处理战后疗伤、报功、遣俘、分财产……等等例行事务。 这时是525年3月，魏国首都洛阳正发生着巨变：胡太后重掌大权，权臣元义垮台。 萧宝夤这个级别的王爷、将领，自然在京城安插了几道眼线。洛阳发生的事，都瞒不住他。 正在这时，另一支盘踞高平的叛军首领胡琛，派部将万俟丑奴、宿勤明达等人，率军入侵泾州。 萧宝夤休整得也差不多了，立即率大军前往泾州剿匪。 萧宝夤之前改编了部分秦国俘虏兵，现在又合并了泾州官兵，手头掌握的军队达到12万人。 万俟丑奴军队驻扎在泾州西北边，不断派人攻打泾州城北门和西门。 但只要朝廷军出城与他们对决，叛军就退走，不与官兵进行阵地战。 因为叛军知道，萧宝夤现在兵强马壮，起义军与官兵硬碰硬死磕，不会有好结果。 泾州城内官兵十分头疼。 对自己作战能力一向自负的征西将军崔延伯，向萧宝夤请命：自己率3万先锋军去攻打叛军大营，萧公你派中军稍后杀过来，争取效黑水战役故事，一战全歼高平王的这支主力敌军。 萧宝夤同意了崔延伯的方案。 经过侦查，崔延伯了解到：万俟丑奴的5万人全是骑兵，人人有一到两匹战马。而己方军队骑兵不到两成，主要是战马不够，且马的消耗实在是沉重负担。 崔延伯对军士下令：砍伐木头制作木排盾牌，以此拦截敌军骑兵。 制作了大量木盾后，崔延伯率军朝叛军大营开拔。 到敌军大营附近，他命令步兵抬着木盾组成木盾墙，在前面和侧翼掩护骑兵、车兵、长枪兵、弓弩兵行军。 就在崔延伯准备下令进攻时，突然有数百叛军来到阵前，其中一名军官捧着文书请求投降。并称手上拿着的是降将名册。 崔延伯让手下人将名册取来，还没来得及打开查看，己方军队两侧有大量敌军骑兵冲杀过来。 这是叛军主将之一的宿勤明达的精骑兵。 好在崔延伯久经沙场，也早有防备，立即指挥军队予以反击。 宿勤明达冲杀一阵，效果不大，下令撤退。很快逃回本方大营。 崔延伯也不理会这些，指挥大军猛攻万俟丑奴的大营。 战斗立即进入白热化状态，非常惨烈，双方军士死伤无数。 开始时，朝廷军占据上风。 但是，交战时间一长，随着木盾渐渐被叛军冲坏、盾排兵减少，崔延伯的战阵开始出现溃缺现象。 不久后，叛军骑兵由缺口冲进崔军军阵内部，大肆砍杀、践踏。 崔军阵形大乱，很快一败涂地，折损人马超过两万。 萧宝夤带中军赶到时，3万先锋军已不存在。 朝廷军队士气大损。 萧宝夤知道此时不宜再发动进攻，于是下令收兵，退回泾州。 崔延伯经此一战，深感耻辱。 他整顿自己本部兵马，又招募了一批骁勇之士补充队伍，军士又到3万编制。 没过多久，他没向萧宝夤禀报，独自去找叛军报仇，发誓找回颜面。 崔延伯毕竟是名有勇有谋的悍将，他的治军能力也确实了得。 他以这支休整、重组不久的军队，硬生生击垮了万俟丑奴的大营。 万俟丑奴率军弃营向陇西方向逃跑。 萧宝夤作为长官，怎会不知崔延伯的行动。他早就派出中军准备后援崔延伯。 见到叛军全部由大营撤出，打算逃走，萧宝夤便下令崔延伯部衔尾追击。 这算是对崔延伯私自出兵的补救措施。 否则，就算崔延伯打了胜仗，也难逃罪责。 哪知道，上次黑水战役的丑陋局面再次出现：官兵一路追击一路抢夺叛军遗留财物，乱做一团。 甚至发生几股官军为了争道而相互冲撞的现象。 最后，官兵互不相让，导致道路堵塞。 万俟丑奴得知后面追兵是如此情形，立即令宿勤明达整顿队伍，回马反攻，自己随后跟上。 宿勤明达的精骑兵正憋着一肚子气没处发泄。 他们整顿队形，高举兵器，大声喊着口号，调头杀向崔延伯队伍。 冲阵杀敌非常强悍的崔军，因为抢夺财物失去了队形，也就没了战斗力。 最后，崔军被屠斩一万多。 最为可惜的是：崔延伯被一箭穿脑，当场射死。 随后的一段时间，萧宝夤似乎用光了好运，逢战必败，霉运连连。 他的军队士兵，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人数由最高时的12万，垂直跌到5万多点，地盘也越来越小。 此消彼长，叛军地盘扩大、人数增加、士气高涨。 萧宝夤筹措补给也出现困难，于是向朝廷请援。 萧宝夤当然也知道，此时朝廷大佬们的注意力，已被南方梁国军队吸引过去。 从西边的益州，往东到义阳、寿阳、淮阳、徐州、青州，南梁军队发动了全面北伐。 萧宝夤没指望朝廷这时会给自己多大援助。但军情，即便是败绩，他也不得不报。 此时的魏国朝廷，是二次摄政的胡太后作主。 她的脾气似乎与从前完全两样，不再有那种对臣子们和颜悦色的温煦感觉。当然，对几位幸臣除外。 因为北方叛乱，更因为南方梁国的进攻，胡太后很容易发脾气。 为了不惹恼她，大伙都不敢把西北战事不利的实情告诉她。而是说齐王萧宝夤都督率军所向披靡，叛军望风而降。 ——朝堂的这种怪异氛围，算是把萧宝夤害惨了。 第510章 内有暴动，外遭敌袭 北方烽烟四起，魏国朝廷大佬们焦头烂额时，南方梁国皇帝萧衍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他怎会错过这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的良机。 524年夏，萧武帝下诏，任命驻扎合肥的豫州刺史裴邃为北伐主帅，都督征讨诸军事，在义阳至徐州的一千多里边界线上，进攻魏国。 首要目标是争取拿下魏国南部边防要津寿阳。 裴邃二话不说，亲自率3000精骑兵为先锋，直扑目标。 并命从东至西的其它几路军队同时展开北伐。 裴邃又下令给自己的副将蔡秀成，让他率步兵随后尽快赶来。 四日后，裴邃的精骑兵攻破寿阳外城。 北魏扬州刺史长孙稚，据守寿阳内城，拼死抵抗梁军。 双方一攻一守，一天交战次数，最高达到九次。 因蔡秀成的后军迟迟未到，裴邃仅凭3000人无法攻破寿阳内城。 他只得撤军，往合肥退走。 在回军途中，裴邃得知，蔡秀成的大部队，竟然是因为迷路导致走错了方向。 这把裴邃气得差点吐血。 与此同时，梁国徐州刺史成景隽攻破童县，进军淮阳； 梁国北兖州刺史赵景悦分兵两路，围攻荆山和涡阳； 梁国武勇将军李国兴由孝昌北上，攻打义阳城。 稍晚一些，裴邃又让雍州刺史、晋安王萧纲在襄樊一带发起攻势，延长战线，拖累北魏。 两国最西边交界处，南梁益州刺史、临汝侯萧渊猷，也与北魏东益州刺史魏子建交上了火。只不过那里不归裴邃指挥。 ——南北两国边界战争全面开打了。 两国开战初期，魏国权臣元义还没垮台。 他只是请辞了领军将军之职，被皇帝晋升为骠骑大将军。 他是唯一大将军，是魏国军队最高品衔军官。 事实上，此时的元义，实际上还大权在握，负责全国军事行动的军队调度、军官配置、后勤统筹。 比如，皇帝元诩按照几位权臣的决定，诏令河间王元琛率大军南下驰援寿阳。元义便迅速为元琛配置相应的队伍、军官，以及后勤补给。 元琛驻扎寿阳附近的硖石，分兵三路，抵抗南梁北伐主帅裴邃、北兖州刺史赵景悦、武勇将军李国兴。 皇帝又诏令安乐王元鉴率军增援淮阳。元义也立即为元鉴做出相应军事调配。 元鉴抵达淮阳后，与当地官兵一道，同南梁徐州刺史成景隽的军队对峙在城内城外。 南梁北伐总督裴邃，第一次攻打寿阳失败后，退居合肥。 524年10月，他率大军第二次北上，方向还是寿阳。 只不过这次他改走西道，一路清理魏军的小据点。 到寿阳附近后，裴邃驻扎黎浆，先采取围城打援策略，继续清理寿阳周边的营垒，消灭魏国小股队伍。 裴邃又派出扫虏将军彭宝孙，向东攻掠北魏徐州、青州。 彭宝孙一路势如破竹，连克琅琊、檀丘、东莞等地，抵达彭城附近。 524年末，荆山、涡阳两地魏军粮尽而降。 但元琛的兵马击退了李国兴对义阳的多次进攻。 李国兴队伍死伤太多，无力再攻城，只得退军。 两国军队陷入僵持。 南梁北伐声势浩大，北魏朝廷自然无比震动。 因为，魏国北方六镇起义正如火如荼，六镇全部落入破六韩拔陵掌控下。 高平军镇的胡琛、夏州的曹阿各拔、秦州的莫折大提……等等，各族起义方兴未艾，魏国军队正在疲于奔命四处平叛。 现在，魏国皇帝、朝臣们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南梁出手了，而且是在近两千里边境线全面出击。 魏国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口！ 皇帝元诩已年满15岁。 他一个半大小子，却在皇位上坐了快10年。 皇帝年幼，由辅政大臣，或者后宫、甚至是宦官当政弄权，这事实属天经地义，古今皆然。 总不能由一个稚子抓阄裁决政务。 国主年少、大权旁落。这点大家都懂，不是问题。 只是，权力落到谁手上，这才是问题。 在内忧外患压力下，第一权臣元义没有歇斯底里、借口“攘外必先安内”古训，杀了劲敌胡太后再说。 元义毕竟掌国多年，有主人翁责任意识。 他选择与胡太后妥协、和解，并号召各方放下成见、形成合力，应对国难。 元义希望借此能为魏国续命。 所以他把胡太后从幽禁中解放出来。 元义明知这样做，有可能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但面对国内叛乱和南梁进攻，他认为这是唯一最佳方案，于是决定这么做。 只是，元义至死也不会想到，他从幽禁后宫里放出来的，不只是一头咬死他的母虎。 她还是一只咬死她自己亲生儿子、将魏国推向悬崖的恶魔。 第511章 东西两千里 南北几十万 北方多地爆发军民起义、魏国朝廷应接不暇时，南梁皇帝萧衍任命豫州刺史裴邃为北伐总都督，令他统筹指挥，立即对北魏开战。 从西部汉中到东部彭城的两千里战线上，裴邃节制雍州刺史萧纲、武勇将军李国兴、北兖州刺史赵景悦、东徐州刺史成景儁，发起全面进攻。 南梁益州刺史萧渊猷不归裴邃节制，但他主动对北魏益州出兵，配合裴邃。 北魏方面： 东益州刺史魏子建迅速反应，对付萧渊猷队伍； 河间王元琛担任平南都督，统领15万大军，分三路抵御裴邃、李国兴、赵景悦的北伐军； 安乐王元鉴担任平东将军，领10万人马，扑向琅琊，援救淮阳。 经过多次交战后，初步结果是： 1、南梁雍州刺史萧纲vs北魏雍州刺史元延明。 萧纲分兵攻打魏国几个城池，元延明队伍不敌。 梁军攻占三郡，将边界推进到马圈城（河南侯集）以北； 2、由孝昌出发的武勇将军李国兴不敌元琛部将马雨，丢盔弃甲退走； 3、裴邃对阵元琛主力。 裴邃绕过寿阳向北推进，占领郑城、下蔡等多个城池； 4、南梁北兖州刺史赵景悦攻占荆山、涡阳； 5、南梁东徐州刺史成景儁对阵安乐王元鉴。 元鉴不敌，退兵百里； 6、南梁扫虏将军彭宝孙对阵魏国徐州刺史元法僧。 彭宝孙连克琅琊、檀丘、东莞三郡，逼近徐州。 最后，魏国主力大将元琛畏惧裴邃，退军200里，到城父（亳州）驻扎。 元琛后来遭到朝廷严厉斥责。 ——中、东部战事趋势，对魏国非常不利。 不过，两国西部的战场，南梁益州刺史萧渊猷与北魏东益州刺史魏子建的对决，萧渊猷的南梁军遭遇惨败。 萧渊猷领军4万，手下有两员大将樊文炽、萧世澄。 前面提过，北魏东益州刺史魏子建治理能力很强，他的辖区是魏国西部唯一没有暴乱的州。 魏子建因此被朝廷擢升为尚书行台兼东益州、南梁州刺史，全面主持东益州、汉中军政。 面对南梁军进攻，魏子建让东益州长史和安，领一军驻扎小剑戍（剑门关），扼守梁军行军通道。 梁将樊文炽与萧世澄在龙须山上扎下坚固营垒，囤积粮草，部署好后路后，便率军围攻小剑戍。 魏子建发现梁军来势汹汹，便派统军胡小虎、崔珍宝二人，各点2000兵马，南下增援和安。 樊文炽对小剑戎久攻不下，便集中兵力攻打来援魏军，大败对方，并俘虏了胡小虎、崔珍宝。 樊文炽押着胡、崔二人来到小剑戎关门口，要他们喊话劝和安投降。 胡小虎却大声而平静对城头喊道：“我被梁军擒获后，仔细观察了梁军，发现他们并不强大。希望和长史努力守城，为我们报仇。” 樊文炽气急败坏，立即将胡小虎砍死。 当时，魏子建麾下有位军司马名淳于诞，曾经是南梁益州刺史部主簿，后来投魏。 淳于诞对蜀地地形和梁军底细很熟。 他见胡小虎、崔珍宝失利，就向魏子建提议，让自己领一军去增援和安。 魏子建同意，立即拨给他一万人马。 淳于诞领兵出发。 他不和樊文炽正面交锋，而是在军中悬赏招募了300名敢死队员，让他们带着火油，于深夜摸黑爬上龙须山，放火烧毁樊文炽准备的堡垒及粮草。 围攻小剑戎的梁军，见到龙须山上火光冲天，便知魏军偷袭了梁军后方，断了本部退路。 梁军官兵惊恐不安，斗志尽失。 淳于诞此时便下令朝梁军大营发起猛攻。 小剑戎内的魏军也冲出营垒，杀向梁军。 樊文炽队伍遭到夹击，随即溃败，被斩杀的军士超过一万，被俘4千多。 樊文炽只身逃走。他麾下萧世澄等11名高级将领尽皆被俘。 魏军虽然在西部战场取得胜利，但这改变不了魏国在整条战线上的劣势。 时间来到525年初，魏国对梁国的全面战斗处在不利态势。 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时，东部徐州发生了一件令魏国皇帝、朝臣们瞠目结舌的大事：徐州刺史元法僧反了。 元法僧身为安东将军、徐州刺史。他带着徐州七郡二十四县投降南梁。 元法僧是元义的嫡系死党，他的安东将军、徐州刺史是元义极力保荐的。 关键时节，元法僧叛国投敌，给魏国带来的损失无法估量，引起人神共愤。他的行为也直接要了元义的命。 元义因此被皇帝下诏赐死。 皇帝元诩赐死元义后，由生母胡太后摄政。 元诩心里想着：自己的处境，应该会比元义专权时强些！ 他很快发现自己想多了。 元义对其他人凶残果决，可是对小皇帝则总是一副恭敬谨慎的姿态。 尽管那是装的，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可既然元义装怂，那就说明他还是有底线的。 而皇帝生母胡太后就大不一样了。 她不但疑心重，防着皇帝。而且经常形于颜色，严厉呵斥、惩罚亲近皇帝的人。 元诩算是看清了，自己只有闭嘴，才不会害死那些真正关心自己想法的臣子。 所以，魏国开朝会时，皇帝元诩便总是老样子，坐主位，却很少发言。 胡太后已不再坐帘后。 她让人在帝座边摆了一张与皇帝座位一模一样的龙椅。 胡太后就坐第二张龙椅上，自称“朕”。大臣们称她“陛下”。 元雍是帮助胡太后二次摄政的首要功臣，继续做丞相。 元义垮台后，皇甫度任领军将军，接管皇城禁卫军。他是胡太后的亲舅舅。 城阳王元徽以车骑大将军身份成为军队统帅。 尚书令李崇刚去世不久，新任尚书令是郑俨。他是胡太后幸臣。 尚书左仆射是元顺。他是前任城王元澄之子。 吏部尚书元孚。他曾出使柔然，被可汗阿那瓌挟持。 中书监徐纥。他曾是清河王元怿门下，现在是胡太后幸臣。 侍中李神轨，李崇次子。胡太后幸臣。 负责皇宫执勤的虎贲营首领名谷士恢，他的官职是散骑常侍、直阁将军，是皇帝亲信。 胡太后二次摄政，魏国群臣也很给面子。 大伙竟然拧成了一股绳，共同制定决策：联合柔然可汗阿那瓌对付破六韩拔陵；派北海王元颢赴河南平叛；任命齐王萧宝夤为西部行台大都督，对付高平镇、秦州、泾州等西部叛军。 ——前面讲到的平叛经过就是这么来的。 至于与梁国的战争，胡太后当家的魏国朝廷，决定举全国之力进行反击。 不得不说，胡太后作为一个妇道人家，在头号权臣元义刚刚倒台的情况下，她在朝廷中还是有很大凝聚力的。 第512章 霸主奋起 枭雄蛰伏 萧西风名册上的人，都已成年，并且被历史洪流裹挟着，随波逐流，已经参与到大变局博弈中。 尔朱荣之父尔朱新兴刚去世。32岁的尔朱荣，继承了父亲的秀容川第一领民酋长职务。 这一代尔朱家族在朝廷的后台，就是最大权臣元义。 尔朱荣得到元义关照，身兼禁卫军两个军职：直寝将军、游击将军。 直寝将军是虎贲营军官，负责皇帝寝宫安全。游击将军是玄甲营军官，负责机动作战。 同时拥有这两个职位，说明尔朱荣深得元义信任，可以在皇城、外城自由行动，权力很大。 在元义被迫辞去领军将军职务前，尔朱荣冷眼看着丞相元雍、太后胡氏、皇帝元诩三人凑到了一块，就预感到大事不妙。 他决定迅速抽身，离开是非旋涡中心。 尔朱荣以秀容川出现暴乱为借口，提出从禁卫军辞职，回老家平叛。 当时元义还大权在握，批准了他的请求。 尔朱荣回到部落，以契胡骑兵为基础，招募四方豪杰，组织了一支军队。 开始时，这支军队主要是镇压周边暴动。 后来，周边暴乱消停了，尔朱荣带着他们四面出击，帮助相邻的州郡。 这支府兵性质的军队战斗力爆棚，以碾压姿态荡平了忻州、肆州、并州一带的起义军。 元义倒台后，胡太后、丞相元雍、尚书令郑俨等人，本来对尔朱荣这位元义的小兄弟很不感冒，只是腾不出手来收拾他。 但尔朱荣自掏腰包平定叛军，朝廷也不能不有所表示。 于是皇帝下旨，封尔朱荣为冠军将军，晋爵安平县开国侯。 眼看尔朱荣的人马能征善战、不断做大，朝廷一时收拾不了，那就要争取收服。胡太后便作主，让皇帝元诩娶了尔朱荣女儿尔朱英娥，封为贵嫔。 此时尔朱荣的周围，聚集了许多未来大佬。 萧西风名册上的人，有几个就在他身边。如侯景、司马子如、刘贵、李虎等。 排在萧西风名单第二位的高欢，此时则作为六镇叛军降户，在河北幽州就食。 排第三的宇文泰也好不到哪去。他的父亲、两个哥哥战死，只剩他和哥哥宇文洛生两人，作为六镇降户，也在幽州上谷郡就食。 像高欢这些降户异地就食，都是拖家带口的。 当时被俘军士二十多万人，分流了一部分在当地。 被迁往河北幽州、瀛洲、冀州就食的降户，俘虏军士加上家属，总人数加起来超过60万。 朝廷只得扩大就食区域，将他们分派到河北十几个州郡里。 高欢带着媳妇娄昭君及长子高澄、长女高环儿。 姐夫尉景、连襟段荣两家人十几口，也都在一起。 此时的北方军镇都已改镇为州或并入其它州，原来的军户都改籍为平民。 军户与平民的区别，主要在三点： 1、军户男丁一出生就登记在册，无故不得离开住所地“党”。 北魏“三长制”规定：五家立一邻长，五邻立一里长，五里立一党长。这所谓的“三长”，是乡村治理最基层小吏。 “党长”管理125户人家居住的村落。 军户男丁走个亲戚，都得党长批准，发给路条才行。 平民则可以自由迁徙。 2、军户男丁注定是职业军人； 平民男子只需一生服两次徭役：一次在县或郡城，一年；一次在首都或边疆，也是一年。当然，平民可以自愿申请转为志愿兵，当职业军人。 3、军镇按人头给军户分配土地，自耕自食，不纳赋税。 而平民有两种赋税负担：田亩税（土地税）、丁税（人口税）。 贵族、高官、士子依照法律免除或减少赋税，这是历代王朝法律的共同点。 这种规定导致一遇灾荒，平民收成抵不了赋税，就会将耕地卖给特权阶级，成为佃户。 土地逐年兼并、集中，朝廷税源越来越少就是这么来的。。 柔玄、怀荒、抚冥三镇并入幽州；沃野镇并入夏州；怀朔、武川合并，吸收其它几郡，取名“朔州”。 原来的军户全部改了籍。 六镇叛军降户也不再是军户，但与平民也有点区别，还处于受管制状态。 高欢、尉景、段荣等人作为降户，被安置在幽州上谷郡。这里属于原来柔玄镇地头。 柔玄镇有个原镇兵头目名叫杜洛周，他也作为叛军俘虏被分在上谷郡。 萧西风卸任日游所五组组长，转任日游所副帅后，职责就两项：盯着分神名册上的人，按规定予以保护；有时听听新任组长周宇仝汇报，必要时提供支持。 萧西风心里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是个人私事，那就是自己的神魂分身萧讷。 萧讷已经年满40岁。 说起他这些年的经历，也不复杂。 这些年，他按照正常人节奏，娶妻生子，育有二子一女。 萧讷调入太子府后，不久就被征召参加“钟离会战”。 由于他表现突出，立下不小军功。 军功可以积攒作为升职的筹码，也可以即时兑现财物。 萧讷选择后者。——这是萧西风影响的。 后来，萧讷还以弓弩手身份，被征召参与过几次战役。 不过，他的身份一直是太子府军官。 虽然军功多数兑换了财物，但到524年，他仍然晋升为左右卫率府率丞。 东宫班底分四块，分别是詹事府、左右卫率府、门下坊、典书坊。 詹事府掌决策、卫率府负责保卫、门下坊管执勤和打理杂务、典书坊处理文件和记录。 萧讷但任率丞，是卫率府第三把手。上面有左、右卫率。 沈约大人已于天监十二年（513年）去世，谥号“恭”，极尽荣宠。 其次子沈趋也调入太子府，升任太子府詹事，也就是东宫大管家。 这天，萧讷下了夜班，正打算回家，忽然有人来通传，说詹事沈趋大人有事找他，请他立即过去。 萧讷听了，有点意外。 因为沈趋经常找他，但从未这么早、这么急。 这些年，萧讷进了太子府后，生活习惯一如往常，作息非常规律：当值、训练、休息。 偶尔参加聚会。 太子府的聚会，多数是太子萧统召集臣子们相聚，内容有骑马、射箭、舞剑、耍刀，但更多是诗、赋、歌、舞。 因为太子萧统的才艺里，文采比武功要强许多。 这不是说萧统的武功不行，而是他的文采太优秀、太突出了。 萧讷是典型武官，对文人那套反应不大。 如果是以文会友的聚会，萧讷常常缺席。大伙知道他的特点，也不歧视、责怪他。 沈趋调到太子府后，与萧讷来往较多。 毕竟，萧讷是沈趋推荐的人。 而且，虽然萧讷是跛脚天才，轻文尚武。但他的武道造诣、表现，异常惊艳，完全弥补了文采欠奉的缺憾。 萧讷接到通知，赶紧去见沈趋。 他已对东宫熟门熟路，很快就见到沈趋。 行过礼后，萧讷问道：“见过沈大人。大人今天大清早就找我，一定有急事？” 沈趋示意萧讷“请坐”。 待对方坐下后，他拿起书榻上一份文件，不似平常微笑，而是蹙眉沉思着道：“萧率丞，这里有份宫里来的公文，太子也已附署了，是调你去豫章王府任特旨司马的委任状。你快看看。” 说完，他将文书递给萧讷，并看着后者。 萧讷在东宫这么多年，对太子府、亲王府、一般王府的规制，也知道大概。 司马是亲王府军事长官，品阶并不高。但加上“特旨”二字就不同了，至少与萧讷现在的太子府率丞同级，从五品。 豫章王就是皇帝萧衍的次子萧综，只比太子萧统小几个月。 萧讷听说过此人。 传闻他是个武痴，练武异常勤奋刻苦，常年不辍。 据说他每日在腿上绑着铜铁块，光脚跑步。现在能日驰300里，十分骇人。 在皇帝的儿子们中，豫章王可以说是个异数。 只是，萧讷由太子府平调到亲王府，显然不能说是重用。 “噢……”萧讷双手接过文书，眉头皱了皱，道：“那个……沈大人，咱啥时候去报到？” “宫里来人说，立刻去。”沈趋压低声音道：“萧讷，我听说，豫章王会赴任徐州刺史。皇上这时调你去担任他的军事统领，应该有些深意，责任重大。你……” 他顿了顿，又道：“嗨，算了算了，对你也不用交代啥。你去，按你的习惯做事就好。” 萧讷点点头，收起公文。对沈趋再次行礼，告辞后回去收拾东西。 以萧讷性格，他对职位高低倒没放心上。 他一向不争权，宁愿级别低些，最好少管事。 萧讷保持着一贯的极简作风，在东宫衙署只有少量几样用品。很快收拾好，扛起就走。 他的脾气也总是那样子。惜字如金，甚至可以说有些孤寒。 萧讷走后，身后才响起议论声：“萧率丞这是调走了吗？东西都打包了。” “兵神就是兵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我估计是高升了。” “也说不定……” 第513章 兄为老东家，弟是新老板 豫章王萧综是二皇子，他在朝中职务是侍中、丹阳尹，王府坐落在京口（镇江），离建康内城150里，不算很远。 萧讷上午接到调令，吃过中饭后，只身骑马去京口豫章王府报到。 他骑着一匹马、牵着一匹马。牵着的那匹马驮着简单行李。 两匹马都是河套马，是太子萧统特地嘱咐沈趋赠送给萧讷的。 萧讷并不赶时间。第三天中午，萧讷来到王府门口。 门口有三名侍卫当班：一名伍长带着两名军士。 他们见到萧讷和两匹马，以及他背负的长弓，不敢大意。 因为这身行头在京口甚至建康城，都不是普通人能够拥有的。 萧讷下马，取出文书，对那名伍长道：“我叫萧讷，接到调令，来豫章王府报到。请通传一下。” 那人接过文书，打开瞥了一眼后，立即“啪”的一声立正行礼，道：“请大人稍等。属下这就进去通传。” 然后回头对另两名军士喝道：“打起精神。这位是新来的司马大人。你们伺候着，我去找江长史。” 说完，小跑着进了院门。 两名军士挺直腰板。 其中一人凑近点，伸手对萧讷示意道：“大人，请到檐廊下稍候，那里风小些。缪伍长应该很快出来。” 萧讷瞥他一眼，没有动弹。 那人不再出声。 很快，那名缪伍长和两名仆从跟在一个老者身后出来。 老者手上拿着萧讷的任命文书。 缪伍长对老者道：“江大人，就是这位。”随即又对萧讷道：“司马大人，这位是王府长史江大人，他老人家亲自出来接您。” 萧讷抱拳行礼：“在下萧讷，见过江长史。” 萧讷是军官，长史是王府首席行政长官，属文职。 二人不在一个系统，没有上下级关系。所以萧讷谦称“在下”即可。 江长史名江革，他笑着还礼道：“萧司马客气了。王爷这会正在练功，老朽接大人进去，先安顿下来。一会再去拜见他。你看可好？” 萧讷点头道：“在下听大人安排。有劳大人了。” 他的言词语气从不倨傲。 江长史见他脸色，似乎无喜无悲。但开口说话则显得颇为温和。对他第一印象不坏。 作为长史，亲王府对他来说没有秘密。 江长史肯定知道王府最近会调来新的司马，而且是特旨司马，应该也知道来的是谁。 亲王府长史和司马这两个职位的人选，决定权在皇宫里。 传言豫章王即将肩负重任、到地方担任要职，王府主要官员，皇帝可能会亲自过问。 无论皇帝派谁来，王府都没权拒绝。 江长史让两名仆从拿着萧讷的行李，亲自带他去住处。 两匹战马自然有人牵去饮水、喂料。 四人来到一座两进院落，江长史道：“萧大人，这座小院是留给王府司马的。小了点，委屈你先住着。咱们很快就……要搬去彭城，你将就住几天。” 萧讷立即道：“江长史你莫客气。这里看起来不小，挺好。” 萧讷有一妻一妾。妻子、孩子们住在钱塘古桑乡，小妾带着几名下人住在建康服侍他。 他在建康买了一座三进院子，位于内城。 之前他在太子府的住处是座一进小院。那对他来说足够，因为他没资格带家属进太子府，有事就使唤太子府婢女、长工。 四人进了院子，门口有个婢女恭敬站在那里迎接。 不用说，这是院子里的标配。 江长史留下那两名男仆，加上那名婢女，萧讷可使唤的下人共三名，不算少。 江长史与萧讷闲聊几句，最后告诉他，王爷练武大约在一个时辰后结束，到时派人来通知他去拜见。 过了大约一个半时辰，有个录事参军过来，请萧讷去见王爷。 那人见到萧讷，先做自我介绍，名叫芮文宠。 录事参军属武官，是王府司马下属。所以芮文宠以属官礼节对萧讷行礼，非常恭敬。 萧讷随着芮文宠朝后一直走，来到东北方位的后院。 江长史在大门后面等着他。 芮文宠留在院门处。萧讷跟着闫长史穿过两道门，走向正厅。 萧讷感觉，这位亲王爷的府邸与太子府是两种完全不同风格。 太子府处处精雕细琢，一草一木都有讲究。 这座豫章王府则粗糙随便得多。 连王爷休憩的主院落，也像个格斗场，摆满练武械具和兵器。 江长史带着萧讷进了正厅，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站在里面。 江长史正打算介绍，那人摆摆手道：“江叔，你去。我自己来。” 江长史对萧讷点点头，转身出门，离去。 萧讷见那青年头扎马尾，短衫、中裤、赤脚，皮肤古铜色，肌肉虬结。 他知道对面这人就是老板豫章王，但没经过介绍，礼貌上不能造次。于是沉默不语。 青年笑道：“本尊就是豫章王萧综。你是新任司马萧讷？” 萧讷立即上前，行正规礼节参拜：“属下萧讷，拜见豫章王。” 萧综抬抬手道：“起来起来。你的大名，我早就如雷贯耳了。箭技天下第一、弯刀无敌、拳脚罕有对手。宫里这次这么大方，把你派给了我。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爽声大笑。 萧讷拱手说了句“不敢当”，静等下文。 萧综止住笑，又道：“萧司马，箭技、刀法，本王不敢与你比试。但是拳法一道，本王稍有心得。咱俩练练怎么样？” 萧讷一愣。 听说过这位王爷是武痴，但没想到他痴到这个程度。见面就提出比试。 萧讷看着对方，讷讷答：“王爷吩咐，属下自然遵命。不知……” “在这院子里就行了。”萧综抢着道：“你进来时没注意到吗？我这里干其它事不行，但最适合练武。” 萧讷想想还真是。 二人走出客厅，来到空阔的庭院中。 在萧综催促眼神下，萧讷解下长弓、箭筒、弯刀，脱掉军服上装和甲胄。 然后走到萧综对面十步外，转身对着他站稳。 双方眼神交流过后，萧讷抬手示意对方先出招。 萧综马步下沉，右脚一跺，左脚前跨，同时双手握拳，左出右收，对着萧讷驰来。 萧讷扎步下蹲，运功于掌，眼睛没离开对方腰间的右拳。 因为对方下一步必定是借着身体动能，前出右拳，砸向自己胸口。 萧讷准备用双掌接住对方这一拳，假意后退几步。给新老板一点面子。 第514章 萧讷离旧岗 萧综获新职 萧讷突然被调离太子府，调到豫章王府担任司马。 与豫章王萧综首次见面，对方提出与萧讷比试拳脚功夫。 萧讷没得选择，只能从命。 三、四招过后，萧讷心中有了底。 这位王爷走的是体修路子，强化四肢肌肉，横练铁布衫，拳和脚都经过了非常锤炼。 拳法、脚法大开大合，然又绵里藏针，显然得过名师指点。 萧讷得出结论：两人拳脚功夫差不多，自己纯粹靠眼光比对方高明些，能料敌于先，略胜一筹。 将近百招后，萧综跳到旁边，摆手喘着气叫道：“停、停。今天不打了。我认输。” 萧讷收掌，弯腰、双手扶着膝盖，假装精疲力竭道：“王爷，咱们都奈何不了对方，只能算是平手。” 萧综道：“你这马屁在本王这里没用。输就是输，赢就是赢。五招之后我就知道打不过你。但与你过招，实在过瘾。以后咱们再练。走，去擦擦汗，洗把脸。晚饭来我这里吃，咱们喝两盅。” 萧讷听了，稍感意外，拱手道：“那就多谢王爷。属下先去洗脸。” 萧讷拿上家伙什，回到自己的院子，擦汗、洗脸，换衣服。 看看时辰差不多时，按照萧综刚才嘱咐，又来到后院，同对方一起吃晚饭。 这位王爷的风格，与太子萧统截然不同。 不过，萧讷以不变应万变。 晚饭就王爷和萧综两人，几个下人服侍。 菜很丰盛，肉食居多，很对萧讷的胃口。 两人都喝了不少。 萧讷感觉这位王爷挺好相处。 萧综在饭桌上告诉萧讷：率徐州归顺南梁的北魏刺史元法僧已离开彭城出发来建康，自己被任命为镇北将军、徐州刺史，五天后出发去上任。 萧综让萧讷做好出发准备。 萧讷还得知，萧综这次到彭城就任刺史，建威将军陈庆之率一万京城精兵，早已驻扎彭城，协助他镇守徐州。 萧综说，这位陈将军是宫里的红人，他持有皇帝符节。必要时出示符节，自己这位王爷也得听对方号令。 萧讷有个很明显感觉：豫章王喜欢用“宫里”这个词代指皇帝，而不像太子那样称呼“父皇”。 萧综开始听着很奇怪，听多几次也就习惯了。 萧讷得知：徐州刺史本部（彭城）有军队一万，下辖七郡兵力加起来两万多，共三万多人。 作为豫章王府司马，萧讷今后的职责，大约等于是王爷与将军们之间的联络员。 豫章王府的300卫士，其中200人一同去彭城。——这些才是萧讷手下的人马。 听说是老熟人陈庆之持节驻守彭城，萧讷安心了不少。 至少，自己代表王爷向将军们传话时，这位陈将军不会给自己脸色。——萧讷很有把握这样想道。 虽然萧讷不大关心时局，但他因为箭技高超，经常被征召去参战守城，自然而然对时局也不陌生。 豫章王萧综赴任徐州刺史的缘由，萧讷也是比较清楚的。 从南朝刘宋国开国皇帝刘裕时代开始，彭城（徐州刺史部治所）一直是由南朝占领，并且是南朝对北征伐的大本营、指挥所。 到孝武帝刘骏后期，担任徐州刺史的是猛将薛安都。 刘骏死后，刘宋王朝开启了叔侄相残、兄弟互砍模式。 刘骏的十一弟刘彧杀死刘骏继承人刘子业，登基称帝。是为宋明帝。 徐州刺史薛安都不服刘彧弑君夺位。他联合左将军薛索尔、右将军柳光世、青州刺史沈文秀、冀州刺史崔道固等人，拥立刘骏第三子刘子勋，讨伐刘彧。 最后，讨伐军不敌刘彧大军，刘子勋被杀。 薛安都以彭城和徐州七郡为筹码，投降北魏。 薛安都本来就是北魏名将。现在他带着丰厚礼物归来，当时的皇帝拓跋弘当然非常欢迎。 他立即派大军南下接应，并任命薛安都为河东公、镇南大将军、徐州刺史，都督东南五州军事。 就这样，徐州（彭城）落入北魏手中。那时是466年9月。 而现在，徐州之所以在60年后重归南朝管辖，是因为，525年2月，北魏徐州刺史元法僧率部向南梁投降了。 其时，正值南梁在西起益州、东到徐州的两千里战场上北伐魏国。 南梁皇帝萧衍听说元法僧来投，大喜过望之下，马上派散骑常侍朱异为皇帝特使，前往彭城安抚元法僧。 接着，又派大都督元略、建威将军陈庆之率军去协助元法僧布防。 随即，萧衍封元法僧为始安郡公、侍中、司空，食邑五千户。 元法僧投降南梁，成为压垮权臣元义的最后稻草。 魏国朝廷由胡太后重新掌权，她誓言要剿灭元法僧、收复徐州。 魏国朝廷给驻防淮阳的安乐王元鉴增兵，将他调往彭城平叛。 同时，北魏朝廷也给增防寿阳的河间王元琛增兵，要他抓紧联合扬州刺史长孙稚，反击南梁北伐总督裴邃，吸引南梁军火力，为徐州方向减压。 裴邃攻打寿阳，攻破外城后，对坚守内城的长孙稚无可奈何。 元琛本来畏惧裴邃，大军不敢靠近，而是驻扎寿阳北边200里的城父城（河南宝丰）。 胡太后与新班子成员研究后，让皇帝元诩派廷尉少卿崔素芬，持节并手执斋库刀到元琛军中督战，宣旨：立即向寿阳开拔，违令就地斩首。 元琛不得已，绕道叩开寿阳城门，率大军入城，与长孙稚会合。 元琛头上悬着催命刀，与长孙稚商量时，坚决要求主动出击，大举反攻。 长孙稚与裴邃前后交战两次，打了无数个回合，对裴邃有深刻认识。 他认为：裴邃是韦睿之后的南梁第一猛将，与对方在阵地战对决，自己和元琛联合起来也不是其对手。 凭借寿阳城坚固城防，魏军勉强可以与裴邃打个平手。 因此，长孙稚坚决反对出城决战。 但元琛是平南都督，是长孙稚上司。元琛以军令压迫长孙稚，他也只能听命行事。 于是，寿阳城五万军队出城与裴邃对决。 裴邃正在对寿阳内城乌龟壳无计可施。 见到魏军人马出城来战，裴邃喜上眉梢。简直有点不敢相信。 他将梁军分成五组，一组为先锋，和魏军交战。另外四组从侧翼包围。 一柱香后，梁军先锋营佯装不敌，后撤。 魏军追击，进入梁军包围圈口袋阵。 结局意外不大：魏军被斩首一万余级，被俘几千。 元琛、长孙稚退回寿阳城，下令紧闭城门，再也不敢出城作战。 另一边，彭城方向，元法僧有了元略、陈庆之支持，领军出城与元鉴决战。 元鉴统领的魏军一触即溃，全军覆没。 元鉴在几名死士亲兵掩护下逃回洛阳。 第515章 今国当权王 前朝遗腹子 5日后，镇北将军、徐州刺史、豫章王萧综一行人，启程出发去彭城。 建康到彭城，陆路800里。只不过，这片区域河湖交错，道路时断时续，颇为难行。 两地水路1100里，丰水期可以直达。但梁国没有掌控徐州七郡前，南方船只一般不敢走水路。 梁国如今拿下了彭城，掌握着徐州七郡二十四县，那么由京城建康去徐州，坐船是不二选择。 水路是在京口对面的广陵码头上船，第一站到淮河边的山阳郡城（淮安），第二站到东徐州刺史部（宿迁），再下站就是彭城。 豫章王府卫队（家丁）只有300军士，留100人看家，200人随行去彭城。 可能是考虑到二皇子、豫章王这次是去镇守边疆要地彭城，那里是梁、魏两国军队交战最前线，皇帝萧衍从禁卫军玄甲营抽调5000甲士，由校尉祖暅率领，编入豫章王府，成为萧讷麾下。 萧讷统帅祖暅带来的5000甲士，与王府原来200死士家丁，护送豫章王萧综到彭城赴任。 禁卫军中，5000甲士称营，营统帅称校尉；两营称为大营，大营统帅由一般杂号将军担任。 祖暅的品阶是六品。 萧讷占了太子府出身的便宜，比他高些。 祖暅报到后，萧综当面宣布要他听从萧讷指挥。 祖暅也听过萧讷名头，而且萧讷官阶、年纪都比他大，他完全没有不满情绪。 5000多人，30艘战船，从广陵码头出发，规模也不算小。 萧综吩咐祖暅一路注意防卫，而把萧讷拉到自己的大船上同行。 两人每天都过过招，然后一起吃饭、喝酒，不亦乐乎。 其实，两人过去的生活节奏还真的有些相似，很对路子。 一路走走停停，过了将近一个月，船队抵达彭城。 建威将军陈庆之，率征虏将军孙至肯以及一众要员，在泗水河边码头等待、迎接。 众人对萧综行礼拜见，互相问候。 陈庆之一早发现了萧讷，他与萧综寒暄后，转身对着萧讷，微微一笑。 萧讷立即上前行礼，以下官身份参见。 虽然萧讷不是对方属下，但陈庆之手握皇帝符节，必要时亮出来，豫章王都得听从号令。 萧综见到这情形，笑问：“萧司马，你与陈将军相熟？” 萧讷答道：“回大人，属下在太子府时，参加过几回雅集，见过陈将军。不过，那些集会里的人，个个身怀……怎么说来着？文韬武略！属下大老粗一个，就是坐角落里，沾些风流气而已。” “哈哈哈哈……”萧综大笑着对陈庆之道：“陈将军，本王府萧司马沾过你的风流气，咱们一起守这徐州，看来稳了。” 陈庆之拱手笑道：“借王爷吉言。末将一定精诚竭力，协助刺史大人守好这方国土。王爷，请上马。这一路舟车劳顿，请王爷先回刺史府洗漱更衣，然后参加接风宴。” 萧综道：“哦，还备了宴席？那感情好。萧司马，待会宴席上，你我饮几盅酒热热身后，练练拳脚。还有，陈将军，你军中如果有谁敢挑战萧司马箭技的，出来露两手，本王有赏。谁赢得了萧司马，重赏。” “好、好。待会我命人去传达王爷指示。”陈庆之也笑着回应萧综。 一众人一起上马，前后进城。 5000多官兵、家属，基本走光后，只有300多楼船兵留下来，撑船泊岸，落锚定浆，检修船只。 最后一艘小船上，还有5个人端坐船舱没动。 夜幕降临后，一名守船的楼船兵走进船舱，对五人中间那位行礼后道：“梁参军，饭菜好了。我把饭菜搬进来如何？” 被称作“梁参军”的人就是萧综亲信梁话。他点头道：“行。老范，辛苦你了。” “这是哪里话？”老范道：“那梁参军你们稍等。” 过一会，老范亲自提着桶、捧着食盒回来，连跑两趟，热汤、热菜、热饭摆了一地。 六人就在船舱里开餐，大吃大喝起来。 吃完饭后，梁参军五人轻轻上岸，没入夜色之中。 老范收拾完残局，一个人坐在船头，摸出烟杆、烟袋，填上烟丝，用火折子打着火，抽着烟喃喃自语：“唉，先帝呀，您若有灵，请保佑世子顺利脱离魔掌！” 没人知道，老范嘴里的先帝是齐废帝萧宝卷，他口中的世子正是豫章王萧综。 原来，这位豫章王萧综，并不是南梁皇帝萧衍是亲生儿子，而是齐废帝萧宝卷的遗腹子。 ——时光倒流到公元501年10月，起兵造反的雍州刺史萧衍，在卫士簇拥下进入南齐国皇宫。 那年，萧衍37岁，风华正茂，血气方刚。 几个时辰前，他的手下、征虏将军王珍国攻破台城，斩杀全部皇宫禁卫军、太监，将皇帝萧宝卷、一众大臣、后宫嫔妃、宫女们全部看管起来。 萧衍看着一大群衣衫不整的后宫佳丽，个个楚楚可怜样子，身体忽然有些反应。 他随意扫视一圈，见到了一位女子，在一堆美女里面也有点鹤立鸡群感觉。 就是她了！ 他在心里翻了她的牌子，便对身边心腹卫队长使个眼色、努努嘴。 卫队长心领神会。 一切水到渠成。萧衍就在后宫龙床上做了点事。 那位被他看中的女子就是齐废帝萧宝卷的妃子吴景晖。 不久后，萧衍篡位称帝。吴景晖被纳入他的后宫。 第二年（502年）5月，吴景晖为萧衍诞下第二子，取名萧综。 吴景晖因此被封淑媛。 二皇子是萧衍强占吴景晖后七个月出生的。 在当时，怀胎七月而生这种情况并不稀奇。而且，对怀胎七月而生的小孩有个专有名词：“七星仔（女）”。 至于萧综是不是真正的“七星仔”，只有他母亲吴景晖心里清楚。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 二皇子萧综14岁时，经常梦见一个肥壮少年提着自己脑袋看着萧综。 此时萧综已封王，开衙建府多年。母亲吴淑媛也已失宠，特旨允许住在儿子王府里。 怪梦次数多了，萧综就把这事告诉了自己母亲。 吴淑媛询问萧综：梦里少年长什么样。 听了萧综详细描述后，吴淑媛沉默良久，最后告诉萧综两件事：皇帝第一次强暴自己的时间、萧综出生时间。 这两个时间间隔7个月零10天。 至于儿子由此得出什么结论，今后怎么行事，吴淑媛什么也没说。 但她发现，自此以后，儿子对啥事都不再热心，只是开始疯狂锻炼身体，并请了武功师傅到王府教他练功。 吴淑媛所不知道的是：萧综有心核验自己身世，便悄悄打探相关话题。 他听人言之凿凿说，滴血可以认亲。 也就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间，活人的血滴在死人骨头上，血会渗入骨头。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之间，滴血不会渗入骨头。 于是，萧综找到齐废帝萧宝卷的墓地，亲自偷偷挖开坟墓，做滴血实验。 他先杀了一个路人，以他的血滴在萧宝卷的骨头上。结果那人的血没有渗透进去。 接着，萧综割破自己手指，让血滴在骨头上。 果然出现奇迹：自己的血很快就渗透到齐废帝的骨头里。 萧综由此确信：自己是齐国皇帝萧宝卷之子，而不是梁国皇帝萧衍之子。 吴淑媛还不知道的是，萧综开始筹划叛逃去北魏，已经与自己叔叔、北魏齐王萧宝夤联络上。 他与叔叔相约到时联手，向杀父仇人萧衍复仇。 他心底的想法、偷偷的谋划，只有豫章王府几个心腹知道、参与。 因为，他们都是他找回来的齐废帝萧宝卷的旧部。也就是自己亲生父亲的旧部。 萧综一行人进入彭城后，留在泗水河面船上的参军梁话、旧侍卫老范等人，就是豫章王府里的亲信。 他们没有进彭城，而是按照萧综吩咐，打算潜入魏国，分头去找齐王萧宝夤和安丰王元延明。 齐王萧宝夤此时在陇西平叛，而安丰王元延明则就在彭城附近的魏军大营里。 元延明正是新任魏国东道行台。 元鉴攻打彭城失败后，魏国朝廷派元延明都督临淮王元彧、征东将军李宪、平东将军丘大千，率5万大军，再次攻打彭城。 第516章 陈庆之表善意 豫章王怀鬼胎 陈庆之是年初与大都督元略、南梁东徐州刺史成景儁等人一起，率军到彭城接应元法僧的。 后来，元略陪元法僧回京城去接受皇帝嘉奖，成景儁回宿迁，留下陈庆之和隶属徐州刺史部的征虏将军孙至肯驻守彭城，等待新徐州刺史萧综到任。 他们为萧综举办的接风洗尘宴规模不大，却很热闹。 美酒佳肴自不必说，还有军士演武、美女跳舞。 陈庆之知道，豫章王萧综对诗、赋、文兴致缺缺，对跳舞可以有，对练武兴趣浓厚，所以如此安排。 没有吟诗作对那些，以免尴尬。 ——这样也对上了萧讷口味。 中途，有人出来挑战萧讷箭技。 虽是夜里，但战争从未规定不会在夜里发生。火把照耀下，射箭不受太大影响。 萧讷也知道，大伙是想借此机会亲眼见识自己射箭。 于是，他故意表演几手绝活，满足一下大家好奇心。 结果自然没有悬念，那些人都不是萧讷对手。 酒酣耳热之际，萧综不理会身份，亲自下场与萧讷比试拳脚。 两人你来我往，交手大几十个回合。非常精彩。 宴会结束后，各自回家的回家、回营的回营，分头散去。 萧西风这时来到了彭城，隐身矗立在夜空，观察着城里城外细微动静。 无他，当年设定的分身萧讷应劫日子是后天，分神要回归原主了。 萧西风这两天打算就在这里看着。 这里是五组辖区，他不用担心什么。 要是萧讷还在建康城，萧西风还得给八组同行打个招呼。 现在萧讷调职到自己地盘，倒省事了。 萧西风见到，洗尘宴会结束后，萧综看似喝高了，可一到住处，他立即变得非常清醒，招来几个人，在密室对话。 萧综，长史江革，参军芮文宠，主簿王异。 萧综：“芮参军，梁参军那里如何？” 芮文宠抱拳道：“回王爷，刚才我见过老范了。他说梁参军他们顺利离开，分头走了，没人发现他们。” 萧综点点头，看向长史江革。 江革沉吟着道：“王爷，眼下咱们只有等。齐王那里路途遥远，急不得。关键是安丰王这里，第一步是看他信不信梁参军说的话。走出第一步，后面就简单得多。” “也只有如此了。”萧综稍作沉吟后道：“散了。都去休息。一有梁话消息，马上来告诉我。” “遵命。” “好。王爷安歇。“ “王爷晚安。” …… 第二天，彭城北门下，来了一个举着白旗的魏人，对城墙上高喊“魏军使者鹿悆求见刺史大人”。 守城军士立即上报。 陈庆之正好巡查防务，在城墙上面。 他听说这事，来到北门城头。 萧综也来到此处，两人碰了面。 陈庆之主动行礼，萧综还礼。 二人打过招呼后，萧综道：“来彭城前，我派人以中山王使者名义，送了一封信给魏军都督元延明，约他派使者来见现任徐州刺史。估计是那边上钩了？” 萧综嘴里的中山王，是指梁国征北都督元略，他刚与元法僧一起，离开彭城回建康去了。 “上钩？王爷此话怎讲？”陈庆之不动声色问。 萧综：“我听说中山王对元法僧来投很不给面子。我怀疑他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打算回北方去。” 陈庆之点点头道：“王爷此话不无道理。中山王是因为元义杀害清河王，而与兄长元熙一道起事造反的。元熙被杀，中山王南投我国。现在，元义垮台、伏诛，魏主多次放话召唤中山王回国。而元法僧是元义嫡系死党，中山王对他不假辞色，也在情理之中。他有北归打算也不是没可能。” 二人对魏国朝堂上内斗，都挺关注，情报都很详细。 两人刚才发表的观点，大差不差。 二人达成一致看法后，萧综吩咐随从传令，把魏军使者放进来，带上城头。 陈庆之走远些，躲在城墙垛子后面观察。 没过多久，魏使鹿悆来到萧综面前。 他的腰间，以明黄丝绦挂着一块墨绿色佩玉。这是萧综亲手交给梁话的信物。 萧综不动声色道：“本王乃徐州刺史萧综，受中山王委托接见你。你有什么话说？” 鹿悆见过梁话了，自然知道在城墙上该怎样应对。他抱拳躬身道：“在下鹿悆，受安丰王之托，送一封信给刺史大人。” 萧综点头，道：“辛苦了。拿来。” 鹿悆从衣袖里取出一个信封，双手捧着交给萧综。 萧综接过信封后，对远处喊道：“芮参军，过来，带这位鹿信使下去，送他出城，保证安全。” 芮文宠小跑过来，对萧综行礼后，对鹿悆道：“在下芮参军。鹿信使请跟我走。” 鹿悆对萧综再次行礼，随芮文宠离开。 过了一会，陈庆之走出城垛子，来到萧综身边。 萧综打开信封，取出一张纸，展开，二人一起观阅。 上面写着：俊兴王弟，一别经年，甚是思念。世事沧海桑田，首恶元义已毙，弟若归来，后、皇、兄、弟皆欣欣然也。兄延明亲书。 俊兴是中山王元略的字。 萧综将信笺递给陈庆之，道：“本王认为，这是元延明给元略的回信无疑。” 陈庆之接过信，又看了一遍，还给萧综，道：“本将军赞同王爷看法。这事还是王爷您全权处置。有事我会站在王爷这边。” 萧综将信纸收进信封，揣进兜里，道：“多谢陈将军。本王也只是试一试。毕竟，中山王现在已不是北线总督，他的事与本王关系不大了。他下步如何做，那是朝廷的事。咱们还是操自己的心。” “王爷此言非常在理。”陈庆之笑道：“陛下无比宽仁，若中山王请归，陛下同意也不一定。” 萧综点点头，没有再接这个话题。 …… 却说鹿悆跟着芮文宠下城墙，到了城门口，鹿悆拱手笑道：“芮参军，那在下告辞了？” “不。”芮文宠道：“刺史大人吩咐了，我必须送贵使出城，到安全地方为止。” “那就有劳芮参军了。”鹿悆笑道。 芮文宠手持令牌，要卫队将北门打开一条缝，领着鹿悆出城，继续前行。 走了很久，到了荒野无人处，芮文宠站定，小声道：“信使大人，梁参军一定将事情和盘托出告诉你们了？不用怀疑，王爷决心已定。明晚亥时，他会独自前往贵军大营。到时还请元都督派人接应，不要误伤了大人。” 鹿悆点头，拱拱手：“明白。芮参军请回。多谢了。” 芮文宠也拱拱手，转身回城。 第517章 萧综谋划调任令 萧讷面临分身劫 隔天，清晨。 陈庆之还在睡觉，忽然被嘈杂声、喊叫声惊醒。 紧接着，房门被敲得砰砰作响。 这是很罕见的事。 陈庆之睁开眼，思绪急转：这里是彭城，边境、前线。自己是持节将军…… 如此敲门，一定是大事。 他跳下床，光着脚丫跑过去打开门。 两名卫士和将军府长史洪承宜站在门口。 “什么事？”陈庆之尽量平静问。 “将军，事情不大妙。”洪承宜道：“魏军大军围在城下，高喊开门投降。他们说……刺史大人在他们那边！” “刺史大人？豫章王？”陈庆之没反应过来，又问：“在他们那边，这是什么意思？” 洪承宜道：“请将军到城头去看！” “萧讷司马呢？”陈庆之意识到什么，再次追问。 “在城墙上头。”洪承宜答。 听到这句话，陈庆之松了口气。 他匆忙穿衣、着鞋、戴帽……脸也不洗了，与洪承宜、一帮卫队甲士朝城墙上跑去。 征虏将军孙至肯、自己的建威将军府司马张永杰、刺史部司马萧讷、几个校尉站在城头垛子后面，望着远方。 部分弓弩手、长兵器甲士、滚石兵等各就各位，在城墙上严阵以待。 征虏将军孙至肯隶属彭城刺史部，本应是萧综手下。 但他知道陈庆之是持节将军，这段时间一直听命于对方。 而且，此刻刺史大人似乎…… 孙至肯见陈庆之上来了，立即迎向前道：“陈将军，豫章王在对面魏军中。” 说话时，他手指着城墙外远处一个方位。 那里是一片开阔地，距离城墙外壕沟较远。 那边密密麻麻排列着魏军持盾步兵、骑兵、弓弩兵。 陈庆之无法看清对面那些人的具体面孔。 关键是，陈庆之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刚抵达彭城的豫章王、镇北将军、徐州刺史萧综大人，在魏军军阵中？ 这是几个意思？ 陈庆之甩甩脑壳，问：“豫章王在对面魏军阵营中？到底怎么回事？” 孙至肯答：“刚才对面军士齐声高喊，说豫章王投降魏军了。另外，魏军盾牌队形散开过，露出一个人，喊了几句话，好像正是豫章王。” 陈庆之心里“咯噔”一下，暗暗心惊。 他侧身看向萧讷，招了招手。 萧讷走近二人，道：“属下见过两位将军。” 他前天与高级将领们都见过面，算是认识了，但还不太熟悉。 他只认识陈庆之，所以含含糊糊打招呼。 陈庆之反客为主，为他们介绍：“孙将军，这位豫章王府司马萧讷，你前天见过了。他是随刺史大人乘船一道来彭城的。” 随即，陈庆之侧头对萧讷道：“孙将军的身份是徐州刺史部征虏将军，有权调动徐州七郡所有兵马。萧司马，你分析分析，豫章王现在情况是……” 萧讷对二人拱拱手，轻轻摇头说道：“属下也是上月才到豫章王府报到，对王爷并不了解。” 说完这句，他闭嘴不再出声。 陈庆之知道萧讷秉性：不关心身边事和人，更不爱说话。 于是，陈庆之取出皇帝给他的符节，高高举起，对孙至肯、张永杰、萧讷道：“三位，传令下去：彭城全城戒备。在刺史大人事情没弄清楚前，所有人按本将军指令行事。违者，立斩！” 三人同时挺胸，高声应道：“属下遵令！” …… 当天下午，魏军对彭城发起猛烈进攻。 彭城里有两万五千梁国军队，对付魏军五万大军攻城，本来是问题不大的。 但第一天，彭城里有几处发生市民暴动。 官军分兵前去镇压，一交手，就知道对方不是寻常百姓。 官兵死伤惨重。 当天夜里，豫章王府司马萧讷在城头当值，忽然被强弩矢射中，当场殒命。 第二天，城内叛军与城外魏军里外配合，猛攻彭城南门。 张永杰战死，南门城破，魏军杀进城里。 彭城城防攻守战变成了城内混战。 当初，元法僧叛魏投梁时，曾强行抽征城内青壮男女，随他迁移去建康。城内百姓怨声载道，对其恨之入骨。 彭城已被魏国占领60年，百姓对魏国更有归属感。 现在，百姓们将对叛徒元法僧的仇恨发泄在梁军身上，他们配合魏军展开巷战。 梁军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 孙至肯将军战死后，陈庆之见大势已去，不得不弃城。 他是一介文弱书生，挥不动刀、拉不开弓，幸好骑马还行。 在亲卫死士掩护下，军队付出极大代价后，陈庆之率少量军士突围出城，逃往南方。 校尉祖暅统领的5000禁卫军，和芮文宠率领的200王府府兵，在萧讷殒命后，由王府长史江革指挥，见到魏军攻进城，全部放下武器投降。死伤不多。 收到彭城陷落消息的徐州七郡二十四县，也纷纷爆发起义，再次反水。 从元法僧献徐州到陈庆之溃逃，前后半年时间，徐州重回北魏版图。 陈庆之历经磨难回到建康城，面见皇帝，接受处罚。 皇帝萧衍下旨只保留他的侍中身份，免除其余所有职务。 侍中身份还在，他可以随时进宫陪皇帝下棋。 此时的萧衍，也已经弄清楚徐州城事变的前因后果。 他下令毒死吴淑媛，将萧综从宗室除名，将萧综长子“萧直”赐姓名“悖直”。 过了10天，皇帝又改变主意，还是恢复了萧直姓名，并封他为永新侯。 …… 萧综当时见到魏军大都督元延明后，对后者详细讲了自己的身世和计划。 元延明立即派人护送他去洛阳。 胡太后领导的魏国朝廷，正被国内叛乱和南梁北伐搞得焦头烂额。 梁国皇子萧综来投，等于是一副兴奋剂，为魏国朝堂带来活力。大大压低了朝野不满情绪。 萧综拜见胡太后和皇帝元诩后，回到朝廷安排的驿馆，首先为自己改名。 齐废帝萧宝卷的儿子们，名字都有“言”旁，比如太子萧诵。 萧综改自己的名字为萧赞。 萧赞为生父萧宝卷高调发丧，设置灵堂，宣布服丧三年。 胡太后和皇帝元诩亲自前往拜祭。 其他贵族高官纷纷跟进。 元诩下诏，封萧赞为丹阳王。 其叔父、齐王萧宝夤正在陇右平叛，抽不开身。 他派心腹代表到洛阳祭奠二哥萧宝卷，并给侄儿送来大量钱财。 萧西风从头至尾见证了彭城战役过程。 萧讷被劲弩射中，他当然可以阻止。 只不过，他当年设定的分神附身时间就是40年。 也就是说，萧讷即便不被弩矢射中，也会因为失去分神魂魄而死。 这是死劫。无可避免。 萧西风收走分神，离开彭城回洛阳。 萧讷的尸体被校尉祖暅收起来，等待后续安置。 第518章 徐州又失 元诩不甘 徐州刺史、豫章王萧综叛逃北魏，使得南梁刚刚收复的徐州七郡二十四县，半年内再次失去。 这对处于全面北伐状态的梁国军队、朝廷，无疑是巨大打击。 不仅如此，围困寿阳的北伐总都督裴邃，也于此时在军中病逝。 皇帝萧衍见梁军接连遭遇重大挫折，便下令暂停北伐，坚守现有防线。 南梁北伐受挫，按说是北魏的机会。 只不过，北魏各地叛乱局面如烈火烹油、越来越旺，而朝廷军队的平叛进展非常糟糕。 魏国对内乱自顾不暇，根本无力对付外敌梁国。 魏国爆发大规模起义，时间上分前后三拨，力量主要是五股： 第一拨，一股：北方六镇的破六韩拔陵； 第二拨，两股：陇西的莫折念生、高琛； 第三拨，两股：河北的杜洛周、葛荣。 第一拨的破六韩拔陵，被广阳王元深联合柔然可汗阿那瓌彻底剿灭，俘获叛军二十多万人。 由于北魏处置失当，这些俘虏加上家属共60～70万人成了朝廷负担，最后成为北魏掘墓者。 第二拨的陇西两股叛军：莫折念生占据南秦州、秦州，高琛占据高平镇、东秦州。 这两股势力相互配合，向东攻打西道行台治所、雍州刺史部长安城。 开始时，萧宝夤无限信任副将崔延伯，将主力大军交给后者指挥。 崔延伯两战摧垮了秦州叛军，收服莫折念生。 哪知在与北部高平镇叛军对决时，崔延伯指挥失当，遭遇惨败。 崔延伯自己也中箭死在阵前。 崔延伯死后，又经过几仗，萧宝夤的人马只剩下1万多。 他被迫龟缩在长安城内，采取守势。 朝廷对萧宝夤不满，将其免为庶民。 同时任命雍州刺史、弘农人杨椿为西道行台，取代萧宝夤，节制关中诸军，统筹陇西平叛。 杨椿大肆招募军队，但效果不佳，只得7000人。杨椿让侄子杨侃担任副将，统帅、训练新兵。 不久，两股起义军先后攻占陇右各州郡，州郡官员要么战死，要么逃跑，要么投降义军。 投降魏军的莫折念生也再次反叛。 整个陇右，只剩雍州刺史部长安孤城，还在魏国朝廷军队掌握之中。 不久，起义军攻占潼关，对首都洛阳形成直接威胁。 潼关失守，魏国朝廷宣布中外戒严，并启用被削职的萧宝夤为西讨大都督，代替生病休养的杨椿。 在此关键时节，起义军为了争夺领导权发生内讧，秦州义军将领杜粲袭杀莫折念生。 杜粲的行为遭到义军将领们讨伐。他便干脆背刺起义军，向萧宝夤投降。 杜粲是继莫折念生、高琛之后一股重要力量，他的背刺对起义军是致命打击。 萧宝夤率领魏军又收服了陇右大部分州郡。 萧宝夤出征陇右以来，消耗的军队、财物是天文数字，却并未取得理想战果。 胡太后、皇帝，以及当朝大臣们，都对他憋了一肚子怨气。 萧宝夤在洛阳的眼线、友人不少。他深深知道这点。 他“审时度势”之后，觉得陇右起义军仍然十分多而强大，自己不可能剿灭他们。 自己将来回到洛阳，一定没好果子吃。 于是，他派干将郭子恢占据潼关，封锁咽喉门户，自己在长安城宣布独立，建国称帝，国号为“齐”，自称“齐帝”。 齐，正是他的高祖萧道成建立国家之国号。 萧宝夤原来的心愿，是借助魏国的力量打回老家去，推翻南梁政权，恢复齐国。 现在看来，魏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指望不上了。 萧宝夤抢着在长安称帝，重建“齐国”。了结了自己心愿再说。 河东正平人薛凤贤、薛修义起兵响应萧宝夤，攻占盐池、安邑、蒲坂，宣布臣服“齐国”。 此时的魏国朝廷，被胡太后绝对控制着。 皇帝元诩年纪增长了，而手中的权力却越来越小。那皇位也坐得越来越憋屈窝火。 胡太后第一次垂帘听政，时间是515～520年。 那时她在全国大兴佛寺。 上层权贵借此敛财暴富，导致下层官僚福利陡降。下层官僚便加重对底层民众盘剥。国内矛盾被严重激化。 胡太后又肆意挥霍，毫无节制，使国库空虚。 于是，她听信奸臣建议，实施开源节流政策：开源就是增加百姓负担；节流就是降低官员、军队福利。 魏国国运开始走下坡路。 ——后来的结果就是元义、刘腾发动政变，将她幽禁五年。 5年内，刘腾死、元义倒台，胡太后再次摄政，时间是525～528年。 这次，她的一系列神操作，直接让魏国走上不归路。 首先，她毫无顾忌追求享乐，到了荒淫无耻的程度。 胡太后此时41岁。 俗话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胡太后正是虎狼年纪。她生得丰润妖娆，对男人也很有吸引力。 最主要的是，五年幽禁生活，她被几个太监看得死死的，闻不到男人味，这使她性情变得扭曲。 重掌大权后，她首先要做的事，就是满足自己的欲望。 手中有权力，满足欲望不难。 郑俨是她的老情人。 这次，她直接任命他担任中书令，掌握机要，成为内廷决策者。 两人在宣淫的同时商谈国家大事。 李神轨是前尚书令李崇之子，样子英俊潇洒。他一早就被胡太后弄到床上。 胡太后任命他担任领军将军，掌握皇城禁卫军。 李神轨的专职工作就是保卫皇宫，出入禁地自然不受限制。只要胡太后闺房没有其他男人，李神轨想来就来。 徐纥出身寒门，他凭借聪明才智得到前尚书令、司徒李崇赏识，担任司徒府记室参军。 胡太后二次掌权后，徐纥经好友郑俨推荐，凭身板样貌和谄媚态度成为她的裙下宠臣，晋升中书舍人，成为首席大秘。 胡太后第二次摄政时，皇帝元诩已年过15，按说她应该逐步放手让皇帝亲政。 但她清楚知道：松手放权，等于眼睁睁看着美好一切从面前渐渐消失。 因为，儿子元诩掌权后，一定会将她的房门堵死，不让男人进来。 这是她无法接受的。 于是，胡太后心里变得扭曲，反其道而行事：皇帝年纪越大，他被看管得越严。 元诩毕竟是皇帝，又在皇位上坐了许多年。 他不甘心一直被人当作提线木偶，便做出一些布局。 哪知胡太后已经疯魔，对皇帝暗地里重用的人，发现一个铲除一个。 密多道人是位得道高僧，皇帝经常邀请他到皇宫讲法。 后来，密多道人在洛阳大街上被神秘歹徒拖进小巷里杀死。 元诩责成廷尉府派人严查此案，却遇到莫名其妙阻力。案子不了了之。 散骑常侍、直阁将军谷士恢悄悄对皇帝发过重誓，成为元诩身边死士。 胡太后有所察觉，提出外放谷士恢到地方任职。 谷士恢找各种借口不服从调令。 胡太后直接下令杀了他。 ……还有好几个中层官员与皇帝走得近些，便遭遇类似的命运。 皇帝元诩忍无可忍之下，给“岳父”尔朱荣下了一道密诏，调他到洛阳来商量夺权之事。 这道诏令，给皇帝惹来杀身之祸。 ——这是后话。 第519章 北魏昏庸当道 元深生不逢时 南梁对魏国的北伐暂时告一段落后，北魏内部起义浪潮的第三拨爆发了：六镇降户暴动。 广阳王元深曾经上奏：对于平定六镇暴动后的二十多万俘虏（降户），在恒州（平城）以北辟出专门区域安置他们。 这里是农耕与游牧结合地带，将降户安置在此，让他们一部分从事畜牧，一部分从事农耕。 这样可以较快将这几十万人（俘虏+家属）转化为顺民。 元深是平定六镇之乱的总指挥、头号功臣，而且是宗室重臣。 一般来说，安置降户也是平叛军事行动的延续，朝廷应该着重考虑一下他这位平叛总指挥的建议。 可惜，此时把控朝政的胡太后，更加信任自己钦定的几位臣子：元徽、郑俨、徐纥等。 此时朝廷丞相仍然是太师元雍。 他是胡太后东山再起的重要推手，同时此人老奸巨猾、阿弥陀佛，唯胡太后马首是瞻。 他故意降低存在感，不与元徽、郑俨等争锋。 尚书令元徽是胡太后信任的次宰，也是元深的切齿之敌。 表面上，元徽是次宰。 而胡太后的闺伴、中书令郑俨是元徽的铁哥们。 在郑俨支持下，元徽实际行使首宰权力。 另外，北魏朝廷这时候归来一位老资格王爷：东平王元略。 前几年，元义杀害元怿，元略和大哥元熙不服，起兵“清君侧”。 事败后，元熙被杀，元略南逃投奔梁国，深得南朝皇帝萧衍赏识。 元怿是胡太后最爱的情人，元略是为元怿鸣冤而被迫出逃，胡太后自然不会忘记这件事。 现在，凶手元义已死，胡太后希望元略能回归祖国。 恰在此时，南梁二皇子萧综投魏，他的王府长史江革、校尉祖暅、参军芮文宠等人，以及王府5000多名禁卫军被魏国俘虏。 胡太后便指令派人到南梁谈判：以江革等5000多人换回南梁中山王元略。 南梁皇帝萧衍在征询元略意思后，欣然接受这个方案。 萧衍很敬重元略为人，亲自设宴为元略饯行，并派羽林卫一路护送他抵达洛阳。 元略回到魏国，被封东平王，拜侍中、骠骑大将军、国子祭酒、尚书左仆射。成为军队总司令兼第四宰相。 北魏朝堂宗室（拓跋氏或元氏）派别，传承到现在就是两个大派：景穆帝拓跋晃后裔派、其他派。 也就是以太武帝拓跋焘的儿子们为派别源头：太子拓跋晃后裔是一派，拓跋焘的其余儿子们后裔、其他拓跋氏后人是另一派。 拓跋晃并没真正做过皇帝，但他的儿子拓跋濬历经千难万险杀出重围，夺得皇位，一路传承下来。 而拓跋晃的10个兄弟们即便做过皇帝的，也没保住皇位，比如拓跋余。 元怿、元略、元徽……都是拓跋晃后人。 元略、元徽两个家族本来就是一伙，关系很铁。 而元深祖上是拓跋建，他是拓跋晃之五弟，属于“宗室其他人”那个派别。 元徽之所以与元深有深仇大恨，除了阵营不同，还有个重要原因，那就是他被元深绿过。即：元徽的大美人王妃于氏曾与元深通奸。 两人因此势同水火，满朝皆知。 元深领军在外作战，元徽是中枢要员。——这种安排本来就不妥。 对此，元深提出过抗议：要么让其他人领军出战；要么将元徽调离中枢。 胡太后却对元深的抗议置之不理。 元深关于安置降户的奏折到了中书省，郑俨立即拿给元徽看。 二人不分青红皂白，一起批注“不妥”，然后上呈胡太后御览。 胡太后见郑俨、元徽二人都否了，哪里还会质疑，立即将奏折丢进“不予批复”的篮子里。 就这样，元深的谋国良策被随随便便束之冷阁。 元徽的睚眦必报、郑俨的罔顾是非、胡太后视国事如儿戏……凡此种种的堆积，为北魏朝廷备下了丧钟。 按朝廷最初决议，六镇降户原本是被安置在河北的冀、定、瀛三州就食。 但最后统计出的动迁人口数高达60～70万，因为要包括家属。 于是，河北十几个州都有六镇降户落户。 而河北地区的土地根本无法承载人口暴增的压力，各种矛盾日积月累，使得原本是魏国粮食、人口保障核心区的河北，成为无限增压的高压锅。 525年，北方夏天干旱、秋季欠收，压力突破极限，终于先后发生降户暴动： 1、8月，原柔玄镇队主、破六韩拔陵的部下杜洛周在上谷（张家口）聚拢十几万人马，举旗造反。 杜洛周宣布建立国家，国号沿用老上司破六韩拔陵的“真王”。 杜洛周的队伍里，聚集了大量六镇老兵，其中不少人是野心勃勃的厉害角色。 但此时他们都很低调，观察着形势和世人。比如高欢、段荣、尉景等人。 起义军攻打上谷郡治，击败敕勒酋长斛律金，杀了郡守。 斛律金遁走，去秀容川投靠冠军将军尔朱荣。 杜洛周叛军占据上谷郡作为根据地，声威大震 。 朝廷委任幽州刺史常景为北行台，总督燕州附近各州军队，镇压杜洛周起义军。 起义军四面出击，与官兵交战，互有胜负。 2、526年正月，围困燕州的官兵中，东北方位的安州“石离、穴城、斛盐”三个戍所共2万官军哗变，向起义军靠拢，准备投诚。 这三个戍所反叛，为起义军打通了南下攻打幽州的入口。 3、526年2月，燕州西南部外围的定州左人城，原怀朔镇兵、丁零人鲜于修礼率降户起义，响应杜洛周，随即率军攻打中山郡治。 原武川豪族宇文肱，带着三个儿子正在中山郡乡下避难。他决定前去投靠鲜于修礼。 在途中，他们遭遇定州官军，发生冲突。 宇文肱和次子宇文连丧命，长子宇文洛生带着三弟宇文泰逃进鲜于修礼的军中。 做过怀朔镇将的葛荣也在鲜于修礼的队伍里。 4、526年4月，燕州西北方向，鲜于阿胡率降户造反，发兵攻打北魏旧都平城。 围攻上谷郡起义军的朝廷各州军队阵营，东、南、西、北方向都被撕开了口子。 …… ——广阳王元深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参与暴动的原六镇军户，到了河北，忍无可忍再次起义。 朝廷任命弘农杨津为定州刺史，固守定州城，抵抗鲜于修礼叛军。 同时，朝廷调来扬州刺史长孙稚，任命他为北讨大都督，与河间王元琛一道，一同前往围剿鲜于修礼。 4月，鲜于修礼在五鹿设伏，大败长孙稚。 元琛曾与长孙稚一起保卫寿阳，对抗南梁裴邃北伐大军。 那时候，二人因战术分歧互不买账，撕破了脸。 此时，元琛大军就驻扎距离五鹿不远的河边，却对长孙稚见死不救。 朝廷因此撤销元琛、长孙稚一切职务，押回洛阳待审。 无奈之下，胡太后接受元略建议，再次启用被元徽构陷而免职的元深。 朝廷恢复元深的大都督职务，以章武王元融为左都督、裴衍为右都督，前往讨伐鲜于修礼。 元融与元深私交不错，他明白告诉后者：自己是胡太后、元徽派来监视你的。 元深深感无奈，像泄气的皮球，战意尽失。 4月中旬，杜洛周猛攻燕州与幽州之间的居庸关。 幽州都督元谭弃关难逃，杜洛周的大军进入幽州境内，大肆抢掠，遭遇常景精骑兵反击。 杜洛周不敌常景，退回上谷根据地。 5月，杜洛周攻下燕州州治所广宁，燕州刺史崔秉弃城，率部逃往南面的定州。 6月，鲜于阿胡攻破平城，镇守此地的恒州刺史元纂逃往冀州。 当时，贺拔三兄弟就在平城里，协助元纂守城。 平城城破后，贺拔允、贺拔岳逃往秀容川，被尔朱荣招纳。 贺拔胜逃往肆州，投靠刺史尉庆宾，受到冷遇。 8月，元深派人联络到鲜于修礼的副将元洪业，许以重诺，劝后者反水。 元洪业乘起义军攻打定州失利，高层大佬们发生争吵时，拔刀杀死了鲜于修礼。 元洪业手握血淋淋大刀，提议归顺朝廷。 正要请众将领表决时，葛荣突然出刀，斩了元洪业。 葛荣本就有取鲜于修礼而代之的意思，因此当元洪业挑衅鲜于修礼时，他便在一旁拱火。 等元洪业杀了鲜于修礼，提议与朝廷和谈，葛荣则立即出手斩之，并义正辞严地表示自己是为首领鲜于修礼报仇。 葛荣早就有所布置，当鲜于修礼、元洪业在极短时间里先后殒命，葛荣的人立即冲进来，控制了起义军高层将领。 葛荣做过怀朔镇将，又是起义军高级将领，两位主帅之死已是既定事实，大伙很快达成一致：奉葛荣为首领。 9月，葛荣率部在博野白牛逻大败魏军，斩杀章武王元融。 随即，葛荣宣布建国，自称天子，国号为齐，年号广安。 元深本来成功挑起叛军内斗，有了一丝成功平叛的希望。 只是没想到，鲜于修礼、元洪业身死后，起义军更加凶猛。 元深的副手章武王元融被杀，军队也损失惨重，朝廷的责罚随之而来。 元深被撤职。 他本无斗志，被撤职也是一种解脱。 哪知，他在轻车简从回洛阳途中，巧遇葛荣部斥候兵。 元深被俘，被押到葛荣军帐。 由于元深在六镇降户中享有崇高声望，葛荣担心留下他，将来会是个隐患，于是下令将其斩杀。 一代英才就此陨落。 在整个北魏148年历史中，元深的文韬武略应该排在前三。 只不过，他生不逢时，只得到了一次发挥的机会：平定了六镇之乱。 其他时候，朝廷里压制他才能的力量，远超支持他发挥才能的力量。 这也是魏国政治、军事制度已臻腐朽的写照。 第520章 尔朱荣坐大 胡太后惘然 萧讷被弩矢射中脖颈身亡，萧西风召回他身上的分神，看着祖暅吩咐军士收好萧讷尸体后离去。 回到洛阳北邙山地下洞窟，萧西风运转功法，融合了那缕分神。 在萧西风的认知里，阴修收回分神并融合，只是分神境的一个必经过程。 分神境阴修若想突破到下个境界合道境，炼化、吸收特定的天材地宝或稀世丹药，是必不可少的条件。 而丰都地府没有那些天材地宝、丹药。 ——这是他成为阴修后，方明、李鸣波等前辈及肖灵师姐灌输给他的概念。 他却不知道，自己神魂里住着一件圣器（其实是神器）星狗 。它早就开启了灵智，而且灵智极高。 这方世界的阳间完全没有灵气，星狗在那里能够发挥的力量非常有限。 但阴间则有所不同。 阴间的一些地方汇聚了阴气，阴气里有浓度不等的灵力，可以供阴修修炼。 阴间阴气分布不均匀。绝大多数地方阴气里的灵力极其稀薄，星狗发挥余地也很有限。 不过，有些地方，比如阴泉、地窟等，阴气灵力还是相对丰沛些的。 星狗因此得以发挥出极小部分作用。 这个极小概念是相对星狗的潜质而言。 对萧西风来说，星狗启动一点点灵智、发挥小小作用，就足够支撑他突破、晋级。 见到萧西风融合了分神，星狗便搜索阴修功法，自我整理出一份晋级合道境的材料清单，并开始进行收集。 他打算以剩下的一份神桑液为基础，为萧西风搞出一份分神境突破到合道境的“晋级包”。 ——此时的萧西风并不知道这点。 萧西风处理完分神的事，便专心致志关注保护名册上的人。 首先当然是尔朱荣。 尔朱荣所在的秀容川位于肆州境内。肆州治所是九原城（忻州）。 肆州正北是恒州，治所是旧都平城。 恒州再往北，就是原来六镇里的怀荒镇、柔玄镇。 肆州南面是并州，州治是晋阳（太原）。 并州南面就是相州、司州。首都洛阳也是司州治所所在地。 由于尔朱荣的存在，肆州境内的暴动苗头一出，即被镇压。 就连肆州北面恒州、南面并州、东面定州、西面汾州和朔州的部分暴动，尔朱荣也出兵予以剿灭。 尔朱荣这么干，原理很简单：手中军队如果战斗力爆棚，只要有机会出动，收获总是远远大于付出。 尔朱荣手下的那些军官、士兵，就像嗷嗷叫唤的饿狼，恨不得周围四面八方暴乱不停，隔三差五就能出去捞一把。 自从各地受六镇起义影响、纷纷爆发叛乱以来，尔朱荣几乎是唯一一位，从头至尾都站在朝廷立场、投身平叛剿匪的地方枭雄。 他的官阶、爵位也经过了几次升迁： 523年，他迅速镇压秀容川一带叛乱，获封直阁将军、冠军将军； 524年～525年，率铁骑扫平肆州、汾州之“刘阿如叛乱”、平定敕勒“北列部落谋反”，获封安平县开国侯。 525～526年，击败恒州“破斛律络阳”、朔州“费也头牧子”的联合反叛，获升迁持使节、安北将军、都督恒朔讨虏将军，晋爵博陵郡公。 尔朱荣在全国无数领民酋长中，成为独一无二的耀眼明星。 皇帝元诩在自己并不情愿的情况下，由胡太后作主，娶了尔朱荣的长女尔朱英娥做妃嫔。 随着胡太后变态屠杀皇帝近臣，元诩开始考虑借助自己这位便宜岳父的威势，来对抗太后党。 此时的尔朱荣，审时度势，开始了自我盘算： 朝廷里，胡太后是自己的敌人，这是毫无疑问的。 皇帝是自己女婿。但在尔朱荣眼里，元诩只能做虎皮大旗，不能当依靠。 骠骑大将军元略是中山王元英第四子，尔朱荣的正妻、北乡郡长公主是元英妹妹。按这么算来，元略得叫尔朱荣“姑父“。 可是，因为元义的缘故，元略一向对尔朱家族没有好感。 元略现在与胡太后、元徽、郑俨、李神轨、徐纥几人深度绑定。 ——尔朱荣把他们全部归在自己对立面队伍里。 一句话，除了皇帝有利用价值，朝廷其他人全是敌人。 既然朝廷靠不住，那就得自己做大，而且要大到朝廷无法撼动的程度！ 尔朱荣计算着：自己的基本盘是秀容郡。第一步要将肆州全境控制在自己手里。 得找个机会与肆州刺史尉庆宾好好聊聊。对方若服从就罢了，若是不从，则武力夺取刺史印玺。 肆州南边的并州，地处肆州和司州（洛阳）之间，刺史元天穆是自己结拜大哥。——并州是咱的基本盘。 经过仔细思忖后，尔朱荣派亲信死士给大哥元天穆送去一封“阅后即焚”的密信，告诉他：自己决定先控制肆州全境。请他注意策应，防范相州、洛阳方面的朝廷军。 元天穆派人给尔朱荣送来一把牛角梳子。表示“梳（收）到”。 那就开干！ 尔朱荣派人请来堂叔尔朱羽生，一边喝酒吃肉，一边商定了一个计划。 526年8月，尔朱荣率军平叛归来，“路经”肆州州治九原城（忻州），叩门请求入城休整、采办补给。 刺史尉庆宾断然拒绝秀容川军队入城。 尔朱荣一声令下，秀容契胡军展开猛烈攻城。 贺拔允、贺拔岳两兄弟作为大将，也在攻城队伍里。而他们的弟弟贺拔胜则在城内尉庆宾手下做个小官。 很快，城门被攻破。尉庆宾被俘。 贺氏三兄弟团聚，一起归入尔朱荣麾下。 尔朱荣特地为他们的团聚举办宴会，宣布任命三兄弟为别将，各领3000兵马。 尔朱荣豪迈宣称：“吾得贺氏三雄，天下可定矣！” 随即，尔朱荣任命尔朱羽生为肆州刺史，率军驻扎九原城。自己领着队伍、带着尉庆宾返回秀容郡。 消息很快传到洛阳城。 皇宫，太极殿。 皇帝元诩坐在主位，一声不吭。 胡太后坐皇帝旁边。 丞相元徽由皇帝赐座，坐在堂下最前面。 后面依次站着的是： 尚书令元徽； 骠骑大将军元略； 中书令郑俨； 领军将军李神轨； 侍中、中山舍人徐纥，以及诸多大臣。 胡太后开口问：“诸位爱卿，尔朱荣擅扣肆州刺史。谁愿领兵前往讨伐？” 自丞相元雍、骠骑大将军元略以下，人人噤若寒蝉。 实在不得已，元略出奏：“禀太后，禀皇上，如今咱们的军队，一部分在南边与梁国军对峙，大部分在陇右、河北平叛，抽不出兵力来啊。还有，司州与肆州间隔着并州，并州刺史元天穆和尔朱荣是拜把子。咱们若出兵肆州，并州军队南下洛阳时怎么应对？” 胡太后看看元雍、元徽、李神轨，这三人都有统兵经历。 三人都默不作声。 胡太后叹了口气，轻轻道：“散朝。” 第521章 尔朱荣等机会，小皇帝发密诏 秀容郡契胡骑兵借故经过九原城，提出进城休整、采办补给的要求，这自然是尔朱荣对刺史尉庆宾的试探。 尉庆宾断然拒绝尔朱荣军队进城。 这也不是他头脑发热、一时冲动作出的决定。 作为肆州刺史，如何对待辖内不断膨胀的秀容郡尔朱氏家族，这一直是朝廷当权者关心的问题。 元义当权之前的一百多年，几代尔朱氏家族酋长都是朝廷重臣。 所以，肆州刺史部管不到秀容军镇，也不干涉秀容郡事务。 元义垮台后，胡太后任命心腹尉庆宾为肆州刺史，必定对他有过交代，意思多半是要他对秀容川契胡武装严密监视、时刻提防。 只是让尉庆宾预料不到的是：尔朱荣不按套路出牌，一举攻破州治九原城，扣押了自己，抢了官印，并任命了新刺史。 这是尔朱荣对朝廷的试探，也是示威。 他上奏皇帝，称肆州刺史尉庆宾勾结叛匪，意图谋反。现已被自己擒拿。 现将其押解到洛阳，由朝廷处置。 尔朱荣推荐尔朱羽生出任肆州刺史。 胡太后看见这道奏折，罕见地露出狰狞面孔，盛怒之下，一把将自己喜爱的鎏金铜茶盏都摔坏了。 她被幽禁在宣光殿五年，都不曾如此气急败坏过。 生气归生气，但尔朱荣的奏折却不能不理。 她招来中书令徐纥，疯狂发泄一通。 压力舒缓之后，她云淡风轻地让徐纥起草诏书，对尔朱荣提前掐灭肆州暴乱苗头予以嘉奖，并批准了尔朱荣所奏肆州刺史人事任免建议。 至于尉庆宾，朝廷明知他是无辜被冤枉的，却不得不对他作出撤职处分决定。最后高举轻放，允许其暂时回乡隐居。 尔朱荣的行动也达到了预期效果：朝廷果然拿他没办法，只能承认他扯的谎是真的。 尔朱羽生得到朝廷正式任命，成为肆州刺史。 尔朱荣于是名正言顺掌控了肆州。 肆州与南边的并州相连，尔朱荣的根据地扩大了几十倍。 葛荣夺取了鲜于修礼起义军的领导权后，充分展示他曾经作为怀朔镇将的军事才能，整顿队伍、建立官僚体系、健全管理制度。 很快，葛荣起义军的人口、地盘得到迅速扩大。 杜洛周、葛荣，成为山东（太行山以东）最大的两股起义军势力。 北魏的山东、河北（黄河以北）区域，分布着几个州，由北向南展开，分别是： 北面，自西往东有：恒州、燕州、幽州； 中间（自西向东）是：肆州、定州、瀛洲； 南边（自西往东）是：并州、殷州、相州、冀州。 经过近两年（526～527年）角逐，杜洛周占据北边的恒州、燕州、幽州、瀛洲；葛荣占据南边的定州、殷州、冀州。 萧西风名单上的第二主角高欢，此时在杜洛周手下，干得很不开心。 因为，高欢发现：杜洛周的格局就是个郡县割据头子，没有远大理想、长期规划，也没有网罗人才的套路，恐怕难成大事。 高欢与连襟段荣、姐夫尉景商议后，打算联合一批六镇老乡，干掉杜洛周、夺取队伍领导权。 但他们的计划被泄露，三人立即带着家人逃跑，前去投靠南边的葛荣。 一路上，他们遭到杜洛周手下追杀，高欢长子高澄险些丧命。 好在高欢、段荣、尉景都是猛将，手下也有一帮铁杆兄弟，这才杀退了多拨追兵，抵达定州，投靠葛荣。 葛荣的地盘在南边，与朝廷控制区接壤。他把主要精力用来对付官兵。 杜洛周地盘在北边。他很快基本赶走、清理了辖区内的官兵。 葛荣的队伍向南进攻朝廷军时，杜洛周便向南蚕食葛荣地盘。双方队伍经常发生冲突。 葛荣一怒之下，集中所有兵力向北攻打杜洛周。 最后，葛荣将杜洛周斩杀，收编了他的队伍，占领了他的地盘。 这样一来，葛荣顿时占据了整片山东暨河北地区，号称拥有百万军队，由地方叛军俨然变成与北魏朝廷分庭抗礼的势力。 面对强大且来势汹汹的葛荣，胡太后与皇帝元诩，召集元雍、元徽、元略、郑俨、李神轨、徐纥等重臣商议对策。 所有人都明白一点：无论大伙在朝堂上下怎么斗法，那都是人民内部矛盾。而葛荣先后斩杀过元融、元深两位王爷，那是实打实的敌我矛盾。 面对最大仇敌葛荣的大军，所有人民内部的爱恨情仇都得往后放一放。 于是，大家一致认为：应该派尔朱荣领军对付葛荣。 胡太后无奈，只得让皇帝下诏，任命尔朱荣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并、肆、汾、唐、恒、云六州讨虏大都督，镇守晋阳（太原），领军抵御葛荣叛军。 也就是说，尔朱荣由原来的自我割据并、肆二州，变成朝廷正式册封的六州军事总指挥。 高欢三人在葛荣手下干了一阵子，也不顺心。 于是，高欢派人偷偷潜入晋阳，去找自己的发小刘贵，希望后者引荐投靠尔朱荣。 刘贵是秀容镇人，此时已在尔朱荣手下担任统军职务，领1000精骑兵。 刘贵得知高欢有意来投，非常高兴。他立即找到老板尔朱荣，转达了老友高欢的意思，并把高欢吹的很牛。 尔朱荣对天下豪杰本来就是敞开怀抱接纳，听心腹刘贵介绍，当然满口答应。 不久，高欢、段荣、尉景以及三家人，还有一帮兄弟们，来到了晋阳，在刘贵介绍下加入到尔朱荣队伍里。 在他们这帮人里，有个人名叫蔡隽，是高欢结交的朋友。 尔朱荣当时听刘贵对高欢的介绍，想象中高欢高大英俊、满面春风。待见到高欢鬓发满尘、瘦骨嶙峋的落拓样子，心里颇为失望。 经过几次试探、交谈后，尔朱荣才对高欢刮目相看。 高欢对尔朱荣影响最深的分析是：就算把肆、并二州打造成铁桶，也不过是石头面前的鸡蛋。要保尔朱部落永不衰败，必须掌控洛阳。 尔朱荣对高欢的分析深以为然。 …… 到528年初，魏国的格局是： 葛荣占据黄河以北、太行山以东的九个州； 尔朱荣以朝廷重臣身份，掌控六州； 河内（黄河几字形区域），北海王元颢、监军杨昱守东夏州、豳州；夏州刺史源子雍驻守统万城； 陇西地区，叛军首领莫折念生被羊侃射杀、胡琛被破六韩拔陵旧部斩杀，万俟丑奴成为唯一首领，驻扎高平镇。 陇西还有一支叛军：原西道行台、大都督萧宝夤。他在雍州（长安）称帝，宣布建国，复故国号“齐”。 汉中地区，东益州刺史淳于诞（官兵）驻岐州。 魏国朝廷以洛阳为首都，实际统治地区是潼关以东、黄河以南的原有州郡。 表面上看，葛荣叛军对朝廷威胁最大。 而在尔朱荣看来，葛荣的几十万叛军不算什么。 他在审时度势、等待机会，让子弹再飞一会。 不久，机会来了：528年2月，皇帝元诩派人给尔朱荣送来一份密诏，要他率军进入洛阳，帮助皇帝夺权亲政。 第522章 胡太后自掘坟墓 尔朱荣顺水推舟 在中国历史上，秀容川契胡部落是一个特殊存在。 尔朱荣家族不像南方那种耕读传家的门阀世族，而是畜牧加骑兵的游牧风格。 尔朱氏家族的家规也不是儒家的仁义礼智信，而是放牧练兵、效忠皇帝、支持朝廷。 这也造就尔朱荣成为一个独一无二的人。 首先，他不是屌丝逆袭。 那种出身贫寒、靠军功或读书上位，一步一步艰难向上爬的剧本，在他这儿完全没有。 不过他手下倒不乏这样的人，比如高欢。 其次，尔朱荣的爱憎观不完全在于个人利益。相反，他很有些在乎整体环境。 也就是说，他有自己的大局观。 家族祖训是把家族兴旺与朝廷绑定在一起。 而代表朝廷的无非就是皇帝、丞相、大将军、尚书令……这些人。 在魏国目前情况下，排在首位的是胡太后。 元义垮台后，胡太后这一派也对尔朱荣伸出过橄榄枝。 只要尔朱荣愿意，尔朱氏家族换个盟友，一样可以在朝廷吃得开。 可是，看到胡太后、元雍、郑俨这些人把朝廷搞得乌烟瘴气，尔朱荣却很生气。 他没有去思考太多，只是本能地不想与他们同流合污。 现实是皇帝无法当家作主，而皇帝背后的老板换来换去，他又不想跟风摇摆。 尔朱荣便想通了：尔朱氏家族要避免成为随时被牺牲的棋子，只能自己做大。 只有做到无限大，碾压全世界，尔朱氏家族才能保得周全。 尔朱荣想通道理后所做的事，就是利用、创造做大家族的三个条件：天时、地利、人和。 天时：北魏朝廷腐朽不堪，内忧外患。这是庸者的霉运，却是英雄的良机。 地利：祖传秀容川食邑位置十分优越，十二座山川峡谷隔断北方寒流，牧草繁茂，六畜兴旺。在契胡骑兵守护下，暴民不敢来扰，朝廷也不无暇顾及，仿佛世外桃源。 人和：尔朱荣个人战力超群，训练麾下也有一套好办法；他为人潇洒大方，愿意敞开大门结交天下豪杰。 尔朱荣对属下、朋友一律光明磊落，有什么想法也直来直去坦言交流。 他认为自己是对的，则坚持己见、说服对方；认为自己错了，则虚心接受对方指责、立即改正。 凡是归附尔朱荣的武将文臣，都对他非常忠诚，没有贰心。 尔朱荣觉得，高欢对时局的分析相当到位：魏国之所以走到内忧外患这步天地，就是因为皇帝年幼、太后淫乱、朝臣不负责任、政治氛围烂透了。 同时，尔朱荣也有充分自信：自己现在有能力改一改朝廷格局。 正当他在想找个什么借口对朝廷发难时，皇帝元诩的一封密诏送到了他手上：皇帝请他带兵到洛阳，助自己夺权亲政。 这封诏令太及时了！有种给瞌睡人递枕头的感觉。 尔朱荣没有迟疑，立即命令高欢为先锋，领兵5000，随元天穆一起向洛阳进发； 自己与贺拔岳的5000中军一起，随后跟来。 这次，他带上了自己表弟慕容绍宗。 慕容绍宗今年27岁，能文能武。他是这几年尔朱荣的重点培养对象。 队伍开拔到上党高地时，尔朱荣接到了皇帝的第二份密诏：暂缓进京。 尔朱荣下令军队暂停，就地驻扎。并派人去洛阳打探情况。 正在这时，在洛阳皇宫担任直阁将军的尔朱世隆传来一个惊天消息：皇帝元诩驾崩了。胡太后已扶持元诩出生不久的幼子登基。 尔朱荣还没回过神来，第三天，洛阳的密信又来了，这次更劲爆：先帝元诩是被生母胡太后伙同郑俨、徐纥毒死的； 元诩唯一子嗣、刚登基的新皇帝原来是个女孩。她已被胡太后废黜，皇帝被换成了宗室近亲、三岁的元钊。 手握第二封密信，尔朱荣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简直哭笑不得。 这胡太后t的对皇帝也太过分、对皇位太儿戏了！ 尔朱荣召集随行的元天穆、贺拔岳、高欢、慕容绍宗四人商议对策。 尔朱荣：“我女婿19岁了，天下人尚且说他是个孩儿皇帝。现在他死了，胡太后又弄出个三岁皇帝。你们说，这样搞法，这天下能够顺当太平吗？” 元天穆：“老弟，古有伊尹、霍光，今有将军您！咱们开进洛阳，由您出面，重新挑选一个年纪大些的皇帝，禁止后宫干政。这样天下才能太平！” 贺拔岳、慕容绍宗：“元刺史说的很对。” 高欢：“必要时，将军取而代之也未尝不可。” 尔朱荣摆摆手：“先从宗室之中找个人做皇帝。诸位可知哪位王爷世子的年纪、品行、能力符合条件，堪当大任呢？” 元天穆：“我听说已故彭城王第三子、长乐王元子攸21岁，丰神俊朗、才德上乘。他少年时正是大行皇帝的伴读。他做皇帝挺合适。” “好。”尔朱荣道：“那就请大哥马上派人与他联络，征询他的意见。咱们立即出发去洛阳，只要彭城王三世子同意，咱们就扶他上位。” 元天穆抱拳道：“属下遵命。” …… 第523章 德亏失旧臣 才卓成新帝 原本，高欢为尔朱荣出的计策是：宣布丞相元雍为奸佞之臣，率军进洛阳是为诛杀元雍、清君侧。 现在，太后伙同郑俨、徐纥把皇帝给毒杀了，还搞出女婴即位几天再换人的乌龙儿戏，那尔朱荣可打的旗号就简单且更有说服力了：拨乱反正、匡扶社稷。 尔朱荣让元天穆拟定檄文、传发天下，列数胡太后罪行，宣称率军赴京城讨贼。 同时下令：按原计划行军，向洛阳开拔。 尔朱荣率军南来的消息，很快在整个首都广泛传开，人尽皆知。 洛阳城内，人心浮动。 皇宫里也不例外。 朝廷臣子们开始各存心思、自己打自己的主意。 胡太后召集百官入朝，商量对策。 但此时朝堂气氛，与从前已大不相同。 胡太后毒杀皇帝，遭到宗室贵族怨恨；她又以女婴代位，欺骗天下人，朝廷大臣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内心深深唾弃之。 所以，上朝时，一众臣子们都沉默不言。 连元雍、元徽、元略这些坚定党附胡太后的宗室老臣，都眼观鼻、鼻观心，一语不发。 胡太后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此时的她也没得选择，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她决定不再相信其他人，只信任郑俨、徐纥、李神轨这三个闺榻伴侣。 朝会没有结论。散朝后，胡太后留下三人进行秘议。 经过合计，胡太后以小皇帝名义下诏，宣布京畿地区全面戒严，进入军管状态。 任命李神轨为军管大都督，统率洛阳所有军队，坚守黄河各个渡口，阻止尔朱荣渡河。 李神轨派别将郑先护进驻北岸桥头堡：北中城； 北中城与洛阳北大营间是黄河河桥，河桥中断坐落在河渚上。 李神轨派别将郑季明驻守河渚，兼领水师，机动攻击来敌； 派武卫将军费穆屯兵洛阳上游的黄河小平津，随时增援； 李神轨亲自率军驻扎洛阳北门大营，在那里接应黄河中桥守军； 经过一番部署，表面看起来，洛阳6万守军，抵御由北而来、需要渡过黄河的尔朱荣一万军队，应该足够了。 也许是李神轨对尔朱荣缺乏足够认知，也许是他认识到了却无能为力，只能抱着“尽人事、听天命”的态度。 反正洛阳城的防御部署，在尔朱荣眼里破绽百出。 528年3月底，尔朱荣队伍到达黄河北岸河内郡城（孟津）。 他命贺拔岳和高欢各率5000精骑兵，靠近黄河北岸就地扎营，互相拱卫。 让侄子尔朱天光、亲信溪毅，渡过黄河、悄悄潜入洛阳城，找到尔朱荣从弟、直阁将军尔朱世隆，去接长乐王元子攸过来军营。 4月初十，尔朱世隆等人带着元子攸和兄长彭城王元劭、弟弟霸城公元子正，由黄河上游偷偷渡河，来到河阳尔朱荣军帐中，与后者会了面。 尔朱荣与元子攸单独交谈后，双方达成互相扶持的合作协定。 4月11日，尔朱荣命高欢、贺拔岳将军营前移，驻扎河阳。即洛阳黄河中桥北岸。 尔朱荣与元子攸、元天穆等人商量后，就在黄河北岸的军营里，为元子攸举办了登基仪式。 是为孝庄帝。 尔朱荣手下士兵齐声高呼“天子万岁！”声音响彻黄河两岸，传进洛阳城里。 当然，对于就任皇帝之位而言，这样的仪式实在有点寒碜。 元子攸发布的第一道诏书，是任命尔朱荣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尚书令、领军将军，封太原王。 这些职务像个套餐，指向就是朝廷第一权臣： 侍中：自由出入皇宫的资格。 都督中外诸军事：全国军队总司令（配合大将军身份才能调动军队）。 大将军：掌握兵符，直接任免、调动军官，指挥军队作战。 尚书令：宰相。文官头子。 领军将军：皇城禁卫军首领。 有了这些顶级头衔，若是再往上走，那就是假黄钺、加九锡、冕十旒……与天子平齐、准备篡位的那个套餐。 元子攸告诉尔朱荣，驻守中桥北岸桥头的禁卫军别将郑先护，出身荥阳郑氏，是自己幼时邻居、发小，拉他入伙有很大把握。 尔朱荣大喜，让元子攸书信一封，派人去找郑先护。 郑先护看了信，得知自己发小由尔朱将军扶持做了皇帝，二话不说，回信给元子攸，宣誓效忠。 同时，郑先护还向新皇表示：中桥南岸守将郑季明是自己族兄，做通他的工作应该没有问题。 就这样，秀容骑兵渡黄河的阻碍，轻松搞定。 这时，驻守黄河上游小平津的武卫将军费穆，突然溜出军营，只带几个死士随从跑来投奔尔朱荣。 尔朱荣见到他，非常高兴。 这位费穆是尔朱荣故人，并不是第一次来投奔。 当年，破六韩拔陵发起暴动，征北大将军元彧平叛失败，朝廷任命尚书令李崇为持使节、北讨大都督，率军征讨叛军。 费穆时任辅国将军，与并州刺史元天穆、游击将军尔朱荣一起随李崇出征，成为战友。 那时，六镇起义声势浩大、此起彼伏，李崇的大军与破六韩拔陵交战一年，多次厮杀，但双方僵持不下、难分胜负。 李崇便任命费穆为五原郡守、征虏将军，留守原地。自己则率北讨大营退驻北方中枢平城。 后来，费穆遭到六镇起义军攻击，全军覆没。 他带少量人马南逃到秀容镇，投奔已撤退回家的尔朱荣。 费穆在秀容川度过了人生的低谷时光。 此时的费穆，听说尔朱荣要来洛阳，他早就盘算好了：再次投奔曾经的老板。 从军报中得知尔朱荣队伍在黄河北岸驻扎，他便迫不及待、只身偷跑过来。 尔朱荣像从前一样，对他张开欢迎的怀抱。 郑先护、郑季明、费穆投靠尔朱荣后，黄河天堑成了坦途，高欢、贺拔岳的军队轻轻松松渡过黄河，驻扎河阴。也就是洛阳北门不远处的黄河南岸。 魏军大都督李神轨原来的计划，是将尔朱荣军队挡在黄河北岸。 那个计划现在成了笑话。 李神轨改变策略，率军退入洛阳城内，决定凭借坚固城防，死守洛阳。 第524章 文士贱国主，帝王轻骨肉 尔朱荣兵临洛阳城下，城内百姓与以往一样，犹如待宰羔羊，被动等着祸福降临。 历史上，洛阳多次被攻破，遭到屠城。城内居民换了一茬又一茬。 城内朝廷大臣们的心态，则不尽相同。 元雍、元徽、元略等宗室重臣，他们也在调整思路和策略。 至于文官集团，他们倒最轻松。 政府换头头而已，不是多大事；即便是国家换主子，文官们作为打工者，整体影响并不大。 当然，就像天上掉下陨石砸到路人一样，乱世易主，跳得欢的文官倒霉时，也会伤害到无辜。 胡太后最铁的死党有三位：郑俨、徐纥、李神轨。 此刻的洛阳已宣布戒严，李神轨成为朝廷第一权臣，掌握全局。 一旦抗住了尔朱荣军队进攻，等待李神轨的将是泼天富贵。 李神轨计算过尔朱荣的军队人数，高欢、贺拔岳的一万秀容骑兵，加上郑先护、郑季明、费穆、尔朱世隆几人带来的亲随死士，满打满算不超过两万。 而李神轨有权调动的洛阳禁卫军总兵力是6万人。 当然，这里面可能有些将领会不听他调令，但最保守的战力也有4万。 即便就以4万精兵守城，对付两万军队攻城，李神轨感觉也是信心满满。 所以，李神轨是铁了心要与尔朱荣一决高下。 但其他人的选择就大不一样了。 胡太后最信任的宠臣之一徐纥，搞到10匹御马，带着少数随从偷偷出城，往东先到兖州，投奔泰山太守羊侃，并劝说后者一同投降南梁。 郑俨也悄悄溜出城，逃回荥阳老家，潜伏起来。 后来，他与从兄郑仲明据郡谋反，被部下杀害，砍下头颅拿到洛阳邀功。——那是后话。 胡太后一面命令李神轨拼死守住皇城，一面作两手准备：她要求元诩后宫所有妃嫔，与自己一起，全部落发，到永宁寺出家为尼。 胡太后都出家去了，丞相元雍、尚书令元徽、骠骑将军元略等一众大臣，与李神轨摊牌，表示没必要与尔朱荣火拼。 他们表示：胡太后所立的三岁小皇帝元钊，与尔朱荣所立的皇帝元子攸相比，元子攸更适合做皇帝。 元子攸之父、老彭城王元勰，乃拓跋氏宗室历史上口碑最佳的王爷。 元子攸是彭城王诸子中，最聪慧、最贤明的那个。 他少年时身为孝明帝伴读，受过良好教育。 长大后由中书侍郎、城门校尉、散骑常侍……直到侍中、卫将军，封长乐王。有完整独立的政务经历。 关键是，元子攸21岁，具备带领魏国朝堂政治，从后宫、外戚、宦官干政的泥沼里走出来的资格。 朝中臣子们，绝大多数都认可此人。 李神轨毕竟是李崇之子。 他知道，放弃抵抗，尔朱荣绝不会放过自己。 但，牺牲自己能够避免洛阳城血流成河，也符合李家祖训。 李神轨答应大臣们：下令洛阳守军放弃抵抗。 至此，朝中大臣们松了一口气。 他们在元雍带领下，准备奉玺绶、备法驾，前往河桥营中恭迎新君元子攸。 李神轨没打算去。 他遣散家人及婢仆，自己穿上整齐文官朝服，在家中等着降罪诏书。 跟随他多年的老仆毡叔也不走。 528年4月13日，尔朱荣下令，将出家的胡太后和三岁小皇帝元钊带来河阴军营中。 到这地步，胡太后竟然厚颜无耻、百般解释，希望尔朱荣留下她的性命。 尔朱荣对其嗤之以鼻，大手一挥，军士们将胡太后和小皇帝丢进黄河淹死。 …… 河阴大军帐中，尔朱荣屏退左右，与皇帝元诩两人面对面坐着，私密对话。 尔朱荣：“陛下，咱俩都是聪明人，不兜圈子。我一介武夫，本不愿介入朝政。可是胡太后等人实在过分，我忍无可忍，不得不出手。希望陛下明白我的难处。” 元子攸：“大将军何出此言？若不是大将军出手，本宫一辈子也就是个普通王爷，哪有机会荣登大位？大将军恩德，本宫绝不敢忘。这天下理当与大将军共享！” 尔朱荣：“陛下心意，在下心领了。在下只愿仍如从前，在肆、并二州牧马放羊，为朝廷大军准备战马、口粮，尽绵薄之力。我今天邀请陛下一人单独前来，是有几件事要陛下亲口告诉我。” 元子攸看着对面的威猛男子，心里涌起畏惧兼敬佩之情。 他点点头道：“大将军请讲，本宫一定知无不言。” 尔朱荣：“第一点，朝中大臣，都是污水养出来的鱼。为了陛下今后安插人手，必须让他们腾出位置。请陛下列出要留之人清单，其余人，在下回晋阳前帮陛下清理一遍。” 元子攸倏的抬起头，瞪大眼睛望着对方：“大将军意思是……？” 尔朱荣：“陛下勿惊。武将难得，文官易求。朝廷原来的文官，陛下保一批，在下留一批。其余的，统统赶走。一来那些人都是太后党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二者，陛下刚刚登基，那些人心里只怕还做着美梦，企图像从前对待儿皇帝一样，拿捏陛下。杀人立威这种事，我知陛下不愿脏手，那就由在下来做。” 元子攸沉吟半晌，最后点点头道：“回头我列一份名单给大将军。” 尔朱荣：“还有一件事，需陛下给个准信。” 说完，他紧紧盯着对方。 元子攸心中动了一下，道：“大将军请讲。” “陛下并非彭城王大世子。”尔朱荣缓缓道：“现在，陛下登上了皇位，我看与陛下在一起的两位世子似乎并不高兴。他们将来会是威胁吗？” 元子攸心中一紧。他再次抬头，盯着对方眼睛。虽然内心有些惧怕，但他还是没有退缩：“大将军想做什么？” 尔朱荣：“在下什么也不想做。可是，在下就怕将来陛下派人求在下出兵、对付兄弟，就像元诩求在下出兵对付他的母亲。” 元子攸盯着对方看了一会，然后低头沉思。 良久，他缓缓说道：“我长兄继承了父亲的彭城王爵位，弟弟也是他的党徒。……他们从始至终，多半不愿把我当做皇帝对待。” “明白了。”尔朱荣道：“陛下看开些。文士贱国土，帝王轻骨肉。这是没有法子的事。自古如此，陛下……” 元子攸：“……我懂。请大将军点到为止。做得合乎情理一些。” “陛下请放心！” 第525章 乡愿蜕变宏图 安策酝酿惨剧 尔朱荣出生于乡下酋长之家。身为嫡长子，少年尔朱荣很自然地胸怀光大家族的志向。 但他那时的大志仅限于扩大尔朱家族封地，多多牧养马、牛、羊、猪等牲畜，像他的祖辈那样为朝廷出力。 待他进入朝堂，从直寝将军做到游击将军，亲眼见证了元雍、元义、胡太后这些掌权者，把国家当私产、视朝政如儿戏的搞法后，他就对朝廷深深失望了。 只是他不曾料到，由于国内如火如荼的叛乱，自己如此轻易拥有了决定皇帝人选的权力。 他把这种局面归咎于胡太后及其大臣们太过昏聩所致。 胡太后手下的朝臣实在不应保留太多。留下少数，多数驱离首都。——这是尔朱荣的基本思路。 通过与皇帝元子攸进行私密谈话，他们达成了决定：两人各自列出留任官员清单，汇总定夺后再动手裁撤。 对裁撤的冗员，尔朱荣初步想法是将他们赶出洛阳。此时他还没有赶尽杀绝的念头。 派人护送元子攸回去后，尔朱荣开始琢磨自己这方面要留下哪些老臣子。 自己身边的干将，高欢是寒门子弟，对朝廷所知甚少，提不出什么意见。 贺拔氏三兄弟属于地方土豪，也没接触过朝廷高级官员，他们意见的参考价值也不高。 慕容绍宗与贺拔兄弟差不多。 最佳参谋当然是大哥元天穆。他身为宗室外支，担任并州刺史，对朝臣们有一定了解。 此外，费穆身为武卫将军，尔朱世隆为直阁将军，他们这些年在洛阳官场上混，虽然层次不高，但也有圈子，有一定见识。 但是，总的来说，尔朱荣身边人的圈子，不是朝廷高官圈子。还差着几个级数。 不过，尔朱荣有个信念，那就是：秦始皇的江山，地痞流氓汉高祖刘邦也能坐上去，而且坐的稳稳的，几百年。 这魏国朝堂，自然也不是多神秘的地方。 屠户死了，难道人们就吃带毛猪肉？ 把朝堂上那些自以为是的官僚们赶走，让自己秀容川的参军、并州刺史部的主簿、长乐王府的长史们来打理朝廷，至少不会比胡太后的手下人差到哪里去。 尔朱荣找到元天穆，把自己与元子攸密会内容告诉对方。 元天穆听了，思索一会，对尔朱荣建议道：“老弟，彭城王兄弟之事，我去找高欢，让他派六镇人手去办；驱赶朝廷裁撤大臣们，这事让费穆经手。据我所知，他在已故太尉李崇大人手下吃过大亏，一直怀恨在心。现在的朝廷，李神轨是首宰。费穆去处置他们，嘿嘿，一定不遗余力。” “哦……我记起来了。”尔朱荣道：“那时李大人把费穆放在叛军家门口，费穆差点丢了命。他不记仇都难。大哥，元雍、元徽他们马上要来河阴大营拜见新皇。你来协调、安排这事。” 元天穆点头，道：“好，我会按老弟意思办妥这事。皇帝那边留人名单出来后，老弟立即通知我。我把名单拢一拢，得分头找他们探探口风。如果言语间对老弟你不恭敬的，即使是皇帝要留的人，我也不能给面子。” 尔朱荣笑道：“辛苦大哥你了。大哥你办事，我放心。你看着处置。没有谁是非留不可的。” 二人又聊了些小事，这才分手。 元天穆走后，尔朱荣感到一切进展还算顺利，于是找表弟慕容绍宗过来一起喝酒聊天。 这时，一名贴身侍卫进军帐，说费穆求见。 尔朱荣随口吩咐让他进来。 费穆进了大军帐，对尔朱荣、慕容绍宗行礼，然后道：“大将军，慕容参军，我没打搅到你们两位？” 尔朱荣道：“没有没有。我们就是喝酒闲聊。老费，来来来，一起整几盅。” 说完，挥手示意下人加座位、餐具。 费穆年纪比尔朱荣大十几岁，一直以属下身份交往，常与尔朱荣同桌吃饭，并不拘谨。 酒过几巡，尔朱荣笑道：“老费，你今天来一定有事。这里没外人，你说，什么事？” 费穆看慕容绍宗一眼，对方老神在在，没打算回避。 费穆见尔朱荣也不吭声，于是道：“大将军，我在洛阳有几个朋友，他们都在朝廷大臣们手下当差。他们传了一些风声过来，说有些老臣们在串联军旅，形成同盟；有的收拢军卒旧部，组成私兵。我今天来，就为告知大将军这个情况。” “哦……”尔朱荣沉吟半晌，问：“老费，你对此有什么想法？” 费穆坐直身子，肃容道：“大将军，虽然新皇已登基，得了国玺。但朝廷兵符还在李神轨手上，隐患极大，这是其一。第二，朝廷大臣们还没觐见新帝，行叩拜臣服之礼。严格来说，他们还不算新君臣子，随时可能暴起发难。如果他们发难，咱们的兵力很不够啊！” “怎么说？”尔朱荣盯着费穆问。 费穆拱手正色道：“大将军，咱们这边，高将军、贺拔将军两人领兵共一万。郑先护、郑季明、尔朱世隆将军和我，加起来的兵力大约一万。而洛阳城里的禁卫军总兵力是6万人，分掌在几位大人手中。属下认为，他们现在还不知咱们底细。如果他们知道咱们只有2万人，很难预料会发生什么。” 尔朱荣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仍有可能还会与咱们硬拼？” 费穆点头：“属下以为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属下觉得，应该趁皇上还没入皇城之机，下令让洛阳城里的朝臣们来河阴觐见皇上。借机把他们控制起来，再谈其他。” 一旁的慕容绍宗这时道：“表哥，我觉得费将军的建议很好。咱们不能大意，还是得把所有兵符拿到手，把老臣们控制住才能避免流血。” 尔朱荣站起身，两人也随之起身站好。 尔朱荣：“老费，绍宗，你们随我去见皇上。从皇帝那里拿到诏令后，你们二人立即带兵进城，把朝中大臣们全部请到皇帝行宫来，觐见新帝，就在河阴告祖祭天。” 费穆、慕容绍宗：“属下遵命。” 第526章 郊野鬼门关 河阴屠宰场 春夏之交是洛阳最好的季节。 528年4月13，一个春和日丽的日子。 洛阳城郊，牡丹花漫山遍野，异常绚丽。 元天穆命人在河阴陶渚开阔地，搭建了祭坛、观礼台。 洛阳城里的王公贵族、朝廷高官们，接到新皇御旨，带着下人、侍卫，赶着马车，携带军帐及野炊食物，到陶渚扎营，准备觐见新皇，参加祭天仪式。 平常人烟稀少的河阴野地里，迅速扎满大帐，绵延几里地。 炊烟袅袅，臣子们三三两两散步，下人们忙前忙后生火烧烤、煮茶，马儿自由自在吃草。 一派祥和景象。 契胡骑兵中军大帐里，尔朱荣、元天穆、慕容绍宗、费穆四人围坐在一起，商谈事情。 费穆拱手：“禀大将军、安北将军，朝廷大臣，除了生病、外出的少数几人，其余全部到了陶渚。包括丞相元雍、尚书令元徽、领军将军元略、司空元钦这几位。大都督李神轨不肯来，只好由军士出手请他上马车，也到了。” 安北将军就是元天穆。 尔朱荣听了，看向元天穆。 元天穆笑道：“大将军，这些人全来了河阴，那就都在咱们控制之下了。这样就不怕他们再搞事。费将军立了大功。” “那是属下份内之事。”费穆连忙道。 “份内之事也是大功，老费不必谦虚。”尔朱荣道：“下一步就是列出留用清单，将其余人驱逐出洛阳。老费，这事还得辛苦你。” 费穆抱拳：“属下义不容辞。” 尔朱荣扭头向元天穆：“天穆将军，名单方面……？” 元天穆：“皇上那里给了一份名单过来。他要留29人，都是三、四品官员，只有一人例外：尚书令元徽。大将军你看？” “元徽大人？”尔朱荣沉吟道：“他与皇上有旧，又是姻亲。29人都留下。咱们这边留谁，你们三位商定就是了。我没有意见。” “还有一件事。”元天穆道：“刘灵助大师保范阳卢氏在洛阳的家人，老弟你看？” “那不算啥事？”尔朱荣笑道：“你们相熟的，都保下来。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嘛。其它呢？” 元天穆看向费穆。 费穆便问：“大将军，驱逐其余人出洛阳，如果他们反抗……？” 尔朱荣：“你看着办。必要时杀几人立威，给点颜色他们看看。” 费穆：“属下明白了。” 慕容绍宗这时道：“大将军，我看咱们的开局不错，朝官们还算配合，有希望平稳过渡。这当口是否尽量不要开杀戮？” 元天穆道：“这是自然。不过，费将军经手这事，必须有便宜从事之权，否则有人现场发难时，费将军被捆住手脚，就镇不住场子了。” 慕容绍宗听了，心里默然。 这是给了费穆当场斩杀大臣的权力。 慕容绍宗担心的不是便宜从事之权，而是费穆。 费穆与李神轨有仇，被元雍、元略等人压制多年，只怕他会趁机报复。 不过，尔朱荣、元天穆两位大佬发了话，慕容绍宗知道不能再说什么。 元子攸和大哥元劭、弟弟元子正一起，在军帐里饮茶。 三人是同母兄弟。 在元劭和元子攸中间，他们还有个异母兄弟，所以元子攸真实排行是老三。 元劭道：“三弟，你这皇位还没坐稳，你把城阳王暴露了，他会不会成为尔朱匹夫的靶子？” 元子攸沉吟道：“兄长，城阳王和我的渊源不是秘密，不存在暴露一说。尔朱大将军说按名单留任官员，总不能让他们把城阳王赶出洛阳？” “真不知他们的葫芦里装着什么药。”元子正眯着眼道：“尔朱荣的班底，撑死了一个并州刺史部，加上几个不入流的杂号将军。他们把大臣们都赶出洛阳，难道就用几个乡下来的师爷管理朝廷？” 刚才元劭对尔朱荣的轻蔑语气，就让元子攸很不舒服。但元劭是兄长，他不便直接说他。 现在弟弟也是这样口气，元子攸便借机道：“四弟，尔朱荣现在掌握着咱们的生死。咱们即便在背后提起他时，还是客气点好些。以免隔墙有耳。” 元子正看向大哥，见元劭低头端杯喝茶，便拱手道：“三哥……皇上批评的是，是小弟我错了。” 正在这时，军帐外忽然人声嘈杂，似乎有人与侍卫发生冲突。 元劭对元子正示意，要他保护元子攸。自己掀开帘子走出帐篷。 只见这片被称为“皇帝行宫”的区域已被骑马甲士包围，皇帝主帐和自己、四弟的营帐也被分别围住、隔开。 兄弟三人的侍卫正在与那些人理论，但显然不是对手，很快都被制服。 元劭心里转了好几个念头，但都没有头绪。 他大声喝道：“大胆！谁派你们来的？想干什么？” 却没有人理会他的呵斥。 一群人走过来，将他双臂抓住，拖离现场。 元劭边挣扎边喊：“三弟四弟，有贼……” 有人捂住了他的嘴。 在被拖行的过程中，元劭看到，有人进了主帐，将四弟元子正也拖了出来。 但没人动三弟元子攸。 元劭此刻心里最大念头是：难道是三弟对自己二人下黑手？ 在得到大将军首肯后，费穆通过自己多年人脉，这些天已经招募到了5000甲士。 从平津关带出来的300死士是其中的骨干。 他带着这5000甲士，将陶渚郊游场包围。 朝廷大臣们见到这阵仗，个个面面相觑。 有些人出声责问：这是要干什么？ 更多的人心里涌出寒意，与盎然春意形成反差。 费穆拿着一份名单，按顺序念着名字。 念到一个，就等着。 待军士找到那人，将他请出后，再念下一个。 大臣们看见，对被念到名字的人，军士们都很客气、礼貌。 大伙这时都希望，自己名字被念出来。 可是名单很快就读完了。总共也就一百来人、不到200样子。 而现场的臣子人数是2000多。 那一百多人乘着马车远去，方向是皇帝行宫那边。 现场约2000名官员都陷入沉寂。 很明显，那100来人是去拜见新皇去了。 那么，剩下的人会怎么处置？ 大伙心里都升起不祥预感。 四周军士们的铠甲、兵器泛着寒光，让大家倍觉恐惧。 费穆收起名册，过了许久后大声喊道：“皇上口谕，大将军命令：没被点到名字之人，无论是谁，限10日之内，离开洛阳。否则，杀无赦！” 他的话音落下后，久久没有反响。 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费穆又大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发出激烈叫骂。 接着，骂声连成一片，此起彼伏。 元徽被叫走了。 元雍、元略等人脸色铁青，非常难看。 李神轨神色木然，无动于衷。 不久，有武官拔出兵器，大骂着冲向费穆。 费穆身边的军士上前围住砍杀。 鲜血迸发！ 一见到血，许多臣子心中的烈性被激发，于是拔出武器，攻向费穆。 他们此刻什么也不考虑，一心想斩了这个跳梁小丑再说。 现场一片混乱、血腥…… 尔朱荣带着高欢等人赶到现场时，2000多朝廷臣子，有几十人被斩杀，上千人被军士扔进黄河淹死。另一半手执防身短兵器，或者从死者手里取过长兵器，对着费穆的人怒目而视，一副不死不休的神情…… 尔朱荣咬咬牙齿，对身边的高欢挥了挥手。 十多年前，高欢在洛阳亲眼见到禁卫军围攻征西将军府，烧死将军及家人，而朝廷当权者根本没当回事。高欢从那时起就对朝廷失望透顶，对朝臣们深深厌恶。 此时见到他们遭费穆屠宰的凄惨样子，心里竟然有种夏天喝冰镇汽水的爽快感觉。 得到老板尔朱荣允许，他便朝自己的手下人挥挥手。 高欢手下多数是六镇降户军士，他们最深恶痛绝的就是这些朝廷大臣。 于是，他们立即如狼似虎扑上前去，将大臣们拖到河边、丢进河里，握兵器者当场格杀…… 第527章 河阴聚冤魂 旧妃成新后 公元528年4月13日，在北魏历史乃至中国历史上，都是个非常特殊的日子。 来自秀容川的契胡酋长尔朱荣，将北魏朝廷的2000多名臣子，挑出100多人留下，其余的无差别屠宰（淹死）殆尽。 这里面包括9位王爷，34名宗室贵族嫡系。 新皇帝元子攸的大哥元劭和弟弟元子正也名列其中。 其中有些既是王爷又是高官的，如丞相元雍、领军将军元略、司空元钦等。 大都督李神轨、车骑将军李延考、安远将军崔忻等军队将领，也没能幸免。 文臣数量占大多数。 4月14日，尔朱荣、元子攸、元天穆等率留下来的100多名臣子，在两万军士保护下开进洛阳皇城。 4月15日，元子攸在太极殿走完整套登基流程，在100多名臣子们的祝福声中正式即位。 此时的洛阳城里，真实场景是： 被杀大臣们的家人、亲眷，害怕连坐遭罪，抛弃豪宅大院，只收拾贵重物品，乘着马车，在家兵保护下，成群结队出城逃往他乡。 城里普通市民听到传言，说契胡骑兵准备屠城，八成人口也简单打包，蜂拥出走。 前几天还繁华似锦的洛阳城，没过多久就十室九空，街道上杳无行人。 面对这种局面，慕容绍宗对表哥尔朱荣谏言：让皇上立即下诏，恢复死于河阴的大臣们荣誉；王公贵族爵位，由家人按规定继承，朝廷对其俸禄、庇佑一如既往执行。 尔朱荣采纳他的建议，通知皇帝下旨执行。 这份诏书公开发布后，洛阳城人口才慢慢回流，秩序渐渐开始好转。 不过，要恢复往日繁华，数年之内可能性不大。 尔朱荣由一介土鳖变成挟持皇帝、谋划全国的权臣，局面平稳一些后，他循例必须论功行赏。 这是亘古不变的铁律。 皇帝下旨：尔朱荣的所有手下官兵，全部晋升5级； 在京所有文官升两级，武官升三级。 元天穆被封上党郡公，担任侍中、太尉、领军将军、骠骑大将军、京畿大都督、录尚书事、开府仪同三司，继续兼任并州刺史。 一句话，元天穆成为魏国朝廷军政首脑，比前丞相元雍权力还大的多。 尔朱世隆封长乐郡公，担任侍中、领军将军、左卫将军、尚书左仆射。 他不但仅次于元天穆，成为次宰。其领军将军职务统领皇城禁卫军，所有宗室、朝臣的安全，包括皇帝安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尔朱天光封长安县公，担任肆州刺史。 费穆封鲁县侯，担任中军将军、吏部尚书。 支持尔朱荣进军洛阳的几人都得到爵位：贺拔允封寿阳县公、贺拔岳封樊城县公、贺拔胜封易阳县伯、高欢封铜缇伯、慕容绍宗封索卢县子…… 皇帝发小郑先护，高升通直散骑常侍、广州刺史。 …… 洛阳朝廷臣子被屠戮殆尽，这使得国家机器停摆。 这固然是历史惨剧，但对新皇帝却是好事。 因为，大量官位空缺，给元子攸和土鳖尔朱荣安插、提拔、培养亲信，提供绝好机会。 尔朱荣和皇帝元子攸按照事先约定，对朝廷官员位置进行瓜分，各自安排自己人就位。 洛阳朝廷新机器开始逐步运转起来。 搞定这些后，尔朱荣找元子攸单独谈心、沟通感情，把自己的寡妇女儿尔朱英娥推销给皇帝。 按照宗室辈分，新皇元子攸比旧皇元诩高一辈。 元子攸娶元诩嫔妃尔朱英娥，等于是叔纳侄妾。 要是在游牧鲜卑时代，这根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是鲜卑族经过几代人全面汉化，人们已经接受了汉儒礼仪。 元子攸娶尔朱英娥，似乎不应该。 只是，越是不应该，宗室里支持的人就越坚决。 鲜卑贵族保守派从中看到了卷土重来的机会，他们便不遗余力推动这事。 因为，如果元子攸接收尔朱英娥，则说明魏国宗室正在重回鲜卑传统。 由于这是尔朱荣的意思，改革派也不敢坚持反对。 不久，尔朱英娥嫁给元子攸，并被封为皇后。 元子攸在洞房花烛夜掀开新娘红盖头，见到这位前皇妃竟然如此美艳，心中的不满情绪顿时消除大半。 之后，尔朱荣把朝堂所有权力全部委托给元天穆打理，自己带着尔朱天光、高欢等人回晋阳（肆州刺史部）去。 他觉得还是住在晋阳心里踏实些。 他决定在晋阳遥控指挥元天穆，由元天穆管理朝廷。 实际上，元天穆对尔朱荣的忠诚、理解，确实远胜其他人。 尔朱荣离开京城，皇帝元子攸顿感压力小了很多。 他投桃报李，主动加封尔朱荣为北道大行台。 北道大行台就是北方军政首脑。 尔朱荣据此拥有了节制北方二十几个州刺史的权力。 皇帝的举动，让尔朱荣感到他的幼稚，但也只是宽容一笑。 他知道，元子攸的主要目的，是把对付河北葛荣叛军和陇西萧宝夤、万俟丑奴叛军的重任，全部推给自己。 有什么办法呢？ 他是自己女婿。 自己本来也没想过托付别人。 因为别人都搞不定。 …… 洛阳城里发生的巨变，摧毁了旧有政治秩序，也深深震碎地方州郡官员们的三观，人人被迫作出抉择。 528年4月，河阴之变后几天内，许多元氏宗室贵族和魏国官员为了保命，南下投梁。 惨剧发生前几天，北海王元颢刚被任命为相州刺史，任务是上前线堵截葛荣叛军。 他接到命令后立即出发，准备快些去邺城就任，早作部署。 这道任命书和他的责任心，救了他自己一命。 他在离开洛阳前往邺城的途中得到来自洛阳消息，知道了河阴惨案真相。 现在他面临的局面是：前行进入邺城，准备在没有后援情况下迎战葛荣大军；而后面洛阳城里是失去理智的魔头尔朱荣，他很可能也要杀死自己。 稍作思考，元颢没有丝毫犹豫，立即抛弃大军，只带少量亲兵死士悄悄潜入梁国。 宁愿背负叛国投敌之名，也不能坐以待毙。——这是元颢的选择，相信绝大多数人在他的位置，也会如此选择。 汝南王元悦、临淮王元彧等人的情况也差不多。 他们也是因为公务外出、凑巧不在洛阳，得以幸免于难。 他们也先后率小股随从南逃梁国。 祖籍江南的泰山太守羊侃，也在稍后率部回归、投奔梁国。 羊侃出走时遭到拦截，爆发了激战。 而北青州刺史元世俊、郢州刺史元显、南荆州刺史元志，则举州归降梁国。 南梁皇帝萧衍，一边派人接收与南梁接壤的郢州、南荆州，一边命豫州刺史夏侯亶率军北伐，攻打陈留、项城等地。 魏国失去这些地方后，对南梁的边境防戍，近乎全线崩溃。 正是基于这样的局面，萧衍后来派陈庆之护送元颢回国攻打洛阳，抢夺皇位，造就“千军万马避白袍”的神话。 528年6月，听说刺史元世俊打算将城池、土地献给南梁，南青州豪强邢杲发动百姓造反，很快聚集10万士众，占据青州城，宣布独立，建立“汉国”，年号天统。 南梁军队占领南青州的计划，因此没能得逞。 第528章 葛荣轻敌作死，尔朱自信建功 河阴之变后，尔朱荣的军队进入洛阳。 他收起屠刀，采取一系列安抚措施。 之前有个谣言在洛阳城里传得沸沸扬扬：契胡骑兵准备洗劫洛阳、迁都晋阳。 随着时间过去，谣言不攻自破。 洛阳局面稳定下来。人口回归，街市重启，秩序慢慢恢复。 元天穆坐镇京畿中枢，尔朱世隆统领禁军负责首都防务，新皇帝元子攸主持朝堂政务。 洛阳城里的一切看似走上正轨。 尔朱荣屯兵晋阳，开始专心致志筹划平定全国叛乱。 此时北魏的内乱是三块：葛荣占据河北诸州、万俟丑奴和萧宝夤占据陇右、关中。 尔朱荣决定先解决葛荣。 葛荣的主力军队是原六镇起义军。 高欢在六镇降户里有一定人脉。尔朱荣派他潜入葛荣势力范围，招降纳叛。 高欢不负所望，成功拉拢邺城西北葛荣手下将领7人，组织起一支超过万人的队伍。 尔朱荣让高欢将这支队伍改编成朝廷军，任命军官，发给军饷。 六镇起义军都是走投无路的军户，如果有编制有俸禄，谁愿意当朝不保夕的叛军呢？ 高欢对葛荣势力的内部瓦解，影响很大。 528年8月，葛荣队伍缺粮，南下攻打相州。 他的队伍号称百万大军，其实作战兵力不到30万，其他人只是家属（妇女儿童）。 9月，元天穆率军8万，向朝歌进军，从南包抄葛荣。 穆绍、杨椿等将领也率军跟进。 尔朱荣随即让侄子尔朱天光守晋阳，自己率领7万晋阳军自北边合围葛荣。 晋阳大军缓慢推进时，尔朱荣从7万队伍中挑选7000精兵，匹优良战马，以侯景为先锋，组成突击队。 贺拔允、贺拔胜、贺拔岳、高欢、侯莫陈崇、斛律金都在这突击队里。 尔朱荣亲自率领突击队，一人双马，七日干粮，快速向东，出滏口陉，南下往葛荣军队集结区域开拔。 葛荣听说尔朱荣只带7000人前来，非常轻视他，摆出鹤翼阵形，南北纵向列队几十里，面西迎敌，号称要活捉尔朱荣。 尔朱荣的精骑兵队伍是从上党高地出滏口陉向低处俯冲，有地形优势。 他将7000人分七个战队，自己和六员大将一人率领一队。 他对7000秀容精骑儿郎宣布： 此战不以斩首论功。 各人在自有兵器之外，全体准备结实铁棒、木棒。 结阵冲击敌人时，只许来回冲阵、棒击敌军，不许下马斩首。 尔朱荣的7000精骑兵俯冲下来，与葛荣的30万军阵碰撞。 大战爆发！ 侯景一马当先，率先与叛军交手。 7000契胡精骑兵的七个战队，挥舞大棒，撞砸葛荣战阵。 葛荣战阵被撕开无数口子。 尔朱荣骑兵并不停留，前冲几百米，然后回马结阵，挥舞大棒再次砸过来。 如此几个回合，葛荣大军阵型全部溃散，被分割成几处战场。 激战之中，侯景对阵葛荣。 他紧盯后者不放，死缠烂打，将其挑落马下，并生擒对方。 四大军功：先登、破阵、斩将、夺旗。 侯景擒获敌军首领，比“斩将”更厉害，立得头功。 首领被俘，葛荣30万军队被7000契胡精骑兵砸得七零八落，四散逃走。 元天穆、穆绍、杨椿等人的大军从前后围捕，葛荣军大部分选择投降。 面对20多万俘虏，尔朱荣、元天穆、高欢等人经过合计，决定吸取朝廷教训，不禁锢他们。 而是宣布就地解散，让他们各随其便，自由投亲访友。 被俘叛军不但没被杀头，还获得自由，都很高兴，于是一哄而散。 待这些人四散而去100多里后，尔朱荣、元天穆派高欢、贺拔岳等人，分别在周边设置关卡，开出优厚条件招募勇士，筛选青壮。 就这样，原来葛荣手下的精兵强将，几乎都加入到尔朱荣的队伍里。 而那些老弱病残则任其自生自灭。 没有精壮男丁的游民，分散到各地自谋生路，对社会治安影响极其有限。 这一招成功解决了六镇降户后遗症。 只不过，这些分散各处的六镇降户，命运依旧十分凄惨。 在这次募勇过程中，高欢招到潘乐、韩贤、王基等人，贺拔岳得到赵贵、独孤信等人。 ——河北叛乱平定，葛荣被押到洛阳斩首。 尔朱荣受封“大丞相”，进太师职务，食邑增加至10万户。 …… 成功平定河北叛乱的尔朱荣，回到洛阳后，对朝廷大臣作出一些调整，为自己回肆州驻扎做准备。 北魏朝廷的中枢依旧是三省：尚书省、中书省、门下省。 元天穆任录尚书事，掌控尚书省。尔朱世隆任尚书左仆射，作为辅佐。 尔朱菩提任中书令，掌控中书省。高道穆为中书舍人，负责起草诏令、朝廷文书。 尔朱世承任侍中，掌门下省。朱瑞担任黄门侍郎，成为辅佐。 禁卫军方面的体制和官员是： 领军将军是禁卫军最高统帅，由元天穆兼任。 领军将军下设左卫将军、右卫将军各一人。尔朱世隆兼任左卫将军，贺拔胜任右卫将军。 左、右卫将军之下，各设武卫将军二人。尔朱叉罗、贺拔岳、奚毅、杨侃四人任武卫将军。 国防军方面的部署是： 元天穆任京畿大都督，掌握司州军权。也就是掌握洛阳城及周边军队之兵符。 地方州郡重新调配，把部分大州分成两个州。 各州设刺史与将军两个府，刺史府管政治、经济，将军府管军事。 由上面安排可以看出，元天穆成为尔朱荣在洛阳（朝廷）总代理，掌握军政大权，地位高过尔朱世隆。 后宫方面，尔朱荣长女尔朱英娥作为皇后，成为后宫一号人物，拥有绝对权威。 尔朱荣本人身为都督中外诸军事，是全国军队最高实权统帅。 他还身兼北道大行台，统辖肆州、并州，拥有独立幕府机构和幕僚。 ——一句话，尔朱荣成为魏国真正的后台老板。 第529章 河北定 内乱终 尔朱荣击溃河北叛军，生擒葛荣时，北魏泰山太守羊侃与徐纥一起，率军南投梁国。 羊侃的祖籍就是泰山郡。 泰山郡这个地方，在南北朝对峙时期，有时由北方掌握，有时被南方占领。 羊侃的祖父羊规是南朝刘宋开国皇帝刘裕的部下。 宋明帝刘彧是弑杀孝武帝刘骏继承人刘子业即位的，刘子业之弟刘子勋不服，在寻阳称帝，得到许多州郡认可。时任徐州刺史的薛安都就是其中之一。 刘彧剿灭刘子勋政权后，清算其党羽，薛安都便率徐州投魏。 羊规时任徐州任城令，全家随薛安都归入魏国。 羊侃之父羊祉曾担任魏国平北将军，但他经常对羊侃念叨，希望能回归南朝。 此时魏国朝堂乱七八糟，导致国家内忧外患，许多地方大员顺势投奔梁国。 徐纥从洛阳来投羊侃，对他详细解说了朝廷里发生的异变，劝说羊侃起兵。 羊侃正在考虑徐纥建议时，河阴之变消息传来，羊侃便不再犹豫。 他立即派人去建康，联络接应事宜，同时宣布叛魏投梁。 羊侃的军队里，有来自武川镇的宇文兄弟二人：三哥宇文洛生，四弟宇文泰。 他们的父亲宇文肱及大哥、二哥均已战死。 羊侃起兵时，曾经传讯堂兄、兖州刺史羊敦，劝说他一同叛魏。 但羊敦不答应。 羊侃率军队向南进发时，便顺路攻打兖州刺史部瑕丘（亳州）。 羊敦坚守城池，拼死抵抗。 这时，魏国任命尚书左仆射于晖为东部行台，率20万大军堵截羊侃。 羊侃遭到羊敦、于晖内外夹击，非常危险。 南梁皇帝萧衍派出接应羊侃的大将羊鸦仁，率军北上途中，遭到北魏军队阻击，始终无法杀到瑕丘城下。 最后，羊侃、徐纥只得弃军，在死士护卫下逃走。 其所率军队大部分被杀，一部分被俘。 俘虏中包括宇文洛生、宇文泰两兄弟。 尔朱荣听说过宇文氏父子的名头和事迹，在高欢撺掇下，他命人悄悄杀掉宇文洛生，留下18岁的宇文泰，任命他为统军。 宇文氏家族与贺拔氏家族都是武川豪族，世代通婚、互为姻亲，一向互相扶持。 贺拔岳听说宇文泰归降，找到尔朱荣，将宇文泰要到自己麾下。 早年，破六韩拔陵统一六镇时，贺拔兄弟所在的武川系与高欢所在的怀朔系，同为破六韩拔陵手下两股势力。 后来，武川系反水，杀死破六韩拔陵副将卫可孤，贺氏兄弟父亲和宇文兄弟大哥也战死。 那一战，武川系与怀朔系结下仇怨。 贺氏兄弟与高欢都成为尔朱荣手下后，在是否进军洛阳、尔朱氏是否篡元氏皇位、是否屠杀朝廷官员等问题上，双方观点存在巨大分歧。 河阴之变后，贺拔岳甚至提出：为了平息宗室贵族和文官集团的怒火，应该斩杀高欢，对他们作出交代。 这个提议被尔朱荣否决。但贺拔岳与高欢，或者说武川系与怀朔系，他们之间的矛盾变成生死大仇。 现在，宇文洛生投降尔朱荣后，不明不白死去。 贺拔兄弟和宇文泰都把这笔血债记在高欢头上。 葛荣在蓟、幽二州还有一些余党，最大一支首领名韩楼。 韩楼在葛荣被俘后，率残部躲进深山蛰伏起来。 适逢南梁派军护送元颢攻入魏国境内，尔朱荣暂时没理会他。 后来，尔朱荣任命手下猛将侯渊为大都督，配合尚书左仆射、镇东将军刘灵助前往讨伐。 最后，侯渊擒获韩楼。刘灵助将叛军余孽尽数剿灭。 元天穆、穆绍、杨椿率大军由南向北，本来准备与尔朱荣南北夹击葛荣。 哪知葛荣不经打，被尔朱荣轻易击溃。 元天穆让穆绍、杨椿撤回去，自己领军讨伐占据南青州的邢杲。 双方在济南附近交战。邢杲兵败被俘，押送洛阳斩首。 至此，河北、山东叛军全部平定。 侯渊被任命为平州刺史。 刘灵助晋升车骑将军，幽、平、营、安四州行台。 第530章 元彧返旧朝做官 元颢回故国称帝 话说，528年4月“河阴之变”发生后，许多魏国宗室贵族、朝廷官员担心被尔朱荣屠杀，纷纷南投梁国。 后来，登基称帝的元子攸开始亲政，尔朱荣退出洛阳、北驻晋阳，魏国局势开始稳定。 那些南投梁国的宗室贵族和朝廷官员，有一部分人便想回国。 其中影响最大的是临淮王元彧和北海王元颢。 元彧曾担任侍中、卫将军、尚书左仆射。 六镇之乱爆发后，他出任征讨大将军，率军平叛。 他被破六韩拔陵击败，职位由李崇顶替。 河阴之变时，元彧不在洛阳，躲过一劫。几天后南投梁国，受到皇帝萧衍礼遇。 元子攸亲政后，北魏朝局看似稳定了，元彧以思念母亲为由，向萧衍请求准许北归。 萧衍在历史上是个极其独特的皇帝。 他对梁国叛逃北魏的官员，只要回国的，都给予优待，甚至重用。 比如曾经的养子、六弟儿子萧正德。 萧正德叛逃到魏国，几年后又回来，萧衍不但没有责罚，反而加官晋爵。 当然，萧衍最后死在萧正德手上。 还有，萧衍次子萧综，带着徐州七郡叛逃北魏，萧衍也只是当时发了点脾气，后来并不怪他。 甚至，在萧综死后，萧衍还派人潜入魏国，将萧综的尸骨盗挖运回建康，埋在自己的陵寝边上，并恢复萧综的族谱名单、宗祠牌位。 萧衍是举世闻名的大好人，又知道元彧是出了名的孝子，自然也不为难元彧。 他对元彧以厚礼相赠，派人护送他回国。 元彧回到洛阳，受到皇帝元子攸礼遇，被委以重任，担任尚书令。 元彧之所以被元子攸重用，应该与元氏宗室重臣几乎被屠戮殆尽，元子攸非常需要重号王爷加强自己圈子力量……这些因素有关。 然而，在投梁宗室、朝臣回归北魏的大戏中，元彧并不是最出彩的那位。 叛逃南梁、然后又回归北魏，最为浓墨重彩的，非北海王元颢莫属。 元颢是前北海王元详之子。 元详是孝文帝元宏临终托孤重臣之一。后来官居太傅、司徒，成为首宰。 不过，元详最后被皇帝元恪和外戚高肇合谋害死、抄家。 元诩即位后，为元详平反，元颢继承了老爹北海王爵位。 他曾做过徐州刺史，后因贪腐被削职。 527年，宿勤民达在在豳州、北华州造反，元颢被起复，担任尚书左仆射、西道行台，领军平叛。 他最大的业绩就是全力支持夏州刺史源子雍，在三个月时间里荡平河内高地（鄂尔多斯高原）几州的叛军。 河阴之变发生时，元颢正领军前往相州，准备讨伐葛荣。他得知2000多宗室贵族、朝廷官员被杀，深感凶多吉少，于是率一部分队伍投梁。 临淮王元彧得到南朝皇帝恩准，回国就任高官去了。 北海王元颢则不然。 他面见梁帝萧衍，恳求对方派军队支持自己回北魏夺权。 元颢发下誓言：自己一旦夺得魏国皇位，必定对梁国有厚报。 萧衍经过权衡，决定有限度地支持元颢的请求。 他册封元颢为魏王；任命直阁将军陈庆之为飙勇将军、持使节，率7000军士护送元颢回国。 萧衍的想法是：元颢作为魏国重号王爷，曾经参加北伐柔然，又几次率军平叛，有统帅能力，又有军队基础。 现在，他又有了篡国野心。 如果梁国支持他，有可能在北魏～南梁之间建立一个缓冲政权。 这对梁国是非常有利的。 梁国也不能倾斜太狠、孤注一掷，而是让陈庆之带7000军队参与。 成功了，那是以小博大；即便失败，也没什么损失。 元颢投梁时带来2000来人，加上陈庆之的7000，勉强可称一万。 萧衍的择人眼光确实不错。他派陈庆之出征，注定让其搅动世界、名垂青史。 陈庆之出身寒门，在萧衍年轻时成为其书童，后来升格为秘书。 萧衍称帝后，陈庆之一直跟随其左右，官品、职务自然水涨船高，不在话下。 当年，升职为武威将军的陈庆之率军进驻彭城，成为萧衍次子、徐州刺史萧综的手下。 哪知身为梁军主帅的萧综临阵反水，投靠魏国。 那次变故，使彭城梁军几乎全军覆没，徐州七郡也落入魏国之手。 只有陈庆之的队伍在强大魏军围攻下，有序抵抗、渐次撤退，损失最小。 梁武帝萧衍由此看到了陈庆之的军事才能。 526年夏，魏国控制下的淮南寿阳发生洪灾。 萧衍派陈庆之假节总督北伐军事，与安西将军元树再一次攻打寿阳。 这次战役中，陈庆之率军攻克魏国大小52城，俘获魏军7万多人，最后迫使北魏扬州刺史李宪打开寿阳城门投降。 梁国曾经多次攻打寿阳，有多名将帅饮恨于此城，比如李崇、元琛、长孙稚等。 这次拿下寿阳，意味着北伐取得历史性胜利。 陈庆之因此功被封关中侯。 527年初，陈庆之与明威将军韦放一道，随领军将军曹仲宗进攻魏国涡阳。 陈庆之、韦放各领军一万，曹仲宗领军二万。梁军共4万人。 魏国增派兵力，共计8万大军出战。 曹仲宗感觉不敌，打算撤军。 陈庆之取出上次督战寿阳时的皇帝符节，阻止曹仲宗撤军。 曹仲宗不知皇帝这次并没有授予陈庆之监督之权，见符节是真的，也不敢违逆，于是下令死战。 结果，梁军击溃魏军，收复涡阳。 后来，曹仲宗知道真相，对陈庆之破口大骂。 皇帝萧衍表示陈庆之功过相抵，不奖功也不追究责任。 但在内心深处，皇帝萧衍对陈庆之是相当认可的。 这次萧衍亲授使节，派陈庆之出征。 他命后者只率7000军士入魏，其实皇帝心里，也有些盼望看见奇迹的念头。 陈庆之向皇帝提出一个请求：自己亲自挑选队伍。 萧衍爽快答应了他。 陈庆之找到同乡、太子府参军宋景休，任命他为领军校尉，和他一起回义兴郡（宜兴），招募了7000勇士。 因此，陈庆之的队伍，几乎全是义兴老乡兵。 在这些老乡兵里，有个人国字脸、人高马大，像座行走的黑塔，引起了陈庆之注意。 一问之下得知，他是宋景休家收留的北方南下难民，名杨忠，22岁。 5年前，杨忠与妻子吕苦桃一起，因躲避北方战乱来到江南，成为宋家长工，后来加入护院队，再后来成为家主亲卫。 宋家家主即宋景休之父。 宋景休早就试过杨忠武艺，知他非常了得。 这次正好带上他，回北方去历练、“淘金”。 因为，7000义兴兵中，大多数都是听说队伍杀到北方后，可以随便烧杀抢掠，抢到财物都是自己的，这才踊跃报名参加队伍。 元颢见到杨忠，听他口音，深感亲近。又得知他来自北方，便向陈庆之索要他，做自己的亲卫。 杨忠不久被元颢任命为直阁将军，那是后话。 元颢、陈庆之的队伍由建康出发，进入涡阳郡内，第一战拿下魏军控制的铚城（睢溪县）。 魏国境内的元颢旧部立即起兵响应，前来会合。 很快，他的队伍就接连攻克几座小城，军队人数猛增。 元颢自己的2000人变成3万，陈庆之也扩军到2万。 陈庆之领军作先锋，让元颢率中军紧随，以副将侯喧押运粮草辎重殿后，攻打魏国中南部重镇睢阳（商丘）。 魏国睢阳守将丘大千其实是元颢旧人。 但朝廷此时已得知陈庆之、元颢的目的，开始部署措施抵御南梁军队。 元子攸任命济阴王元晖业为监军，率2万羽林军驻扎睢阳附近的考城，监督丘大千御敌。 元晖业持天子使节，掌生杀大权，丘大千不敢乱来。 丘大千在睢阳外围设置九座堡垒，抵御陈庆之的进攻。 陈庆之很快攻破3座堡垒。 睢阳城内军心动摇，大多数军官表示不愿再抵抗。 丘大千于是开城门投降，迎接元颢大军入城。 第二天，元颢在睢阳城外筑祭坛，烧材祭天后，宣告自己即魏国皇帝位，改元“孝基”。 陈庆之率军攻破考城，活捉元晖业。2万羽林军被斩一半，一半被编入陈庆之队伍。 元颢封陈庆之为卫将军、徐州刺史，将大部分军队交给他统帅，让他率主力西进，直捣洛阳。自己紧随其后。 陈庆之让元颢任命侯喧为睢阳太守，坐镇此城，筹划粮草后勤。 陈庆之其实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这次出兵前，元颢打出的旗号是：诛杀尔朱荣、费穆，为河阴之变中惨死的宗室贵族和朝廷大臣复仇。 他便要求陈庆之的7000主力军服颜色改成孝服：白袍。 所以，两军对垒时，在陈庆之大军这边，作战主力一片白袍，相当显眼。 陈庆之自身没有战力，却是一名卓越军事指挥官。 他每逢战事，必亲临前线，观察战场变化，及时调整部署。 因此，他一袭白袍的身影，总是出现在战场前沿。 随着陈庆之身着白袍指挥梁军，连续打了多场胜仗，他得到一个很风雅的称号：白袍将军。 这个称号后来在军事史上留下他人无法逾越的记录。 至于记录有多少水分，则没有定论。 陈庆之接受元颢诏令后，率军由睢阳杀向荥阳，一路上十几个城池魏军望风而降。 陈庆之的队伍也扩充到了8万。 元子攸得知陈庆之向西杀来，非常着急。 因为，洛阳大军主力全被元天穆带去征讨邢杲了。 无可奈何之下，元子攸兵行险招，将洛阳家底全部押上，派出去加强荥阳和虎牢关防务。 荥阳和虎牢关是洛阳门户。那里失守，也等于敌军兵临洛阳城下。 魏国东南道大都督杨昱率7万人守荥阳。 领军将军尔朱世隆率仅剩的一万禁卫军镇守虎牢。 尔朱世隆之弟、侍中尔朱世承带2000人守鄂坂。 此时是529年5月，葛荣已被尔朱荣活捉，元天穆也平定了青州邢杲叛乱。 元天穆知道荥阳危险，来不及整理战果，匆忙率20万大军向荥阳疾驰而来。 尔朱荣又命骠骑大将军尔朱兆领10万大军，前往围剿元颢、陈庆之。 如此一来，陈庆之的8万人马面临生死存亡。 陈庆之亲临前线，秀出所有鸡血，对手下人作战斗动员。 他说：咱们身处魏国腹地，四面皆是来援魏军。咱们只有拼死拿下荥阳，反过来固守荥阳城池，尚有一线生机；反之，如果魏国大军来到时，咱们在野地里与他们进行阵地战，那就死无葬身之地。 8万军士嗷嗷叫唤，誓死攻破荥阳城。 于是，荥阳城攻守战爆发。 陈庆之亲自擂鼓，攻城军像打了鸡血一样，只进不退。 城下、墙头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最后，荥阳守军斗志先被摧垮。 5月22日，荥阳城门失守，攻城军杀入城内，活捉杨昱，俘虏几万人。 陈庆之率军进城后，立即修葺城墙，布置防守，准备迎接元天穆、尔朱兆大军到来。 第531章 老鹰远瞩追长利 小鸡短视啄近食 陈庆之率大军攻破荥阳城后，元颢也率自己的朝廷进驻荥阳。 荥阳城自古就是军事重镇，也是后勤中转枢纽。 这里储存的大量粮食、马料、兵器、铠甲等物资，对陈庆之的队伍来说，简直是直接让他们满血复活。 陈庆之对元颢说，荥阳城即将迎战魏国大军来攻，留着原荥阳守将杨昱和他手下40多名将领是个隐患，必须杀掉。 元颢对魏国朝廷官员的派系很清楚，他告诉陈庆之：杨昱来自弘农杨氏，杀他会给自己招来强敌。杨昱不能杀，其他人随便。 陈庆之便命人秘密处决了37名军官。 元天穆和骠骑大将军尔朱兆率领30多万大军，携着剿灭邢杲叛军的余威，朝荥阳席卷而来。 先头部队一万人率先抵达荥阳城下。 陈庆之早就盘算过了。不等他们立足站稳，转换成荥阳守军的陈庆之队伍立即大举出城迎战。 元天穆的先锋军在懵圈的刹那就被杀得七零八落，尽数被歼。 元天穆听说过陈庆之生猛，但万万想不到他如此生猛。 元天穆命军队不要零星靠近荥阳城。 等自己和尔朱兆的队伍全部集结后，这才将荥阳城四面包围。 陈庆之不理会元天穆有什么打算，反正他没准备一味死守城池，而是主动出击，找魏军开战。 一般来说，被几倍于己方的大军围城，守城军开城门出战，那是非常危险的。 守城军主动出战一旦失利，几乎不可能再由城门回到城里，结局要么是全部战死，要么投降。 因为，若是开城门让败军入城，敌军很容易尾随冲杀进城，从而破城。 陈庆之指挥的队伍，神奇之处就在这里：他们出城与敌军拼杀，总是杀得敌方人仰马翻、丢盔卸甲，然后从容退回到城内。 发生这种奇迹，其实是由于陈庆之的军事素养。 他设置的军种配合、排兵布阵、进退转化……等等，其实有非凡传承。 在两个月时间内，元天穆、尔朱兆的30万大军逢战必败，每次都会减员几千，有时过万。 元天穆、尔朱兆围攻荥阳城的战役，变成魏国军大老远跑来送人头。 最后，陈庆之以牺牲3万多人的代价，几乎全歼30万攻城军。 元天穆、尔朱兆带着少量随从逃走。 元天穆渡过黄河，去晋阳找老弟尔朱荣，请他想法为自己报仇。 陈庆之则乘胜出击，率军攻打虎牢关。 虎牢关守将是领军将军尔朱世隆。他派中郎将辛纂率先迎战。 两军交战不久，辛纂被陈庆之手下将领活捉。 尔朱世隆见势不妙，弃城逃走。 尔朱世隆的弟弟尔朱世承驻守虎牢关附近的鄂坂。 他得到大哥失利消息时，自己已被陈庆之队伍包围。 他觉得打也打不过，逃又逃不掉，只能投降。 首都洛阳距荥阳只有不到250里。 皇帝元子攸密切关注着荥阳城的战斗。 当他听说元天穆、尔朱兆的30万大军全线溃败时，决定立即撤离。 因为洛阳原有守军十不剩一，根本不堪一击。 他召集群臣开会，商量逃跑路线。 多数人提议退往长安，坚守潼关。 中书舍人高道穆则说，长安守军并不可靠，而且关中到处都有叛军余孽，退往长安并非良策。 他认为，不如北渡黄河，向晋阳靠拢。同时诏命大丞相尔朱荣发兵南下勤王，讨伐逆贼。 元子攸决定采用高道穆的意见。 5月23日深夜，皇帝元子攸和部分朝廷官员在仅剩少量禁卫军保护下北渡黄河，第一站驻扎北中城。 元子攸命高道穆书写十几份勤王诏令，以皇帝名义发往各州郡，要求各地刺史、太守、将军们，率军勤王。 元子攸发布勤王诏令后，率随从继续北上，驻扎河内郡（沁阳）。 而尚书令、临淮王元彧，中书令、安丰王元延明等人，则率朝廷留守官员，坚守洛阳。 他们不是准备抗击元颢、陈庆之的大军，而是布置军士守护粮草、武库、要津，封存衙署账簿、物资，准备迎接新君元颢。 5月25日，元颢在陈庆之护卫下进入洛阳，元彧、元延明率领魏国朝廷百官出城，以恭迎皇帝的礼仪迎接元颢一行入宫。 当晚，元颢登临太极殿，接受百官朝拜，改元“建武”，宣布大赦天下。 陈庆之自建康出兵以来，连破32城，与魏军激战47次，无一败绩。 陈庆之的战绩，令天下震惊。 魏地军民流传出一句歌谣传颂他：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 他被元颢任命为侍中、车骑大将军，封武都公，食邑万户。 陈庆之、元颢率先锋军、中军一路势如破竹杀进洛阳时，他们的后军并没跟来。 元颢任命后军都督侯喧为睢阳太守，就地驻扎，负责筹划粮草补给、兵器锻造、伤员治疗等事务。 元天穆在荥阳被陈庆之打败，稍作休整后，再次集结军队、部署兵力，发动反攻： 尔朱世隆镇守邺城，负责军事后勤； 元天穆率军四万，进攻大梁（开封），很快得手； 费穆率军2万，攻打虎牢，久攻不下； 大都督刁宣率军3万攻破睢阳城，斩杀梁国睢阳太守侯喧。 元颢下令陈庆之率军出洛阳，反击魏军。 结果是：元天穆在大梁，与陈庆之攻守易位，依然不敌，大败后只身逃走； 费穆在虎牢关外被迫向陈庆之投降； 睢阳城也被陈庆之收服，丁宣逃走。 陈庆之继续书写不败神话。 降将费穆到洛阳后，被元颢、元彧、元延明等宗室贵族认定为“河阴惨案”主谋，凌迟处死。 与费穆一同被处死的还有尔朱荣的从弟尔朱世承，他被斩首。 元颢自梁国出兵以来，一路顺利。 侯喧率领的后军全军覆没，是元颢遭遇的首场大败。 幸好元颢此时拥有首都洛阳及许多州郡，后军损失对他没有影响。 元颢是元子攸堂兄，早年就有争夺帝位的想法。 他入主洛阳皇宫，丝毫不觉违和。 他给驻扎河内的元子攸写信，表示：我所做的一切，首先是为了报“河阴之变”中惨遭杀戮的宗室、朝官之仇；其次是从尔朱荣手中为元氏宗室夺回政权。 元颢告诉元子攸：你身为皇帝时，只不过是尔朱荣的傀儡。现在弯腰前去投靠他，比从前的利用价值更轻。不如南来归顺我，咱们共同努力、光复元氏天下。 元颢把自己给元子攸信件内容，同时昭告天下。 对元颢的信件，元子攸没有回复。 元颢又极力拉拢元彧、元延明等宗室贵族和留守官员，给他们升官晋爵。 此外，他发布诏书，大赦天下。当然，尔朱荣团伙核心除外。 他向全国各州郡派出使者，宣扬自己的主张和做法。 元颢的行为、言语，把自己放在尔朱荣的死对头位置上，使得他与尔朱荣没了调和余地。 有弊必有利。 元颢的做法，得到与尔朱荣敌对势力的坚定支持。 尔朱荣的影响力在北方，魏国南部人都不喜欢尔朱荣。 很快，魏国黄河以南的各州郡，全部宣布归附元颢的洛阳朝廷。 这时候，魏国命运，决定于元颢与尔朱荣斗法的结果。 或者说，尔朱荣的一言一行，将深深影响魏国未来走向。 尔朱荣出身地方土豪，貌似粗莽。 但其实，他家族部落的历任酋长，都是心明眼亮、惊才绝艳之辈。 尔朱荣也不例外。 面对陈庆之军队摧枯拉朽的战斗力，尔朱荣没有选择立即前去与之硬罡。 面对老谋深算的元颢，尔朱荣也没有选择与之打嘴炮、亮出底牌。 他的做法是紧盯大局，选择最佳进攻点，全面布署、重点突破，以点带面，化解危机。 齐州刺史、沛郡王元欣，在元颢攻入魏境、开始造势时，他认为元颢说得没错：元子攸只是尔朱荣扶持的傀儡皇帝；元颢代帝，是皇权重回元氏宗室手中。 于是，元欣打算接见元颢派来的使者，宣布效忠新皇。 而元欣的长史崔光韶则极力反对向元颢效忠。 崔光韶认为：元颢的后台是南梁，而南梁是魏国不共戴天之敌。 魏国皇位如果被南梁掌控，那才是真正的亡国。 元颢勾结外敌颠覆本国，是大魏罪人。效忠于他，只会遭天下人唾弃。 元欣被崔光韶说服，杀死了元颢派来的使者。 元欣的做法，产生了蝴蝶效应。 襄州刺史贾思同、南兖州刺史元暹见元欣如此做，也先后效仿，杀死元颢使者、不承认元颢政权。 冀州刺史元孚，被元颢封为彭城王。 元孚见上述几人都不承认元颢，也把元颢给自己的册封诏书送到元子攸那里。 广州刺史郑先护是元子攸的发小、最铁忠臣，他第一时间杀死元颢的使者，宣布与元颢势不两立。 ——这一切，自然多数是尔朱荣派人下血本努力争取的结果。 再看元颢的所作所为： 元子攸匆匆忙忙离开洛阳时，只带着皇后和几位妃嫔，绝大多数后宫美人都留在洛阳。 元颢接收了这些女子，自己享用也就罢了。 他为了笼络大臣和高级将领们，竟然做出一个丧心病狂的举动：把元子攸的后宫改造成顶级ktv包房，让重臣、忠将们轮流到后宫饮酒唱歌，以元子攸留下的佳丽寻欢作乐。 元颢、陈庆之刚入洛阳城时，严厉约束军士们：谁敢在洛阳城里抢掠，杀无赦。 可是，这时代的战争文化，核心就是抢掠。 陈庆之的队伍一路攻城拔寨，战斗力最大催化剂也是破城后的抢掠。 到了天下最富庶的洛阳，官兵们不敢明抢，但敲诈勒索的行为比比皆是。 陈庆之对此也无法过度处置。 这又反过来激励了军人们的不法心思。 时间一长，洛阳百姓苦不堪言。 此时的洛阳，军队最高统帅是车骑大将军陈庆之。禁卫军统领是元颢之子、领军将军元冠受。 在老百姓的心目中，陈庆之是南梁高官，洛阳军队是南梁军队。 那么，洛阳城里军士对百姓的侵害，等同于是南梁军队对魏国人民的欺辱。 民间对新皇帝怨声载道，渐渐愈演愈烈。 第532章 高人背后算计 猛将对面厮杀 元颢入主洛阳后，军神陈庆之统帅军队，击败所有来犯魏军。 领军将军元冠受掌控禁卫军，加强洛阳及周边安保防务。 元彧、元延明等宗室老臣，协调各方力量，保障新朝廷正常运转。 洛阳局面很快稳定下来。 529年6月，元颢、元彧、元延明等人密谋，商量如何摆脱南朝控制的问题。 南梁皇帝萧衍以陈庆之的7000兵力，护送元颢回国夺权，本来就是一种试探行为。 在陈庆之取得辉煌战绩、元颢坐镇洛阳后，南梁已经陈列大军在梁魏梁国边境，准备随时攻入魏国。 当时，尔朱荣对洛阳政权采取了收缩防御、冷眼旁观的态度，就是因为考虑到梁军动向才是重点。 尔朱荣的态度误导了元颢，使后者自信心膨胀，走上歧途。 因为，无论是梁国军队还是尔朱荣的力量，暂时都不是元颢可以颠覆的。 如果元颢稳扎稳打，按萧衍设计的那样，背靠南梁、坚守洛阳，在南梁和尔朱荣之间维持缓冲政权，他是有一线希望坚持下去、修成正果的。 可惜元颢心态太浮躁了。 他还根本没见识到尔朱荣的真正实力，就急于摆脱南梁这个后台老板，无异是自寻死路。 元延明对元颢说：“陛下，陈庆之毕竟是南梁大臣，军权集中在他手上，咱们没有多少余地。至少要收回他手中大部分军权，才能考虑违背南梁指令。” 元彧也表示同意元延明的看法。 元颢点头，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元颢、元彧、元延明等人的举动，陈庆之也收到一些风声。 他上奏元颢，表示时机已经成熟，应该上书皇帝萧衍，请求梁国派出大军，向北征讨尔朱荣的势力，一举收复魏国全境，从根本上奠定政权。 陈庆之的奏折与元颢的计划背道而驰，元颢当然予以驳回。 同时，元颢上表梁帝萧衍，表示： 入魏梁军已经掌控大部分州郡，只剩北方尔朱荣尚待剿灭。 有神勇将军陈庆之在，平定魏国北方只是时间问题。 魏国州郡刚刚收复，人心还不稳。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安抚民心，巩固既有战果。 此时不宜让梁军大举入魏。那样会导致政局动荡。 梁武帝萧衍看了元颢的奏表，只是付诸一笑。 他十分清楚元颢的心思：对方回到洛阳后，身边聚集了一大帮元氏宗室重臣，自信心膨胀过头。 风筝儿想断线自飞了。 只是，元颢不知，这正中萧衍下怀。 萧衍觉得，尔朱荣的獠牙还未露丝毫，此时的梁国若与尔朱荣一决生死，自己并没有把握。 萧衍的想法是：如果元颢此刻要求梁国大举出兵，还真是个难题。 自己基于之前的承诺，并不好拒绝。 现在倒好，元颢担心梁军大军入境后失去主动，他希望梁军按兵不动。 那真是太好不过。 于是，萧衍借坡下驴，不但要求边境梁军止步不前，而且对攻入魏国境内的平北将军夏侯亶等人下令：后撤回到梁国境内。 萧衍调整策略、陈庆之的打算落空后，元颢借口洛阳形势变化 ，朝廷部署也应该与时俱进。 他任命元彧为大司马、元延明为卫大将军，将陈庆之手中的军队分为几部，划一部分归元彧、元延明掌控。 陈庆之的长史马佛念见此，对陈庆之进言：元颢在此节骨眼上作出分走兵权的决定，说明他对梁国已生反叛之心。不如趁军队还没失控先下手为强、起兵杀死他，由大人您掌权，这样更好实现皇上（萧衍）的计划。 陈庆之没有采纳马佛念的建议。 陈庆之个人毫无战力，他的大部分精力都在收集资料、分析情报、制定战略战术。 他的最厉害之处，就在对整体时局和战争现场的准确把握。 陈庆之告诉马佛念：咱们进入魏境后，取得的战绩固然悚世惊人，但其实是因为并没遇到硬茬子。尔朱荣手下的猛人，一个都没出场呢。 陈庆之笑道：元颢忠于梁国，或者起反叛之心，这都在皇上（萧衍）意料之中。 他忠于梁国，皇上（萧衍）会采取相应做法；他反叛梁国，皇上（萧衍）也有另一种做法。 现在看来，皇上（萧衍）已经放弃他了。 就让元颢与尔朱荣拼死拼活去。 无论谁胜谁败，对梁国都没坏处。 咱们要做的事，就是将剩下来的梁军兄弟们带回家去。 马佛念听了陈庆之的分析，顿时恍然大悟。 陈庆之带出来的梁国军士7000人，如今还剩5000。 二人开始筹划，如何让这5000人安全南归。 之前，元颢在睢阳称帝时，曾封陈庆之为徐州刺史。 陈庆之便上奏元颢，请求让自己率部众到彭城赴任。 陈庆之和马佛念的如意算盘是：一旦元颢不敌尔朱荣而垮台，自己随时可以经泗水南下，撤回梁国。 元颢哪里不懂陈庆之的算计，自然坚决反对。 元颢下旨安抚陈庆之：主上（萧衍）将朝廷收复魏国全境的军务托付给将军，将军若离开洛阳一走了之，这是辜负主上啊！ 这样不仅有损将军威名，也将连累我受到主上责罚。 对将军的请求，我万万不能答应。 总之一句话：你想守在退路边，准备随时溜走，门都没有！ 陈庆之接到元颢回复，只能苦笑。然后上表认错。 与此同时，尔朱荣的情报机器高速运转，尔朱荣与手下高参们也完成了情报分析工作。 他得出初步结论，制定了作战计划。 尔朱荣要反攻洛阳了！ 这时，之前归附元颢的魏国宗室、朝官中，有些人看不惯南梁军队在魏国作威作福的恶行，纷纷离开洛阳，前去投奔元子攸。 这其中有一人名高子儒，他是中书舍人高道穆的哥哥。 高道穆相当于是元子攸的大秘书，高子儒自然很容易见到元子攸。 他禀奏元子攸：元颢在洛阳的所作所为，已失去民心。魏国百姓心系陛下，江山不日即可光复。 元子攸深受鼓舞。 他下诏任命尔朱世隆为相州刺史，进驻邺城，主持南部政务。 元子攸自己率亲随北上驻扎长子县城，诏令尔朱荣来此地会面，商讨光复洛阳的大事。 尔朱荣一直没把陈庆之太当一回事。 他此时最想做的事，是把皇帝元子攸弄到晋阳，以便自己方便控制。 他觉得，只有皇帝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消灭陈庆之，那是分分钟的事。 他接到元子攸诏令，便下令清点几路人马，要他们分头向洛阳方向进发。 然后召来驻守中山的贺拔胜，叫上元天穆、尔朱兆等人，一起赴长子县城，觐见皇帝元子攸。 几人与元子攸密谈后，元子攸岂不知尔朱荣的意图，他表示坚决不去晋阳。 元子攸摆出一副大义凛然面孔，高谈什么“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等浮夸辞句，搞得尔朱荣、元天穆等无言以对。 尔朱荣只得部署军队，就地保护皇帝驻扎长子县城。 然后令各路大军汇合，集结了30万人马，南下进驻河内郡（沁阳），正式宣布讨伐元颢、陈庆之。 尔朱荣对外号称百万大军。 事实上，古人作战时，大型战役，30万作战兵力号称百万并没错。 因为，一万精骑兵配套三万后勤兵，这是基本操作。 尔朱荣的30万大军可能也有水分，但至少有25万有生战力。 那么，他为此次大战动员的人力应该达到百万了。 尔朱荣的队伍里，将星云集。 这些人在不久的将来熠熠生辉，照耀历史长河。如斛思椿、贾显智、贺拔胜、贺拔岳、斛律金、叱列平、独孤信、宇文贵、侯莫陈崇、宋显、赵贵、张轨……等等。 这时，陈庆之已亲率5万大军驻守黄河北岸北中城，与尔朱荣隔着200里遥遥对峙。 元延明领5万人马，驻守南岸，一部分沿岸驻防，一部分守河桥，随时增援、接应陈庆之。 元彧领兵3万，将黄河上下游沿岸船只全部收拢。 尔朱荣派人到黄河北岸征调船只时，根本找不到几条船。 尔朱荣大军无法乘船过河，那就只有强攻北中城一个办法。 6月22日，北中城攻守战爆发。 一方是北方霸主、战神尔朱荣。 一方是未曾落败的白袍将军、军神陈庆之。 战神与军神的巅峰对决！ 短短三日之内，尔朱荣就派出将士，与陈庆之的队伍交战11次。 双方的伤亡，非常惨重。 但尔朱荣始终无法撼动北中城堡垒。 尔朱荣的主力是契胡骑兵，攻城本不擅长； 陈庆之本人没有战力，最擅长调兵遣将、排军布阵。尤其是守城。 可以说，双方的交战，尔朱荣是以己之短，攻敌所长。难免吃亏。 尔朱荣也懂得这点。 所以，他这次南伐，既准备了强大的军队，也事先在洛阳守军中安插了间谍。 元彧的军队中，有一个3000人队驻守黄河中央的河渚（俗称沙洲），领头军官是校尉祖棣。 黄河河桥以河渚为中心被分成两段，北端是北中城，南端是洛阳守军北大营，中央河渚硬地上有军营。 这座河桥是洛阳上下游几百里内唯一的一座大桥。 祖棣驻守的位置十分重要。 尤其是这里距离下锚在南岸的一排排船只很近，关系着船只安全。 这位校尉祖棣，正是尔朱荣的卧底。 陈庆之与尔朱荣激战正酣时，祖棣忽然率人发难，从背后偷袭北中城。 关键时刻，元延明指挥一支沿河守军出手了。 他命令5千人经过河桥、5千人乘船，杀向叛军。 最后，祖棣的3000人，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尔朱荣见此，内心十分沮丧，顿感过河无望。 第533章 地府阴曹作主 帝王将相是梦 丰都地府日游所副帅萧西风，这天接到主帅李鸣波传讯，要他到南郑（汉中）与对方见面，说是有事须当面交代。 萧西风如约前往，见到了李鸣波。 坐定、上茶后，李鸣波道：“西风老弟，你驻扎北邙山一带。那里最近打得热火朝天，请说说你的看法。” 萧西风思索一会，答道：“回李帅，洛阳及周边的战局，我都盯着呢。我也正纳闷着。” 他喝口茶，组织了一下词汇，接着说：“李帅，你当时告诉过我，大同计划的规划是北方统一南方。可是，我看到的局面却是：北方既有内乱也有外患；反观南方，梁国的军队统一且强大，经济逐年增长，文化非常活跃。看起来，地府若不干涉，大同计划堪虞啊！” 李鸣波伸手示意萧西风饮茶，然后道：“接着说。” “谢李帅。”萧西风继续：“梁主萧衍派陈庆之护送元颢，一路杀到洛阳，扶持元颢称了帝。但是，萧衍后续没有增援动作。按照你给我的名单，尔朱荣在我这排第一位，高欢排第二。高欢还没正式出场。而尔朱荣与陈庆之的对决，我全程看着。尔朱荣似乎也不是陈庆之的对手！” 李鸣波笑着点头。 他端杯等着萧西风，待后者也举杯后，轻轻碰了碰。 两位各自饮一口茶，都放下茶杯。 李鸣波的茶确实不错。萧西风在心里评价道。 李鸣波：“今天把你喊来，正是为了这事。我接到阴卒司君命令：元颢的皇帝梦可以醒了，重新投胎；陈庆之的7000老乡兵还剩5000，一个不留 、全部轮回。你办妥后魂魄交给我，司君要亲自处置；陈庆之的命数未尽，得留着他，让他回南梁。这就是今天要交代给你的任务。” 说完，他盯着萧西风。 萧西风仔细品味着对方的命令。 元颢，处理掉。走正常流程。 5000南梁军士，处理掉。走特殊通道。 放陈庆之回南梁。还得护他平安。 ——也就是说，战神和军神的对决，尔朱荣要胜出了。 萧西风成为阴修时间既久，对人间各方的成败、生死已无感觉。 他自然不会为元颢、陈庆之可惜。 他站起身，对李鸣波行礼后道：“属下明白了。属下遵命！这就回洛阳去安排。” 李鸣波也已站起身，他摆手笑道：“还有件事。我收到风声，说肖灵已经突破分神境了。她如今在扶桑地府担任阴卒司副司君。嘿嘿，这应该是你最关心的消息？” 萧西风听了，笑起来，故意瞪大眼睛，深深点头，拱手道：“多谢李帅告知！” 李鸣波笑笑，摆手：“快回去。不要出了意外，让陈庆之把尔朱荣给弄死了。关于尔朱荣，从现在起，发生任何事你都无需出手。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他的宿命由他自己把握。你只管看戏，到时带回他的魂魄即可。” “好。”萧西风干净利落应答。 之后，他告别李鸣波，出门，回洛阳去。 经过黄金谷的时候，萧西风心有所感，想起了酆都地府那位金明道友。 忽然，毛骨悚然之感袭来。 他立即在空中止住身形步伐。 他在收回萧讷分神魂魄后，修为增长很快。自觉修为超过了分神境后期，应该是在极境。 奇怪的是，最近，他总有种要突破境界的感觉。 可是，在他的认知中，突破分神境、合道境，得有特殊资源辅助。 而丰都地府根本没有突破这两个境界的特殊资源。 并且，自己连突破合道境的特殊资源是什么都不清楚。 自己那时莫名其妙就突破到分神境。难不成还要糊里糊涂突破到合道境？ 萧西风知道自己修炼资质挺好。 可是资质再好，也不能这么逆天？ ——话说对这一世的萧西风，星狗按照鬼爷的计划，一直没有明确提示过他。 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身负圣器星狗。 而星狗暗地里帮他突破分神、合道这种境界，不过是小儿科。 只是，萧西风在蓝星轮回是为了修复神魂创伤。星狗也不能揠苗助长，以免伤到他的神魂。 此刻萧西风陡感惊悚，倒不是事关境界突破，而是他察觉到有人，准确地说是有阴修，盯着自己。 而自己发现不了对方踪迹。 萧西风在空中定住步伐后，落地，站在河岸峰顶，显出身形，看着对面山峰。 他感觉盯着自己的修士应该在那里。 果然，不一会，一道身影显露出来。 萧西风很快认出了对方：金明，自称丰都地府内务组的。表面境界是凝婴境。 自己刚才还想起了他。 当然，萧西风绝不会认为对方是凝婴境。 自己是实打实的分神境后期，甚至可能是极境，却发现不了对方行迹。 那只能说明对方境界比自己高。这是肯定的。 如此，那对方至少是合道境初期。 想到这，萧西风心神不由自主荡了荡。 他稳住心神，决定客气礼貌对待对方。 因为，合道境就是丰都地府长老、府主那个级别修士的境界。 绝对的大佬，不能得罪！ 自己也隐藏了境界，也不知自己的功法瞒不瞒得过对方。 萧西风闪身跨过汉水，来到对方所在山峰，站在下首，作揖恭敬行礼道：“晚辈萧西风，拜见金前辈。” 金明一边还礼，一边愕然道：“萧道友请了。道友干嘛以晚辈自称？咱们境界相同，而且早就约定过互称道友呀？” 萧西风不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于是笑笑，又道：“那……好。今天这么巧，又在此地遇见了道友。金道友这是要去哪里？” “哈哈哈……”金明笑答：“这个问题，不是应该由我问你吗？丰都地府衙署离此处不远，我外出办事，经常路过这里。倒是萧道友你，今天是来地府司衙找上官汇报工作、还是……？” 萧西风道：“哦，确实是上官召见。这不，我领了任务，正要赶回去落实布置呢！” “哈哈哈。”金明道：“道友不必担心我耽误你时间。咱们又在此地撞见，实在可说是有缘。既然你赶时间，那我就直说了：我可是对道友提过，我负责采购事务，购买资源有很好的折头。道友不需要修炼资源吗？” 修炼资源，萧西风自然需要。 可是他成为阴修到如今，其实一直是个穷光蛋。 符合表面境界的资源没用。符合真实境界的资源买不起，甚至不知道是什么。 但这些不能说。 于是，萧西风笑道：“多谢金道友好意。请问道友，有路子搞到神桑液吗？” 金明听他提到神桑液，稍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常。 他深深盯了萧西风一眼，轻轻摇头，道：“神桑液、化神果，这两样突破境界的宝物，丰都地府确实没有。这也是丰都地府修士要突破分神境、合道境前，必须外出寻找机缘的原因。看来，萧道友在凝婴境打磨已经非常充分。准备离开丰都，外出寻找机缘去了？” 萧西风摇头道：“唉，在下还没有计划。到时再看。那么……在下有任务在身，咱们就此别过，有机会再叙？” 金明道：“好，好。萧道友一路顺风。” 二人互相致意，挥手作别。 萧西风觉得此人几次三番“偶遇”自己，应该有什么目的。 但想不明白。 想也是白想，于是置之脑后，不去想。 萧西风走后，金明依旧在那儿伫立一会，不知思索什么。 一道身影在他身边显露，是一位娇俏女子。 来者问：“金师兄，我远远望见你站在这里。琢磨什么事？” 金明似乎这才察觉到她，忙拱手道：“啊？……洪师妹你怎么来了？” 来者道：“大长老有事召集开会，我来通知你。” 金明，真实姓名是金谧，身份是丰都地府二长老，合道境中期修为。 他道：“那走。我们边走边聊。” 来者洪栀荋，丰都地府四长老，合道境初期修为。 她道：“好。走。” 金谧隐身飘行，对旁边洪栀荋道：“是这样，我刚才遇到一个奇怪小子。之前也见过他两次。这小子成为阴修还不到百年，可他修为已在凝婴境后期，只差神桑液，就可突破分神境。真是匪夷所思！” “哦？是谁？竟然引起师兄你关注？”洪栀荋问。 金谧：“他叫萧西风，日游所副帅。他是柳百叶当年把他招募进阴卒司的。柳百叶的资质也是天才，而现在的境界也才分神境初期。” 洪栀荋：“这样对比看来，他的晋级速度确实惊人。不过，师兄你关注他，不只是因为这个？” “确实不是这个。”金谧道：“那年，我下令处理南朝皇帝刘义隆。派去执行任务的修士回来说，刘义隆已经被他的太子杀了。问责皇宫护道者肖铎，肖铎则答复，没有接到保刘义隆不死的指令。” 洪栀荋：“师兄是说，这事和那小子有关？” “是的。”金谧笑道：“我当时觉得事情有些蹊跷。毕竟刘义隆是皇帝，他的生死由阴间掌握，怎么能说死就死了？后来，肖铎调走了，我派人回溯查了查。嘿嘿，师妹你猜我查到什么？” 洪栀荋白他一眼，但还是给他面子，配合问道：“师兄查到了什么？” “嘿嘿，刘义隆之死，确实有那小子的手笔。”金谧道：“不过，他是引导两道分神托身、间接做的。不能追责到他头上。” 他顿一下，见师妹不帮忙捧哏，便自顾自道：“既是这样，我便查了一下他的档案。结果发现，这小子首次进阴泉修炼，一口气抽干一座中阶泉眼，晋阶四层。惊才绝艳啊！哈哈哈……” 洪栀荋：“这事我也有印象。难怪师兄你对他这么有兴趣。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不值得你来黄金谷拦他？” “确实如此。”金谧答。 第534章 尔朱荣失利遇贵人，陈庆之得胜遭算计 丰都地府四长老洪栀荋，找到二长老金谧，约他去大长老处开会。 二位谈起日游所副帅萧西风，金谧提到萧西风曾经一气呵成连晋四层之事。 洪栀荋说，她不信仅仅因为对方修炼天赋惊人，金谧就会长期关注并故意接近萧西风。 金谧便道：“洪师妹，府主要你配合大长老分管审判司，我不得不佩服他老人家的眼光独到。你说得没错，我一直关注他，确实另有原因。” 金谧把话头停在此处，洪栀荋知道，自己再不配合，他就真的不会往下说了。 洪栀荋便问：“靳师兄，那是什么？” 金谧看她一眼，眼神似乎在说，怎样，我就不信你不捧一句。除非你真不好奇。 他却不知，洪栀荋其实真的不是太好奇。 在丰都地府，金谧和她是真正师兄妹。 她只是觉得，自己这位师兄聊天风格一向如此，自己得迁就点。 否则这天就聊不下去，场面未免尴尬。 只听金谧一笑，以神秘语气道：“洪师妹，你知道吗，我后来查到：这萧西风生前是南朝宋国彭城王府的得力家兵、钱塘五人战阵的首领。而彭城王是皇帝刘义隆的四弟，后来有志篡位，被皇帝弄死。萧西风五人在那位彭城王被诛前一个月，莫名其妙死在出征途中，而且是因战船倾覆而被淹死。” 说到这，金谧止住身形，望着洪栀荋道：“洪师妹，你有没咂摸出点什么意思？” 在丰都地府，洪栀荋以逻辑推理出名。 她稍微琢磨，立即有些惊奇：“金师兄，你的意思是说，阴修萧西风算计人间皇帝，可能是报自己五人和东家身死之仇？也就是说，他可能有前世记忆？” 金谧伸出右手大拇指：“师妹就是师妹，分析问题一针见血。” 洪栀荋：“分神魂魄也会给阴修带回一些人世记忆，不过那些记忆对修士意义不大。萧西风那时刚成为阴修不久，现在也没到分神境，他的前世记忆不可能是分神魂魄带来。那么……” 她盯着金谧，瞪大眼睛：“大能转世重修？” 金谧轻轻摇了一下头：“我不敢肯定，只能说有这种可能。” 洪栀荋也缓缓点了点头。 她转移话题道：“现在也得不出结论。金师兄，咱们走，先去大长老那里开会，别让他久等……” 金谧：“对、对，走，先去开会。” 二位阴修随即闪身消失。 萧西风与金明（谧）分手后，隐身朝洛阳而去。 他一路走一路琢磨。 这次与金明对话，他得到一个重要信息：突破合道境的特殊资源，名字应该叫做“分神果”。 另外，自己的六境化凡术，在合道境修士面前应该没有破绽。 金明的反应表明，他没有看出自己的真实境界。 对金明纠缠自己的原因，萧西风无法判断。 于是，他就不想这档子事，加速赶回洛阳。 尔朱荣亲率大军攻打洛阳，被挡在河桥之北。 三日组织11次强攻，却毫无建树。 精心布局的洛阳守军内应也被屠杀殆尽。 此时正值夏季，烈阳酷暑，习惯了北方气候的契胡骑兵难耐炎热，纷纷病倒。 十分迷信天命的尔朱荣认为，种种迹象说明：运势现在在对方那边。 ——尔朱荣从未遭遇如此败绩，而且深感过河无望，内心几近崩溃。 他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觉得应该等秋后凉爽些再说。 反正洛阳就在那，也不用担心它跑了。 …… 萧西风回到洛阳时，正逢尔朱荣召集谋臣、将领们商议下步攻城事宜。 尔朱荣提出了自己想法：暂时撤军，秋后再来。 以贺拔胜为代表的作战将士一方，赞成尔朱荣的决策。 他们当初见到关于无名小卒陈庆之的战报时，都露出不屑的神色。 有人认为那是中原英雄都不在当地，让陈庆之捡了便宜。 有人则根本不信战报，觉得那是打了败仗的将领和地方官联合起来，拔高敌军实力、夸大事实，为自己开脱。 待这些人亲自参战，和陈庆之干了十几仗后，大伙这才没了脾气、不再吱声。 听老大尔朱荣说先撤，这些将领们都在心里舒了一口气。 萧西风躲在暗处，见到尔朱荣的武将们都成了惊弓之鸟，便尝试影响在座的文官意识。 很快，军事会议现场奇妙的一幕出现了：文官参军、主簿都一致反对撤军。 黄门侍郎杨侃道：“大将军您出兵时，在洛阳军中有无内应，不是出兵的先决条件？胜败乃兵家常事，哪能遇到顿挫就退兵呢！现在天下人都盯着洛阳战局，如果大将军无功而返，威名必定大损啊！既然攻桥不利，不如换个思路。咱们在民间征用木板，再下令军士砍伐木头、竹杆，扎成筏子。现在是夏天，军队用筏子也能渡江。” 中书舍人高道穆也道：“大将军，您的大军兵强马壮，如果令军士、民夫扎好筏子后，在洛阳上下游几百里摆开阵势，好似要全线渡河。这样一来，洛阳守军防不胜防，我军一定能分部突破到南岸。您的大军只要过了黄河，洛阳就是囊中之物了。” 尔朱荣被几个文官一开导，像是打开了一扇天窗，思路开阔了许多，信心也恢复了大半。 他是个十分迷信之人，于是让天文学家、车骑将军刘灵助卜一卦。 刘灵助马上找来法器，摆开架势进行占卜。 最后，刘灵助道：“大将军，属下占卜结果是：不出十日，河南必平！” 这下，尔朱荣的信心恢复到八成，打消了撤军念头。 正在此时，曾任司州牧的伏波将军杨?带着族人前来求见。 杨?说，这些族人都是洛阳上游二十里处的马渚乡渔民。 他们之前划船载皇上元子攸渡河后，藏起了十几艘船只。 现在，他们听说大将军的军队要渡河作战，愿意为大军做船夫、向导。 尔朱荣见到他们，听了杨?的言语，顿感时来运转，心里有种天都亮了的味道。 7月18日夜里，尔朱荣派尔朱兆和贺拔岳一道，率领几百精骑，从马渚西硖石村悄悄渡过黄河。 马渚对面的黄河南岸有洛阳守军的河梁要塞，元颢之子、领军将军元冠受驻守这里。 南岸守军发现北军骑兵渡过黄河登陆南岸，立即上报统帅元冠受。 元冠受率军上前迎击。 尔朱荣派出的几百突击骑兵，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猛士，尔朱兆和贺拔岳两人更是猛将。 几个回合后，元冠受的3000军士被几百契胡骑兵全歼。 元冠受被俘。 契胡骑兵拿下河梁要塞，又找到了部分船只，便开始源源不断运送北军渡河。 黄河南岸的契胡骑兵越来越多，阵地向下游洛阳扩展。 驻守黄河北大营的卫将军元延明，得知上游河梁要塞失守，元冠受被俘，立即感觉凶多吉少。 他想想，自己没必要与尔朱荣硬拼，于是带着少量亲随、弃众南逃。 他一直奔到梁国境内才放慢脚步。 伪皇帝元颢收到儿子被擒、元延明脱阵逃跑消息后，顿感大事不妙。 他也不理会什么皇位不皇位了，老命要紧。 于是，皇帝元颢率领几百禁卫死士，也向梁国奔逃、去找东家萧（衍）菩萨。 只有元彧不慌不忙，老神在在地率军从洛阳南门大营撤回皇城里，自觉保护皇宫秩序。 反正俺是出名的大孝子，只要老母亲尚在，甭管谁来坐皇位，俺都愿意做走狗一名。 要杀要剐、或者封官赐爵，随便！ ——元彧如此作想。 最苦的自然是陈庆之。 他的队伍驻扎在黄河北岸的北中城。 现在，南岸失守，洛阳也就失守了。 他的几万队伍里，从老家义兴郡（宜兴）招来的老乡兵还剩堪堪5000人不到。 元延明逃走后，他的卫将军府都督高琳稳住军队，向尔朱荣投诚。 尔朱荣命他率军由河桥包抄陈庆之后路。 陈庆之率军拼死杀退高琳队伍，最后丢下其他人，只带着4000多名梁军老乡，向南后撤。 4000多名南梁军士无论如何走位，也摆不脱魏军的追击。 因为追击他们的是尔朱荣本人所率契精胡兵。 契胡骑兵不擅攻城，但这种山地攻守战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南梁义兴兵战力本来不差，但也不是对方敌手，加上人数弱势，只能一边搏杀一边突围。 这支队伍逃到嵩山附近时，只剩2100多人。 第535章 灭梁军复洛阳 赏将士平陇右 陈庆之率先锋军与尔朱荣大军对决，三天历经十一战。 虽然牺牲也不小，但相对于敌军，陈庆之一方优势明显，十一战皆胜。 问题出在元延明的中军、沿河布防军，以及元彧的后军。 不但中军主帅元延明逃走，而且他手下的沿河布防军临阵反戈，攻击陈庆之。 至于后军，主帅元彧如墙头芦苇，毫无立场。 一见势头不对，他便率军后撤回城，待生或等死去了。 陈庆之由建康城出发时，身份是持使节、飙勇将军。至于元颢给他加的官、进的爵，到现在没了意义。 7000老乡军只剩2100来人。 领军校尉宋景休之前升为平虏将军，下面还有猛毅将军周啸、猛威将军程烩然。 另一名猛烈将军孙科章战死。 陈庆之、宋景休、周啸、程烩然四人，带着2100多名梁军，沿着太室山和少室山之间的嵩高水河道南行时，突然遭遇山洪爆发。 洪水急涨，河道无法通过，军士们被迫退向山腰，行军速度瞬间几乎归于停滞。 如果是寻常情况，这自然难不倒身经百战的将士们。 可眼下局面是前有洪水，后面是尔朱荣亲自带领的魏国追兵，梁军陷入绝境。 宋景休决定让陈庆之继续前行，自己率军转身与魏军死战，为他争取时间。 他命令周啸、程烩然二人强行剃光陈庆之发须，为他换上抢来的僧袍。 然后让程烩然也同样打扮，带着陈庆之，顺着山脊，慢慢艰难跋涉离开。 宋景休、周啸与2100来名老乡军士一道，转身迎着尔朱荣的队伍，展开最后死战。 梁军最后全体战死，没有一人做俘虏。 陈庆之、程烩然伪装成和尚，躲躲走走、走走躲躲，一路南下。 途中过关口时，他们遭遇魏卒盘查。 程烩然拔刀砍杀后疾逃，引开敌人。 陈庆之得以只身逃脱。程烩然毫无意外被杀死。 陈庆之历经磨难，到达豫州时，得到豫州商人程道雍收留，帮助他回到建康。 皇帝萧衍见到瘦骨嶙峋、胡子拉碴的陈庆之，知道他没有过错，自然加以慰勉。 陈庆之进爵永兴侯、食邑一千五百户，加官右卫将军、北兖州刺史，镇守淮阴。 至于伪魏帝元颢，他率几百卫队，经猿猿关向南方逃窜时，遭到魏军堵截，身边人越走越少。 529年8月11日，元颢在临颖县被一名叫江丰的县卒当普通逃犯捉拿。 元颢反抗，被江丰杀死。 江丰在元颢的马鞍皮袋中找到不少宝物。 之后又在他身上搜到一枚皇帝印玺，这才知道了他的身份。 江丰立即上报。 元颢的首级被传送到洛阳。 江丰升官三级。 从元颢在睢阳宣布即帝位，到离开洛阳皇宫逃亡，历时69天。 …… 元颢逃离皇宫时，是由南门离开，直阁将军杨忠带人值守北门，没有遇上。 杨忠手下军士听说皇帝逃走，纷纷找机会溜号。杨忠假装不知。 他和婆娘吕苦桃本来就是北方人。 随元颢到洛阳后，他派人把婆娘也接来了，在京城安了一个小家。 现在看看皇宫乱像，他知道这里不宜再待下去，于是换了便装，溜回家接上吕苦桃，打算出南门先去乡下避难再说。 避难对二人来说，熟门熟路。 可是，杨忠的身板太打眼了。 还没出城门，二人被契胡骑兵拦住，带到一位军官面前。 杨忠身为直阁将军，心气也是在的。他向对方坦白了身份、来历。 战争年代，作为职业军人，他自信对方不会杀了自己。 果然，那人一听他说出身份，立即眉开眼笑，拱手道：“原来是杨将军，失敬失敬。在下尔朱度律，车骑将军。兄弟愿意加入本将军麾下，捞个前程吗？” 对方的态度符合杨忠设想。 杨忠二话不说，单膝下跪，抱拳道：“俘将杨忠，愿意为尔朱将军效力！” 就这样，杨忠摇身一变，成了尔朱家族精骑兵中一名军官，很快升为统军。 …… 尔朱荣的军队顺利进入洛阳。 因为元彧及时回军保护，洛阳皇宫没有遭到破坏。 尔朱荣吸取上次“河阴之变”教训，没有把元彧怎么样。 过了几天，皇帝元子攸回到洛阳皇宫，再次坐在太极殿的皇位上。 接下来是奖励军功、取消伪皇帝元颢的封赐、重新任命朝廷官员，恢复管理秩序。 尔朱荣趁机强行将大量亲信任命为刺史，占领地盘。 在收复洛阳的战役中，尔朱荣无可争议位居首功。 他的王爵、官品升无可升。 幸好皇帝元子攸是个博学多才之主，他绞尽脑汁，为尔朱荣想出一个独一无二的封号：天柱大将军。 尔朱荣的食邑因此增加到20万户。 按北魏法律规定，贵族食邑户只能占封地户籍半数。 这样算来，尔朱荣封地有40万户。 当时，北魏有120来个州，平均每州户籍数在5万左右（实际有大有小）。 尔朱荣一个人的封地，就占有8州。占全国总数1\/15。 ——古今独此一例。 元天穆仍然担任录尚书事、京畿大都督。 尔朱兆被任命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掌控洛阳军队。 尔朱世隆之前是尚书左仆射、领军将军。因他在虎牢关弃军逃走，元子攸保留他的尚书左仆射，没有恢复他的军职。 其他人职务有的未变，有的作出了调整： 尔朱菩提（尔朱荣长子），中书令。 朱瑞，侍中。 高道穆，中书舍人。 温子昇，中书舍人。 杨津，领军将军。 郑先护，左卫将军（在尔朱天光西征后接任）。 贺拔胜，右卫将军、武卫将军。 尔朱叉罗，武卫将军。 贺拔岳，武卫将军。 奚毅，武卫将军。 侯渊：平州刺史、大都督。 刘灵助：幽州刺史。 贺拔允：蔚州刺史。 侯景：定州刺史、大行台。 尔朱羽生：殷州刺史。 叱列延庆：山东行台。 斛斯椿：东徐州刺史。 尔朱仲远：徐州刺史、三徐（徐州、东徐州、北徐州）大行台、都督三徐诸军事。 贾显度：南兖州刺史。 高欢：晋州刺史。 尔朱兆：汾州刺史。 尔朱度律：朔州刺史。 尔朱天光：雍州刺史、都督二雍二岐诸军事（刚还朝时任左卫将军，不久转任西征统帅）。 贺拔岳：岐州刺史。 侯莫陈悦：鄯州刺史。 尔朱浑元：渭州刺史。 刘贵：凉州刺史。 …… 在上述所有官员中，有一个人得到尔朱荣极其信任，担任尔朱荣与洛阳之间的联络员，他就是武卫将军奚毅。 此人后来决定尔朱荣的命运、改变了历史走向。 在元子攸坚持下，元彧还是担任尚书令、晋级大司马。爵位不变。 …… 整个战争过程中，萧西风亲自跟随着尔朱荣的行踪。 他让五组组长周道仝，负责保护陈庆之生命安全，让后者得以回到建康。 在此之前，他已命洛阳主管独孤楚月率几名阴修，专门紧盯陈庆之的南梁老乡军。 一旦有人战死，就将他们的魂魄另外单独收纳。 最后，独孤楚月交给萧西风四个阴壶，里面装着陈庆之的南梁老乡军士魂魄。 萧西风问独孤楚月：魂魄总数多少？ 独孤楚月：四只阴壶共装着6700道魂魄。有300人没死，洛阳大决战前，他们回到了梁国义兴郡老家。 萧西风：知道为什么吗？ 独孤楚月笑笑，答：属下亲自去了一趟义兴郡，查过了。这300人被陈庆之抽出来，组成专职军邮，负责从魏国往义兴运送物资、信件。 萧西风听了，不禁芜尔。 这陈庆之还真是有心计，对老乡军也够意思。 难怪他的军队打仗时敢拼命。 因为攻破城池，抢到的财物，有专人快邮到家。 这样，就算战死，也惠及到家人，没有白干。 萧西风亲手将那四个阴壶转交给老板李鸣波，说明了情况。 李鸣波也只是一笑了之。 搞定河北、山东后，尔朱荣把视线转向关中、陇西。 差不多在尔朱荣发兵洛阳、收拾胡太后的前后时间，关中、陇西的叛乱局势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最重要的是：在长安称帝的萧宝夤，被胡太后死前任命的尚书仆射、西道行台长孙稚击败，逃到高平投奔万俟丑奴。 万俟丑奴对萧宝夤非常尊重，任命他为太傅。 另外，万俟丑奴叛军又攻克了原州（固原）、东秦州。 530年2月，尔朱荣任命贺拔岳为武卫将军，派他率军征讨万俟丑奴。 贺拔岳对尔朱荣表示：陇西平叛是大的军事行动，自己人微位低，做统帅不够资格。 尔朱荣便任命侄子、肆州刺史尔朱天光为骠骑大将军、雍州刺史、持使节都督二雍二岐诸军事，成为西征统帅。 贺拔岳升左大都督、平西将军，侯莫陈悦升右大都督、征西将军，二人作为尔朱天光的副手，领军平叛。 尔朱荣拨给尔朱天光、贺拔岳、侯莫陈悦3000军官，让他们在西行途中募兵。 他们一路攻打叛军占据的城池，一路招兵买马。 抵达雍州时，这支队伍人数超过5万，有一万多匹战马。 万俟丑奴兵多将广、战马充足，听说尔朱天光等人来伐，便主动攻打过来。 尔朱天光让贺拔岳率先锋、侯莫陈悦率中军、自己殿后，与万俟丑奴展开多次正面交锋。 岐州（凤翔县）会战时，贺拔岳擒获万俟丑奴的副将尉迟菩萨，俘虏3000骑兵、一万多步兵，缴获2000匹战马。 尔朱天光大军向泾州开拔。 双方在安定郡城（泾川县）展开决战。 交战中，直阁侯侯莫陈崇勇猛无比，单枪匹马冲到万俟丑奴跟前，将其挑落马下，并擒获之。 然后在随从掩护下杀回本阵营。 叛军首领被擒，军心溃散、战阵乱套，向西北高平城撤逃。 尔朱天光等人一路追击，直达高平城下。 城中守军得知万俟丑奴被擒，知道大势已去。他们绑缚萧宝夤，向尔朱天光投降。 至此，西北叛军主力被平定，两大首领万俟丑奴、萧宝夤都被俘。 尔朱天光的西征行动取得巨大成功。 魏国内部乱民暴动终结，内乱也将进入新的模式。 尔朱天光将万俟丑奴、萧宝夤押送洛阳。 万俟丑奴被拖到街头斩首。 530年4月，洛阳太仆寺内，萧宝夤迎来人生最后时光。 萧宝夤的正妻南阳公主是孝文帝元宏之女、元子攸的堂姐，元子攸下令给对方相应体面。 南阳公主带着两个儿子和女儿与萧宝夤作最后诀别，潸然泪下。 散骑常侍、吏部尚书李神俊，是当年与萧宝夤一同投魏的好友，他没有参与萧宝夤的反叛活动。 李神俊带来美酒，与老友共饮最后一杯，拜伏痛哭，送他一程。 萧宝夤身负亡国之恨，一生执着于报仇复国。 他最后虽然没能杀到建康、斩杀仇人萧衍，但毕竟跨出了那步，在长安城举起了齐国皇旗。 他心中没有遗憾，坦然就死。 第536章 秀容军校狩猎 尔朱校长选锋 之前，尔朱荣攻打葛荣时，是亲率7000契胡精骑出战30万叛军。 结果，一战生擒葛荣，剿灭叛军主力。 后来，在讨伐葛荣余部韩楼时，尔朱荣派侯渊以大都督身份出征，只给了他700精骑兵。 韩楼是在葛荣被杀后隐匿一段时间，于528年末再次起义的。 因为陈庆之的队伍搅得河南天翻地覆，尔朱荣耽搁了一些时间才派侯渊去对付他。 侯渊就凭700精骑兵，击溃韩楼副帅陈周的一万兵马，俘虏了5000多人。 随后，侯渊巧妙利用陈周的俘虏军，全歼韩楼的队伍。 这次尔朱天光等人声势浩大地西征，平定关中、陇右叛军，尔朱荣派出的精骑兵也只是3000人。 而且，这3000人是分两批给的：先给1000，之后嫌尔朱天光的进度不够快，再给2000。 结果却是：盘踞关中&陇右5年、影响范围十几个州的陇右叛军，被西征军连根拔起了。 ——那么，人们不禁要问：为什么尔朱荣本人或其手下将领出兵时，他派兵数量咋就那么少呢？ 而且次次人数相差都是那么悬殊？ 最关键的问题是，怎么每次总能以少胜多呢？ 这些所谓的大胜仗是不是讹传？ ……？？？？ 要解释清楚这些问题，就不能不提到尔朱荣的带兵理念和训练模式。 尔朱荣治理军队的理念和模式，就是他站上军事历史最巅峰的根本原因。 他的所有重要部将，都在秀容川山谷接受过他的训练。 秀容川山谷被后世戏称秀容川军校，尔朱荣被称为校长。 他的军事成就，颠覆了前人所有记录。 后世也很少有人赶上他。更遑论超越。 尔朱荣出身于秀容川契胡部落，却很喜欢读汉人书籍，尤其是兵法。 在尔朱荣的粉丝中，只有高欢堪堪可与之谈论兵法。 某次，他与高欢聊天时说，我读《孙子兵法》，印象最深的是“地形篇”中一段话：兵之灾者六，有走者、有驰者、有陷者、有崩者、有乱者、有北者。 凡出此六者，非天之灾，乃将之过。 尔朱荣重点强调说：最后一灾“北者”，是指难以预敌、以少合众、以弱击强时，将领不会从兵中选锋。 尔朱荣告诉高欢：我读汉籍兵法，做不到融会贯通，只得到一点精髓：选锋。 选锋，就是把队伍里最精锐的人挑出来，加以特别培训，组成特种军团，作为“兵锋”。 关键时刻，兵锋所指、所向披靡！ 他说，我的搞法就一套：平时练兵选锋，战时凭兵锋决胜。 翻译成后世话语，就是：特种兵包圆先登、陷阵、斩将、夺旗；其他人搞定其它事。 《魏书》记载：（荣）每设围誓众，便为军阵之法。号令严肃，众莫敢犯。 意思就是说，尔朱荣平常在秀容川以打猎练兵，排兵布阵，如同真正上战场打仗。 军法之严峻，让参与者胆战心惊，不敢丝毫马虎。 无论什么季节，尔朱荣总是经常带着将士们在秀容川大山谷里面狩猎。 据他的手下人说，参加那些狩猎的危险程度，一点不比战场上小。 因为，尔朱荣的狩猎，必须按阵型推进，必须相互协调，绝不许掉链子。 遇到险阻，任何理由都不能回避；虎豹当道，只能上前撕碎它才有活路；躲避或后退，则死！ 据说，在秀容川的狩猎场上，军士看见他，与见到了阎王也差不多。 有一次，元天穆见军士们实在辛苦，便拐弯抹角求情。 他对尔朱荣说：大将军，这大夏天打猎，不合节气呀！ ——也只有被尔朱荣称为大哥的元天穆，才敢对他这么说话。 尔朱荣回答： 大哥，胡太后和葛荣之流，在我眼里就是渣； 我的目标是统一四海； 萧衍不是喜欢念佛经吗，迟早一天，我要把他捉来给咱们念经！ 军士们平时如果不苦练，上战场时不能碾压敌军，那仗还有什么打头？不如自己在家砍了自己脑袋完事，省得辛苦跑那么远去送人头。 元天穆听了，吐吐舌头，不再吱声。 所以说，尔朱荣练兵时，眼光盯着的是强敌、远方、未来。 他出兵的概念，并不是战场上己方参战人员总数，而是他派出的经过生死狩猎训练、尤其是经过战场实战考验的精锐骨干人数。 那些人，不只是个顶个那么简单，而是一以当十、当几十的杀神。 尔朱荣对自己手下将领们的分阶，也是按照他们能够带领契胡精骑兵的数量来排序的。 他明确指出： 平州刺史侯渊，带兵能力700，再多他就指挥不了。 武卫将军贺拔岳、鄯州刺史侯莫陈悦等一批人，可带兵1000。 侄子、雍州刺史尔朱天光等一批人，可带兵2000。 侄子、汾州刺史尔朱兆等几人，可带兵3000。 …… 尔朱天光给自己定的标准是7000～。 他不但是这样评价自己手下将领，而且是按这个标准给他们派任务、配军士。 所以才出现侯渊率700精骑打韩楼，尔朱天光、贺拔岳、侯莫陈悦三人率3000精骑平陇右，他自己率7000精骑灭葛荣……这样的军事奇迹。 必须说明的是，上述700、3000、7000这些数字，是尔朱荣派出的契胡精骑兵人数，并不是己方所有参战军士数。 每次战役，己方真正参与配合作战的军队，至少5倍于此数。 只是在尔朱荣的概念里，他更关注兵锋的运用。 那些边角料军士们的指挥问题，是手下将领们的事。 比如侯渊打韩楼时，当时侯渊身为平洲刺史、镇守中山，他辖属的军队就有一万多。 那700军士是尔朱荣拨给他的契胡精骑兵。 尔朱天光三人平叛陇右也是如此。 尔朱荣拨给他们3000契胡精骑，他们自己招募的军队人数达到5万以上。 尔朱荣攻打葛荣也是同样原理。 当尔朱荣率7000契胡精骑向着葛荣30万大军军阵冲杀时，后面打酱油的朝廷军也超过十几万。 只不过，尔朱荣军事思想的核心是“选锋”，那相应的，他的战术布置就是先锋兵的具体运用。 至于配套军队的部署，由将军们根据战场实况、自己灵活把握。 有段史籍可查的记载非常有趣： 有一次，尔朱荣与一帮将领们喝酒聊天。 他借着酒意问大伙：假如我死了，你们觉得谁可替代我的位置？ 大家稍作思索，一致回答是他的侄子尔朱兆。 尔朱荣听了，使劲摇头。 他对大家说：尔朱兆带兵能力是3000。能够与我持平的人，只有高欢。 史籍记载原话是：此子可统三千骑以还。堪代我主众者，唯贺六浑耳。 这里的“此子”指尔朱兆。贺六浑，正是高欢的鲜卑名。 后来的历史证明，尔朱荣的眼光完全正确。 只是，那时他没机会接触到更年轻的雄才宇文泰。 否则，他的答案可能会加多一个名字。 魏国河北叛乱平定了，河南包括洛阳收复了，陇右的萧宝夤、万俟丑奴搞定了。 南梁军队也没什么动静。 魏国进入一段没有战争的太平时期。 这时候，以尔朱世隆、尔朱天光为首的秀容契胡部落将士里，以贺拔岳为首的武川系军官和以高欢为首的怀朔系军官中，开始出现一种声音，那就是：天柱大将军尔朱荣应该加九锡了！ 九锡是什么？ “锡”通“赐”，九锡就是赏赐九种礼器：1车马，2衣服，3乐器，4朱户，5大门台阶，6虎贲卫士，7斧钺兵器，8红、黑两种战弓，9秬篦（祭祀酒）。 加九锡，就是皇帝赏赐给某人九种礼器，真实含义是使用这九种礼器的资格。 而有资格使用这九种礼器的人，通常就是皇帝本人。 看看史上加过九锡的人就知道了：王莽、曹操、司马昭、桓玄、刘裕、萧道成、萧衍。 ——除了曹操是篡位者的爹，其余人都是篡位者。 坊间流传说“太原王应该加九锡了”，其实就是为尔朱荣篡位造势，让大伙有点心理准备。 行台郎中李显和对人说： 对于天柱大将军来说，加九锡其实也不算啥。 不必大将军亲自开口！ 皇上到现在还没动静，也太没眼力见了。 都督郭罗察公开宣称： 只要天柱大将军想，皇帝禅位都没难度。九锡算啥！ 参军褚光： 晋阳城上紫气冲天，天柱大将军的皇位……不远了。 …… 渐渐地，这种声音几乎成了魏国共识。 权臣篡位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在魏国朝野人士眼里，仿佛成了天经地义的趋势。 大伙都在等锤子落地，一锤定音。 …… 只有皇帝元子攸和他身边的谋臣们，很不以为然。 如果把元子攸放在中国历代所有皇帝里进行比较，元子攸其实非常不错。 奈何他的对手是史上猛人尔朱荣。 所谓“猛人”，姑且按5个指标评分：1、个人战力。2、个人军事素养。3、团队战力和军事素养。4、个人政治素养。5团队成员综合政治素养。 以上述5项指标，拿尔朱荣与两大权臣霍光、诸葛亮比较： 1、尔朱荣10分、霍光2分、诸葛亮2分。 2、尔朱荣8分、霍光3分、诸葛亮7分。 3、尔朱荣10分、霍光7分、诸葛亮6分。 4、尔朱荣4分、霍光9分、诸葛亮8分。 5、尔朱荣4分、霍光5分、诸葛亮6分。 总得分：尔朱荣36分、霍光26分、诸葛亮29分。 得出大致结论：就权臣之“猛”的程度，尔朱荣比诸葛亮、霍光高不少。 这就是元子攸命运的可悲之处：元子攸比刘禅、刘弗陵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可惜他的对手比诸葛亮、霍光更强。 正是因为元子攸很强，所以愿意拿命追随他的团队成员，其实也不弱： 表妹夫元徽：尚书令，大司马。 姐夫李彧：出身陇西李氏，前司空李冲之孙，骠骑大将军，中书监。 杨津：出身弘农杨氏，领军将军。 杨侃：杨津侄子，武卫将军。 奚毅：武卫将军。尔朱荣亲信，尔朱荣亲自选定的自己与皇帝之间的联络人。 第537章 宁效高贵乡公死 不做常道乡公生 历史就像长江、黄河。 无论多少山石崩塌堵住河道，江河也不会断流，最多只是改道。 一个国家无论发生多大事，也只是如往历史长河里扔块小石子，溅起一朵小浪花。 魏国的兴起、覆灭就是如此。 史上有几个魏国。 最早的是春秋末年三国分晋分出的魏国，而后是曹丕建立的曹氏魏国，再后就是拓跋氏（元氏）魏国。 以后还会有。 它们都叫魏国。 只是后人为了区分它们，才把三国时的魏国叫“曹魏”，把拓跋氏（元氏）魏国叫“北魏”。 这三者的共同特点是：最初根据地大致都在山西（太行山以西）、河北（黄河之北）运城、河南洛阳一带。 后来的魏地概念，基本就是山西、河北。 几千年历史中，魏地人形成许多特点。 有一个特点则由始至终都很明显：信念执着。 元子攸身为鲜卑后裔，成为北魏皇帝后开始读“曹魏”和“先秦魏国”史书。 他最佩慕的人是魏少帝曹髦。 曹髦明知可能会被当街杀死，也要喊出那句千古铿将的名言：“司马昭（篡位）之心，路人皆知！” 元子攸很不赞同魏元帝曹奂，认为他配合司马炎、禅位给对方，很没骨气。应该死磕到底。 曹髦身为皇帝，19岁时在街上被杀死，后来被追封高贵乡公；曹奂禅位给司马炎，被封常道乡公，活了58岁。 元子攸读到他们二位的故事，慨然叹道：“朕宁效高贵乡公死，也不学常道乡公生！” 既然存了这样的认知，什么杀头、灭族之类的后果，对元子攸而言，根本就吓不到他了。 其实，元子攸自幼就很刚猛。 早先，河阴惨案发生时，元子攸曾当面对尔朱荣说：我接受阁下恩惠担任皇帝，只不过是为了活命；阁下想什么时候拿走（皇帝印玺），随时动手即可；但我做一天皇帝，有些事就会按自己的意思来。 不久前，尔朱荣上了一道奏折：陛下，我的参军许周不知天高地厚，对人说我应该加九锡了。我把他狠狠臭骂了一顿。 元子攸明知尔朱荣是什么意思，却故意不理会对方提示，而是批复：爱卿实乃千古忠臣。吾心甚慰。 ——这批复把尔朱荣和他的幕僚们气得不轻。 当时，尔朱荣趁着平叛机会，把河北、河内、关中、陇西地区的官员，大多数换成了自己人。 元子攸的亲信主要在河南地区州郡任职。 尔朱荣上奏说，河南地区官员都与南梁有勾连，应该换掉。 元子攸直接批复：如果天柱大将军不想做人臣了，那就来洛阳取代朕；如果还自认人臣，那就别想动河南的官员。 ——话说到这份上，也就表明，元子攸不在乎翻脸。 爱咋咋地！ 尔朱荣天生是做大事的性格，身边之人从不顶撞他。 他自认英雄豪杰，对元子攸的本事看不上，但对元子攸这种不怕死的倔强劲，却有些欣赏，在内心高看一眼。 毕竟，元子攸不仅是皇帝，还是自己女婿。 有鉴于此，尔朱荣身边的谋臣们都说：指望皇帝配合，给天柱大将军您加九锡、假黄钺、赐天子旗冕……好像不大可能。 他们都建议尔朱荣对元子攸直接下手，强行走程序取代后者，登基称帝。 尔朱荣却总是下不了决心。 这时，还有另外一件事对尔朱荣产生了很大影响：女儿（皇后）尔朱英娥怀孕了。 尔朱荣有时生出一种思路：女儿诞下皇室血脉，那也是自己血脉。 女儿血脉继承大统，与自己坐上皇位、传承江山，好像也是一回事！ 女儿传下的血脉，与儿子传下的血脉，似乎也没区别！ 还有，关于大统姓氏问题，拓跋皇族改姓“元”，不也说改就改了！ 尔朱荣觉得：儿、女传承差不多，姓氏更加不是问题。关键在血脉延续没错就行了。 正是基于这些念头，他得知女儿怀孕后，似乎放慢了篡位进程，隐隐然在宣告：一切等女儿生下后代再说。 元子攸的谋士们看准了这个苗头，决定好好利用这点。 他们开始做局，准备干掉尔朱荣。 元子攸团队的核心人物有几个：元徽、李彧、杨侃、郑先护、元罗、温子昇、奚毅等。 这些人都不简单： 元徽，大司马、尚书令。他的前妻于氏与元深通奸，被休。后妻是元子攸表妹。元徽既是宗室又算外戚。 他对谁做魏国皇帝这事不是很在意，唯独对尔朱荣恨之入骨，一心想阻止尔朱荣登基。 只因河阴之变冤死的2000多人中，有许多是他的挚交、同僚、亲戚等等。 李彧，中书监、骠骑大将军。他是元子攸姐夫，来自陇西李氏。 李彧爷爷是李冲，曾任尚书仆射，是冯太后跟前红人。 李彧父亲李延寔，官居司徒公，担任东道大行台、青州刺史。正是因为在外任职，避过河阴之变。 李家是北魏世家大族，与尔朱荣世家属于不同派系，天然敌对。 杨侃，侍中、尚书仆射、武卫将军。 杨侃之父杨津担任领军将军。 杨津、杨侃父子来自弘农杨氏，是老牌世家大族。 上千年来，世家大族有个显着特点：都蓄养许多家族死士。 要知道，司马家族夺取曹家皇位，有支重要力量就是司马师的3000死士。他们起了关键作用。 元子攸拜托李彧、杨侃，要他们在皇宫安插死士值班。 元子攸让这些死士经常训练，模拟东汉末年王允诛杀董卓的过程。 郑先护，左卫将军。他来自荥阳世家郑氏，是元子攸的发小。 郑先护本来担任广州刺史。 陈庆之攻打虎牢关时，领军将军尔朱世隆弃城逃走，连累其弟弟、右卫将军尔朱世承被俘（后来被杀）。 元子攸趁机免除尔朱世隆的领军将军职务，任命杨津顶上。 尔朱荣则让贺拔岳接任右卫将军。 皇帝想和尔朱荣斗法，争夺禁卫军首领职务是最基本步骤。 之后，禁卫军二号人物、左卫将军尔朱天光，三号人物、右卫将军贺拔岳一同出征陇西。 元子攸立即抢先一步，召回发小郑先护，占据左卫将军位置。 尔朱荣派贺拔胜接任右卫将军，让叱列平担任武卫将军。 尔朱荣与元子攸经过讨价还价，各退一步，共同签署文件，规定领军将军杨津的军事调度权限于500人以下。 禁卫军实权由左卫将军郑先护、右卫将军贺拔胜分掌。 他们手下的4名武卫将军分别是奚毅、杨侃、叱列平、尔朱叉罗。 以上六人手握禁卫军，对洛阳城局势变化有决定性影响。 元罗，散骑常侍、尚书右仆射。他是前权臣元义的弟弟。 按说，元义是尔朱荣的旧靠山，元罗应该与尔朱荣是一伙。 只是，元罗之子元饯歌因贻误军机被尔朱荣斩杀，元罗便恨上了尔朱荣。 温子昇，中书舍人。皇帝秘书。 温子昇出身士子。他早年得到广阳王元深赏识，担任其帐下中郎官。也就是首席秘书。 前面提到过，元深乃北魏最具远见卓识的王爷。 他率军平定六镇之乱后，几次给朝廷上奏，提出解决六镇降户后遗症的良策。可惜未被胡太后采纳。 元深那时的奏折、文书，就是出自温子昇之手。 元子攸虽然完全是因为尔朱荣“关照”才得以坐上皇位，但他登基时已经成年，有自己的思想。 加上他性格倔强，元子攸这个本该是傀儡的皇帝，慢慢出乎尔朱荣意料之外，组成了自己的班底。 并且，元子攸的这些班底成员，来头都不小。 连尔朱荣也轻易撼动不了他们的官位，更不可能对他们全部清理。 但从上帝视角看，要说元子攸对付尔朱荣的最关键人物，还得是奚毅！ 元子攸知道自己的实力与尔朱荣相比，还是弱爆了。 与尔朱荣硬拼，简直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所以，元子攸清楚认识到，要战胜尔朱荣，唯一机会是智取！ 而元子攸阵营里，奚毅是尔朱荣最信任的心腹之一。只有他有机会给尔朱荣下套。 奚毅，武卫将军，右光禄大夫。 他的先祖奚斤是北魏开国功臣，与尔朱荣先祖尔朱羽建是同时代人物，二人都是道武帝拓跋珪的追随者。 秀容川就是那时拓跋珪赐给尔朱羽建的奖品。 奚毅深得尔朱荣信任，这可由奚毅的食邑户数看出来。 奚毅爵位是上洛郡公，食邑两千户。 当时，尔朱氏家族重要成员有： 侄子尔朱天光，广宗郡公，食邑二千户。 侄子尔朱兆，颖川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 从弟尔朱世隆，乐平郡开国公，食邑一千二百户。 从弟尔朱仲远，顿丘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 从弟尔朱世承，开国伯，食邑一千户。 从弟尔朱度律，乐乡县开国伯。他担任尔朱荣身边统军这个重要职务，食邑也才八百户。 另外，尔朱氏势力中，武川系头咖贺拔岳，真定县公，食邑400户。 怀朔系头咖高欢，铜鞮县伯，食邑400户。 ——由上可见，在尔朱荣眼里，奚毅与尔朱氏家族最重要两位晚辈接班人，同一层级。 就是这样一位尔朱荣看重的亲信，背叛了尔朱荣，成为元子攸阵营关键人物。 也许在奚毅看来，自己起步时，有尔朱荣很重要；自己要突破天花板、追求更高境界时，没有尔朱荣更重要。 从此后，尔朱荣得到的所有关于皇帝元子攸的情报，都是片面的，后来甚至是相反的。 就这样，一边在处心积虑、周密部署杀人方案，一边认为天下太平、无人敢生出谋害自己的念头。 天下无双的猛人尔朱荣，最终就栽在这些假情报、误判断上。 第538章 无敌者败于狂妄，无惧者胜在侥幸 北魏皇帝元子攸也不是鲁莽之辈。 他遍读史书，苦苦思索，寻求既能诛杀尔朱荣、又可保全自身的路子。 某次，他和大秘书温子昇一起，再次探讨东汉末年司徒王允诛杀了董卓、却最终失败的原因。 聊着聊着，有道灵光在元子攸脑海闪过：王允错在株连董卓余党、荼毒其附庸。 那时，王允诛杀了董卓，朝野上下都松了一口气。 因为董卓实在太残暴了，压得大家喘不过气来。 无论王允的盟友还是敌人，大家对他诛杀董卓的行为，都一致表示认可。 跟着，鉴于董卓入京后对朝廷秩序破坏实在太大，大家都暂时放下成见，拥护王允总揽朝廷事务，以便快些让朝廷正常运转起来。 这种局面下，各方面都对他给予军事和财政支持。 董卓的凉州旧部李傕、郭汜，即便手握重兵，面对各方团结局面，也担心得瑟瑟发抖。 他们送厚礼托关系找到王允，希望朝廷赦免自己等人的罪过。 应该说，当时政局对王允、对汉室朝廷非常有利。 可是，一辈子迂腐固执的王允身边，没有识大局的谋士为他作缜密分析、布万全之局。 同时，因为成功杀死了强大的董卓，他的自信心也膨胀过了头。 他不但高调拒绝赦免李榷、郭汜等将领求和，还散布消息，说要“尽诛凉州人”。 而且，他对附从、同情董卓的官宦们，比如蔡邕之流，也绝不姑息。 蔡邕这位文坛耆老，因为被董卓看重而被王允率先杀头。 这等于拿着刀子，把恶狗、驯犬一股脑赶进高墙围困的死胡同，准备全部扑杀。 坐以待毙是个死，狗急跳墙没可能，只有反扑撕咬才有一线生机。 ——这就是董卓旧部的军人、官僚，以及部分立场摇摆大臣们面临的局面。 形势逼迫他们豁出老命拼死一搏！ 于是，蹩脚政治家王允，硬生生把一手好牌打到稀烂。 最后满盘皆输，横尸街头。 他自己被屠戮、遭灭族倒也罢了，可叹的是汉朝江山从此被他带入无尽战乱岁月。 ——元子攸总结出：性子执拗做不了合格政治家；对恶敌只诛首凶即可；必须包容中间派人群的摇摆行为。 元子攸将自己的三条感悟对温子昇作了详细阐述，并嘱咐道：“温爱卿，请你记下朕今日的话，以便将来提醒朕：如果我们能成功诛杀尔朱荣，务必赦免他的党羽；即便他们武力造反，也要与之谈判，尽量满足他们要求。这样才可能延续江山。” 温子昇对元子攸的观点非常赞同，立即认真记录好。 …… 元子攸在皇宫密谋对付尔朱荣，固然会采取最严厉的保密措施。 可是慢慢地，在洛阳城里，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反而有点街谈巷议、大伙翘首以盼的趋势。 尔朱世隆身为尔朱荣堂弟，为人胆大心细，本来是尔朱荣选定的二号人物。 只因上次，陈庆之攻魏时，他以领军将军身份，率军驻守虎牢关，后来却弃城、弃军逃走。 这也罢了，他还连累弟弟、尔朱家族军中三号人物尔朱世承被杀。 并且，他的失利，使尔朱家族失去领军将军这个关键职位。 尔朱世隆从此在家族中地位直线下降，有几位同辈、晚辈越过了他。 尔朱世隆现在的职务是侍中、尚书左仆射。 他收到情报，得知元子攸在宫中训练死士，目的是刺杀尔朱荣。 于是，他立即书写密信，派亲兵以七百里加急送往晋阳城，将皇城情况报告给老大尔朱荣，信中建议尔朱荣不要来洛阳。 尔朱荣收信阅读后，却撕碎信件抛在地上，并轻蔑道：“世隆越来越没用了，这种捕风捉影的消息，还煞有介事送回来。他也不想想，这世上，有谁杀得了本王？！还有，这小子代我看守朝廷，一定是失控了，怕我去洛阳发现这点而惩罚他。这样的话，本王更得早些去洛阳了！” 尔朱荣的正妻、北乡长公主将信件拾起来，拼好后，认真阅读。 读信后，北乡长公主道：“王爷，叔叔做事一向谨慎。他的提醒，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尔朱荣虽然对妻子很尊重，但对她的提醒，内心却不以为然，只是敷衍答应。 尔朱荣与身边高参们聚议之后，一致认为：指望元子攸识时务、主动启动禅位程序，没有可能。 尔朱荣于是作出决定：先去洛阳、挟持皇帝来晋阳，然后图谋大位。 由于元子攸势力在首都及河南很有根基，尔朱荣行动前，对各州郡作出相应部署： 上党王元天穆代守大本营并州； 尔朱世隆姐夫叱列延庆出任都督恒、云、燕、朔四州诸军事，镇守平城； 铁杆小弟侯渊任平州刺史，镇守范阳（北京）； 高参刘灵助任幽州刺史，镇守燕郡； 亲信樊子鸪任殷州刺史，镇守广阿（河北东）； 尔朱羽生为肆州刺史； 高欢为晋州刺史； 尔朱兆领汾州刺史兼建兴太守。 南方有一员大将楔嵌在元子攸的势力范围里：尔朱仲远任徐州刺史，镇守彭城。 西部几乎完全是尔朱家族的天下，那里以尔朱天光为首，有贺拔岳、侯莫陈悦、侯莫陈崇、宇文泰、李虎……等多员猛将，占据着各州刺史位置，镇守一方。 首都洛阳里，也有尔朱世隆、奚毅两员猛将坐镇，接应行动。 …… 只有河北定州刺史高翼不遵号令。 尔朱荣下令缉拿此人。 高翼长子高乾曾任侍中，因与元子攸亲近，被元天穆削职回家。高翼让他带着老二、老四以及家人逃往东冀州避祸。 高翼和三子高敖曹留守抵抗尔朱荣。 结果，高翼猝死，高敖曹被抓住。 尔朱荣将高敖曹捆缚着随军行动。 …… 部署到位后，530年8月中旬，尔朱荣亲率5000精骑兵，出发去首都。 双面间谍奚毅随即弄清楚了：天柱大将军这次的首要目的，是挟持皇帝元子攸去晋阳，把皇帝与手下干将隔开。 他把这个情报当面告知元子攸。 和平时期，尔朱荣率领军队来首都，在洛阳人看来，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河阴惨案过去不到三年，那一幕人间炼狱景象还历历在目。 尔朱荣正在南来洛阳城途中！——这个消息传开后，洛阳城里的客旅、行商多数撤离，贵族、朝臣、富绅、乃至平民，也有许多人拖家带口暂避他乡。 9月上旬，尔朱荣抵达洛阳。 前面说过，尔朱荣出动精骑兵，数量不同，意味也大不相同。 侯渊平韩楼数万叛军，出动700精骑； 尔朱天光、贺拔胜、侯莫陈悦平定关中、陇右，生擒万俟丑奴、萧宝夤那次，出动3000契胡精骑； 尔朱荣杀穿葛荣30万大军，生擒葛荣，击垮叛军、平定河北时，也只带了7000契胡精骑兵。 现在，和平时期，尔朱荣来洛阳觐见皇帝元子攸，竟然也带着5000契胡精骑。 这要是搁其他人，早就吓傻了。 可是，俗话说得好，美酒只同知己饮，好诗莫向路人吟。 元子攸要么是与尔朱荣不同频，要么是装傻。 尔朱荣对他大秀肌肉，他却无动于衷。 让尔朱荣深感自己在对牛弹琴。 元子攸对尔朱荣显摆实力的行为，表现得很是无感，依然按计划准备动手。 想想也是，两个核大国首领见面，互相亮亮手提箱，大家心照不宣，客客气气坐下谈事。 但，一个核大国首领与一个非核国家首领见面，核大国首领亮出手提箱，那是白搭。 因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现在，面对强势入京的尔朱荣，元子攸就是那个光脚的。 他根本不理会对方带来了什么，而是下决心抓住良机，一举搞定对方。 尔朱荣觐见皇帝，行礼后问对方：“我听到流言，说陛下要杀我？” 元子攸不卑不亢答：“朕也听到传言，说天柱大将军要杀朕。这些无稽之谈，都不足为信啊？” 尔朱荣见皇帝镇定自若，不像心怀鬼胎之人，于是打消了怀疑念头，告辞后回自己在洛阳的府邸。 尔朱荣进京了，元徽、李彧、杨侃、奚毅等人一起找到皇帝，敲定行动计划。 元徽道：“陛下，尔朱荣南下，让元天穆留守并州。必须把他调入京，一网打尽。” 杨侃道：“陛下，尔朱荣刀不离身，陛下也要做相应准备。” 李彧道：“陛下，太原王入宫时，请陛下在明光殿接见他，我和杨将军的人埋伏在东厢前后两头，到时由城阳王发号，大伙一拥而上，势必诛杀此贼！” 奚毅则道：“那么，在下的任务就是打消天柱大将军对陛下的疑虑，让他放心大胆入宫。” 几人定下策略后，分头落实布置。 9月20，元天穆奉诏抵京，住进天柱大将军府。 等了几天，见尔朱荣没动静，元子攸召集元徽几人商议。 元徽提出，为免夜长梦多，必须迅速动手。以皇后诞子名义邀尔朱荣进宫，按计划行事。 元子攸同意元徽方案。 9月25日，元徽一大早亲自来到尔朱荣府上，说是皇后诞下皇子，自己受皇上委托前来报喜。 接着，后宫也派太监来报信。 随即又有其他几位大臣前来恭贺。 尔朱荣听到这个消息，大喜。 他稍作等待，在见到奚毅密探送来的书信，确认皇后生子消息的真实性后，决定立即同元徽一起入宫觐见皇帝，并探视女儿、外孙。 长子尔朱菩提、首席辅臣元天穆，以及30多名侍从随行。 尔朱荣入宫，一行人来到明光殿。 尔朱荣与元天穆二人进殿觐见皇上。 对皇帝行礼后，尔朱荣循例被赐座。 刚一坐下，元徽进来，走到皇帝面前，抱拳下跪，像是要对元子攸禀告什么事。 元徽下跪动作是大伙约定的动手暗号。 光禄少卿鲁安从东厢前头、典御李侃曦从东厢后头，带着刀斧手立即冲进来，杀向尔朱荣、元天穆二人。 尔朱荣马上警觉，一个箭步冲到元子攸跟前，想拿住他作为人质。 哪知，尔朱荣眼里的弱鸡元子攸，此刻早已握刀在手，在尔朱荣猝不及防中使劲捅过来。 长刀捅进尔朱荣腹部。 尔朱荣止步、愕然张望。 元子攸转身奔向后帐。 四周刀斧手围过来，一阵乱砍乱劈。 一代猛人就这样当场死在乱刀乱斧之下。时年37岁。 大殿中的元天穆、尔朱菩提，下场也一样。 殿外，尔朱荣的30多名侍从也很快也被全部解决。 …… 尔朱荣过去是萧西风头号保护目标。 现在，保护任务由日游帅李鸣波通知取消了，萧西风也就无需理会他的生死。 但也必须一直跟随他，在他发生意外时，及时收好他的魂魄。 此刻，萧西风便取出准备好的迷你号小阴壶，将尔朱荣的魂魄收进去。 尔朱荣排在“大同计划”名录第一名，其来头一定不小。 如无意外，尔朱荣的魂魄必定是某位分神境修士的分神。 为此，萧西风特地在阴壶里布置了几样蕴养神魂的宝药。 这也算是阴间的人情世故。 其他人都不在名录上。 他们的魂魄，在本体死透后，会自然地从体窍里出来，本能靠近阴气相对浓郁的地方藏匿。 到时，独孤楚月的手下阴修，会按照正常流程收走他们。 萧西风收好尔朱荣的魂魄，立即传讯给李鸣波，与对方约定交接魂魄的时间、地点。 其实，对于分神魂魄，最佳回收方式是由分神修士亲自动手。 萧西风自己收回萧讷魂魄就是如此。 不过，人间生死，阴修不能随意决定。即便是自己的分神魂魄托身也是一样。 尔朱荣这样级别的人间大佬，他的生死问题，应该更是如此。 所以才会发生萧西风必须盯着他死去、迅速收好他的魂魄这样的事。 …… 当天，尔朱荣被诛的消息传遍洛阳城，绝大多数人闻之欣喜若狂。 因为，洛阳人都自认是河阴惨案受害者。 现在，元凶伏诛，大家有大仇得报之感。 洛阳是几朝古都，儒家思想根深蒂固。 集体屠戮大臣这种事，外地人出于仇官心理，可能会觉得很爽。 但洛阳人不同。 惨案受害人那么多，直接牵扯到大多数家庭。 洛阳人不能接受这种暴行！ 另外，大家把南梁军攻进洛阳城带来的灾难，也归因于尔朱荣。 他们永远不会原谅尔朱荣。 尔朱荣也深知洛阳人厌恶自己、住在那里感觉很不舒服，所以不住京城而住晋阳。 现在，尔朱荣死了，洛阳人走上街头，载歌载舞，像欢庆节日一样，庆祝大魔头之死。 欢呼之声响彻洛阳。 元子攸随后奔赴南城，登上阊阖门，在那里亲自宣读诏书：尔朱荣入宫弑君未果，已被诛，罪行止于尔朱荣一人；尔朱氏党羽全部无罪，官职、待遇、荣誉照旧。 对尔朱氏党羽中协助朝廷稳定时局的人，将来定会加官晋爵。 他让中书省将诏书内容抄写许多份，立即快马加鞭发往全国各地，并同时张贴在洛阳城大街小巷。 皇帝这样做，自然是想尽量减少尔朱荣之死带来的反噬。 官样文章是一方面，重要的是洛阳城内军队布置。 要知道，城里除了部分禁卫军由尔朱荣部下掌控外，还驻扎着5000契胡精骑兵。 那可是核弹级武力。 元子攸命令奚毅率一军增援驻守北中城的崔渊，守住河桥。 元子攸的目的，是断掉洛阳城里尔朱氏家族成员、队伍的北归之路。 对城中其它要冲，元子攸也作了相应部署。 第539章 斩首结世仇 聚族分生死 尔朱荣在皇宫被杀的消息，绝对是天字第一号大新闻，搅动了朝野。 创下轰轰烈烈非凡功业、手握足以问鼎天下绝佳大牌的第一猛人，如此憋屈而简单地，就死在了明光殿。 亲手干掉这位第一猛人的，竟然是魏国皇帝本人。 这，说出去实在无法让人相信。 听起来也匪夷所思。 但这却是真的。 皇帝元子攸时年23岁。 三年前，皇位本来距他非常遥远。 可偏偏是他，被尔朱荣简单筛选挑出来坐上了皇位。 作为魏国史上第一睿智者元勰的杰出后代，元子攸原本就是聪明绝伦之人。 几年时间里，他所坐的皇位，被史上最强大阴影笼罩着。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的心神，要么变成弱智，要么被锤炼得异常成熟坚韧。 元子攸属于后一种情况。 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干掉尔朱荣后，元子攸第一时间颁布大赦诏令，宣告尔朱荣党羽无罪，尔朱家族所有人员、待遇、财产，一切照旧。 但这道诏令，尔朱氏家族没人相信。 这时候，洛阳城里，尔朱氏的力量主要有两股： 一股就是尔朱荣带来的5000契胡精骑，他们驻扎在皇城西北大营。 那里离尔朱荣在洛阳的“天柱大将军府”较近。 这支队伍的主帅是尔朱荣的统军尔朱度律，副帅是尔朱阳笃，下面是几名统军司马子如、杨忠、田怡。 尔朱阳笃与尔朱荣、尔朱菩提、元天穆等一起，死在皇宫。 尔朱荣出事的消息传来，尔朱世隆立即赶赴军营，在尔朱度律、司马子如、田怡的支持下接管了这5000精骑的指挥权。 属于尔朱氏的另一支力量就是右卫将军贺拔胜掌握的禁卫军。 贺拔胜统领两位武卫将军：尔朱叉罗、叱列平。 贺拔胜、尔朱叉罗、叱列平各领1万精骑甲士。 也就是说，尔朱氏掌控的禁卫军是3万。 尔朱叉罗是尔朱荣次子，时年10岁，他的武卫将军只是挂名，1万军队实际上由贺拔胜代掌。 但是，禁卫军的法律归属权是国家，责任是保护皇室，军士们都是有编制身份的人。 他们有国家归属感。 他们与地方军、流民军有本质区别。 如果尔朱荣没死，与皇帝各执一词、互相指责对方是国家祸害，这3万人可能完全听命于尔朱荣或他任命的统领。 现在，尔朱荣死了，皇帝诏书也发了，这时候若有人指挥这支禁卫军去攻打皇帝，那么，这些禁卫军中的很多人就会发出疑问，甚至抗命。 贺拔胜、叱列平都深知这点。 这时候，一个更大变数出现了：右卫将军贺拔胜本人起了反心，他率领2万禁卫军向皇帝元子攸宣誓效忠。 左卫将军郑先护亲领1万禁卫军，加上他手下两名武卫将军奚毅、杨侃各领1万。 ——贺拔胜的倒戈，使得6万皇城禁卫军中，有5万掌握在皇帝元子攸手上。 应该说，仅就首都而言，皇帝元子攸占据了绝对上风。 甚至可以说江山很稳。 叱列平见势不妙，立即率领1万禁卫军甲士赶到“天柱大将军府”，接上大将军夫人北乡长公主和其他家眷，到西北军营与尔朱世隆会合。 最后，尔朱世隆、叱列平、尔朱度律、司马子如、杨忠、田怡等人经过讨论后决定：城内非常凶险，必须率军护着大将军遗孀、家眷强行出城再说。 他们雷厉风行，火烧西阳门，出逃至河阴，扎营下来。 司马子如建议：咱们的力量不弱，应该攻拔河桥，拿下北中城，然后反攻洛阳。 尔朱世隆、尔朱度律表示同意。 于是，5000契胡精骑兵、一万禁卫军甲士进攻河桥。 顺利占领河桥后，尔朱氏主力抵达北岸，攻打北中城。 这时北中城守将正是尔朱氏家族叛徒、武卫将军奚毅。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尔朱世隆咬牙切齿，命令契胡儿郎誓要斩杀此僚。 契胡精骑兵发动进攻，轻松击垮守城禁卫军。 尔朱世隆亲手将奚毅斩杀，祭奠堂兄尔朱荣。 随后，稍事休整，尔朱氏队伍回头攻打洛阳城北门。 他们放火焚烧城门，但无法攻入城内。 尔朱世隆下令收兵，契胡精骑保护尔朱荣遗孀、家眷入驻北中城，叱列平率禁卫军固守河桥。可进可退。 10月初一，尔朱荣死后第5日，尔朱世隆派尔朱拂律归率1000契胡精骑，身穿白色孝服，过河后抵达洛阳北门，列队北门广场，挑战洛阳守军。 这座大门，前几天就被他们攻打、焚烧过。 现在已经修复，而且更加坚固。 尔朱拂律归知道，仅凭自己的1000精骑兵，想攻进城里，绝无成功可能。 他命军士们列阵于北城门外，一边痛哭、大声索要天柱大将军尔朱荣的尸体，一边向洛阳守军挑战。 皇帝元子攸听说此事，亲自登上北门城墙，观察情况。 他当然知道对方的真实意图是得到尔朱荣尸体，以此聚拢全国尔朱氏力量，激励他们攻打洛阳。 元子攸不傻，他不会答应对方要求。 上千白衣孝服骑兵的哭声惊动了洛阳城。 许多百姓也起哄高喊：应该将太原王尸体归还给死者家人。 元子攸派华阳太守段育去找尔朱世隆传信，希望双方坐下来商讨解决方案。 尔朱世隆不等对方说完，挥刀斩下他的头颅，让人悬挂在河桥上面。 元子攸仍不甘心。 他让尔朱世隆的老友、侍中朱瑞之出城，拿着丹书铁券免死金牌，去北中城赐给尔朱世隆，表明自己绝无杀害尔朱荣旧部之心。 应该说，元子攸当时的心情，确实不想扩大杀戮。 他明白，首都内部稳定只是大局的一小部分。 真正的大局，在河北、河内、关中、陇西这些尔朱氏家族控制的州郡将领们手里。 与他们达成谅解，自己的江山才有希望。 可是，皇帝拿块铁皮写几个字，这玩意儿谁信得过？ 司马懿曾经指着洛水发誓，绝不杀曹爽！ ——洛水之誓，这被认为是当时最高承诺。 可是后来，司马氏家族违背誓言，诛灭曹爽三族，都不带犹豫的。 尔朱世隆见到来人是朱瑞之这位老友，得知对方来意后，没有杀他。 尔朱世隆对朱瑞之道： 长乐王元子攸全靠大将军扶持，才登上皇位。后来也是大将军击退陈庆之，才帮他光复首都洛阳，回到皇宫。 可是，元子攸竟然设计杀害了大将军！ 仅凭两行铁字想让我们收兵，那是痴心妄想！ 朱瑞之听他称呼皇帝元子攸为长乐王，知道没得谈，也就不再多嘴。 他悻悻然拿着铁券回到皇宫，把尔朱世隆的话转述给皇帝。 元子攸听了，知道无法善了。 他下令派人出城应战，但全部不敌尔朱拂律归的1000精骑兵。 他命人从国库中取来大量财物，堆在北门内城广场上，宣布在禁卫军、贵族家兵、民间……招募勇士，组织敢死队，准备反攻尔朱氏队伍。 报名参战的人还不少。 元子攸命人从中挑出一万精锐，排兵布阵，然后出城围攻尔朱拂律归队伍。 但这些乌合之众尽管人数占据绝对优势，仍然不是尔朱拂律归的对手。 最后，这一万人死伤多半、大败而归。 尔朱拂律归的1000人也有伤亡，于是撤军。 眼看城中无人敢出城与反军作战，元子攸颜面尽失。 通直散骑常侍李苗请战，元子攸派一万人给他。 李苗率军绕到黄河上游，乘船下行。 他命令在船上堆满干柴，淋上火油。 顺流行进接近桥中河渚位置，点燃船只，军士转移到空船上。 黄河河桥被烧断。 不过，李苗的队伍遭到尔朱氏军士攻击，全军覆没。 李苗也被斩杀。 河桥烧断后，面对盘踞北中城的尔朱世隆，元子攸没有办法。 同样地，面对墙垒坚固、军力充足的洛阳城防军，尔朱世隆也无可奈何。 尔朱世隆与几位将领商量后，觉得坚守北中城，后勤补给很成问题，决定北撤去长子县城。 路上经过建州治所高都（丹谷），尔朱世隆派人到城下叫门，希望刺史陆希质给些粮草。 陆希质断然拒绝。 怒火中烧的契胡战士愤然攻城，瞬间杀进城里，将全城屠戮殆尽。 陆希质在亲卫拼死保护下只身逃走。 尔朱世隆这路人马在丹谷尽情发泄一通后，随即北上，进驻长子县城。 …… 元子攸得知尔朱世隆离开高都，便派车骑将军源子恭领一军进驻那里，修葺城墙，重新布防。 尔朱荣死时，才38岁，正是如日中天年纪。 魏国国土主要是5块：河南地（黄河以南）、河北地（黄河北、太行山东）、河内（黄河几字形内区域）、关中（长安为中心）、陇西（河西四郡及周边）。 这5块国土中，有四块在尔朱荣的势力范围内，只有河南地基本在元子攸掌控之下。 因为东南角的三徐（徐州、南徐州、东徐州）由尔朱仲远占据着。 尔朱荣入洛阳时带着5000精骑兵。 ——这些因素加在一起，尔朱荣根本没想过会出意外。 他在这趟洛阳之行中，犯了三大错误：一个致命、一个至蠢、一个毁基业。 致命错误就是藐视元子攸，当皇宫是自家后花园，来去无虞。 至蠢错误是带着长子尔朱菩提。 俗话说：宁让皇帝伐边、不让太子涉险。 尔朱菩提相当于是他的太子。 尔朱荣出外办事，应该先把尔朱菩提藏在安全地方保护起来。 把尔朱菩提带在身边，愚蠢至极。 毁基业错误是把元天穆也带在身边。 元天穆之于尔朱荣，犹如丞相之于元首，怎么能乘坐同一架飞机呢？ 元子攸临时召元天穆入京，就该警觉。后来回到洛阳，也不该和尔朱荣同出同入。 所以，元子攸对尔朱荣的斩首行动，结果是把尔朱荣的中枢要员一锅端了：元首尔朱荣、太子尔朱菩提、丞相元天穆同时殒命。 这样造成的直接后果是：尔朱家族集团顿时群龙无首，立马出现争权夺利、互不买账、相互算计的情况。 尔朱荣已经死掉的长子尔朱菩提其实才14岁，往下最大的儿子也才5岁。 尔朱荣毕竟不是皇帝，他的儿子们的法律地位没有保障，年纪小就无法获得家族成员认可。 这样一来，尔朱荣死后，家族几大巨头首先考虑的是个人利益，而不是家族利益。 此外，尔朱氏家族几大巨头： 1、尔朱天光：尔朱荣生前非常器重他，着力培养，想让他做自己儿子的首席辅佐。 尔朱天光此时担任雍州刺史，掌控关中及陇西一带。 可能是因为距离太远，也可能忌惮堂弟尔朱天兆，叔叔尔朱世隆、尔朱仲远、尔朱度律、尔朱彦伯等人，他对于率军东出、为尔朱荣报仇之事，并不积极。 2、尔朱兆：汾州刺史。 他是尔朱荣后辈中战力最强的。 尔朱兆反应最快。 他收到叔叔被杀消息，他第一时间带兵奔赴晋阳，接管了尔朱家族中枢，稳住了阵脚。 他为尔朱荣报仇的决心最坚定。 3、尔朱仲远：徐州刺史、三徐行台。 他是尔朱荣堂弟。 堂兄被皇帝杀害，他立马宣布报仇，并领军西进，攻克了西兖州治所大梁（开封）。 自己也从彭城移驻大梁，接着攻打虎牢。 4、尔朱世隆：尔朱仲远亲弟，尔朱荣堂弟。 他一直代表尔朱家族深耕洛阳，汉化最深。 以前担任过领军将军，后因失职而被削职。 现任尚书右仆射。 他与尔朱兆有些矛盾。 四巨头分三伙（尔朱仲远、尔朱世隆是一伙），实力非常接近，谁也不服谁。 要交过手，一方展示霹雳手段、教训了另外两方，对方才会服软、听令。 而这个过程就是内耗过程，往往给家族整体带来巨大损失，甚至可能是致命打击。 ——四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之前，汾州刺史尔朱兆将自己治所西河县移驻并州晋阳，接管了尔朱氏荣的太原王总部。 后来尔朱世隆北来，驻扎长子城。 尔朱兆便亲自率一路军队南下与叔父尔朱世隆会合，共同商量讨伐元子攸的办法。 两人决定先另立一位新皇帝再说。 有了新皇帝，方便对全国军队发号施令。 他们挑中太原太守、长广王元晔，因为他是尔朱荣正妻北乡长公主的侄子，一向来往密切，得到尔朱荣各种帮助。 尔朱兆派人与元晔商量，元晔一口答应了。 于是，在尔朱世隆、尔朱兆支持下，元晔在晋阳（太原）称帝，年号建明。 随即，建明帝元晔任命尔朱兆为大将军，晋爵颖川郡王；尔朱世隆为尚书令，晋爵乐平王；尔朱度律为太尉，晋爵常山王。 同时，元晔以明诏的形式，任命了许多尔朱氏家族官员，如尔朱彦伯为侍中，晋爵博陵王；尔朱仲远为车骑大将军兼尚书左仆射、三徐州大行台，晋爵彭城王；尔朱天光为尚书令兼关西大行台、开府仪同三司，晋爵陇西王。……等等。 此时，尔朱荣被皇帝杀害的消息已经传遍天下。 尔朱氏家族也开始全国串联，几股力量谋划联合攻打洛阳。 主要力量包括： 1、尔朱兆、尔朱世隆二人主持的晋阳～长子城。 2、尔朱天光、贺拔岳为主的泾州部。 3、尔朱仲远为主的徐州（东行台）部。 不久，三部同时行动，尔朱世隆从北、尔朱仲远从东、尔朱天光从西，向洛阳夹击而来。 第540章 元子攸遭报 尔朱兆谋局 尔朱荣南下洛阳前作兵力部署时，定州刺史、抚军将军高翼不服调动。 渤海高氏是河北世族大家。 葛荣起兵叛乱时，高氏家主高翼被朝廷任命为渤海太守，获得授权可以自筹军饷、招募人马抵御叛匪、保卫家园。 等于是拿到建立私家军的执照，拥有本郡执法权。 高翼出资购买兵器、招募乡民，担起守土保家责任，抵抗葛荣军的烧杀抢掠。 因为抗贼有功，高翼后来升任定州刺史、抚军将军。 高翼是传统世族地主，思想主旨是忠君爱国。 他认为，尔朱荣带兵进洛阳，目的是为了加九锡、逼皇帝禅位。 这与高翼的理念背道而驰，他不认可。 尔朱荣要高翼让出定州刺史之位，高升闲职就任他处。 高翼不同意，并表示：除非有皇帝诏书。 尔朱荣岂能容忍他这样反抗，于是下令拿人。 高翼命长子高乾带着家人向东逃走，只留下三子高傲曹与自己一起坚守衙署，反抗尔朱荣。 高敖曹身形高大、体格健硕，他使用的兵器是长槊。 作战时，高敖曹横槊扫荡，能够扫倒冲来的战马。 渤海郡人都知道这位高三爷，称他是西楚霸王再世。 不过，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最后，高翼猝死，高敖曹被放倒捆缚，带到晋阳关押。 这次来洛阳，尔朱荣恐出意外，将高傲曹也带来、禁锢在驼牛暑，也就是牲口交易所。 尔朱荣死后，元子攸的做法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对付尔朱氏势力。 高氏兄弟是尔朱荣的对头，自然是元子攸拉拢对象。 高敖曹被放了出来，获得自由。 大哥高乾也受召赶到洛阳。 元子攸封高乾为河北大使，任命高敖曹为直阁将军，让他们手持皇帝特诏，回家乡齐州去招募勇士、成立队伍，随时听候皇帝指令。 高乾垂泪接诏，高敖曹拔剑起舞，两兄弟发誓为皇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埋下高氏兄弟这颗暗子后，元子攸又将中书令、尚书左仆射魏兰根派往河北，担任行台都督，负责管理定、冀、殷三州，意图在那里打造一块根据地，作为高氏兄弟的大后方。 这样，在河北暨山东既有根据地，又有中坚军事力量，可作为将来一条退路。 元子攸又命心腹杨侃悄悄前往河西，去联络河部落酋长纥豆陵步蕃，许下重赏，请他袭击尔朱兆的后方基地秀容川。 杨侃受皇帝元子攸之命外出执行秘密任务，逃过一劫。 …… 这时，尔朱仲远已从徐州西出，攻下了西兖州治所大梁（开封），然后由大梁北上，攻占滑台。 元子攸之前派郑先护、杨昱前往讨伐。 郑先护在滑台城西门扎营，与尔朱仲远军队对峙，意图堵住后者西行去路。 随后，元子攸又任命贺拔胜为东征都督，要他率军轻装简从，迅速前往滑台，与郑先护一起攻打尔朱仲远。 贺拔胜没带后军（粮草部队），只率先锋、中军，带上七日口粮，快马加鞭赶往滑台城。 然而，这两支朝廷东征军之间，发生了意外情况。 前两年，郑先护代表元子攸掌握禁卫军左卫将军府，贺拔胜代表尔朱荣掌管右卫将军府。 两人分属对立阵营，也结下一些私人间的梁子。 主要是因为，贺拔胜身边的好哥们全是六镇子弟出身，下三滥手段层出不穷。 而郑先护出身荥阳郑氏，身边好友都是大城市世家大族子弟，阴人的办法相比六镇纨绔、盲流，少了许多。 这几年，郑先护在贺拔胜手上吃过不少亏。 当然喽，最主要的是，郑先护是皇帝元子攸的发小，摸清了贺拔胜在皇帝心目中的份量，并不重。 现在，贺拔胜率军来与郑先护会合，寻求补给。 郑先护却紧闭军营大门，不许贺拔胜的队伍入内。 贺拔胜没法子，只得趁还没断粮，立即发动攻城。 军士们经过长途跋涉，本就疲惫不堪，加上被友军拒绝入营补给，心中都有气，哪里还有战斗力？ 贺拔胜的进攻，被尔朱仲远的守军迅速击溃。 贺拔胜再次要求郑先护打开营门，让自己的人马进去休整、补充粮草。 郑先护仍然不同意，并放话：想要给养，攻破敌城进去自取。 贺拔胜大怒，率军转身而去。 他不是去进攻尔朱仲远，而是向对方投降。 ——贺拔胜一生，从六镇出来，先归附肆州刺史尉庆宾。 尉庆宾被尔朱荣俘虏，他改投尔朱荣。 尔朱荣刚死，他转投杀害尔朱荣的凶手元子攸。 现在，他受元子攸指令出战，受挫，又反水回归尔朱氏势力。 这一连串操作下来，贺拔胜一世英名尽毁。 然而，贺拔胜的英雄落寞，却是精明强干元子攸的重大失误，甚至可说是致命失误。 因为，贺拔三兄弟代表武川系军事势力，与高欢代表的怀朔系势力齐名 二者都已成型。 只是，武川系成员深耕关中、陇西，久居洛阳深宫的元子攸没有注意到。 或者是他注意到了，但没有给予足够重视。 武川系以贺拔三兄弟为核心，首领按规矩是建在的老大贺拔允，其实是三弟贺拔岳。 贺拔岳非常敬佩二哥贺拔胜，只因贺拔胜在洛阳，便由三弟统帅武川系势力而已。 元子攸有意放任郑先护“欺辱”贺拔胜，将来会为这个愚蠢行为付出惨痛代价。 …… 再说在陇西剿匪的尔朱天光、贺拔岳这边。 尔朱兆等扶持元晔登基，元晔赐封尔朱天光为陇西王后，洛阳的孝庄皇帝元子攸也颁发诏令，赐封尔朱天光为广宗王。 双方都想拉拢尔朱天光。 11月，尔朱天光与贺拔岳暂停剿匪事宜，从泾州还军长安，召集众将领们，一同商量如何应对突发大事件：皇帝杀死了太原王尔朱荣。 最后，大伙达成共识，制定了行动计划，具体是两点： 1、由尔朱天光率主力去洛阳，争取早于尔朱兆、尔朱仲远先到那里，擒拿元子攸、为天柱大将军报仇；另立新君，掌控朝廷主动权。 2、如果另外两方先占据洛阳，那就争取把元子攸请到洛阳来，与建明帝元晖分庭抗礼。 作出决策后，尔朱天光让贺拔岳暂代雍州刺史职务，并以骠骑大将军身份统领军队，留守关中。 尔朱天光自己带着宇文泰、李虎等将领，率领3万精骑兵，向东出潼关，朝洛阳而来。 …… 12月初，尔朱兆准备领兵南下攻打洛阳。 他想起叔父尔朱荣当初说过：如果我遭遇不测，只有高欢有能力统帅我的所有兵马。其他人无此本事。 而叔父对自己军事能力给出的评价是：能统领3000契胡精骑兵。 这在尔朱家族成员中是最高的。 但不及高欢太多。 尔朱兆自然不会请高欢来做自己的老大。 但叔父说高欢带兵能力强、能与叔父比肩，那自己拉上高欢一起南下攻打洛阳，应该更有把握。 于是，尔朱兆以尔朱氏集团首领名义给晋州刺史高欢下令，召他来做南征军统帅。 高欢与连襟段荣、姐夫尉景、妹夫窦泰一起商量对策。 段荣道：“尔朱兆另立新帝、征伐旧帝元子攸，咱们不要掺和这种事。与其支持尔朱氏家族篡位，不如积攒力量，到时支持欢弟你来。” 尉景也道：“没错。咱们现在的力量太弱。尔朱氏家族和皇帝元子攸，任何一方都不是咱们可以招惹的。不过，尔朱兆的号令，也不能完全不理。这样，欢弟你找个借口拒绝他，让我率一队人马去配合他作战，算是咱们的态度。” 窦泰：“欢哥，俺的想法是：外头还不够乱，咱们得苟着。等他们狗咬狗撕扯得几败俱伤、乱彻底了，咱们才出手，助欢哥你干大事。” 三人的想法，与高欢设想的差不多。 高欢道：“两位哥哥、泰弟，我的想法同你们一样。我的看法是：虽然太原王有恩于咱们，但他率军入京图谋篡位这事，咱们不能公开表态支持，那样会得罪许多朋友。如果他成了，咱们不敢吱声；但他现在被皇上杀死了，也说明天理昭昭。尔朱兆那里，我就回复拒绝他。就让姐夫领一支人马随他行动。” 四人取得一致意见，高欢于是写信急送尔朱兆，称：晋州境内最近叛匪猖獗，自己实在无法离开，否则恐生意外。现派统军尉景率军随大将军行动，支持大王。 尔朱兆对高欢答复很不满意。 但他此刻不愿节外生枝，便没去追究高欢所言真假。 多了尉景一支人马也是好事。 尔朱兆暂不理高欢，心里想着到时再算账。 尔朱兆率军南下，抵达建州治所高都时，发动进攻。 几个月前，尔朱世隆率军由洛阳北上长子时，路过这座城。 将士们将满腔悲愤发泄在这里，把这座城内居民几乎屠光了。 此时的城中，驻扎着元子攸派来的源子恭部军队。 源子恭是源贺之孙、源怀之子、源子雍之弟，职位是尚书右仆射、车骑大将军。 他的属下都督史仵龙与尔朱家族有关联。 史仵龙偷偷打开城门，放尔朱氏大军入城。 源子恭见此，只得弃城，率几骑逃走。 此后，尔朱兆大军一路没遇阻拦，顺利抵达黄河北岸，并拿下北中城。 黄河河桥此前被李苗烧毁，黄河在洛阳附近上下游的船只，全部控制在洛阳守军手中。 此时正值寒冬，今年的河水水位却很高。 元子攸、元徽、杨侃等人都认为，如此大水，实乃天助我也。 只要加强黄河沿岸防务，守住南岸各处要塞防，尔朱兆的军队不可能渡过黄河。 或者说，假如尔朱兆的队伍小股小股地过河，洛阳守军完全有能力分批吃掉他们。 元子攸派人实地勘探黄河水位，得到回报后，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觉得洛阳城防坚固，黄河水赏脸帮忙，将尔朱兆挡在黄河北岸，应该不成问题。 哪知道，古语所谓“吉人自有天佑”这句话，会应在尔朱兆头上。 当尔朱兆大军攻下北中城不久，黄河水位忽然迅速大幅跌落，直至仅仅没过马小腿、不及马腹。 而且，空气中还刮起了强烈北风，黄沙漫天。 这种天赐良机，尔朱兆怎会错过，他立即命令精骑兵大军全部涉水过河。 尔朱兆的大军来到洛阳北城门下，洛阳守军迎着风沙作战，射出的弩矢、箭矢被强北风刮得失去准心，几乎伤害不到攻城军。 守城禁卫军见此，一个个心中大骇，都感觉到很不寻常。 这时代的人们大都信奉神佛，军士们也是如此。 他们把这种异常现象解读为：这是老天在帮助尔朱氏大军，为天柱大将军报仇。 于是，在有心人带头起哄下，守城禁卫军四散而逃。 尔朱兆的大军顺利进入洛阳城，展开大肆抢掠、杀戮。 破城后杀戮、抢劫，这是这时代的战争特点，是对攻城军士们的奖赏，也是他们悍不畏死、奋勇向前的动力。 城内军士、官员、平民都来不及取拿财物，纷纷向南门奔涌。 大伙都想从那里出城，先躲过屠杀再说。 元子攸知道大势不妙，周围之人都不知去向，于是也换身衣服，悄悄朝东中门云龙门而去，想从那里离开皇城。 他虽然匆匆换了便装，但衣服还是太显眼了。 尔朱兆的骑兵队追上元子攸，抓住他盘问。 元子攸很快露馅，被人认出他就是皇帝。 他被扭送到尔朱兆面前。 尔朱兆将他关进永宁寺中。 此时正值严冬，永宁寺寒风刺骨，元子攸被冻得瑟瑟发抖。 他请守卫转告尔朱兆，央求给点取暖衣物。 尔朱兆不予理睬。 尔朱兆率军进驻尚书省，在院子里设漏计时，悬赏捉拿皇子、宗室贵族、政敌官员，放纵军士们在洛阳城里劫掠…… 临淮王元彧、范阳王元诲、尚书仆射高道穆……等等，都死在乱刀下。 这时，尔朱世隆来到尚书省，与侄儿尔朱兆会合。 尔朱兆见到这位叔叔尔朱世隆兴高采烈，想起另一位叔叔尔朱荣却已惨死，不禁悲从中来。 他热血上涌，拔出佩刀指着尔朱世隆质问道：“叔叔，你在洛阳经营这么多年，又得到太原王全力支持，手握大权，应该耳目遍布每个角落，却为何让天柱大将军死在洛阳？” 尔朱世隆身为长辈，大庭广众之下被侄子如此质问，颜面扫地。 奈何侄子每句话都是事实！ 他苦涩一笑，拔出佩刀，高高托起，跪下，对尔朱兆道：“叔叔实在无颜愧对列祖列宗，请侄儿执行家法。” 尔朱世隆这一跪，注定今后他在尔朱氏集团中，只能屈居尔朱兆之下。 尔朱世隆虽然十分不愿，却又不得不为。 尔朱兆刚才也不过是一时冲动才如此无礼。 他抛掉手中佩刀，上前扶住叔叔，放声大哭。 尔朱世隆也抛下刀，与侄子痛快哭了一场。 所谓执行家法，自然没那回事。 ——这场小插曲，来得快去的也快，却为尔朱家族埋下了分裂种子。 …… 河阴之变那次，洛阳人觉得完了，尔朱荣的大军入城，洛阳城必定遭劫。 后来，那次避过了劫难。 陈庆之率南梁军队攻入洛阳城里时，洛阳人哀叹完了完了。 那次，虽然也发生了不少抢劫事件，但官军的明令是严禁抢劫的。 那次应该也算避过一劫。 这次，尔朱兆及契胡骑兵带着为太原王尔朱荣报仇的心态入城，洛阳人这次的命运于是在劫难逃。 至于元子攸的后宫，除了皇后尔朱英娥，尔朱兆任凭将士们对后宫妃嫔自由发挥…… 一向随风摇摆稳如老狗的元徽，这次运气很不好。 他赶着马车逃出洛阳，找到老部下寇祖仁，躲在他家里。 寇祖仁得知他带着金币，起了贪心。 适逢尔朱兆悬赏捉拿宗室高官，寇祖仁便杀死元徽，抢了他的金币，又拿着他的头颅去领了一笔赏金。 尔朱兆得到元徽首级，自然满意。 可是，他是个把义气看得很重的人。 他听说寇祖仁是元徽一手提拔的官员，曾经得到过元徽许多关照。 而最后，元徽找寇祖仁找地方避难，却被后者出卖。 尔朱兆心里对寇祖仁相当不爽。 他便指使手下人去查元徽随身携带财物的去向。 元徽当时被寇祖仁黑掉的财物是100斤黄金。 查案的人却说，所有人证、物证都表明：城阳王当时带了200斤黄金出走。 难不成城阳王还去了另外人家？ 只要寇祖仁找出那家人，即可证明自己的清白。 寇祖仁哪里找得出那不存在的人家，只得卖地、卖屋凑齐那不存在的100斤黄金。 同时，街坊邻居、同事朋友都知道他干了缺德事，并且还得罪了新朝王爷。 寇祖仁破产，最后穷困潦倒死去，终年34岁。 …… 尔朱兆有了元子攸在手，心里盘算着如何利用这点，确立自己在家族中的主导地位。 关键在于镇住家族那三位高级首领：叔叔尔朱世隆、尔朱仲远，堂兄尔朱天光。 尔朱世隆应该是搞定了。 还剩下俩。 压住他们仨，也就能坐上家族头把交椅位置。 将来尔朱家族代位，自己也就是…… 第541章 分神有来头 奖励多收获 萧西风担任日游所副帅后，接到的主要任务是参与执行“大同计划”，也就是北方统一南方的计划。 萧西风手头有份名录，上面是阴间为了“大同计划”而部署在人间的重要人物名单。 魏国的天柱大将军尔朱荣，排在名单的第一位。 第二、三位分别是高欢、宇文泰。 现在，尔朱荣死了。 萧西风用一个小阴壶，单独将他的魂魄收好。 然后联络自己的顶头上司、丰都地府阴卒司日游所主帅李鸣波，与对方约定魂魄交接事情。 对尔朱荣生命保护的指令，是李鸣波下达的，后来也是他取消的。 当时他交代过：尔朱荣死后，魂魄要单独装壶，亲自交接。 萧西风和李鸣波，两位阴修成为工作拍档以来，很谈得来。所以相处融洽，来往较多。 李鸣波来到萧西风住处，接过装有尔朱荣魂魄的小阴壶，查探了一下，收好。 他对萧西风神秘一笑，道：“你现在有空吗，不如随我一起去拜访拜访咱们的老上司，柳百叶，他现在职务是丰都监狱副狱长。他交代过我，把尔朱荣魂魄亲手交给他。我估计……” 李鸣波停住话头，四下望望，压低声音道：“我估计，这是地狱长周明的分神。回收这道分神后，周狱长应该出去寻找突破机缘了。” 萧西风只是点了点头，没什么感觉。 前阵子，那位神秘修士金明无意间透露，分神境突破到合道境的特殊资源中，应该有种叫做“化神果”。 丰都地府没有化神果，所以修士到了分神境圆满后，必须外出寻找机缘，想法去弄化神果。 现在对李鸣波提及这个没有意义，因为他的下一关是突破分神境，首要问题是神桑液。 还没到关心化神果的地步。 另外，他要是问起自己的信息来源，也不知怎么解释。 萧西风对“地狱”概念有点兴趣，于是问：“李帅，咱们阴间的地狱，是什么情况？” 李鸣波摇摇头道：“我也不是太清楚，仅仅听柳百叶前辈说过几句。里面可能关押着许多魂灵，都是违反了地府、阴间、大阴间法规的。柳前辈提过，大阴间的地狱里，有的魂灵被关了几千年，也不知是真是假。” 萧西风点点头，没有评价。 因为没资格评价。 两人启程去找柳百叶。 李鸣波带路，萧西风跟随。 在空中隐身穿越，萧西风判断是往西南方向。 李鸣波似乎看出他的心思，便道：“酆都府地狱在乐山，属于南梁益州刺史部范围。……还有，据说那位地狱长周明做过人间王爷，他担任地狱长后，酆都府的修士都称他镇狱明王。” 两位阴修也不急着赶路，一边走，一边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天。 到了乐山，在衙署找到柳百叶。 对方见到二人，显得特别开心。 他拍拍萧西风肩膀，笑眯眯绕萧西风转了一圈，道：“不错不错。见到你，我仿佛回到小一百年前了。你是老夫我挑出来带回日游所的，这点谁也否定不了。” 萧西风自从那时候分组、跟着方明组长离开后，再没见过柳前辈。 于是，他趁此机会，郑重其事对柳百叶弯腰鞠躬致谢。 柳百叶哈哈笑着扶起萧西风，随即带二人去自己洞府聊天。 萧西风悄悄查探一下，柳百叶在分神境初期，即将突破到中期。 到了洞府，柳百叶一边招呼二人就坐，一边泡着茶，对着李鸣波道：“当年日游所阴修出缺，我去挑选神魂回来补充，一眼就看中了西风。” 然后转头对着萧西风：“百年不到，你这修为，已在凝婴境极境，只差一滴神桑液，就能突破到分神境。真是逆天啊。” 萧西风把自己境界显露在凝婴境圆满之上，是为“突破”分神境做些铺垫。 柳百叶又看看李鸣波道：“嗯，明波你也不错……” 二人在柳百叶示意下端杯饮茶。 萧西风只说自己运气好，到哪都有前辈关照。 李鸣波则表示自己中规中矩，不能和萧西风比。 李鸣波修炼时间比萧西风长得多，小境却比萧西风稍慢，他对此并不在意。 因为与萧西风比较，没意义。 至少他没听说有谁的修炼速度赶得上萧西风。 李鸣波取出那个小阴壶，双手捧着递给柳百叶，道：“前辈，这里装着那位尔朱荣的魂魄，是西风经手的。您查收一下。” 柳百叶接过阴壶，打开盖子，以神识探了探，点头道：“是他，没错，完好无损。西风，这是地狱长周明的分神。老周出手阔绰，我传讯给他，看他现在来不来取。他若是来，我帮你敲诈敲诈他。嘿嘿……” 萧西风忙道：“柳前辈，这样不好。晚辈也就是例行公事完成任务而已。 ” “无碍的。”柳百叶道：“镇狱明王大名鼎鼎，劳烦晚辈做事，怎能不表示一下？” 他示意二人饮茶，然后对萧西风笑道：“我有时也留意一下你。你进日游所后跟着白富美肖灵，得她关照，资源方面还算可以。她离开后，你主要靠吸收阴气修炼。你走到这一步，除了有些运气，只能说你的天赋资质惊人。” 萧西风拱手郑重道：“多谢前辈关怀。” 柳百叶摆手：“关怀谈不上，记得你是真的。” 他取出传讯符，发了一道信息出去。 看了李鸣波一眼后，柳百叶接着道：“日游所里，像方明、鸣波、肖灵、莫严……，这些拔尖修士，都是世家子弟。他们的修炼资源，可不是西风你能比的。你现在需要考虑神桑液……” 还没说完，他重新取出传讯符看了看，笑道：“老周果然上钩了，马上过来。这道分神魂魄对他很关键，所以迫不及待。有了它，老周应该会暂时离开酆都地府，去找机缘突破合道境。哈哈……” 看得出，周明传讯说立刻过来，柳百叶有点兴奋。 三人接着话头聊天，萧西风表示神桑液的事不急。 柳百叶也不再提那茬。 不久，一位威压颇大的修士闪近了柳百叶的洞府。 三位阴修起身迎接、行礼。 来者收了威压，看看萧西风、李鸣波，道：“百叶，这两位是……” 柳百叶介绍道：“周狱长，他们是我过去的同事，日游所的两位鬼帅。这位叫李鸣波，日游主帅；这位叫萧西风，日游副帅。他们这趟，是专程帮你送分神魂魄过来。” 周明听了，拱手笑道：“啊，原来是这样。辛苦两位了！请坐、请坐。” 李鸣波、萧西风赶紧又还礼。 几位按尊卑位置次序，先后坐下。 柳百叶将小阴壶捧出，郑重交给周明后，重新泡茶。 萧西风抢过家伙什，主动担起服务之责。 周明打开阴壶，稍作查探。 随后，他也不避讳，当着几人面前，将那缕魂魄吸纳入体，闭眼运功稍作消化。 主魂会自动吸收分神，这个过程很简单。 之后慢慢消化融合，得花点时间。 萧西风经历过，所以他对周明的动作毫不奇怪。 但还是装出好奇样子，与李鸣波一样，大气不出，静待事态发展。 没多久，周明睁眼，对几位笑道：“搞定了。我听说，分神回收，越快越好。我感觉得到，我这分神是刚刚离体不久的，蕴养得很好。多谢两位尽心了！” 说完，他对着李鸣波、萧西风拱手一礼。 两位赶紧起身，再次还礼，口称“不敢当”。 待二人重新落座后，周明取出两块玉牌，交给柳百叶后道：“百叶，我现在回收了分神，得回去好好消化一段时间，然后也该考虑下一境修炼之事。狱里的公务，你协助青墨，要多操点心。这是乐山阴窟两口阴泉的钥匙，暂放你这儿，替我保管好。两位道友，你们和老柳接着聊，我先走了。” 他说的青墨，是首席副狱长陈青墨。 说完，周明对三位挥挥手，闪身消失。 三人起身站立，静送几息。 柳百叶将两块玉牌分给李鸣波、萧西风，笑道：“乐山阴窟阴泉，酆都地狱最高级修炼场就是它了。即使身为地狱长，也得以功勋值兑换使用机会。怎么样，我没骗你们？不用我开口，好处就主动送出，这就是老周的风格。走，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 两人接过玉牌，笑着连连致谢。 接着，三人出门，去乐山阴窟找玉牌对应的阴泉。 到了现场，柳百叶交代道：“有这玉牌在手，一般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你们进去修炼。有多少收获，那就要看你们的功力。我先走了，出来后传讯给我。唉，镇狱明王要离开，咱们这儿要大变天，有得忙啰。” 对他后面那句，二人接不上话，于是一起与柳百叶拱手告别。 以玉牌进阴泉修炼，这是每个阴修都熟悉的套路。 只不过，不同阴泉的等级，相差实在太远了。 有的是家常便饭，有的如山珍海味，有的胜龙肝凤髓。 现在，有机会在酆都地狱最佳阴泉修炼，李鸣波、萧西风二人自然充满期待。 他们相视一笑，然后各自输入阴力进玉牌，按照玉牌里的路线指引，分头出发去找自己的位置。 萧西风很快找到了目标。 这是一处被凡人称为“天坑”的所在，被两座大山包围。 天坑位于中央，两座大山连接处也是稍矮些的山岭。 这里不可能是人类古战场！——这是萧西风的第一直觉。 因为交通条件实在太难，人类军队不可能抵达这里。 再说了，也没任何必要来这里。 玉牌路线指向天坑中央、地底。 萧西风没有犹豫，直接飞身而入。 天坑面积很大，无积水，像个大锅底。 锅面长满荆棘野藤，但没有大树。 既然柳百叶前辈说这里是阴修修炼胜地，那就一定是阴力充沛之地。 萧西风一边思考着这里的阴力是如何产生的这个问题，一边顺着锅底漏斗往下。 几百米后，见到积水成冰。 同时感觉温度陡降几十度。 阴修无惧寒冷，萧西风此时感觉到的是无比浓郁的阴气，甚至能够看见阴气里的灵力。 于是，萧西风看看四周，觉得无法再往下了，便找个合适位置，布下简单阵法，闭目打坐、运转功法，吸收阴气开始修炼。 …… 萧西风进入闭关状态时，一颗透明珠子从他识海悄悄溜了出来。 正是圣器星狗。 或许是因为这里的阴气太浓了，星狗便出来透透风。 在星狗眼里，萧西风如今身为魂修，修为只是与圣域的筑基相当，太弱了。 星狗在他的识海进出而不让他发现，不是难事。 还有，按鬼爷吩咐，这一世不让萧西风知道星狗存在，所以星狗总是在沉眠，只在特别情况下才醒来，避开萧西风感知，出来活动活动。 比如搞神桑液，又比如现在。 这会，星狗发现这里的灵力足够支撑萧西风突破合道境。 当然，前提是自己帮他把这里的阴力凝炼、提纯成灵液，与剩下的一份神桑液勾兑，加上平常收集的天材地宝，炮制一枚类似“化神果”的合道丹。 这个过程对星狗消耗也不小。 若是在其它地方，星狗消耗得不到补充，它就不敢干。 只是，正好这里灵力极其充沛，消耗完全可以补充回来。 萧西风一心一意修炼着，星狗便深入冰底，去到灵力源头位置，凝炼、提纯灵液。 星狗深入到几千米处，有了惊人发现：这个天坑不是天然形成，而是战斗导致。 当然不是人类之间的战斗，而是古老时代的大修士。 确切地说，这个天坑，是一件兵器残片坠落所致。 兵器残片属性呈强烈阴性，原兵器应该属于大阴修。 残片是一颗装饰性珠子的一半。原珠子应该是嵌在兵器手柄上的。 那颗珠子出自阴属性异域。 残片历经无数万年，阴力依然非常强劲。 这对阴修来说，是无上至宝。 但是，丰都地府的阴修，甚至小阴间的阴修，他们的修为不能支撑他们来到几千米的地底，接近珠子残片。 所以，他们也就是在上头，借助残片散逸的阴气进行修炼。 这也是阴间利用这块宝地的极限了。 星狗可没那些局限。 它接近那半颗珠子，一边提炼阴气，一边自己也稍微补充点灵力。 这半颗珠子虽然厉害，但要喂饱星狗，那还差的远。 现在也就相当于是找点零食打打牙祭。 不过，提炼一些残珠散逸的灵力能量，给萧西风突破合道境，等于是在牛身上拔了几根毛。 星狗提炼了足够灵液，加上其它材料一起，炼制了合道丹。 然后回到上面，悄然回归萧西风识海，将合道丹能量缓缓输入到萧西风魂体脉络里。 打坐中的萧西风忽然睁开眼睛。 他感觉魂体脉络一下子打通了许多，吸收阴气的速度、数量空前增长。 在萧西风莫名惊诧的疑惑中，只见周围阴气流动加速，围绕自己魂体开始旋转运动…… 这是……？ 萧西风成为阴修，实在可怜，一直没有遇到名师指点。 自己淬魂时，身边大佬只是凝婴境；自己凝婴时，身边最多是分神境。 到目前为止，遇到的合道修士只有那个金明。 而对方并不承认自己是合道境。 萧西风完全不知自己现在是怎么回事。 于是就不理会。 有那么一霎那，周围阴气停止转动，萧西风感觉自己整个魂体抖动了一下。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魂体比之前凝实了许多许多。 即便再傻的人，此时也能明白，这是突破境界了。 萧西风有点瞠目结舌：自己本来就隐藏了境界，真实境界是分神境极境。 现在若是突破了，那么自己现在就该是合道境！ 合道境？ 丰都地府府主、长老们这些天花板阴修，就是这合道境。 这有可能吗？ 不管怎样，萧西风提醒自己还是要不慌不忙。 他继续闭眼运功，巩固境界、夯实修为。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醒来。 他不敢肯定自己是什么境界。 只能尝试运转六境化凡术，将境界呈现在分神境初期。 渐渐地，肉眼可见自己的魂体变得虚淡了许多。 表面境界也跌到了分神境。 看样子化凡术应付得了自己的状况。 不管境界修为提升了多少，只要可以隐藏住，那就不是问题。 经过良久思量，他决定这次出去，就以分神境初期面目示人。 因为自己的修炼速度本来就不合常规。 没有神桑液，纯靠抽取阴泉阴气，也能破境晋级，应该不是什么解释不通的事。 反正无论谁问，自己就是如此回答。 别人怎么想，不关我事！ 这样想通了、做了决定，萧西风心里安定下来。 第542章 习睹为寻常 少见才多怪 萧西风把境界呈现为分神境，是经过了一番考量的。 首先，据说肖灵师姐突破到分神境了。 这点对萧西风很重要。 若她还没到分神境，那自己也就不考虑了。 现在事实是她已突破，那么，自己比她迟一点，也侥幸突破了，不会让她面子上过不去。 总之，自己在她面前，境界低些，相处不尴尬。 那种大树底下好乘凉的感觉，非常舒服。 其次，自己真实境界应该是合道境了。 如果现在仍然呈现凝婴境，表面境界与真实境界落差太大，将来不容易把话说圆。 就像欠债太多，陡然要一口气还清，那个难度高得多。 再者，修行界的奇葩应该有很多。 自己本就不是正常的那类，修炼途径怪异一些，不至于被他们拿去解剖化验？！ 让大伙再见识一次自己的逆天修炼速度，下次就习惯了。 …… 萧西风搞不清自己在天坑修炼了多久。 他收拾收拾之后，沿着锅壁回到上面，以玉牌触碰禁制，出到外面。 先给李鸣波和柳百叶两位领导传个讯，问问情况。 李鸣波没回音。 柳百叶前辈回了：小子，你才出来？就在那等着。 萧西风由柳百叶的回讯里感觉到：可能超时了。 不久，柳百叶来到。 萧西风上前行礼问候。 柳百叶浑身上下打量萧西风一遍，惊奇问道：“分神境了？” 萧西风再次抱拳，满脸堆笑：“这还得多谢前辈。要不是前辈帮我搞到这玉牌，进入这等神奇地方修炼，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说话同时，萧西风将玉牌还给对方。 柳百叶接过玉牌，愣愣盯着，脑子里似乎还有什么弯没转过来。 萧西风理解他的心情，也不出声。 “不是，西风，我是说，你在哪里搞到了神桑液？”柳百叶慢慢捋着思路，一条一条问。 萧西风摊手：“没有哇。柳前辈，这儿下面有个大天坑，里面的阴气量和浓度没有边际。晚辈进去后，就一直运功吸收阴气灵力，……吸着吸着，就这么……好像突破了。” “好像？”柳百叶道：“突破就是突破，哪来好像？！……李鸣波在里面待了半个月就出来、回去了。你在里面，没有发生其它事吗？” 萧西风假装思索一阵，答道：“没有发生其它事。前辈，晚辈平常得到的灵石、丹药都是拿来修炼，但是，晚辈觉得，高等级阴泉的修炼效果，比灵石、丹药好得多。” 柳百叶点头，忽然笑道：“西风道友，我是分神境，你也是分神境了。咱们以后就互称道友好了。” 萧西风连忙摆手，又拱手作揖道：“那不成、那不成！柳前辈这样说，折煞晚辈了。前辈永远是前辈。晚辈这次的运气，全靠前辈提携。” 稍顿一下，他小声问：“嗯……前辈说，李帅半个月就出来、回去了？看来，晚辈在这里得到的好处，比他多些啊……” 柳百叶看着萧西风眼睛，那里十分纯粹，于是点头笑道：“你的好处何止是比他多些？是多太多了！哈哈哈，你这次回去，起码有个末位副司君位置，一下子骑到他头上了，看他怎么想。” 萧西风笑笑，然后问：“柳前辈，您之前提到白富美肖灵师姐，她不再回丰都府了吗？” 柳百叶看看他，意味深长道：“她的家族，与别的家族有些不同。她在扶桑地府任职，是因为在那里有家族任务。嘿嘿，你现在也算是修炼有成了，我若有机会遇到她，帮你传个口信给她。” “晚辈多谢前辈！”萧西风抱拳，躬身弯腰行礼。 起身后，萧西风道：“柳前辈，如果没其它事，晚辈就先回洛阳去了。时间耽搁这么久，手头事情都落下不少。” 柳百叶点头：“嗯，回去。阴间的规矩你应该也咂摸出来了，越往上走，事情越少，主要时间在修炼境界、提升修为。你得空时就来我这转转。既然光有阴气就够你晋级，那这天坑应该很对你修炼路子。我有功勋就帮你攒点玉牌。你进步大，我也倍有面子。呵呵呵……” 萧西风抱拳躬身道：“多谢前辈厚爱。晚辈有空时，一定来探望前辈，还望前辈不要嫌弃。” 柳百叶笑着还礼，再次确认是诚心邀请。 二人于是分手。 …… 柳百叶回到衙署，与首席副狱长陈青墨谈完事后，例牌聊天时，讲了讲萧西风来乐山的缘由、以及几次破境的神奇经历。 陈青墨：“老柳，你是说，他突破到分神境，没用神桑液？” 柳百叶沉吟着道：“老陈，关于这个问题，我只能这样回答：1、他是我亲自从游魂里挑出来成为魂修的，绝不是世家大族子弟。2、他一直在阴卒司日游所任职，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修士。3、据我所知，他完全不懂捞外快的诀窍，当然，也没多少机会。也就是说，他穷的很，买不起神桑液。呵呵，我当时问过他，突破分神境时，有没用神桑液？他回答说没用。我相信他的回答。” 陈青墨点头，道：“你说他首次在阴泉修炼，一口气抽干一座中阶阴泉，由白魂晋级淬魂四层。这点就很了不起了。他有这样的底子，不用神桑液而突破分神境，也说得通。” “确实如此。”柳百叶抚着下巴：“我的眼光，没得谈？要不是我慧眼识珠，他就那么过去洗了魂、投胎轮回去了，丰都地府也就没有这号天才。” 陈青墨瞥对方一眼，笑道：“得了，那时估计换了别人，也会挑中他。不过……” 他顿了一下，喝口茶，接着道：“你挑回来的魂体，百年不到就修成分神境，这个速度，应该至少打破了丰都地府记录。这种超卓级别天才，也应该早入府主法眼了。他的成长档案里有你老兄一笔，足够你得瑟，这倒是真的。” “哈哈哈哈哈……”二人相视大笑起来。 …… 因为晋级到了分神境，萧西风按规矩第一时间去汉中找到李鸣波，禀告这事，由他往上报。 李鸣波绕萧西风正反转了两圈，仔细感受他的气息，摇头叹息道：“西风啊……哦，对了，现在我该称呼你什么？前辈？你这玩笑开得太大了。还让不让别的修士活？” 萧西风望着对方，诚恳道：“李帅，我的运气不错，走在前头了。但咱们的关系，永远不会变，你李帅永远是我大哥。嘿嘿嘿……” 李鸣波听了，伸手比划个大拇指，然后低声神秘问道：“西风，你给我透个底，你在哪里搞到神桑液？” 萧西风摇头：“李帅，我确实没有使用神桑液。我进入乐山阴泉场，找到目标位置后，那里的阴气浓度高得离谱。我就运功吸收阴气，就这么过了三个月，突破了境界，我就出来了。” 李鸣波点头：“我的那口阴泉也很好。我修炼了半个月，境界升了一个小境，到了瓶颈。继续在那修炼收获不大，我就出来，找到柳前辈告个别，就回来了。没想到你能坚持三个月，更没想到你不用神桑液，仅靠吸收阴气灵力也能突破分神境。你知道吗，你这是让丰都府修士看到希望了啊！” 叹息几声后，李鸣波笑道：“咳，我这是怎么啦？西风你破境，是大喜事。我把方明、莫严、周宇仝、独孤楚月等人他们找来，咱们好好庆贺一下。柳前辈那里也通知一声。这是你的好事，也是咱们日游所的荣光啊！” 萧西风听他这么说，没有反对，只是笑着点头。 当然，李鸣波不会忘了正事。 他按照丰都地府规定，将萧西风的履历整理齐全，附上突破分神境前后经过报告，呈送给阴卒司司君贺鲧。 贺鲧接到材料，立即召见萧西风，对其修为进行核实。 然后签署意见，把材料上报给丰都地府分管阴卒司的四长老洪栀荋。 …… 这天，丰都地府分管轮回司的二长老金谧，正在衙署喝茶。 忽然洞府大门被拍得晃动几下。 敢于在丰都府这么拍他洞府大门的，也就那几位。 金谧挥手开门。 四长老洪栀荋手拿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金谧不解地望着对方：有什么公文需要四长老亲自送来？ 洪长老走到金谧对面坐下。 金谧拿出一只茶杯，为对方斟了一杯茶。 然后盯着她手上的文件看了看，抬头以探寻眼光看着对方。 洪栀荋笑起来：“金师兄，你的涵养越来越了得了。我这样拍门，你都还没责问我？” “哦……”金谧道：“洪师妹，我应该怎么问？” 洪栀荋：“师兄你应该问我为什么大力拍门。” “那，师妹为什么大力拍门？”金谧问道。 洪栀荋将文件放在金谧面前，展颜一笑：“金师兄你看看这个再说。” 她的神情似乎在说：这才符合节奏。 金谧拿起文件，打开，浏览一遍。 合上文件。闭眼思索几息。 然后再次打开，仔细阅读。 洪栀荋端杯喝茶，只是微笑看着，没有说话。 第544章 狱门已开 群魔渐醒 萧西风调任轮回司，按说之前日游所的事务要交接完毕，净身走人。 不过，他对“大同计划保护名单”这事兴趣浓厚，想继续跟踪。 于是，他去拜见阴卒司司君贺鲧，一是辞行，二是感谢阴卒司多年栽培。 然后，他试着提出一个小小请求，征求对方意见：可否把“大同计划保护名单”事务带到轮回司。 贺鲧先恭喜萧西风修为破境，祝贺他升职。 然后对萧西风离开阴卒司这事，循例表示十分惋惜。 贺鲧自然知道萧西风手头任务。 对萧西风提到的请求，他表态那不是什么大问题，当场答应。 只是，贺鲧提醒萧西风：那件事涉及轮回司与阴卒司（日游所）两个部门，得各自指定一名联络员，以便魂魄的登记、交接。 萧西风表示自己到轮回司就任后，一定会跟踪此事手尾，避免出纰漏。请贺司君放心。 两人交谈得颇为愉快。 之后，萧西风表达感谢，行礼后离开贺司君衙署。 就这样，萧西风可以继续盯着高欢、宇文泰、贺拔胜、贺拔岳、杨忠、李虎这些人的动向。 至于轮回司的工作，他得逐步了解，慢慢接手。 这方面，遇到什么事时，萧西风首先听取参议邱云斗和主簿高贝曦的意见，然后再做批示。 在轮回司中层修士里，他们两位是老资格职员，对办事流程和相关规定都很熟悉，处理一般事务，完全没有问题。 两位助手在萧西风上任之初，作用很大。 萧西风所不知道的是，他的助理安排、事务分配都是司君孟天舒亲自把关的。 孟天舒得到二长老指令，对萧西风的事很重视，暗地里密切关注着。 萧西风感到事情很顺利，毫不出奇。 萧西风现在真实修为是合道境，也就是与丰都地府顶级大佬在一个层次。 只不过，地府衙署里的合道境修士里，有许多合道中期或后期。 萧西风提醒自己不能骄傲自满。 他知道，自己孤家寡人，没有靠山，务必低调谦虚。 一路走来，开始是肖师姐罩着，无忧无虑；后来因为与周边修士熟络了，也没遇到大困难。 现在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轮回司，还做了副司君，应该有许多大佬盯着。 稍有差池就会被挑刺。 另外，听柳百叶前辈意思，轮回司是地府香饽饽，自己得进轮回司，似乎是走了大运。 自己的好运，难免招同辈或低层修士妒恨。 …… 不过，让萧西风颇感安慰的是，由于修为和职位的晋升，他现在观察高欢、宇文泰那些人，也就更加方便了。 他隐身来到高欢驻地：晋州治所白马城（临汾市），看看这位升上“大同计划名单”第一的主角，准备演绎怎样的传奇故事。 …… 530年12月13日，尔朱兆攻破洛阳城内，杀入皇宫，俘虏了皇帝元子攸。 有了这个功勋，尔朱家族上一辈大佬尔朱世隆率先承认尔朱兆的老大地位。 接着，另两位大佬，盘踞关陇的堂弟尔朱天光，和占据河南半壁江山的堂叔尔朱仲远，也带少量亲随赶来洛阳，确认了尔朱兆的领袖地位。 只是，承认归承认，尔朱兆想指挥另外三人，难度太大。 尔朱家族四巨头的洛阳会晤结束后，尔朱天光打道回长安，尔朱仲远回到大梁。 尔朱兆将新皇帝元晔留在洛阳，交给尔朱世隆、尔朱度律、尔朱彦伯三位叔叔辅佐。 自己率领大军，带着被俘前皇帝元子攸，急急忙忙向北方赶回去。 因为，元子攸布置的后手，现在发作了：河西贼帅纥豆陵步蕃听说尔朱兆南下洛阳，其老家并、肆二州空虚，于是带兵杀到了秀容镇尔朱家族，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尔朱兆此时的兵力，并不太多：契胡精骑兵7000人，其他甲士、步兵加起来也只有3万人。 当初，尔朱荣亲自训练的契胡精骑兵，总共两万人左右。 尔朱荣自留一万，另外一万分给手下兄弟、晚辈们。 尔朱荣当时带到洛阳的5000人，战死一部分，剩下的被尔朱世隆收编。 尔朱兆手头的7000契胡精骑兵，包括尔朱荣留在晋阳的5000，他自己原有的2000。 尔朱荣当时在并、肆二州，还有3万军士是从葛荣那里俘虏的六镇降兵。 当年，六镇叛乱平定后，朝廷把六镇降户迁到河北就食。 动迁的军士近20万，加上家属达到60万左右。 这些人是北魏立国以来，命运最悲惨的群体。 他们到了河北，被分散到定、冀、瀛三州，饱受蹂躏。 后来，杜洛周起义，他们全部参加起义军。 几十万人在杜洛周手上死掉近一半。 再往后，葛荣杀死杜洛周，剩下的二十几万人被葛荣收编。 尔朱荣干掉葛荣后，原来六镇降户还剩下来的十几万人，其中3万多军士全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 他们被尔朱荣从葛荣的几十万降军里筛选出来，带到并、肆二州落户。 这些人到了尔朱荣的地头，依旧是社会底层，遭到契胡族人欺压。 这些人性子刚猛，几年里发起大小暴动十几次。 到现在，六镇降户军士只剩3万多人，加上家属共十几万。 尔朱兆刚接手晋阳大本营就南下报仇，不敢带着那3万六镇老兵。怕他们临阵反水。 纥豆陵步蕃率大军袭击秀容川，尔朱兆感到自己的兵力不够，于是一边赶路，一边派人向晋州刺史高欢传令，要他出兵并、肆州，一同攻打河西贼军。 此时的高欢，与之前的高欢，又有了新的变化。 之前，高欢一直对尔朱荣唯命是从。 同时，他也给尔朱荣灌输了一种观念：强势进入洛阳，把皇帝元子攸身边的淫妇奸夫、贪官污吏……统统清除，给皇帝创造良好的亲政环境。 后来，高欢明显感觉到：尔朱荣身边的兄弟、晚辈们，都盼着尔朱荣更上层楼，跨出那一步：登基。 这种想法是可以理解的。 尔朱荣作为人臣，官品、财富、声威已经到顶了。 这也意味着他手下一大群人，一生大概也就这样了。 但是，假如尔朱荣更进一步，登基称帝。 那么，手下的兄弟们就会完全不同：一批人够资格封王，许多人有机会封公封侯。 高欢明白，老大尔朱荣即使没有篡位的心思，也会被众人拥推着走向那一步。 对此，高欢不是不赞成，而是觉得风险太不可控。 尔朱荣不把洛阳城里的鲜卑贵族、朝廷老臣子们放在眼里。 可这不等于那些庞大势力不存在。 他们盘根错节、无所不在，不是仅仅靠战马铁蹄、皮鞭屠刀可以对付。 而他们随时可能露出獠牙咬破对手喉咙。 高欢觉得：皇帝元子攸已年满18岁，尔朱荣如果全力辅佐元子攸，藉此达成统御天下的目的，应该是最佳方案。 可是，这一切设想，随着元子攸杀死尔朱荣、尔朱兆活捉元子攸，戛然而止。 如今局面变得更加复杂无比了。 但，有一点高欢十分确定：尔朱家族新领袖尔朱兆不是干大事的那块料。 此人的能力只能算是中上，义气有余、智慧不足，镇不住尔朱家族另外几位首领，更谈不上获得尔朱荣老部下全体认可。 前皇帝元子攸现在在尔朱兆手上，高欢对此得仔细思量一番，看能不能做点文章…… 拿着尔朱兆的命令，高欢琢磨了老半天。 接着他还是按老套路，召集核心成员来共议此事。 集思广益是一方面。 作出礼贤下士的姿态更重要。 高欢最信任的人，最初是姐夫尉景，连襟段荣。 后来增加了妹夫窦泰，小舅子娄昭，段荣之子段韶。 最近又增加了两人：高欢的晋州刺史府长史孙腾、主簿高骞。 他们二人这些年一直在晋州刺史府任职，是当初尔朱荣派到高欢身边来的。 这些年，他们与高欢共事，在高欢有心引导下，彼此已经非常默契。 尔朱荣死后，二人立即找到高欢，单膝下跪表了忠心。 二人因此也成了高欢集团核心成员。 姐夫尉景率军随尔朱兆南下洛阳，参加了抓捕皇帝元子攸的行动。现在也随着他去攻打纥豆陵布蕃。 高欢派人通知下去，然后自己先到议事厅，坐在主位等6人到来。 一边等一边想事情。这是他的习惯。 6人陆续到来。 进来一个，相互行礼后，高欢就让他看尔朱兆的军令。 6人到齐后，高欢宣布会议主题：对于尔朱兆的命令，应该如何应对？ 第545章 谋取六镇降兵 梦见废帝兄弟 高欢设计的议事厅，就是一张长桌，两边各摆几把椅子。 北边那头也放一把椅子，那里是主位。 简简单单。 高欢坐在主位上，逐一打量两边的几人，眼里露出征询的神色。 坐高欢左手第一位的是孙腾，他一直担任晋州府长史。 挨着孙腾的是高骞，他是主簿。 高骞来自渤海高氏，与高欢同族不同祖。 最后面是娄昭，参军。 他是高欢正妻娄昭君的小弟弟，27岁。 高欢右手边第一位是高欢连襟段荣，晋州统军。在座最年长者。 接着是妹夫窦泰，31岁，领军校尉。 他是鲜卑人，本姓纥豆陵氏。 率军杀到秀容川的纥豆陵布蕃，正是窦泰家族所在地部落领命酋长。 窦泰后面是段韶，段荣长子，29岁，领军司马。 他是后一辈人中的猛将。 高欢：“诸位，大将军尔朱兆率军正在往晋阳赶路，他还带着废帝元子攸。他现在要求我们出兵帮他对付河西纥豆陵部落。大伙议一议，这事咋办？小泰，你先说。那可是你的老家人。” 窦泰看了在座几人一眼，然后道：“我虽然和纥豆陵布蕃酋长同姓，但分属不同寨堡，扯不上关系。欢哥你要我打他，不存在问题。不过，据说他手上有废帝元子攸的诏书。我们打他，等于打元子攸。还有，他们的骑兵得到元子攸支持后，马匹、装备都换成了好家伙，战力很强。欢哥你得考虑考虑这些因素。” 高欢点点头道：“你说的这几点很有用。记下了。孙长史，你怎么看？” 孙腾原来是尔朱荣的人，却不是尔朱兆的人。 尔朱荣死后，他的立场只剩一个，屁股完全坐在高欢这边。 他慢悠悠道：“咱们晋州，3郡11县，地方不大。东边是相州、殷州，南面是建州，西面是云州、汾州、北面是并州、肆州。这几州都由尔朱家族人或姻亲控制着。当年，天柱大将军就稳稳当当坐在咱们后头，现在那里换成尔朱兆将军了 。高刺史，这个布局，将你死死看着、钉在此地。攻打纥豆陵布蕃部落，也许是咱们脱离这座囚笼的一次机会。” “孙长史请接着讲。”高欢坐直身子，插嘴认真道。 其他几人也竖着耳朵仔细听。 孙腾接着道：“我的判断是，尔朱兆绝对打不过纥豆陵布蕃，高刺史你应该参战、帮尔朱兆灭了河西军。要不然，河西军占了并州，马鞭一挥就冲到白马城来了，那样对咱们很不利。” 说到这，孙腾收住话头。 高欢对孙腾比较了解，对方没把话说完。 这就是他的聪明之处。 破了题，后面让别人发挥。 刚才孙腾说，这次是脱离囚笼的机会，意思明显就是离开晋州去往他方。 去哪儿？怎么去？大伙都会有些想法。 高欢看向连襟段荣，他喜欢读史书，脑子也很好用。 段荣点头道：“我同意孙长史的判断，无论人马还是谋划，尔朱兆肯定不是纥豆陵布蕃的对手。欢弟，咱们答应出兵，但拖一拖，正如阿泰所说，让他们先拼个七七八八。” 同意出兵，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就像孙腾所说，尔朱兆丢了并州，高欢不心疼。 但是纥豆陵布蕃占了并州，晋州的麻烦就大了。 高欢自信打的过对方。 但是，在自家打仗，与在别人家打仗，那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保家卫州，即便把敌军杀光，自家必定也有巨大损失，向谁找补？ 更不要说在家门口战败。万一出现那种结果，多少年积累就全部送人了。 而出境打仗则不同，可以说所过之处，都是菜园子，有什么摘什么。 至于摘到什么、摘多摘少，那要看运气。 高欢一直惦记着一件事：太原王尔朱荣在并、肆二州安置的葛荣降兵，其中3万多是六镇军士。 尔朱荣镇得住他们，尔朱兆可没那个本事。 得想办法把他们弄到手，即使和尔朱兆翻脸也要在所不惜。 因为，那些人都可算是自己老乡，其中真的就有许多怀朔镇老兵，有不少人与高欢彼此认识，或者有印象。 想到这，他心中拿定了主意。 高欢看看主簿高骞一眼，后者道：“高刺史，尔朱家族今后至少分成四股。高刺史如果迟早和他们分道扬镳，只要不同时与四方翻脸，应该不是多大事。” 高欢点头，看向娄昭、段韶。 娄昭人狠话不多、一般不发言。见姐夫看过来，轻轻摇头。 段韶按辈份，矮几人一辈。 但在这兵荒马乱岁月，最重要的还是实力。 段韶实力够，高欢很看重他。 段韶沉声道：“小姨父，并、肆两州有3万多六镇兵。尔朱兆被纥豆陵部落打到家里了，也不敢用他们，可咱们敢啊。他们可是咱老乡。我听说他们过得很苦，经常暴动，所以尔朱兆怕他们背后捅刀子。姨父可以答应出兵帮尔朱兆，条件是把那3万六镇兵编在咱们军阵里……” 高欢见段韶说到自己心坎上了，便对他竖起大拇指，道：“段司马高见。我很赞同。” 孙腾、段荣也表示段韶的想法很值得推动。 高欢伸出右手，示意自己要做总结。 他朗声道：“那就这样，咱们答复尔朱兆大将军，同意出兵，但是兵力不够，希望大将军调拨些用不上的兵卒给我们，补充一下咱们兵源。至于出兵后什么时候赶到战场，那得看路上具体情形，请各位统军、司马心中有数，把握好分寸，随时听从本将军号令。” 众人都追随高欢多年，完全领会了他的意思。于是起立，齐声道：“遵命。” 然后散去。 其他人离开后，高骞留下。 起草答复文书这样的事，都是他的份内职责。 高骞很快写好文书，交高欢审阅。 高欢读了一遍，感到师爷高骞水平已臻炉火纯青，该表达的几个意思都表达了，该埋的雷也埋了： 原信文古意涩，简单表述就是： 1、尔朱兆我的大王，您的家乡遭河西贼军攻击，身为属下的我怎能袖手旁观？我立马撤出剿匪战场，回白马城整军，日夜兼程赶赴并州。 2、大王阁下，您是知道，晋阳地域狭窄、丁口不足，我的州府直属兵也就4000来人，统军尉景率1000在您身边，我这里留一部分守城防寇，能带出来的最多2000。我再从郡县征调3000，到时带5000人马过来。 3、听说废帝元子攸在您手上，属下认为此人留着比杀了好。 杀了他，元氏宗室一定有人会铤而走险，想为他复仇。 当然啰，以大王您的威能，区区蠹贼找来无异于送死。 但是，如果留着此人，元氏宗室投鼠忌器，就不会拼死骚扰大王您了。 请大王三思。 4、为了更好地完成大王交托的任务，我打算在晋州境内再招募一些人手。 只是，晋州人少民弱，不一定招到合适的军丁。 大王有什么妙策可以指点指点属下吗？ 后面是落款空格，高欢便签上名字，盖上私印。 然后将信件还给高骞。 高欢与高骞交谈一番后，他决定让高骞亲自走一趟，把信送去，顺便找尉景沟下情报。 最重要的是，见到尔朱兆时，一定把“高欢请求尔朱兆不要杀元子攸”的戏份演足，尽量让更多人知道这点。 高骞悟性极高，两人也不是头次合作。 高骞亲自送信给尔朱兆，达成高欢目的的可能性更高。 …… 时值严冬，这天正巧出了太阳。 高骞走后，高欢觉得暂时没啥大事，心情轻松。 他拿着皮毡，找块草地，铺上毡子，躺下晒太阳，睡觉。 美滋滋，做起了梦。 梦中，元子攸找高欢追问：我大哥元劭和四弟元子正去哪了？ 元子攸面孔有些狰狞。 高欢似乎浑身被禁锢，使不上力，也跑不动。 看着元子攸呲牙咧嘴的脸相，高欢有点怕，于是回答：本来是要把他们丢进黄河，留个全尸的。可他们不配合，只好杀了，埋在邙山。 邙山哪里？元子攸追问。 河阴……乱葬岗。高欢犹犹豫豫回答。 乱、葬、岗？！元子攸气急败坏、声嘶力竭喊道：你们把我兄弟葬在乱葬岗？那我死了也要葬在那里？ 高欢心里忽然有些内疚：当时应该给他们两位找个好些的墓穴的。 毕竟他们是王爷，皇帝的兄弟。 皇帝死后，与兄弟团聚时，那里确实太寒碜了。 正为这事纠结不已时，高欢醒了。 天很蓝。 蓝天下，妹夫窦泰站在边上，以奇怪眼神看着他。 旁边是自己的侍卫和窦泰的随从。 大伙看自己的眼神，似乎也有些微妙。 高欢琢磨清楚自己处境后，瓮声瓮气问：“咋地啦？” 窦泰：“欢哥，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你咋地啦？做噩梦了吗？” 高欢不想理他，便问：“今天几号？” “1月23。”窦泰答。 1月23！高欢对这个日子有种很不吉利感觉。 第546章 尔朱随意换皇帝 高欢冷静待时机 530年1月23日，晋阳（太原）三级佛寺内，尔朱兆命人将废帝元子攸以绸带绞死。 当初，元子攸在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被尔朱荣扶上皇位。 而他的两位亲兄弟，彭城王元劭和元子正，随同2000多贵族和朝臣被尔朱荣下令处死，是为河阴之变。 那时他已年满21岁，有思想和主见，不甘心做尔朱家傀儡。 渐渐地，有一批宗室贵族和朝臣依附于他。 自觉翅膀够硬、但危机感更强的元子攸，在几位心腹配合下，设局杀死了尔朱荣。 杀死尔朱荣，令元子攸声誉达到巅峰，几乎得到洛阳全城人拥戴，除了尔朱氏家族。 可是他也必定遭到尔朱氏势力全面报复。 无论元子攸开出什么和解条件，尔朱氏家族都不接受，而是誓言与元子攸死磕。 最后，元子攸兵败，被俘。 从登基到被缢死，在位时间2年7个月。死时年仅24岁。 尔朱兆原本被称为率性勇将。 但他贸然处死元子攸，被天下人称为莽夫贼帅。 高欢也是这么看待他的。 高欢曾让孙腾赶去晋阳面见尔朱兆，代表自己劝说尔朱兆不要杀废帝、落得弑君恶名。 高欢这样做，不全是为尔朱兆名誉着想。 他是想在天下人面前，为自己树立一个温和中间派形象，与尔朱氏家族逐渐拉开距离。 尔朱兆杀死了元子攸，高欢感到，自己脱离尔朱家的步伐可以适当加快些了。 他召回驻扎晋州郡县关隘的三名督将：韩轨、潘乐、高隆之。 整军之后，高欢亲率5000人马北上，出发去帮助尔朱兆攻打纥豆陵布蕃。 队伍走到汾水河边，适逢河道涨水，高欢下令：队伍在南岸暂时驻扎、等待水退。 此段时间，尔朱兆率军出晋阳，北上肆州，与纥豆陵布蕃交战几次。 尔朱兆毕竟就那点能力。 他与纥豆陵布蕃的战斗，次次落败、损兵折将。 最后一路败退南撤至并州境内，驻扎在晋阳以东的乐平郡（昔阳县）休整。 高欢见火候差不多了，于是疾行军北上，赶到并州，到乐平郡与尔朱兆会合。 尔朱兆见高欢援军终于赶到，松了口气。 二人迅速交流战况，商量排兵布阵。 早年，高欢穷困没钱买马，服役时没资格当骑兵，只能做步兵，在怀朔镇城墙上执戟守城。 那时，什长刘贵对高欢很关照。 刘贵后来投靠尔朱荣，深得后者信任，成为其手下干将。 高欢就是经刘贵介绍，加入到尔朱荣集团。 尔朱荣死后，在尔朱世隆和尔朱兆之间，刘贵选择追随尔朱兆。 此时，刘贵担任汾州刺史。 这个职位，正是尔朱荣死前尔朱兆的职务，可见尔朱兆对刘贵很信任。 高欢已经派尉景找过刘贵，希望后者在六镇降户军事情上，帮忙在尔朱兆那里做铺垫工作。 刘贵答应了。 高欢见到尔朱兆，向对方请求让自己做先锋，誓要与纥豆陵布蕃决一死战。 不过，高欢提出，自己的兵力不够，希望对方调拨一部分军队归自己指挥。 两人一边吃肉喝酒，一边讨论调兵之事。 高欢提出要尔朱兆增兵，是算死了对方会同意。 因为，尔朱荣死后，尔朱兆匆忙赶到晋阳，继承了尔朱荣在并、肆二州的一切。 其中就包括3万六镇降户军及家属。 即便是在尔朱荣时代，这些降户军也不好管理，经常暴动。 尔朱荣镇压得住他们，尔朱兆可不是尔朱荣，他对六镇降户军很没把握。有事需要出动他们时，最多只带一万。 一万是尔朱兆给自己设的上限。 再多，尔朱兆感觉若是他们临阵反戈，自己搞不定。 既不能杀光他们，又不敢带着他们作战。尔朱兆觉得：自己从叔父尔朱荣那里继承的遗产里，六镇降户及家属是一项沉重的负资产。 尔朱荣经常为此事头痛，刘贵便找个机会对尔朱兆说，自己在六镇当过兵，知道一点：六镇兵最好由六镇人带。 尔朱兆明白刘贵是帮高欢说话。 他没有立即肯定也没有否定，而是开始考虑刘贵意思的可行性。 高欢提出，为了一举搞定纥豆陵布蕃，希望尔朱兆划拨点兵力给自己，也是掐准节点、掌握了对方心态。 最后经过交流，两人谈妥了此事：尔朱兆将并、肆二州境内的原六镇3万降户军，拨2万给高欢统领。 因为还有一万由尔朱兆自己带着。 高欢从尔朱兆手里接过调兵军令，却没有兵符。 他知道尔朱兆留了一手，于是不动声色，陪尔朱兆畅饮狂歌，将尔朱兆灌醉。 随即，他迅速赶到六镇兵军营，出示军令，宣布按天柱大将军命令接管军营。 高欢发挥自己特长，在这批六镇老乡面前，作了一番感人肺腑的演讲。 主题是：牢记过去、展望未来，跟着欢哥捞世界。 六镇降户里的人，没有不知道高欢的。 有些人对他展露无限热情，有一部分持观望态度，也有小部分不以为然。 但无论是谁，他们都认为：接受高欢统率，相对于受契胡人统率，日子总会好过些。 起码，与高欢沟通起来顺畅得多。 以后几天，高欢把自己带来的5000人，加上尉景之前的1000人，与2万六镇兵打散，重新整队。 让晋州军与六镇兵混合、熟悉、搭配，进行阵法操练。 一周后，高欢请缨出战。 尔朱兆命高欢率先锋军，自己率中军，与纥豆陵布蕃在乐平郡石鼓山决战。 高欢的先锋军如狼似虎，摧枯拉朽击溃敌军。 高欢亲手将纥豆陵布蕃斩杀。 尔朱兆的中军顿时也变得无比善战，干净利落扫荡了河西贼军残兵。 这一顿操作猛如虎，解了尔朱氏老家秀容川，以及肆、并二州之困，把尔朱兆高兴坏了。 他深深感到：叔父尔朱荣当年高看高欢，确实眼光毒辣。 这样的猛人，必须成为自己兄弟。 于是，尔朱兆向高欢提出：二人结拜为兄弟。 高欢立即装出受宠若惊样子，满口答应。 二人撮土培香，发下“同年同月同日死”之类的誓言。 高欢不问对方年龄，直接认尔朱兆为义兄。 尔朱荣对此，也含含糊糊没有太认真。 其实，高欢比尔朱兆还大些。 高欢趁热打铁，向义兄提出：反正我是义兄手上的刀子，2万六镇兵就由小弟我帮义兄带着，随时听候大哥召唤。 尔朱兆明白：自己带不动那些人，也不想带。 但把他们交给高欢，存在巨大风险：自己固然是卸掉了包袱；而高欢则可能是如虎添翼。 不过，现在风险被自己排除了，化作了机会：高欢被自己绑定，成了自己义弟。 他对自己那么真诚，他的实力增强，即是自己力量壮大。 于是，尔朱荣送上顺水人情，答应了高欢请求。 但尔朱兆仍然没有将六镇降户兵的兵符交给高欢。 正如尔朱兆期待的那样，高欢对义兄的大方、恩赐，感动得热泪盈眶。 高欢不吝阿谀奉承之词，再次颂情谊、道决心、表忠诚，让尔朱兆听着非常受用。 两人开怀畅饮几日后，高欢找出几件这些年抢来的珍宝，揣在怀中亲自送给义兄尔朱兆，并向对方表达了一个意思： 小弟以前我只有几千人马，在晋州那旮瘩勉强可以糊口。 现在，我有了义兄你拨下来的2万六镇军士以及他们的家属，晋州那个小地方住不下了，养不活这么多人。 我想把晋州交给义兄，请义兄允许我带着人马到山东（河北）找个地方就食。 那里地域辽阔，容易养活他们。 尔朱兆稍加考虑，觉得对方说的都是实话。 主要是，高欢提出的方案，对尔朱兆没有坏处，尔朱兆还凭空得到了晋州。 再说了，河北十几州由当地世家主导，前废帝元子攸在那里下了血本经营，尔朱氏家族在那里影响力最小。 高欢去那里与当地世家争食，尔朱兆有种坐山观虎斗的期待。 于是，尔朱兆答应了高欢出河北的请求。 高欢随即召集中高层开会，下达命令：现在开始清点财物，准备转移。 他和孙腾、尉景、段荣等人制定了行军路线后，便派出斥候前往探路。 尔朱兆的长史慕容绍宗，过去是尔朱荣的亲信，他听尔朱兆同意高欢率部去河北，深感大事不妙。 他立即找到尔朱兆，表示坚决反对这件事。 他对尔朱兆直言：天柱大将军当年将高欢放在晋州，就如同如来佛祖以五指山压着孙行者。 您现在放高欢去河北，等于放老虎归深山、借云雨给蛟龙，将来必受其害。 刘贵则对尔朱兆说：慕容绍宗之所以反对高欢，是因为他们二人过去有私怨。 尔朱兆一听，觉得慕容绍宗身为长史，是自己最重要的幕僚，怎么能够因私废公呢？ 于是，他便下令将慕容绍宗拘禁起来。 高欢也收到慕容绍宗的消息，暗自心惊。 他装出镇定自若样子，明松暗紧收拾妥当后，向义兄尔朱兆辞行，然后率全体部属，向乐平东南的上党高地出发。 说来也巧，高欢的队伍偶遇到前老板遗孀、北乡长公主一行人马。 老公尔朱荣死后，长公主就想回秀容镇定居。 哪知纥豆陵布蕃大军攻进秀容川，大肆烧杀抢掠。 长公主只得暂住洛阳观望。 纥豆陵布蕃被高欢斩杀后，并、肆二州重归尔朱氏家族掌控，长公主这才启程回丈夫老家秀容镇。 高欢见前老板夫人的随从军士300人，一人双马，且全是良马顿时心痒难耐。 他下马向长公主请安，表达了崇敬和慰问之意。 接着，他向前老板娘哭穷，希望借300匹马，便于自己为尔朱氏家族出更大力。并保证日后加倍偿还。 高欢哭穷时，几千六镇降户军士自动布阵，把长公主的队伍包围了。 长公主便说：自己是菩萨心肠，不忍见已故丈夫小兄弟受穷。她命令卫队将300匹好马赠给高欢。 高欢让部下收了马，对长公主恭恭敬敬行礼，然后告辞，撒丫子跑路。 一路走到壶关大王山，高欢才长舒一口气，下令就地驻扎休整。 却说，身在晋阳（太原）的尔朱兆听说了此事后，暴跳如雷。 身为自己义弟，高欢怎能如此欺负叔叔尔朱荣的遗孀？ 他下令释放慕容绍宗，自己亲自率军追赶高欢，誓要把长公主家的300匹好马追回来，讨个说法。 可惜高欢队伍已经渡过了汾水、走远了，尔朱兆追不上。 正在此时，有快马来急报尔朱兆：丞相尔朱世隆可能在与尔朱天光密谋，打算废掉皇帝元晔。 尔朱兆因此顾不上高欢了，下令掉头回晋阳去。 回到太原，他把刘贵狠狠批评一顿，高欢之事暂且就搁到一边了。 …… 高欢总算脱离了尔朱兆掌控。 他打算就在上党郡大王山这个中间地带住一段时间，仔细观察、分析一下天下大势，然后确定下步行动。 他派主簿高骞带着几个亲随，携带财物悄悄下山，北上老家渤海郡，去开展一些调查、研究、联络工作。 这时是公元530年年底。 高欢这一住，他自己也没料到会是两个月。 …… 这时的北魏境内，尔朱氏重掌局面，控制着朝廷。 但各地方大员貌合神离，暗流涌动。 具体势力分布是： 尔朱世隆控洛阳。 尔朱兆守并肆。 尔朱天光占关中。 尔朱仲远据东南。 尔朱羽生驻殷州。 刘灵助为幽州刺史，守燕郡。 侯渊为平州刺史，镇范阳。 叱列延庆守平城，都督恒燕四州。 刘诞任相州刺史，驻邺城。 元嶷为冀州刺史，驻信都。 …… 高欢之前做了充分物资储备。又打过胜仗，顺手抢了不少粮草，将士们暂时不愁吃喝。 他率军队驻扎大王山，除了正常操练，就这么看似平静过着日子。 两个月后，531年2月，高欢预料、期望中的风云变幻，终于来了： 洛阳，尔朱世隆与尔朱天光密谋，废黜了尔朱兆所立的皇帝元晔，改立广陵王元恭为帝。 是为节闵帝。 翌日，在尔朱世隆授意下，节闵帝下诏，在周公寺庙里，为尔朱荣立庙，供奉尔朱荣神位。 节闵帝同时下诏，加封尔朱世隆为相国、晋王，加九锡。 本来，尔朱兆剿灭纥豆陵布蕃叛军后，北魏国内进入到短暂和平期。 尔朱家族各据一方，相安无事。 尔朱世隆、尔朱天光这时跳出来打破平静，整出一曲换皇帝的，为尔朱世隆加九锡戏码，这是为什么呢？ 这里涉及到许多因素，比如皇帝是否皇室正统、对朝廷掌控力度大小、与权臣关系亲疏等多个方面。 当然，根源在尔朱世隆和尔朱兆对朝廷的主导权之争。 中国历朝皇室都有所谓正统、旁支的区别。 正统里面，还有远近区分。 正统，是指族脉四代之上有皇帝者。 也就是，宗室姓氏人群里，父亲、爷爷、曾祖中，有人做过皇帝（包括追封），就属皇室正统。 反之就是旁支。 建明帝元晔的父亲是扶风王元怡，爷爷是南安王拓跋祯，曾祖是景穆帝拓跋晃。 他属于皇室正统。 节闵帝元恭之父是广陵王元羽，爷爷是献文帝拓跋弘。 元恭也是皇室正统，且比元晔更近。 为什么要分远近呢？ 因为越近的正统，亲族在朝廷的官员也就越多，朝中支持者必然更多。 北魏历史上有一位杰出贤才，北讨大都督元深，率军平定了北方六镇之乱。 可因为他不属景穆帝拓跋晃这脉，出了皇室正统，其惊世大才被埋没，最后遭排挤出走、死于葛荣之手，非常可惜。 元恭属皇室更近正统是一方面，尔朱世隆、尔朱天光推出他，还有两个原因：一是元恭年纪大，33岁，更成熟稳重。二是元恭的德行，在皇室之中口碑最佳。 元恭6岁继承父亲王位，14岁担任通直散骑常侍，20岁升散骑常侍，23岁升领给事黄门侍郎。 那时，京兆王元义专权，元恭开始装病（哑巴），归家不出。 到元义倒台、胡太后专权，元恭仍然装聋作哑，不入朝。 胡太后被尔朱荣丢进黄河淹死后，元义、胡太后被公认是两位弄权误国的祸害。 这样一来，当初坚决不与他们二人合作的宗室贵族元恭，无疑就是品行高洁的旗帜。 尔朱世隆派人以威胁手段试出元恭是装哑，逼他登上皇帝大位。 登基第二天，元恭下诏去掉自己“皇帝”称号中的“皇”子，只留“帝”字。 他说：古时三皇称“皇”；其后5帝不敢与三皇比肩，自称“帝”；再后，夏、商、周三代君主，不敢僭越三皇五帝，于是称“王”。 先贤们是一个比一个谦让。 但到秦始皇这，他太张狂，称自己为“皇帝”。 所以，秦始皇的江山只得传二世。 后人不知天高地厚，都称“皇帝”，那是他们的事。 我没那资格，无法承受“皇帝”称号，其实称“帝”已经超越我所应得。 元恭的这番言论，又为他涨粉不少。 尽管元恭做皇帝非常合适，但尔朱世隆、尔朱天光未与尔朱兆通气，擅自更换皇帝的动作，触碰了尔朱兆底线。 尔朱兆自然大为光火、暴跳如雷。 尔朱世隆、尔朱天光作了大量舆论造势工作，发动突然袭击换皇帝，在尔朱兆看来，只有一个原因：元晔是尔朱兆挑选的皇帝，而且还是尔朱兆的女婿。 尔朱世隆、尔朱天光觉得元晔更听尔朱兆指挥，这才决定换掉他。 尔朱家族拿皇位当儿戏，不把元氏宗室放在眼里，随随便便就换个人做皇帝。 这种搞法，只会让天下人对尔朱氏家族更加厌恶。 高欢见到这种局面，则心中窃喜。 因为尔朱氏家族越不得人心，自己的机会就越多。 第547章 河北世家起义 晋州高欢下山 尔朱兆与尔朱世隆当初一起共立元晔为帝时，新帝随即下诏，由尔朱兆继承了“天柱大将军”称号。 所以，尔朱兆是朝廷任命的全国军队总司令。 尔朱氏家族三位大佬尔朱世隆、尔朱天光、尔朱仲远，也曾当面承认尔朱兆的家族首领地位。 可是现在，尔朱世隆和尔朱天光，竟然在事先没和尔朱兆通气的情况下换了皇帝，还给尔朱世隆加了九锡！ 这只能说明他们不想认可尔朱兆的家族首领地位。 尔朱兆觉得，局面似乎出现了死结。 他通知慕容绍宗、刘贵等亲信：准备率军南下洛阳，问问叔父尔朱世隆是怎么回事。 身在洛阳的尔朱世隆收到风声，立即慌了神。 他在内心，确实不认可尔朱兆，觉得对方不具备做家族首领的本事。 但尔朱氏家族的传承都在对方手上，连尔朱家族发家地秀容川都是尔朱兆控制着，想不承认他太难了。 在肆并二州还被尔朱兆控制的情况下，表面上还得顺着他。 不能让尔朱家族内部军队干起来！ 尔朱世隆于是赶紧准备大量奇珍异宝，派堂弟尔朱彦伯率人带至晋阳，向尔朱兆赔礼。 尔朱彦伯对尔朱兆作出解释，元晔如何如何不称职，元恭如何如何有利于尔朱氏家族； 加九锡只是强化尔朱家族对皇权的控制； 一切都是因为农耕社会交通、通讯落后的错； 同时，尔朱彦伯代表尔朱世隆许下诺言，今后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乌龙事。 等等等等。 尔朱兆见叔父尔朱世隆一如既往地对自己低声下气，自己面子上过得去了。 他也知道，生米已煮成熟饭，无可退回。 自家人打生打死也于事无补。 尔朱兆叹息几声，便忍下了这口气。 不过，尔朱兆心里清楚：尔朱氏家族从此算是彻底分裂了。 …… 531年2月，尔朱荣时期的首席命理大师、幽州刺史刘灵助自封“燕王”，宣布起兵造反、为孝庄帝报仇。 刘灵助是燕郡（北京）人，出身士子，读过不少书。 年轻时，由于无人推荐，他进不了官场，便放弃四书五经，改习易理八卦、专研推命之术。 慢慢地，他在江湖上创下了些许名头。 他行走江湖到山西时，听说尔朱荣招贤纳士，于是前往试试运气。 尔朱荣也是敬畏天命之徒，他对刘灵助的学问进行了多次检验，结果证明对方颇有本事。 于是，刘灵助被尔朱荣招入幕府，成为军师之一。 河阴之变时，刘灵助有两个老乡熟人、范阳卢氏的卢道虔兄弟也在现场。 他们二人都在皇宫担任奉车都尉。 那一日，他们带着几十人，负责朝廷几位宰相、重臣的车马保护。 刘灵助收到要动手的风声，立即去找元天穆，请求对方放自己这些老乡一马。 元天穆请示尔朱荣后应承了他。 刘灵助结下这个善缘，为自己后来的发展铺下了坦途。 尔朱荣击溃葛荣后，控制了河北全部州郡，身边的阿猫阿狗都能混个郡守、县令。 刘灵助身为尔朱荣高参，自然得到更高职位：他被任命为幽州刺史。 后来，他在幽州刺史这个位置上，也不是白拿好处不干活，而是听从尔朱荣指挥、积极配合其行动：率军参加元天穆对刑杲的战斗；随元天穆一起赴荥阳讨伐陈庆之…… 在洛阳围攻陈庆之的战斗中，刘灵助以神机妙算为尔朱荣提供指引，尔朱荣因而得以在嵩山全歼南梁军队。 刘灵助因此功晋升征东将军，封燕郡公。 紧接着，侯渊受尔朱荣指令，率700契胡精骑兵去镇压韩楼叛乱时，刘灵助给侯渊提供命理推演帮助，建议侯渊释放5000俘虏、扰乱韩楼内部阵营。 结果，侯渊以少胜多，斩杀韩楼，创下700破几万的军事记录。 刘灵助也因此得到更多人相信。 尔朱荣死后，刘灵助算了一卦，卦象显示尔朱氏家族气数已尽。 刘灵助从混迹江湖到混迹官场，一路乘风破浪、步步高升，玩着玩着把自己的底细搞忘了。 也就是自己被自己忽悠到了。 他考虑道：既然尔朱家族的卦象显示其气数已经，那么，我此时起兵造反，岂不是应了天数？ 于是，他决定行动。 他先耍点手腕传播谶文“刘氏当王，三月入洛阳”，进行造势。 接着举起义旗：讨伐尔朱氏、为孝庄帝复仇！ 直接开干！ 所有人都知道，刘灵助自从攀上尔朱荣，尔朱家从没亏待过他。 刘灵助忽然跳出来造反，并宣布讨伐尔朱氏家族。 ——他的作法把正反两方势力都搞懵了。 但在河北一带，本土势力都是忠于元氏宗室、反对尔朱家族的。 刘灵助打出的旗号，加上神棍+刺史身份，在河北确实很有号召力。 幽州、赢州、沧州、冀州四地世家、官兵和平民，纷纷响应刘灵助、加入他的队伍。 刘灵助影响力覆盖的范围，非常广阔。 …… 尔朱氏家族与元氏皇族的矛盾、尔朱氏家族内部的矛盾，让一向反感尔朱氏的各地世家大族看到了机会。 河北世族一向不满尔朱氏，又都得过元子攸好处，见刘灵助与朝廷军干起来了，也纷纷动手： 最早起兵的，是范阳卢氏。 想当年，河阴之变时，卢氏家族嫡系子弟卢道虔兄弟二人，在皇宫担任奉车都尉。 如无意外，他们上了尔朱氏诛杀名单。 正是时任尔朱荣幕僚、老乡熟人刘灵助向元天穆求情、作保，救下了兄弟二人及三十几个家乡亲随。 河北大族本来都对尔朱氏把控的朝廷不满，刘灵助带头起事造反，卢氏家族义不容辞，立即响应。 卢氏族长名卢文伟。 他与平州刺史侯渊相熟。 卢文伟作了部署，自己约侯渊一起外出打猎，让家族武装联合其他范阳世家，趁机夺取了范阳城防。 侯渊无法回城，只得带着侍从队伍逃往中山避难。 …… 清河崔氏族长崔祖螭聚众十几万，发兵攻打东阳（潍坊）。 …… 渤海高氏两兄弟高乾、高傲之，当年接受孝庄帝元子攸委托，携带诏书、钱财回河北，招募乡勇，准备作皇帝后援。 哪知兄弟俩还没准备好，皇帝已被尔朱兆杀了。 尔朱兆通过密探，早已知晓元子攸对高氏兄弟、东道行台魏兰根的部署，于是派监军孙白鹞前往冀州，准备与刺史元嶷合作，抓捕高氏兄弟。 高氏兄弟俩收到消息，与渤海封氏嫡系、河内郡太守封隆之合谋，决定提前动手。 他们带人潜入冀州刺史府，袭杀了孙白鹞，抓捕了刺史元嶷，占据了冀州首府信都。 随后，他们联合其他世家，推举封隆之代理冀州刺史职务，大家发誓听从其号令。 封隆之随即宣布为孝庄帝元子攸发丧，并传檄天下，号召各地义士团结起来，共同讨伐尔朱氏。 …… 殷州刺史尔朱羽生见冀州首府被叛军占据，急率5000精骑、步兵混合营攻打信都。 尔朱羽生是尔朱荣的叔父，在尔朱家族辈分最高。 可惜，这位老将运气不好。 他遭遇了当世个人战力第一、时人称“再生项羽”的高傲曹。 尔朱羽生的队伍被击溃，他本人在死士保护下逃回殷州。 …… 驻扎大王山的高欢收到河北群雄并起的消息，知道时机到了。 他登高东望，仿佛河北纷乱战局尽收眼底。 他决定东出太行山，去争夺属于自己的气运。 此时的高欢仍是晋州刺史身份，属于朝廷一方。 在和尔朱氏家族反目之前，他也不会轻易放弃这层身份，而是准备好好利用之。 他对外发布公告，宣布参加平叛，前往讨伐渤海高氏兄弟二人，攻打冀州刺史府信都。 发布公告后，他下令整装拔营，向东部滏口陉出发。 窦泰、娄昭率3000精骑为先锋。 尉景、段韶等将领率2万步兵、车兵、骑兵为中军。 高欢自己与段荣、孙腾等其余兵马组成后军殿后。 高骞回渤海老家去了。他在那里等待接应高欢到来。 …… 第548章 滏口定契约 军营颁纪律 高欢率军自大王山东出、抵达滏口（邯郸），并宣称要北上信都，讨伐渤海郡高氏兄弟。 消息很快传到遍冀州。 信都（邢台），刺史府。 一间密室里。 代理刺史封隆之、前河北大使高乾并排而坐。 封隆之长子封子绘陪座下首，负责斟茶。 这次是机密会谈，屏退了所有下人。 封隆之：“乾邕老弟，对高欢的动向，你怎么看？” 乾邕是高乾的字。 高乾：“祖裔兄，愚弟以为，高欢此子非池中之物，迟早一飞冲天。他有位幕僚是本族嫡系，最近回到老家，我接触过了。可以确定，高欢对河北世族没有敌意。” 封隆之字祖裔。 “真的吗？愿闻其详。”封隆之饶有兴趣道。 高乾：“是这样，那位族人表示，高欢此次打出的旗号，意在摆脱尔朱氏标签。高欢以朝廷军名义东出滏口，是一着好棋。他堵住了尔朱氏的口，让他们无从插手。所以，他只需面对我们……” 高乾说到这，停住，看着封隆之。 封隆之点头：“的确如此。他威慑我们，逼我们和他谈。那依乾邕弟之见，咱们该当如何应对？” 高乾：“祖裔兄，我是这样想的，不如由我和世子走一趟滏口，探探底细。不入虎穴，焉知虎意？赶在高欢下山前去拜见他，看他打算如何对待我们，我们也就知道如何应对他了。” 下首的封子绘刚为二人添了茶，坐回原位。此时也抬头望过来。 “老弟说什么？”封隆之惊道：“你和绘儿去见高欢？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高乾笑道：“祖裔兄，风险，肯定是有的，但我和世子的生命不会有危险。高欢之前在晋州，那是被尔朱荣关在笼子里。现在他与尔朱氏家族斗智斗勇，好不容易就要蛟龙归海了，这时候在海边杀世子这位龙子龙孙，对他有什么好处？再说了，他想用渤海高氏这块招牌，还得在下同意呀？祖裔兄你说呢？” 这时，一旁的封子绘起身，抱拳对二人道：“父亲，高叔，封绘不才，愿与高叔走一趟滏口，去拉拢这位人杰。咱们眼下的旗帜是已故废帝颁下的，坐实了是当今朝廷的对头，不利于团结中间势力。如果这位高刺史带着朝廷正旗挂在信都城头，这对咱们收税、征丁、拓土等都是极其有利的。” 高乾看看封子绘，微笑点头。回头对封隆之道：“世子所言极是！” “那就是说，咱们今后认这位豪杰为主啰？”封隆之问。 高乾：“正是。” “若他肯答应，对咱们有百益无一害。 ”封子绘接着道。 封隆之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你们做点准备，悄悄出发。老夫坐镇信都，等你们好消息。” “好！” “父亲大人请放心。” …… 高欢率军驻扎釜口后，距离河北大平原一步之遥。 这天，高欢与孙腾两人在军帐小酌几杯。 正在酒酣耳热之时，娄昭掀帘进帐道：“姐夫，孙长史，大营外有人求见，一人自称渤海高乾，另一人说自己是冀州刺史府封大公子。还有二十来名卫士。” 高欢与孙腾对视一眼。 二人同时起身。 高欢道：“快带我们出去迎接。” “是。”娄昭答应着，在前面带路。 心里则在嘀咕：看姐夫和孙长史样子，来人可能是他们在等的人。 高欢、孙腾随着娄昭来到军营门口。 娄昭给四人相互作了介绍，然后退到一旁。 高欢立即抱拳，对着高乾躬身下拜道：“同族后进高欢，拜见族长。” 高乾心里暗喜，于是还正规族礼，答道：“高刺史客气了。你我同族同乡，在下查过了，我与你父澍衍兄是一辈。既如此，在下倚老卖老，叫你一声族侄可行？” “族侄高欢拜见族叔。”高欢立即接过橄榄枝，再次行大礼参拜。 这是高骞在两人之间沟通过的事。两人都有心理准备。 高乾笑着扶起高欢，为他重新介绍封子绘。 高欢也为高乾和封子绘重新介绍了孙腾和娄昭。 五人客套几句后，一起到高欢大帐里叙话、饮茶。 当晚，封子绘被单独安置一座军帐休憩。 高乾就在高欢大帐里安铺，与高欢长谈至深夜，方才歇息。 不提。 …… 高乾、封子绘回去后，过了一天，滏口高欢军营门口，又来了一队人马，声称要拜见高欢刺史。 领头者自称殷州南赵郡守李元忠。 守卫通报给营防司马娄昭。 娄昭有上次经验，立即赶到军营门口与对方接洽，言辞态度对李元忠非常客气。 他让几位稍等，自己亲自进去通传。 高欢听说是李元忠，便与娄昭一起到门口迎接。 这位李元忠年纪、资格与高乾差不多，他做过胡太后宠臣、清河王元怿的太傅府主簿，也是不折不扣的河北大族首领。 高欢见到李元忠一行人，立即热情邀请对方到自己大帐恳谈。 面子上的工作做完后，李元忠请高欢屏退左右，开启二人单独密探模式。 李元忠直截了当道：“高刺史，老夫就不拐弯抹角了。老夫此来，是想请阁下出山，主持冀州府大局。” 见李元忠顿住，高欢伸手示意对方饮茶，并道：“请前辈继续。” 李元忠端杯意思一下，放下茶杯接着道：“高刺史，据老夫所知，阁下与渤海老家高氏族长高乾邕，以及封祖裔大公子见过面了。封祖裔只是暂代刺史位，他没得到朝廷诏书确认，也不会得到认可。” 他再次稍顿一下，道：“老夫认为，若高刺史此时入主冀州府，朝廷一定不会反对。如果高刺史愿意这样做，那么老夫代表殷州李氏表态，一定全力支持阁下控制冀州相邻的殷州。另外，沧、瀛、幽、定四州，李家也有强大盟友。他们与李家是一致行动人，大家从来都是共进齐退的。也即是说，四州也听高刺史号令。如能达成这样，这些州连成为一片，就是一块很好的基地啊。” 高欢听到这里，大为振奋。 他起身对着李元忠抱拳，弯腰下拜，郑重道：“在下多谢前辈厚爱。” 李元忠此时也已起身，伸手虚虚扶起高欢。 高欢顿了顿，接着道：“实不相瞒前辈，在下确有入主冀州的意思。现在听前辈一席话，在下信心更足了。” 他左手抚胸，高举右手道：“在下立誓：无论发生何事，必定不会辜负赵郡李家。” 李元忠上前，扶住高欢，呵呵笑道：“好，好。看来老夫没有看走眼。阁下胸怀天下，必定前程万里，值得河北各族托付信任。老夫告辞后就回去奔走四州，联络各家。至于滏口边上的相州，咱们在那里没有根基，高刺史当心一二。老夫恳请高刺史早日抵达信都，主持冀州刺史府，以便安定诸州军民之心。也便于号令周边，开疆拓土。” 高欢拱手：“请前辈以及朋友们放心，在下借助各位力量后，一定兢兢业业、图谋大业，为大伙开创一个新的未来。” 李元忠微笑点头，没过多久满意地告辞离去。 送走李元忠后，高欢立即召集中高层军事会议。 与会者有：孙腾、段荣、尉景、窦泰、娄昭、段韶、韩轨、潘乐、高隆之。 高欢宣布： 1、大后天辰时整拔营，向相州府邺城开拔。两天时间准备。 2、前、中、后军阵形、人员不变。 3、抵达邺城后，由窦泰叩城门，礼貌地向相州刺史李诞大人借粮。 若遭拒绝，则强行借粮。 4、除了在邺城的行动，进入河北其它地界，纤毫之物不得侵犯，军士、战马不得踏坏庄稼，违者，立斩！ 在座军官跟随高欢这么多年，大致都能理解他的目的，所以无需对他们作过多解释。 不过，高欢当初出兵时，对外宣称是讨伐冀州高氏叛贼。 底下的军士们都在心中憋着一股劲：到冀州后大干一场，大捞一笔。 所以，这些中高层军官散会后，有很繁重的思想工作和准备执行纪律的安排要做。 高欢特意给他们留出两天时间，就是为了让军官们把新的军纪传达下去：从现在起，队伍进入河北后，损坏百姓东西必须照价赔偿。 高欢这次严格要求队伍：在当地世家大族的地盘里，一切行动听指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这是要在河北人民群众中营造子弟兵形象。 至于攻打相州府、索要粮草，那是因为相州治所邺城就在滏口陉出口不远处，刺史李诞是尔朱氏家族的一条忠犬，下山时路过那里，顺便敲打、教训一下他，算是向河北大族缴纳一份投名状。 第549章 过相州借粮草 入信都受礼遇 高欢在滏口颁布新的军纪、作完部署后，随即一声令下，2万9千将士出滏口陉，向相州邺城开拔。 抵达邺城城下，高欢命军队在南门附近扎营。 窦泰带300骑兵来到南门，在城下大声叫喊：晋州刺史高欢大人，率军前往信都讨伐高氏兄弟叛乱，路过此地，希望刘诞刺史大人支援粮食一万石、草料5000车。 刺史刘诞早就得知高欢的人马朝着邺城而来。他下令军士关闭两座城门，不要理会晋州军。 邺城的设计只有南北两座城门。 刘诞与高欢不熟，最近也收到来自冀州的一些闲言碎语，对高欢颇为警惕。 他在南门城头，望着高欢军队一言不发。 窦泰叫喊了一阵，城墙上既不答话，也没放箭射击，完全是一副不理不睬的姿态。 窦泰按照高欢的交代，今天回营休息，明天再来。 第二天，窦泰如昨日一样，再次来到南门下，骑在马上喊门，话语同昨天的相同。 城墙上的相州守军得到指令，仍然保持高度戒备，没有其它反应。 窦泰也只是喊话，没有多余动作。 当天半夜，窦泰正在梦中，忽然被卫士熊三叫醒，接着隐约听到北门方向传来喊杀声。 他本没解甲，立即起身，问道：“大熊，发生啥事？” 熊三道：“高大人派娄昭校尉来找您。” 窦泰走出军帐，外面火把通明。 娄昭带着一队军士骑马等在那里。 见窦泰出来，娄昭拱手道：“泰哥，欢哥让我通知你，段荣、尉景两位大哥带人在北门地下挖通了地道，他们会烧毁地道支撑木头，让城门坍塌，然后入城抢城北粮草库。你我的任务是攻打南门，牵制守军，不让他们增援北门。咱们这就开始行动！” 窦泰还礼，大声道：“好。昭弟你带来多少人？” “2000甲士，200是骑兵。”娄昭答。 “够了。”窦泰道：“我俩有5000人，不信拿不下南门。” 娄昭笑道：“泰哥，为了演得像，欢哥之前没给你交底。欢哥说，咱们现在还不能和朝廷翻脸，所以我俩这回攻城，既要尽量吸引城内主力，也不能真的把南门攻破了。那样刘诞可能跑路，到时不好收拾。咱们的目的就是掩护尉景、段荣两位大哥抢粮。” 窦泰笑道：“好。可惜了！军士们嗷嗷叫，都想进城抢他娘的。这下咱俩要做坏人，先不能透底，关键时刻鸣金收兵，到时再向他们解释、赔罪。” “就是这样。泰哥，由现在起，我听你指挥。”娄昭答道。 “走！” 二人一起出去，点兵布阵，开始攻打南门。 …… 下一天的中午，高欢的队伍主动停止了这次军事行动。 窦泰、娄昭的5000人马在南门展开猛烈攻城，但几次冲锋都差那么点火候，最后没能攻破城门。 而邺城北门方向，地下有地道塌方，城门也垮掉了。 晋州军冲进城里，直奔粮草库，并不大肆掠城。 刘诞见此，下令军队退避守着中城，不与晋州军正面交锋。 晋州军抢了粮草库，也适可而止退出城外去了。 这场战斗，由高欢向刘诞文明借粮开始，到晋州军使用武力强行抢劫邺城粮草仓库结束，双方死伤的军士都不多。 干完这票后，高欢也不在此停留，率领队伍向东北方向的冀州开拔。 邺城到信都，距离不到500里。 这一片面朝大海的开阔区域，就是后世所谓的华北平原。 遇到路窄的地段，为了避免人马踏坏庄稼，高欢命令骑兵下马、队形单列缓缓行军，包括高欢自己。 就这样，用了20天时间，高欢军队才抵达信都。 信都城南门大开，暂代刺史封隆之、河北大使高乾、河北行台魏兰根，率领冀州军政官员，在城门口迎接高欢到来。 晋州刺史府主簿高骞也在迎接人群里。 高欢让尉景、段荣率大军在城外扎营，自己带着孙腾、窦泰、娄昭及千人卫队入城。 第550章 终于主政一方 正好起兵造反 高欢进入信都的时间，是531年4月中旬。 此时的河北地界，主要包括八州： 由北往南、自西向东分别是： 定州、殷州、相州； 幽州、瀛洲、冀州； 安州、沧州。 相州、冀州、沧州靠着黄河，定州、幽州、安州在阴山～燕山山脉那个方向。 在高欢出滏口、攻邺城时，河北北部传来一个大消息：率先起兵讨伐尔朱氏的幽州刺史刘灵助，被叱列延庆和侯渊的联军俘虏，然后被斩杀、传首洛阳。 原来，尔朱世隆把控的洛阳朝廷，得知刘灵助造反消息后，刚即位的皇帝元恭，立即诏令驻守平城（大同）的恒燕四州都督叱列延庆，要他南下和定州刺史侯渊联军，讨伐刘灵助。 刘灵助率军攻打博陵郡（河北保定）安国城时，叱列延庆、侯渊二人设计对付他。 侯渊率军与刘灵助队伍交战，假装不敌溃退，让刘灵助放松戒备。 夜里，侯渊、叱列延庆的特种精骑兵包围刘灵助总部，实施偷袭，发起斩首行动。 朝廷军偷袭得手。刘灵助被擒，刘军大败。 刘灵助随后被押至定州斩首，传首洛阳。 巧合的是，刘灵助起事前曾发布谶语：刘氏当王，三月入洛阳。 ——他的谶语对了大半：称王，三月入洛阳。错的小半是：他只是首级入洛阳。 …… 刘灵助出身范阳（北京）士子，曾经是尔朱荣的亲信干将，而且身为朝廷正牌幽州刺史。 刘灵助甫一宣布起义造反、讨伐尔朱氏家族，立即自然成为河北世家大族心目中的领袖。 刘灵助的失利、被杀，对整个山东、河北地区世家大族打击甚大。 河北地区的起义者们，顿时群龙无首，茫然不知去向。 恰好高欢此时进入信都，所有河北人都把目光朝高欢投过来。 高欢此时的身份却有几分尴尬： 一方面，他是以晋州刺史身份出太行山，宣称代表朝廷赴冀州平叛。 他进入信都后，对外发布的公告是“光复冀州”，也就是朝廷从叛军手里把冀州夺回来了。 正因他的骑墙状态，高氏兄弟中的弟弟高傲曹只认高欢的官方刺史身份，并不承认高欢对世家大族的领导地位。 但是，高家族长高乾、封家话事人封隆之、殷州李家首领李元忠、原河北行台魏兰根等人，坚决支持高欢。 他们表示就赌这一把，无条件服从高欢，生死听天由命。 高欢也识做。 他自己公开称高乾为族叔，同时让自己嫡长子高澄，以孙辈礼节向高傲曹敬茶，尊对方为“族叔祖”，以此获得高傲曹及手下人认可。 在高氏兄弟、封隆之、李元忠、魏兰根这些人的呼吁、斡旋下，高欢在冀州站稳了脚跟。 河北世家大族也纷纷前来归附。 4月底，高欢从叔祖高盛、族弟高灵山率族人来投靠。 5月初，怀朔镇酋帅斛思平、大族族长王怀，代北豪强侯莫陈相，河东豪族领袖薛嘉，带着族人和部曲私兵，前来投奔。 王怀一人就带来3000多家同族及姻亲，人数接近2万。其中6000人具备战力。 高欢的队伍不断壮大。 洛阳朝廷对高欢的动向，一直密切关注着。 掌控朝廷的尔朱世隆性格中庸。他久居洛阳、汉化程度也高。 他深知，在目前情况下，对于高欢最好是拉拢，不要把他推到叛军那边。 高欢从叛军手中收复了冀州，此功不能不赏。 于是，531年5月中，皇帝元恭下诏，册封高欢为渤海王，文职升为东道大行台、大都督兼冀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武职是骠骑大将军、都督冀州诸军事。 这样一来，高欢既因得到当地世家支持、事实上主导着河北大局，又因朝廷册封任命，成为一品大员，官职方面也成了河北最高军政长官。 从此刻开始，高欢才真正成为北魏版图里的一方诸侯，勉强够资格与洛阳的尔朱世隆、并肆二州的尔朱兆、关中陇西的尔朱天光、三徐梁州的尔朱仲远等人，相提并论。 尔朱氏家族需要他稳住河北世家大族，暂时不要搞出幺蛾子。 河北世家大族需要他缓解来自朝廷、尔朱家族的压力，休养生息、整合力量。 高欢集团就是在这种夹缝之中，迅速成长为庞然大物的。 …… 5月下旬，高欢刚获得朝廷赐封不久，又一道消息在河北传开：清河崔氏青州房的崔祖螭，率10万人马围攻青州刺史元贵平，遭到彭城王尔朱仲远派出的大军反包。 青州起义军溃败，崔祖螭被都官尚书李浑生擒，押送至洛阳斩首。 崔祖螭身为清河崔氏青州房首领，也是朝廷任命的青州统军、镇远将军。 崔祖螭起兵造反时，除了手上掌握的一万军队，还迅速聚合了10多万来附人马。 如此强大的阵容，也被尔朱氏家族调动重兵镇压下来了 形势十分严峻。 此时大伙都盯着高欢，看他如何选择。 高欢的选择不外乎三选一： 1、站在朝廷立场，帮尔朱氏家族镇压河北起义军。 2、宣布中立，两不相帮。 3、宣布与尔朱氏家族割裂，与河北世家大族一道，起兵造反。 ——由以上选择可知，高欢出晋州、驻大王山、滏口会客……一路走到现在，其实已经没得选，只有一条路：起兵造反，讨伐尔朱氏家族。 河北世家领袖清楚这点，高欢自己心里也很清楚。 他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现在是该表态的时候了。 …… 在起兵之前，高欢还要搞定一件事：六镇降户兵的归属权，或者说掌控权问题。 现在，高欢的军队里，核心是晋州带出来的亲兵。 军队主力分几块：2万多六镇降户兵、1万冀州刺史部朝廷军、8万河北世族大家及小族带来的私兵部曲。 2万六镇降户兵的军籍在朝廷。 六镇兵的调军兵符最初在尔朱荣手上，后来转到尔朱兆手上。 尔朱兆让高欢带走2万六镇兵时，只给了一道军令，没有给兵符。 应该说，高欢要完全掌控2万六镇降户兵，还差一道手续：要么皇帝颁下诏书，要尔朱兆将兵符转交给高欢，确认高欢对这2万六镇兵的统兵权；要么六镇兵随高欢一起造反。 去他嬢嬢的，老子自己说了算。 可领兵造反，那还得参与者都同意才能成。 在六镇兵没表态前，一切猜想、假设都不可靠。 这天，高欢召集孙腾、高骞、段荣、尉景这几个集团老兵，聚在一起讨论这事。 高欢开门见山，提出如何彻底解决六镇降户兵首尾问题。 尉景道：“六镇兵有四名校尉，蔡俊、任延敬、高市贵、尧雄。蔡俊、任延敬是我的旧友，他俩没问题。” 段荣道：“高市贵那里我有把握。” 高欢看向孙腾、高骞。 孙腾道：“有一个办法可以彻底解决此事。不过需要渤海王你亲自参与，在座几位和相熟的三位校尉配合演一场戏。” 几人一起看着孙腾。 高欢问：“孙长史，你说说看，演什么戏、怎样演？” 孙腾清清嗓子，示意大伙凑近些，随即如此这般讲解了一番。 众人听他讲完后，都露出会心的笑容。 …… 几天后，尉景、窦泰、娄昭带着百余名卫士护着高欢，来到六镇兵军营。 蔡俊、任延敬、高士贵、尧雄四位领军校尉得到通传，立即出迎。 高欢要求蔡俊等四位校尉，通知所有队率、百夫长、军侯、司马到演武场集合，有重大军情需要向全体军官通报。 与此同时，孙腾、高骞赴几大世家，与他们家族高层、首领通气。 尉景、段荣、韩轨、高乐、潘隆之几人各领自己的队伍，也做了相应布置。 第551章 设小计留老乡 付真心得劲旅 高欢带出来的六镇降户兵2万多人，另有家属11万多点。 11万家属又是降户兵的兵源。成年男丁大多数都会参军。 四位校尉各领5千兵。 每个校尉手下有5名司马（千夫长）、10名军侯（500夫长）、50名队率（百夫长）。 队率下面还有许多小队率，今天没通知他们参加会议。 除了当值军官，260名军官有200多人出席会议。 传令官报告人到齐后，高欢取出一枚兵符、一份军令，对众人道：“诸位，本将军昨天接到天柱大将军派人送来的兵符和命令，即日起，六镇军及家属开始准备，5日后全体开拔，回去并肆二州诸位原来的驻地。请各位散会回军营后，把天柱大将军的命令传达到每位军士和家属。诸位，回去准备！” 高欢话音刚落，有人立即大声喊道：“大将军，俺没听清楚。您能再说一遍吗？” “当然行！”高欢大声道：“天柱大将军有令：六镇军户和家属，全体回归并肆二州。” 这次似乎都听清了，全场出现十几息寂静。 接着爆发出纷纷嚷嚷叫喊声： “俺没听错，全体回那阎罗窝子？” “这是不给俺们活路哇！” “还有没天理？” “俺不走！俺婆娘、娃子也不走！” “渤海王，俺们不走行吗？回去是死路呀！” “嬢嬢的，干脆反了算了！” “对！反了！” “算俺一个” “还有俺！” …… 这时，资格最老的校尉蔡俊出列，走到高欢面前，单膝下跪，大声道：“大将军，我，校尉蔡俊，愿意誓死追随您，坚决不回并州。请大将军收留！” 一旁的任延敬、高市贵也一同出列，下跪道：“小人愿意誓死追随高大将军！” 另一名校尉尧雄看了看三人，微微摇头，没有动身。 接着，20名司马中，有18人依次走出来，单膝下跪，发誓效忠高欢。 40名军侯里，有36人走了出来。 还有一百多名队率也下跪发了誓。 高欢看看现场，问尧雄：“尧校尉，你怎么看？” 尧雄上前抱拳，躬身行礼，答道：“回大将军，属下有些族人还在并州。如果能接他们过来，属下愿意追随大将军。” 高欢点点头。 随即，他大声喊道：“诸位同乡，先都起来！这事不算最后定论，有得商量。大伙先回营，问问底层军士们，收集一下他们意见。同时，大家相互也敞开议议今日之事。5日后，咱们再开会决定。到时，愿意留下的就留下。不愿留下的，本将军派军队护送尧雄校尉到大伙回去。今天就到这里，解散！” 宣布解散后，高欢在窦泰、娄昭等人护卫下离开现场。 段荣带着二十个卫士留在当地，打算与各位军官继续沟通沟通。 …… 5日后，高欢如期再次来到六镇兵军营。 这次，孙腾、高骞、段荣、尉景这几位老资格晋州府僚属全到齐了。 尧雄见到高欢，立即跑过来，扑通跪下，然后抬头抱拳道：“大将军，属下愿誓死追随您，绝无贰心。” 高欢伸手扶起他，笑道：“好、好。你放心，你的族人一定没事。” 尧雄再次躬身行礼后归位。 原来，尧雄家族人大部分潜回了怀朔，他怕跟随高欢造反，牵连到他们。 高欢让姐夫尉景安排人拿着尧雄亲笔信，前去动员他们，把他们全部秘密接来。 尧雄的事也有示范效应。 因为，朝廷当初出于打散起义军降户的考虑，强迫六镇降户全体迁徙去河北就食。 降户们在河北的日子暗无天日、过不下去，有不少人拖家带口，悄悄潜回老家去了。 他们家中的军士们跟着队伍行动，则没能一同回去。 这样的情况不少，高欢让尉景、段荣、窦泰、段韶几人去解决这事。反馈效果很好。 面前还是5天前那些军官，高欢大声问：“各位老乡，这几天你们考虑得怎样了？” “俺们绝不回去受契胡人指挥，要回就跟着高将军回！” “对，绝不再受契胡人窝囊气。” “大将军让俺干啥，俺就干啥。” “不回去。” “不回。” …… 在场军官异口同声，表达的意思就一个：不回去接受尔朱氏家族指挥。 高欢看看火候够了，便道：“如果大伙都决定违抗军令不走，本将军也愿意与大家站在一边，共同对抗天柱大将军的命令。” “好。” “多谢高将军。” “拥护渤海王。” “渤海王万岁！” …… 场下立即一片叫好、喝彩声。 高欢抬手示意，让大家安静下来。 他接着沉声道：“不过，本将军有几个条件。大伙答应了我的条件，我就立即宣告天下，冀州府从此与尔朱氏家族一刀两断。如若大伙不能接受我的条件，那么我和大家今天一拍两散，从此各走各路。” 说到这里，高欢的目光缓缓扫视着人群。 低级军官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一齐望着四位领军校尉。 蔡俊起身，对高欢抱拳道：“大将军，恕属下妄言，我等既已对将军宣誓效忠，将军的话就是军令，违者即死！怎么能说是条件？” 任延敬、高市贵、尧雄三位校尉也先后起身，表示想法和蔡俊一样。 高欢看看四人，又看看260多名军官，随即大声道：“那好，从此刻起，本将军要求你们，第一，不许视汉人为敌人。咱们的敌人，不分种族。与咱们一条心的，就是朋友；为难咱们的，就是敌人。第二，咱们要干大事，光凭六镇老乡，远远不够。现在以及将来，本将军的阵营里，有各族的、各地的、各派的军队加入，所以，本将军要求你们，坚决服从命令，不得为了山头利益破坏大局。否则，本将军绝不留情。今天暂时就讲这两点，以后会有详细的军纪守则发下来。现在……” 他说到这里，故意拖长声音，顿了顿，接着大声宣布：“我要求各位，你们回营后，立即召集下属传达本将军决定：六镇军由今日起改编为冀州府军。蔡俊听令！” 蔡俊跨出一步，挺直身子道：“属下蔡俊在此听令。” 高欢：“由此刻起，你担任六镇兵统军之职，任延敬、高市贵、尧雄三位校尉由你统领。此令即时生效。” 蔡俊：“属下接令。绝不辜负大将军信任。” 任延敬、高市贵、尧雄：“属下遵令。” 260多军官齐声喊道：“属下遵令。” …… 第552章 下套取殷州，斩王反尔朱 6月中旬，高欢当着2万1千六镇兵军士的面撕毁尔朱兆军令，并与他们歃血盟誓，宣布脱离尔朱氏家族。 不过，高欢要求大伙暂时保密，因为有些重要事情必须先做。 回到冀州刺史府衙署，高欢命人去请族叔高乾过来，有要事相商。 高欢如今顶着的名头很多，有实质内容的主要是两个：冀州刺史、骠骑大将军。 前者掌政务权，后者掌军事权。 孙腾担任大将军府长史，也就是总参谋长。 高乾担任冀州刺史府长史，也就是冀州府二把手，代理高欢管理全州政务。 高乾来到，高欢、孙腾与高乾见礼后，三人到密室谈事。 高乾：“大将军，六镇兵的事办妥了？这么急着召老夫过来，是要开始行动了吗？” “族叔，孙长史不是外人，您叫我一声族侄就好。您猜得没错，六镇兵首尾已解决，我们可以动手了。”高欢笑道。 高乾郑重道：“大将军，族侄是咱俩心里的情分，在族祭、私宴上可以用，其它场合就不合适了。大将军决定采取什么行动？要属下如何配合？” 高欢道：“族叔太客气了！” 他示意高乾饮茶，接着道：“那咱们说正事。是这样，我决定整出一件稍微轰动一些的事，借此宣布与尔朱氏家族决裂。高长史对此有什么建议？” “哈哈哈哈……”高乾笑道：“大将军一定有了主意，属下就不胡乱插嘴了。请大将军吩咐，我和族人早就等着这天，绝不会畏缩。” 高欢拱手道：“那就多谢高长史。”说完，看向一边没插话的孙腾。 孙腾对高乾拱手笑道：“高长史，大将军意思是先拿下西边殷州广阿城。” 高乾听了，一边还礼，一边点头沉吟，数息后道：“广阿距信都260里，一马平川，精骑兵两日行军可至。阴州现任刺史是尔朱氏辈分最高的尔朱羽生，他手下有2000契胡精骑，2万本地甲士。广阿城城防坚固，强攻的话，代价可能不小啊！” “高长史论兵事，可谓一针见血！”孙腾由衷地道：“大将军就是考虑到这点，所以想请高长史出马。” “愿闻其详。”高乾看着孙腾道。 高欢喝着茶，微笑着看他们对话。 孙腾：“大将军已经亲书一信，是给李元忠太守的，请他到时出兵，攻打广阿。在下打算明日亲自出发去送信。今天大将军请高长史来，是想请阁下到时率军去解广阿之危。” “哦……”高乾缓缓点头，拊掌笑道：“妙哉、妙哉！孙长史，你明天就启程去送信。大将军，属下回去后就开始准备。算好时间，待元忠兄攻广阿城，我就率军快马加鞭赶去营救。只要广阿开门让咱们的军队进城，哈哈哈，尔朱羽生他就死定了。大将军这着棋，只有这次机会，真可谓正当其时。高啊，实在是高！” 面对高乾的马屁，高欢例行谦虚不停。 三人起身，高欢送高乾到门口，看着对方上马离去后才转身回府，显得十分殷勤、低姿态。 …… 6月17日，盘踞殷州西山赵郡的李元忠，亲率3000骑兵、1万步兵甲士、2万轻车兵，大张旗鼓向广阿城出发，号称要攻占殷州刺史府。 殷州刺史尔朱羽生按照惯例，向周边的定州、瀛洲、冀州、相州刺史府派出信使，请求支援。 冀州刺史部距离最近，刺史高欢派出的1万援军率先抵达。 冀州援军首领是冀州刺史府长史高乾。 高乾亲率3000骑兵为先锋，很快来到广阿城下喊门。 所有手续验证无误后，高乾率冀州援军先锋队入广阿城。 殷州刺史尔朱羽生，听说冀州顶流名士高乾率军来支援自己，心中嘀咕几句后，还是亲自出面迎接。 两人在刺史府见面，互相致礼，例行说着客套话。 刚一落座上茶，高乾的人马就动手了。 尔朱羽生被擒。 与此同时，李元忠的军队在城外发起进攻。 高乾的3000骑兵在城内配合。另外的7000步兵也已抵达，与李元忠部配合作战。 尔朱羽生的军队一部分被杀，小部分逃走，大部分投降。 高乾按照与高欢事先商定的步骤，将高欢签署的殷州刺史委任状授给李元忠，让他就殷州刺史。 接着，李元忠和高乾共同主持仪式，将尔朱羽生当众枭首。 之后，二人分别派出加急信使，将广阿城的军情向自己的熟人通报。 高欢和高骞一起，在信都等着广阿城消息。 高乾的快报一到，高骞急忙展开朗读。 听到情况发展与自己的谋划几乎一致，高欢和高骞都松了一口气。 随即，高骞代高欢起草声明，对外高调宣告：骠骑大将军、渤海王高欢暨冀、殷二州刺史府，与尔朱氏家族正式决裂。 殷州的变故、尔朱羽生被斩首的消息、高欢的声明，迅速成为河北、整个北魏、乃至南方梁国新闻媒介的头条热搜。 …… 尔朱氏家族的四方势力中，远在关中的尔朱天光对高欢不是很了解，他认为高欢不过是个军户出身的投机分子，对大局影响不大。 但另外三人感觉则不同： 尔朱兆与高欢打交道最多，知道对方不容小觑。 自己曾经与他结拜兄弟，他现在背叛尔朱氏家族，还指使人斩杀了尔朱家族的前辈高层尔朱羽生，尔朱兆觉得自己无论如何必须出手，否则愧对尔朱这个姓氏。 掌控洛阳的尔朱世隆对汉人、对河北最为了解。 他非常清楚：高欢现在的几重身份中，六镇降户兵的鲜卑系代表他的主要战力；汉人身份和河北汉人世家的支持，代表他的基本盘。 如果任由高欢崛起，尔朱氏家族、以及尔朱家族控制的魏国朝廷必定完蛋。 盘踞东南三徐及梁州的尔朱仲远对高欢的认识也不多。 但他的地盘与高欢的地盘只有一河之隔，如果放任对方壮大而不管，自己分分钟会遭到攻击。 因此，尔朱仲远也决定要打击高欢。 在这样的思路下，尔朱氏家族势力，四方中有三方的想法不约而同，要对高欢动手。 尔朱世隆率先行动，他派自己大哥尔朱彦伯带着大量奇珍异宝赴晋阳（太原），请尔朱兆摒弃前嫌，共同对付高欢。 即便没有尔朱世隆的请求，尔朱兆也准备攻打高欢，所以尔朱兆立即接受了堂叔的和解诚意，表示迅速出兵。 6月底，尔朱兆率3000契胡精骑兵、2万步兵车兵甲士，沿着高欢当年到河北的路线，经大王山东出滏口，直扑殷州刺史府广阿城而来。 高欢派出大量斥候、暗探，密切监视着晋阳、洛阳、梁城三方面尔朱氏家族军队的动静。 按照高欢指令，尔朱兆的军队出滏口后，殷州刺史李元忠带着自己的全部人马，有序撤退进入冀州境内，到信都附近后，军队在城外按计划布防，官衙、家属、百姓全部入城。 尔朱兆不费吹灰之力占领广阿城，收复殷州。 第553章 尔朱家族凝合力 高欢阵营遭围攻 尔朱氏家族三方势力难得团结起来，达成讨伐高欢的协议。 尔朱兆出兵后首先建功。 他击退赵郡叛匪李元忠，收复广阿城及殷州全境。 按说这本来是好事。 可是在洛阳军首领尔朱度律和东南军首领尔朱仲远眼里，这事怎么看都很蹊跷。 因为尔朱兆收复殷州的过程也太轻松了。 尔朱度律和尔朱仲远不由得生出警惕之心，都放慢了行军速度。 10月初6，高欢在信都宣布拥立渤海郡太守元朗为皇帝，改元“中兴”。 这是高欢向天下表明自己的态度：从此与尔朱氏家族以及洛阳朝廷不共戴天。 元朗任命高欢为丞相、侍中、大行台、都督中外诸军事。 河北诸州世族大家对高欢的行为非常赞赏，纷纷表态全力支持。 10月13日，尔朱仲远的东南军和尔朱度律的洛阳军会师，驻扎阳平郡（聊城莘县）。 东南军有4万人马，由骠骑大将军斛斯椿、车骑大将军贺拔胜率领。 洛阳军5万人马，由车骑大将军贾显智等率领。 尔朱兆领军5万，出广阿向信都推进，驻扎邢台隆饶县。 两路围剿信都的大军距离很远：尔朱兆在信都西部，尔朱度律、尔朱仲远在信都东南部。 两地相距超过百里，分属后世的不同省份。 这摆明就是互相不信任的架势。 只有高欢、高乾、李元忠、高骞、窦泰等人知道这是发生了何事。 因为，高欢在安排高乾斩杀尔朱羽生时，就算到了如今的局面，并且作了部署。 他在那时就让高乾知会李元忠：若是尔朱兆来攻城，就撤往信都；若是尔朱家族其他人来攻，则死守广阿，高欢一定会派军队来援。 说穿了，高欢就是要在尔朱氏家族几股势力间制造误会和矛盾。 不仅如此，上述几人还分别利用自己的关系，暗地里在尔朱氏家族三方势力里面散布了许多消息：诸如“尔朱兆与高欢是义结金兰的生死兄弟。尔朱兆一到，高欢就退避三舍”、“尔朱度律、尔朱仲远准备趁机联合收拾尔朱兆”……等等等等。 尔朱氏家族几位大佬也不是等闲之辈，他们自然不会轻易上当。 但殷州广阿城之战确实不好理解。 虽然不至于让几方立即反目内讧，但在驻军、布阵方面，他们很自然地互相有所提防。 尔朱度律与尔朱仲远商讨后，认为尔朱家族内部互相猜忌，不利于共同对敌。 他们决定采取行动，尽量化解隔阂。 二人派出斛斯椿、贺拔胜，让他们到晋阳军驻地拜访尔朱兆。 希望尔朱家族几方经过沟通消除误会、增加信任，合成一股力攻打高欢。 哪知他们派错了人：贺拔胜。 之前，贺拔胜作为尔朱荣安插在洛阳禁军中的重要棋子，担任右卫将军，与皇帝元子攸系的左卫将军郑先护分庭抗礼。 因为那时尔朱荣与元子攸各退一步、达成协议，共同规定洛阳禁军最高统帅杨津只能调动500禁军。 禁卫军二号人物郑先护、三号人物贺拔胜实际上平起平坐，双方各领3万禁军。 郑先护手下两名武卫将军是杨侃、奚毅。贺拔胜手下两名武卫将军是叱列平、尔朱叉罗。 尔朱叉罗是尔朱荣次子，只有10岁，其武卫将军之职只是挂名，所领一万禁军实际上掌握在贺拔胜手上。 尔朱荣及丞相元天穆、长子尔朱菩提一起，被元子攸设计杀死后，就是因为贺拔胜背叛尔朱家族、向元子攸投诚，导致在洛阳城里，尔朱氏家族的兵力只有尔朱荣带去的5000契胡精骑兵、叱列平掌握的一万禁卫军。 而皇帝元子攸掌握的禁卫军变成了5万。 在此悬殊兵力对抗的情况下，5000契胡精骑兵损失近一半。 尔朱世隆、尔朱度律不得不保护着尔朱荣遗孀北乡长公主撤出洛阳，渡过黄河北撤至长子县城。 此刻，尔朱兆见到贺拔胜，眼里的火星几乎肉眼可见。 他死盯着贺拔胜，恨不得活剐了对方。 尔朱兆之所以不被尔朱荣看好，就是因为他的o型血、狮子座性格特质。 在他的情绪里，正义感容易占上风。 正义感一上头，利益考量就很粗略了。 他立马下令扣押贺拔胜，顺带把斛斯椿也扣了。 尔朱度律和尔朱仲远听说尔朱兆扣押了二人，感到局面失控，大事不妙。 他们认为这表明尔朱兆要翻脸了。 尔朱兆只有5万人，还不是太难对付。 关键在于这里是高欢的地盘。 高欢手上原有9000晋州军、2万多六镇鲜卑军。 到晋州后，四面八方来投诚入伙的人马在10万以上。 虽然那些杂牌军战力不强，但架不住人多。 如果尔朱兆与高欢合谋算计洛阳军和东南军，还别说，尔朱家族的这两股军队还真有可能交代在此。 想到这里，尔朱度律和尔朱仲远决定迅速撤退，离开险地再说。 什么讨伐高欢，那是次要的事。 保命要紧。 于是，二人下令收兵回撤。 尔朱度律带着自己的队伍退回洛阳。 尔朱仲远率领人马撤回东郡大梁城（开封）。 第554章 尔朱氏无意埋祸根 斛斯椿有心谋报复 尔朱氏家族三大势力派军队围攻信都的高欢，开始时来势汹汹，中途出了尔朱兆扣押贺拔胜、斛斯椿这档子事，尔朱仲远、尔朱度律撤军走了，围剿之事一下子就黄了。 尔朱兆对贺拔胜实在痛恶，打算杀死他。 贺拔胜了解尔朱兆的特点，也知道其弱点。 他一不服软求饶，二不硬怼找死，而是对尔朱兆晓之以理。 他说：站在大将军您的立场，我当初离开尔朱氏投靠元子攸，确实死有余辜。 但我现在代表的是彭城王尔朱仲远。 如果大将军杀了我，必定激怒尔朱仲远，尔朱氏家族几方面的关系因此破裂也说不定。 言尽于此，是杀是放随便大将军。 尔朱兆被击中软肋。 他是个容易冲动之人，却不是嗜血者。 相对于其他乱世枭雄，尔朱兆在杀人这点上反而有些另类。 如果他稍微残忍一点，高欢有三回必死无疑，坟头草都比人高了。 如贺拔胜设想的那样，尔朱兆放过贺拔胜、斛斯椿，把他们的马匹、武器全部归还，还送了干粮、水袋，让他们和十几个卫士一起离开。 二人及卫士由尔朱兆军营出来，赶到自己原来的驻地一看，人影子都没有一个。 派人出去打探后得知，原来自己二人被扣押后，尔朱仲远、尔朱度律两位老板带着大军撒丫子跑了，根本没有考虑过二人的生死，更别谈采取营救措施。 两人的心一下子拔凉拔凉。 为尔朱氏家族做狗，还真没什么意思。——这是二人瞬间明白的道理。 二人的这点觉悟，后来直接导致尔朱氏家族被团灭。 …… 高欢方面一看尔朱度律、尔朱仲远的大军撤了，就剩尔朱兆的5万军队。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开干。 高欢随着窦泰的2万先锋军一起，段荣、娄昭领4万人为中军，高乾、尉景率4万人殿后。 大军开到广阿城下，准备发动进攻。 动手前，尔朱兆和高欢心有灵犀，相互对望。 尔朱兆站在城墙上，高欢骑马靠近些，听听他想说什么。 尔朱兆：“不义之徒高欢，我叔父尔朱荣待你如何？我尔朱兆待你如何？你我可携手共有天下，为何你偏偏要挑最蠢的路走、与我家作对？” 高欢：“我当初投奔天柱大将军，既是为身边兄弟找条活路，也是为了有机会辅佐元氏皇族、报效朝廷。我问你：我要报效的皇帝元子攸安在？” 尔朱兆：“元子攸设计杀害我叔叔尔朱荣，我杀元子攸是报家仇。与你何干？” 高欢：“尔朱荣作为人臣，强行带兵入京，打算行谋逆之事。皇帝元子攸诛杀逆贼，何来家仇？” 尔朱兆：…… 高欢：…… 二人对视良久，最后尔朱兆大声道：“你我从此无干。战！” 高欢：“那就战！” 于是，高欢退后回到军阵中。 窦泰下令攻城。 …… 两天之后，广阿城破。 高欢大军杀进城里，尔朱兆军大败。 守城军士死伤过万，被高欢军俘虏5000人。 尔朱兆率领残部逃回晋阳。 令高欢非常高兴的是，此战之中，一位老朋友、有恩于己之人，借机投靠了自己：刘贵。 刘贵是尔朱荣亲信，过去一直跟在尔朱荣身边。 尔朱荣被元子攸杀死前，派刘贵赴汾州，找尔朱兆交代计划和任务。 尔朱荣意外被杀死后，尔朱兆匆忙去晋阳接收尔朱荣遗产，便任命刘贵接替自己担任汾州刺史。 刘贵这次奉尔朱兆命令率军一同出征冀州，心里就在盘算投奔之事。 正好尔朱兆败逃，刘贵趁机率自己的人马归顺高欢。可谓得偿所愿。 …… 高欢军队既然已经出动，自然想多捞点好处。 之前与尔朱兆作战，战场在广阿城、殷州，这里本来就是河北军自家锅里的肉，吃着不香。 河北境内只有一块别人家的肥肉，那就是相州。 相州的地理位置很关键。 它的黄河对面就是尔朱仲远驻守的东郡。 西边是建州，与洛阳隔河相望。 相州仿佛是尔朱氏家族在河北地盘里楔入的钉子，战略上对高欢威胁很大。 高欢决定趁机拔掉它。 10万冀州大军向着相州扫荡而去，所过之处，军民望风而降。 大军围攻相州刺史部首府邺城。 相州刺史刘诞率军作垂死挣扎。 但作用不大。 532年正月17日，邺城被冀州大军攻破。 刘诞被俘、斩首。 高欢这次又收留了一位熟人：斛律金。 高欢上次在邺城抢粮后，尔朱世隆把敕勒名将、镇南将军斛律金调来与刘诞一起守相州。 邺城城破后，斛律金向高欢投降。 斛律金曾经参加过破六韩拔陵起义军，后来被尔朱荣收留。 他有几样非常特殊的本领：听马蹄声、闻空气中马粪味道，能基本断定马队距离多远、有多少匹马。 高欢与斛律金是老相识，对他的本事有些了解，印象也不错，便接受了他。 …… 高欢拿下邺城，占领相州，连续取得两战大捷，意义重大。 河北八州从此全部在高欢掌控之下。 这时候，还有一股势力来投靠高欢：清河崔氏的青州房。 这一房由族长崔祖螭带领，曾经紧随刘灵助之后起兵造反，队伍最多时超过19万人。 刘灵助被杀后，清河崔氏起义军也遭到朝廷军大举围剿。 族长崔祖螭也被杀了。 清河崔氏青州系成为一盘散沙。 这时候，他们联合起来，投靠高欢，成为一支重要力量。 …… 531年3月，高欢让中兴帝元朗率百官进驻邺城，定都于此。 皇帝元朗加封高欢为柱国大将军、太师，其它官职如故。 高欢长子高澄被任命为骠骑大将军。 高欢手下、河北世家追随者，全部都得到封赏，无法一一道来。 …… 高欢取得广阿、邺城两大战役胜利，统一了河北。 这让尔朱氏家族的大佬们也统一了认识：高欢才是最大敌人。 尔朱家大佬们统一了认识，还得统一行动。 尔朱世隆觉得：不能放任尔朱氏家族的傲慢拖垮了整个家族。 他先行一步，放低姿态，再一次派尔朱彦伯携重宝去找尔朱兆。 尔朱世隆让尔朱彦伯明确带话： 1、请尔朱兆到洛阳主持大局，尔朱氏家族奉尔朱兆为首领。 2、皇帝元恭娶尔朱兆之女为皇后。 3、集中尔朱氏家族所有力量，与高欢决一死战。 尔朱兆与堂叔尔朱彦伯深度交谈后，情绪立即从殷州失利中恢复过来。 他对尔朱彦伯说： 洛阳有几位叔父坐镇，我很放心，就不去那里居住了； 皇帝迎娶本家小女为后，这是大喜事，要快办、大办。 高欢竖子已成气候，咱们要好好谋划，必须集中全部力量、一战定胜负。 趁皇帝迎娶小女之机，咱们三房四脉共聚洛阳，好好合计合计，誓必拿出万全之策，将叛贼高欢诛而灭之。 尔朱兆所说三房，就是指洛阳尔朱世隆、晋阳尔朱兆、关中尔朱天光这三房。 洛阳尔朱世隆这房，又分出了尔朱仲远这一脉。 尔朱仲远这脉，目前将黄河以南、荥阳以东的十几州赋税据为己有，成了独立势力。 尔朱彦伯表示会把尔朱兆的话带给尔朱世隆、尔朱天光、尔朱仲远等人。 他还说自己这段时间会沟通三房四脉，到时在洛阳共襄盛举。 尔朱兆对这位堂叔的辛勤奔波给予高度肯定，回赠了不少宝物。 尔朱彦伯完成出访任务，便告别尔朱兆回到洛阳。 尔朱世隆、尔朱度律听了尔朱彦伯的报告后，心里安稳了许多。 他们开始谋划调动全国军队攻打邺城的方案。 对尔朱家族的打算，有两个人非常赞成，不过他俩不是赞成尔朱家族集中力量消灭高欢，而是打算利用尔朱家族几位大佬团聚之机，设计将他们一网打尽、全部铲除。 这两个人就是斛斯椿、贺拔胜。 二人的关系本来就好。 这次一同被尔朱仲远、尔朱度律抛弃后，交情迅速升级。 经过多次沟通交流，二人达成共识：尔朱氏家族没前途了。 二人决定趁他病要他命，帮助高欢干翻尔朱家。 第555章 澡堂密谋 尔朱危险 洛阳是中原最早的都城之一。 据说夏太康、仲康建都于斟鄩，商汤建都西亳，西周成王营建雒邑，这三个称呼斟鄩、西亳、雒邑都是指洛阳。 不过，上面三点只是传说，没得到考证。 但东周平王迁都洛阳，却是实实在在的史籍记录了。 后来，东汉光武帝刘秀、曹魏文帝曹丕、晋武帝司马炎，都定都于洛阳。 北魏都城原来在平城，魏文帝元宏迁都洛阳。 起码已明确有5个朝代在此建都了。 作为都城百姓，既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是，国运上升期，沾皇帝光，享受首都福利。 坏处是，国运走下坡路时，陪着皇帝倒霉，有遭屠城的风险。 洛阳人经历过几次： 东汉末年董卓之乱时（189年），董卓焚毁洛阳，驱赶洛阳人西迁，二百里内房屋化作灰烬。 西晋永嘉之乱时（311年），匈奴汉赵军队攻入洛阳，屠城抢掠，引发着名的“衣冠南渡”事件。 前几年，南梁陈庆之率军攻入洛阳，虽没公开屠城，但洛阳百姓财物被抢、妇女被掠走的事情，老百姓也还记忆犹新。 洛阳虽然有风险，但住在洛阳的好处还是更多。 其中有样东西，就是洛阳人最早搞起来的：大澡堂。 澡堂这东西，即便后世到了二十一世纪也很盛行。 只不过分成了奢侈、大众两条路子。 但在北魏时期，那是绝对的奢侈高消费。 洛阳城里，拥有私家澡堂的人家，除了皇宫，也就那么十来家富户才有。 比如从前的丞相元雍，如今的首宰尔朱世隆。 一般的高官、富户，都只能到专营澡堂子里去享受享受。 澡堂子按硬软件服务内容，大致可分高、中、低三级。 偌大个洛阳城，高档澡堂子有十几家。 这种澡堂子收费不菲，财产、收入中等水准以下的人，根本消费不起。 这天，斛律金请客，约贺拔胜去一家叫“兰蔻堂”的澡堂子洗澡、谈事。 这时代的澡堂都是用木桶盛水。 二人要了一间僻静的雅堂，待侍女弄好一切后，斛律金让她们退出去，然后拴上门。 两个澡桶挨着，方便说话。二人泡在各自的木桶里，放松心神，开始聊事。 斛律金：“贺老二，你家老大、老三那里，你挑明了没有，他们什么态度？” 贺拔胜：“老斛，我家老三在陇右，头衔一大堆，位比三公，掌握实际地盘的官职是泾州刺史。我派去的人回来传话说，如果洛阳这边能把尔朱天光调离关中，关中和陇右的人，都不介意踩尔朱家一脚。” “好。”斛斯椿道：“将尔朱天光调离关陇大行台职位，这点没人能做到。但我有办法说服他领兵东征。他若到了咱们这边，要做掉他，应该有许多机会。……那，你们家老大那里呢？” “老大那里……”贺拔胜在澡桶里转动一下身子，头挂在桶沿上，侧头对着斛斯椿道：“老大官居太尉，位高权力却不大。但他兼任侍中，可以随时觐见皇上。嘿嘿嘿……” 贺拔胜忽然轻笑起来。 斛斯椿听着起了鸡皮疙瘩，忙问：“老二，你家老大不会是……？” “你想到哪儿去了？”贺拔胜瞥对方一眼，道：“节闵帝可不是孝庄帝，没那个雄心和胆量。我家老大告诉我，录尚书事长孙稚会支持、配合我们。” “什么？”斛斯椿一下站起，水花四溅：“破胡兄，你不是开玩笑？长孙……” 贺拔胜坐起，一把将对方按在桶里，道：“小声点，当心隔墙有耳。点到为止可矣。话说，老斛你那边联系得如何？” 斛斯椿收敛心神，认真道：“我这边，可以确定会跟咱们一致行动的，有车骑将军贾显智、徐州刺史杜德、镇守北门河桥的伏波将军阳叔渊。其他人，重要的，没那么亲近。亲近的，没那么重要。所以没对他们提起这事。” “不错。这可不是开玩笑，搞不好要杀头灭族的。”贺拔胜严肃道：“法寿兄，你处置得当。刚才你说，尔朱天光那里，你能动员他出关？” 斛斯椿字法寿。 “尚书令尔朱世隆已经拜托我走一趟关中，去说服尔朱天光东出。我也接下这活了。这个你不用担心，山人自有妙计。”斛斯椿皱眉道：“我得到另外一个指示，关于弘农杨氏家族的。尔朱世隆以他兼任的司州牧名义，下达了海捕文书，捉拿杨家几位大佬。起因还是杨侃参与杀死尔朱荣。我这次去关中，顺便通知尔朱天光配合行动。算了，那不关咱们啥事。走，上房去，享受享受这里的其它服务。” “好，正有此意。”贺拔胜答应道。 二人起身收拾收拾，披件浴袍，找到侍女，吩咐安排下个节目。 …… 弘农郡包括陕东华阴、潼关，豫西三门峡、洛西地区，掌控着关中进出山东、河南、河北的咽喉要道，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弘农杨氏是弘农郡最大世家。 其有据可查的先祖，可以追溯到垓下之战时，项羽自刎后分其尸体的其中一人杨喜。 司马迁在“史记”里特意提了一笔：项羽自刎而死，王翦取了他的头颅；一帮人人争抢尸体，死了十几人；最后，郎中骑杨喜，骑司马吕马童，郎中吕胜、杨武各得一体。 王翦得到项羽首级，属于最高的斩将头功。其实他是总指挥，立不立功对自己影响不大。 但首级不能让别人得到，这点最重要。 如果真是在战场上斩杀了项羽，那没的说，即便你是个路过的乞丐，这破天功勋也可以授予。 但项羽是自杀的，有人取了头颅申报首功，那朝廷会很为难。 授予首功，名不副实；不授首功，国家失信。 王翦取走首级更多是出于这层考量。 其他人就不同了，他们拿到项羽尸体的一部分，也可按规定申报军功。 这位弘农杨氏先祖杨喜得封赤泉侯，在史书上留下了名字。 司马迁特意提他一笔，则很明显是夹带私货。 因为，司马迁的女婿杨敞是杨喜后人。 霍光专权时代，杨敞担任御史大夫（副丞相）。 霍光打算废掉登基二十来天的刘贺，让丞相田延年去征求杨敞意见。 杨敞半天回不过神来，迟迟没吭声。 还是司马迁的女儿、杨敞的夫人提醒，他才表态同意。 因为党附霍光，弘农杨氏一路飞黄腾达。 尔朱世隆对弘农杨氏下手，是因为杨氏嫡系、侍中杨侃在元子攸杀死尔朱荣的过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明光殿里埋伏的杀手死士，是由杨侃和李彧安排的。 李彧出身陇西李氏，也是当世豪族。 李彧家族陇西李氏太远了，尔朱世隆的权利覆盖过去，达不到能屠杀他们的力度。 尔朱世隆决定拿弘农杨氏开刀，为尔朱荣报仇。 于是，在尔朱世隆、尔朱彦伯、尔朱度律安排下，洛阳弘农杨氏家族被连根拔起。 杨侃收到风声，逃到华阴县老家避难。 斛斯椿抵达关中，把尔朱世隆的意思转达给尔朱天光。 尔朱天光率军前往华阴，屠光了杨氏家族。 杨侃自然也未能幸免。 …… 斛斯椿入关中的目的，是动员尔朱天光亲自领军东出，与尔朱氏家族另外两房共同讨伐高欢。 他过去与尔朱天光有些交情，说得上话。 他道：“大行台大人，洛阳尔朱世隆、晋阳尔朱兆、东郡尔朱仲远三位大人，联合起来与高欢碰过了。恕在下直言，他们合起来也打不过高欢。只有您出马，收拾高欢才有可能。您不会坐看高欢长大，成为尔朱氏家族的心腹大患？” 尔朱天光被他的迷魂汤灌醉，答应亲自率军出征。 第556章 韩陵之战决胜负 洛阳较量定生死 532年春天，尔朱氏家族达成共识，四路大军分头向邺城开拔，准备与高欢决战。 尔朱天光从长安出发、尔朱兆从晋阳出发、尔朱度律从洛阳出发、尔朱仲远从东郡出发，四路人马到邺城后，沿着邺城北面的洹水（安阳河）驻扎。 尔朱氏大军共有20万。 高欢在邺城的军队只有接近5万。 敌众我寡，如果等待敌军攻城，对方可以采取车轮战，轮流休整。但城内守军则没法得到喘息时机。 时间久了，对守军不利。 何况，尔朱氏家族军队围点打援，到时城内补给会成问题。 高欢与几位老将商议后，决定主动出击。 他让封隆之率1万军队守城，自己带着4万人马出城，驻扎城外韩陵附近的紫陌桥，与敌人展开阵地战。 高欢下令将牛羊牲口摆在队伍身后，堵住几方退路。 这是背水一战的搞法。 高欢自己率3万步兵在前，作为先锋，也是诱饵。 高傲曹在左翼、堂弟高岳在右翼，二人各领5000骑兵在后面，与高欢保持距离，隐蔽策应。 高欢首先主动进攻尔朱兆大军营地。 双方前锋接触，大战爆发。 尔朱兆派骑兵为先锋出战，后面有步兵跟随。 虽然高欢步兵作了充分准备，但兵种实力的差距，不是阵法、武器可以弥补的。 高欢军不断减员，开始回撤。 高傲曹、高岳率骑兵上前接应，与尔朱兆的骑兵展开交锋。 尔朱兆率军打着打着，心里感觉到不对劲。 按照事先的战术布置，只要尔朱兆出战，战事发生后，第一轮交战过完，战事胶着时，尔朱度律的队伍就加入战斗，增援尔朱兆。 可是高欢的增援上了，尔朱氏家族的增援怎么没上？ 尔朱兆奇怪的时候，队伍渐渐顶不住。 原来，此时的尔朱度律正在盘算着，让尔朱兆和高欢多消耗一阵子，自己的队伍再上。 那时自己优势更加明显。 他对尔朱兆的强势一直不满，心里希望尔朱兆的力量被削弱多一些。 正在此时，尔朱度律阵营里冲出一支队伍，不听尔朱度律指挥，冲进战场后，迎着尔朱兆的队伍开始攻击。 领头之人，正是贺拔胜。 这一幕把大多数人都惊呆了。 只有极少人知道内情。 贺拔胜这是率领人马临阵倒戈了。 战场形势陡然转变，胜负天平开始换位。 本来占据上风的尔朱兆军队，在高傲曹、高岳骑兵参战后，就感到了巨大阻力。 此时贺拔胜的骑步组合兵加入高欢队伍，让尔朱兆的优势全无。 最为重要的是：尔朱氏大军的军心开始了溃散。 尔朱度律一看形势成了这个样子，己方最得力的大将临阵倒戈，那还怎么打？ 走！ ——这位方面军首领的反应竟是这个。 也许这是尔朱氏家族命中的劫数。 第二梯次的洛阳军叛的叛、撤的撤，尔朱兆的队伍就开始后退。 大战之时，最忌讳的就是己方队伍乱了阵脚。 高欢用牛羊堵住自己军队后路就是为了避免这个。 尔朱兆军队中阵脚一乱，结局可想而知。 晋阳军阵型全乱，进攻没了章法，成为一盘散沙。 反观高欢一方，稳住步兵阵型后，两股骑兵加上贺拔胜的军队，对尔朱兆的进攻，竟然呈现摧枯拉朽的态势。 尔朱兆的长史慕容绍宗眼见胜利无望，尔朱兆却不肯撤军，于是强行吹响收兵号令，拉扯着尔朱兆、拥着大纛往老家晋阳方向撤退。 尔朱家族的另外两支队伍：关中军和东郡兵。他们距离稍远，但有斥候不停传讯，完全知晓主战场发生了什么事。 尔朱天光和尔朱仲远收到贺拔胜叛变，尔朱度律、尔朱兆已撤军的消息，知道大势已去。 于是，二人也率军分别向关中、东郡撤走。 高欢方面取得胜利，一边打扫战场，一边清点人数、掩埋尸体、救治伤员。 却说斛斯椿这次倒憋了一肚子火。 贺拔胜找准时机起义了，自己跟着尔朱度律，还没轮到队伍上，战局就清楚，战斗也结束了。 斛斯椿没机会去投靠高欢，尔朱度律自己跑了，斛斯椿带着自己的1万人马回洛阳。 到洛阳桥北时，守桥军队不让斛斯椿的人马过桥进城。 守桥军官说：接到太傅、司州牧尔朱世隆大人命令，前线撤回的军队一律在城外驻扎，等候军令。 斛斯椿只得驻军等待。 不久，车骑将军贾显智也到了河桥，与斛斯椿一样，不得入城。 斛斯椿、贾显智顾不上理会军队忌讳，两人凑在一起商量对策。 贾显智：“老斛，你说说，尔朱世隆为何不让咱们入城？” 斛斯椿摸着下巴，沉吟良久道：“我算了一下，尔朱度律还没回来，洛阳城里没多少军队。尔朱世隆拦住咱们，这是防着咱们。他是要等尔朱度律先进城，做好防务部署后，再放咱们入城。” 贾显智点头：“老斛，如果咱们先进城，你说会发生什么事？” 斛斯椿冷笑两声：“尔朱世隆这回打错算盘了。老贾，你马上回营，做好进城准备。我派人去找驻守河桥的伏波将军阳叔渊，让他开门让道，放咱们过桥。” 贾显智问：“过桥后，北门守军估计也不会开门放咱们进城。” 斛斯椿：“咱们对北门守军说，尔朱天光要来挟持皇帝去关中，咱们是奉命回来保护皇上的。他们信则信，不信咱们就攻破北门。总之务必在尔朱度律前进城。进城后，咱们反锁城门，先搞定尔朱世隆、尔朱彦伯两兄弟再说。” “好。我听你指挥。”贾显智先明确表了态，然后道：“我的人马等着，见到你那边动了，我就跟上。过桥后我找你会合，组成统一指挥部。” 斛斯椿拍拍这位老友肩膀，友善笑笑，然后分头行事。 不久，黄河河桥守军撤去铁马栅栏，让斛斯椿的人马通过。 贾显智的队伍也跟了上去。 到了洛阳北城门，斛斯椿和贾显智会合。 守军不让军队进城。 斛斯椿、贾显智找到城门尉，自报身份后，对他说前线出现变故，关陇大行台尔朱天光大人反水，正在来洛阳路上，要挟持皇帝去长安。 我们两位车骑大将军正是赶回来保护皇上的。 城门尉对斛斯椿、贾显智的大名不陌生。 在听他们解释时，顺便套套近乎，说他们的队伍里头应该还有老乡熟人。 斛斯椿立即按照他报的名字，把人找来。 果然没错。 几位老乡按斛斯椿的交代与城门尉聊了一会。 不久，北城门大开，放斛斯椿、贾显智两万甲士进城。 二人也不啰嗦，带着队伍直奔皇宫，求见皇帝元恭。 斛斯椿、贾显智两人都有侍中身份，都是车骑大将军，有权随时求见皇上。 听说是二人求见，皇帝元恭立即下旨宣二人入宫。 二人见到皇帝，行过君臣之礼后，便把尔朱度律再次临阵脱逃的事讲了出来，表示应该清君侧。 元恭急招丞相长孙稚入宫。 长孙稚以首宰身份下令抓捕尔朱世隆、尔朱彦伯。 皇帝元恭随即任命斛斯椿暂代领军将军，接管皇宫禁卫军。 长孙稚亲自带人去尔朱世隆府邸，斛斯椿去抓尔朱彦伯，贾显智抓捕城内尔朱家族党羽。 尔朱世隆、尔朱彦伯二人被带到阊阖门斩首。 洛阳城内尔朱氏家族全部被抓，反抗者当场格杀。 皇帝下令洛阳城进入戒备状态。 尔朱天光、尔朱度律到了洛阳，得知洛阳戒严，深感大事不妙。 当二人探听到城内尔朱氏家族被清洗，尔朱世隆、尔朱彦伯两位首领被杀，头悬阊阖门，立即大怒。 二人下令攻打北中城。 此时的洛阳城禁卫军和城防军，已经被长孙稚、斛斯椿、贾显智的亲信掌控。 他们宣称：尔朱天光、尔朱度律打算对洛阳屠城后，迁都长安。 于是守军拼死抵抗，后来占据优势后主动出城迎战。 尔朱天光、尔朱度律队伍大败。 二人率残军向关中方向逃跑，被斛斯椿追上、俘虏。 在斛斯椿建议下，尔朱天光、尔朱度律两人，加上尔朱世隆、尔朱彦伯的脑袋，一起被送往邺城，献给高欢。 皇帝元恭下旨，请高欢到洛阳主持大局。 第557章 掌控天下选皇帝 主持朝廷挑百官 韩陵之战失败后，尔朱仲远回到东郡。 洛阳城里尔朱氏家族被清洗的消息传来，尔朱仲远深感大势不妙，便带着心腹死士护着家属一路向南，去投靠南梁皇帝萧衍。 镇守北地的大将叱列延庆、镇守聊城莘县的侯景，先后向高欢投降。 532年春，青州都督冯绍隆斩杀青州刺史尔朱弼，率青州归附高欢。 至此，北魏境内，尔朱氏家族只剩下尔朱兆这一部势力，孤单盘踞并肆二州。 …… 高欢与尔朱氏的决战，主要是三场战斗：广阿之战、邺城之战、韩陵之战。 高欢三战三胜： 广阿之战，高欢巧施离间计，尔朱兆与尔朱度律离心离德，高欢大胜。 邺城之战，高欢以碾压姿态进攻，拿下尔朱氏在河北的最后地盘相州。 韩陵之战，高欢置之死地而后生，以少胜多，彻底击垮尔朱家族。 加上斛斯椿、长孙稚、贺拔允在洛阳的神助攻，尔朱氏家族已经失去镇压高欢的可能性。 高欢看似以卵击石，挑战巨无霸尔朱氏家族的格局，发生根本扭转。 由这个结果看，这个战乱不已、民不聊生的时代，却给了高欢最大的善意。 高欢命运的转变，从娄昭君一见钟情、倾尽财力资助开始； 经历尔朱荣慧眼识珠，对高欢扶持提拔； 还有尔朱兆的养虎为患，轻信援力； 再到河北世家鼎力相助； 加上六镇老兵的戮力同心死生追随…… 一位买不起战马、只能加入步兵的边镇青年，一路成长，如今成为天下人仰望的对象。 连皇帝元恭也得客客气气邀请他到京都，确定未来朝廷人事、军事、政治安排。 而此时的高欢，却面临着一件头痛事情：魏国同时有两个皇帝，一个是自己扶持的元朗，一个是貌似正统的元恭。 中国人的理念一向是：天下不可无君，也不能有两位君主。 如何取舍，高欢必须作出决断。 …… 4月，高欢率领大军进入洛阳。 两位皇帝都知道自己的命运捏在高欢手中，只能行尸走肉、任由摆布。 元朗的血统离皇室正统太远，没有号召力。 他只是高欢在信都临时拉来凑数的，不在新君考虑之列。 元恭为人有德、有才，年龄成熟（34岁），本来是皇帝的最佳人选。 可惜他是尔朱世隆一手扶持起来的，也不能用。 高欢放出风声，让高乾、封隆之、李元忠、长孙稚、斛斯椿、贺拔允、贺拔胜……等人在孝文帝元宏的后人里寻找。 最后，斛斯椿寻到元宏嫡孙、平阳王元修。 元修时年23岁，性格敦厚，勤于练武，精神正常，是新皇合适人选。 532年4月25日，元恭被幽禁佛寺，由元朗写下“禅位诏书”。 元修在洛阳东郊，三辞三受，最后以鲜卑旧制之礼，登基称帝，改元太昌。 是为孝武帝。 孝武帝随即下诏，废黜元恭任命的所有官职，重新委任朝廷官员。 任命高欢为大丞相、天柱大将军、太师、世袭定州刺史。 高欢长子高澄任侍中、开府仪同三司。 贺拔允升司徒、侍中。 高乾升任司空、侍中。 娄昭担任侍中、领军将军。 高欢的手下担任中高级官职的有： 魏兰根，尚书右仆射、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孙腾，侍中、北道大行台。 封隆之，侍中。很快被高欢召到晋阳。 李元忠，中军将军、卫尉卿。 高隆之，御史中尉，后转相州刺史。 侯景，济州刺史。 贺拔胜，（很快投靠元修）侍中，都督三荆等七州诸军事，荆州刺史。 …… 元修从元氏宗室和洛阳鲜卑世族中挑选了一些人进入朝廷，担任各级官职。 南阳王元宝炬任太尉、侍中。 长孙稚，侍中、尚书左仆射，开府仪同三司。 斛斯椿，侍中、开府仪同三司。 贾显智：开府仪同三司、沧州刺史。 阳道渊：车骑将军、威县侯。 宗室元鸷任徐州刺史。 元贵平任青州刺史。 樊子鹄任兖州刺史。 侯渊任齐州刺史。 …… 不久，尔朱天光、尔朱度律被斩杀。 …… 高欢只在洛阳待了20天。 4月底，高欢回到邺城，筹划进攻尔朱兆事宜。。 尔朱仲远手下还有两位将领乔宁、张子期，他们没随老板去南朝，而是向高欢投降。 高欢派人经过调查，发现二人为官贪腐、人品很差，于是以“臣节不忠、事人不信”之名，将他们斩杀。 高欢的这一举动，消息传到洛阳后，把一个人吓坏了：斛斯椿。 斛斯椿之前与高欢没有交情，也不像贺拔胜那样与高欢有很多渊源，他非常担心高欢对自己下手。 经过前后斟酌，他决定全面倒向皇帝元修，希望皇帝做大做强，最后压制甚至干掉高欢。 有了这个思想苗头，斛斯椿开始动作。 第一个要拉拢的人，自然是一起倒叛尔朱氏家族时的同党贺拔胜。 贺拔胜三兄弟从没想过与高欢共有天下，他与斛斯椿再次一拍即合。 正是因为这层关系，贺拔胜才被元修派去镇守荆州，并都督周边几州军事。 斛斯椿的第二个目标是南阳王元宝炬。 不久斛斯椿在皇帝牵线下，与元宝炬联络上，互加好友。 此后，斛斯椿又结交了武卫将军元毗、王思政等人。 由于不凡的社交天赋和勤快追风，斛斯椿很快成为孝武帝圈子里的重要成员。 在斛斯椿的斡旋下，元修与关中大行台贺拔岳加强了联系。 之后不久，三位退休皇帝元晔、元恭、元朗相继被赐死。 其他可能对孝武帝皇位产生威胁的元氏宗亲，尽皆被铲除。 大家这时才体会出，新帝元修是个狠角。 …… 高欢毕竟出身太低，发家的时间又太短。 要统治一个国家，他的根基太浅太浅了。 用短短十来年时间，他拥有了决定皇帝人选的权力，自然拥有任命国家所有官员的权力。 可高欢现在的困难在于： 他的地盘（根据地）只有河北地。 并肆二州由尔朱兆盘踞着。这是头号敌人，必须尽快解决他。 关中、陇西地区，之前是尔朱天光的地盘。 尔朱天光出发东征前，委托弟弟尔朱显寿代理西道大行台、雍州刺史职位。 尔朱天光被斛斯椿干掉后，他手下的二号人物贺拔岳、三号人物侯莫陈悦，都没对尔朱显寿过分为难，而是威胁、放任他逃走。 天下之大，尔朱显寿现在唯一可去的地方就是堂兄尔朱兆的晋阳。 他带上兄长留给他的几百契胡精骑兵，从洛阳往东，打算出潼关前往并州。 经过华州（华山地区）时，遭遇贺拔岳的手下拦截抢马，双方发生冲突，尔朱显寿被误杀。 关中现在由贺拔岳控制，侯莫陈悦控制着陇西。 皇帝元修接受斛斯椿的建议，极力拉拢贺氏三兄弟，因此任命贺拔岳为雍州刺史、都督二十州诸军事。 因此，名义上，侯莫陈悦要服从贺拔岳指挥 对关中、陇西，高欢现在根本顾不上那里。 即便是河南地的徐兖青齐地区，高欢既派不出干将去做刺史，也分不出兵力过去镇守，只是安排侯景带3000人去占了一个齐州刺史的位置。 目前，高欢的第一要务是攻打尔朱兆，所以对洛阳朝廷的官位也顾不了那么多。 三公及以上级别的实职，高欢这方面只占了三个：高欢、贺拔允、高乾。 其余几位是“开府仪同三司”，也就是享受三公待遇。 其中的贺拔允还是个奸细。 禁卫军系统，只派了娄昭担任最高统帅领军将军。 由于高欢的重要军官要用来对付尔朱兆，娄昭手下的左、右卫将军，武卫将军都是由皇帝元修派人。 娄昭其实是被架空的。 高欢的打算是，解决了尔朱兆后再来考虑洛阳朝廷官场。 第558章 高欢前线北伐 皇帝背后算计 元修从元氏宗室贵族中挑选了一些人进入朝廷，委以重任。 又从元恭的旧臣中挑出一些，拉拢他们成为自己的亲信。 第一个是前录尚书事长孙稚。 长孙稚出身洛阳鲜卑贵族，爷爷爵位是上党王。 孝文帝迁都洛阳时，长孙稚就官居九卿之一的太常卿，军阶是三品右将军。 509年，长孙稚升镇南大将军、扬州刺史、都督淮南诸军事，与河间王元琛一起坚守寿阳，迎战南梁大将军裴邃的北伐大军。 因与督军元琛合不来，魏军损失惨重，长孙稚被朝廷责斥。 526年，五原郡降户鲜于行礼率流民在定州起义，朝廷任命长孙稚为北道大行台、大都督，前去平叛。 哪知这次的拍档又是元琛。 更不可思议的是，大军走到邺城，朝廷诏令解除长孙稚的大行台、大都督职务，改派郦道元为大行台、元琛为大都督，长孙稚以将军身份听从他们二人指挥。 长孙稚派遣儿子长孙子裕去洛阳，代父向朝廷上奏：上次在寿阳大战中，我与元琛就因意见不合导致大败，后来事实证明我对他错。如今朝廷的安排实在欠妥，我不能接受。请朝廷改变安排。 朝廷驳回长孙稚的请求。 后来，元琛指挥长孙稚冒险孤军出战，遭到鲜于行礼大军围攻，元琛不派援军，魏军损失惨重。 元琛和长孙稚双双被撤职查办。 长孙稚后来被派往蜀地平定陈双炽叛乱，才得以恢复爵位，官封尚书右仆射。 527年10月，雍州刺史萧宝夤占据长安城反叛，立国“大齐”。 朝廷任命长孙稚为西道大行台，前往关中平叛。 最后，叛乱被平息。萧宝夤被俘，押到洛阳赐死。 朝廷擢升长孙稚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尚书仆射、西道大行台。 孝庄帝元子攸即位后，授长孙稚骠骑大将军，封冯翊王。 529年11月，长孙稚升侍中、司徒，兼尚书令、大行台，仍镇守长安。 530年，元恭即位，调长孙稚入洛阳，擢升其为太尉、录尚书事。 后来，长孙稚支持斛斯椿诛杀尔朱氏家族。 元修与长孙稚沟通后，谈妥条件，互相达成同盟。 这让元修一下子信心高涨了不少，于是他任命长孙稚为太傅、录尚书事。 在大丞相高欢缺席的情况下，长孙稚成为朝廷事实上的首宰。 樊子鹄是第二个被元修拉拢的大臣。 樊子鹄祖籍荆州蛮族，是部落首领之后。 他的祖辈、父辈就归顺了北魏朝廷，所以他在平城出生、长大。 六镇起义爆发时，他投靠尔朱荣，参与平叛，屡立战功。 他代表尔朱荣前往京城汇报战况，被胡太后授予南和县子爵位、直斋将军称号。 返回并州，又被尔朱荣任命为行台郎中、上党郡守。 他后来一路升迁，直到散骑常侍、殷州刺史。 尔朱荣被皇帝元子攸杀死后，尔朱世隆号令樊子鹄率军讨伐京师。 但樊子鹄却宣布自己忠于皇帝，怎会率军造反？于是与尔朱氏家族决裂。 后来，尔朱兆攻入洛阳，俘虏并杀死元子攸，也清算了一些旧臣，包括樊子鹄。 不过只是解除他的所有官职，并没杀他。 节闵帝时期，樊子鹄恢复散骑常侍职务。 元修听说此人的信条是忠于皇室，于是保留他散骑常侍职务，任命他担任兖州刺史。 元修拉拢的另一位大臣是侯渊。 侯渊是羯族人，与高欢一样，在怀朔镇出身。 他参加了六镇起义，后来一早脱离起义军南下秀容镇，投靠尔朱荣。 因屡立战功，不断升职。 元子攸时期，侯渊升任领左右将军，封厌次县子。 随尔朱荣参与平定葛荣叛军，又单独剿灭韩楼叛军，军功赫赫，被尔朱荣保荐为骠骑将军、燕州刺史。 元晔即位后，因平定常山太守甄楷反叛而被封骠骑大将军、并州刺史、渔阳郡公。 元恭即位后，侯渊与叱列延庆、尔朱羽生一道击败刘灵助叛军，斩杀刘灵助，被封开府仪同三司，成为三公级高官。 他受命与尔朱兆一起攻打高欢，在广阿之战中被俘，投降高欢。 高欢没杀他，也不敢重用他。 元修看到机会，把他拉拢过来，任命他担任齐州刺史。 元修看重的旧臣，还有贺拔氏三兄弟、贾显度\/贾显智两兄弟，等等。 但这些人不必元修自己亲自出马联络。 因为，元修有个最铁的盟友斛斯椿。 贺拔氏三兄弟、贾家俩兄弟的工作，由斛斯椿去做即可。 只有元修知道，自己之所以成为皇帝，斛斯椿发挥的作用最大。 斛斯椿是敕勒人，父亲斛斯敦担任车骑将军、扬州刺史。 斛斯椿早年投靠尔朱荣，深得后者赏识。 尔朱荣被元子攸杀死后，斛斯椿立即改投汝南王元悦。 尔朱兆杀进洛阳，斛斯椿再次反水，投靠尔朱世隆。 就这样反复横跳，他却能够安然无恙，这也是一种本事。 尔朱世隆扶持元恭上位，斛斯椿居功至伟，因此得到元恭投桃报李，被封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晋爵城阳郡公。 韩陵之战时，斛斯椿在长孙稚支持下，联合贾显度、贾显智兄弟，伏波将军阳渊等人，诛杀尔朱世隆、尔朱彦伯，又将尔朱天光、尔朱度律抓捕，献给高欢。 斛斯椿的神操作，对覆灭尔朱氏家族起到了关键作用。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元氏宗室怎么奖赏他都不过分。 这时候，邺城那边传来一则消息，让斛斯椿的思路再次跳跃起来。 原来，尔朱仲远难逃时，只带了最亲近的一些人，。 他手下的两位将领乔宁、张子期，没机会随老板去南朝，因而向高欢投降。 高欢派人经过调查，发现这二人为官贪腐、人品很差，于是以“臣节不忠、事人不信”之名，将他们斩杀。 高欢的这个举动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但消息传到洛阳后，把斛斯椿吓坏了。 斛斯椿之前与高欢认识，但没什么交情。 自己这些年在尔朱家族与元氏宗室间跳来跳去的举动，很可能引起高欢反感。 斛斯椿非常担心高欢对自己下手。 既然对方可能搞死自己，那还不如自己主动搞死对方。 经过认真斟酌，斛斯椿决定孤注一掷、冒险搏一搏：全面倒向皇帝元修，扶持皇帝做大做强，游说皇帝压制甚至干掉高欢。 有了这个想法做基础，斛斯椿的整个行事套路便都围绕一个主题：整垮高欢。 元修就是被斛斯椿找回洛阳来的。 在元修与元悦pk的关键时刻，是斛斯椿暗地里的动作起了作用，高欢最后否决了元悦、选择了元修。 本来就有这层关系，加上斛斯椿主动示好、表达忠心，羽毛单薄的元修自然敞开怀抱欢迎对方。 何况斛斯椿也不是等闲之辈。 元修任命斛斯椿为侍中、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其父斛斯敦的车骑将军、扬州刺史不变，加开府。任命其子斛斯悦为太中大夫。 ——祖孙三代人同日受封为官。 既然全心全意投靠了皇帝，斛斯椿便施展浑身解数为皇帝谋划。 他与元修密谈时，提出的第一个主意，就是请皇帝认真考虑、争取把贺氏三兄弟拉入伙。 贺家老大贺拔允一直在洛阳朝廷任职； 老二贺拔胜以前是尔朱荣的大将，后来追随皇帝元子攸，再后来回归尔朱氏家族，现在成为高欢手下大将； 老三贺拔岳更是成了关中霸主，手下一帮武川镇出来的猛将，个个都是当世英雄。 元修听了斛斯椿的介绍，当场答应。 他要求斛斯椿先与贺氏三兄弟沟通。 如果对方在皇帝和高欢之间选择支持皇帝，那么爵位、官职等等都是小事。 经过斛斯椿的运作，贺氏三兄弟与元修也达成同盟协定。 皇帝元修立即下诏： 任命贺拔允为侍中、太尉。对其燕郡公爵位重新册封一次。 任命贺拔胜为都督三荆二郢南襄南雍七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 任命贺拔岳为关中大行台、都督二雍二华二岐等二十州诸军事、大都督。 这样一来，皇帝的势力范围涵盖关中、陇西、荆襄、河南地等大片区域，比高欢和尔朱兆的地盘大的多。 第559章 不顾京城暗流 专心并肆战事 应该说，皇帝元修和大臣斛斯椿的眼光很准：能够与高欢抗衡的力量，只有贺拔三兄弟。 用历史叙事翻译这句话就是：要对付怀朔军事集团，只有利用武川军事集团。 从现在起，怀朔系与武川系的碰撞，是中国北方历史的主要内容。 之后，在他们决出胜负后，脱颖而出的那方，将主导中国历史几百年。 那是后话。 此时，元修在斛斯椿的帮助下，目的很明确：吸收能臣强将，联合对付高欢。 搞定了长孙稚、樊子鹄、侯渊、贺氏三兄弟，斛斯椿又轻松拉来贾显度、贾显智兄弟入伙。 贾氏兄弟的父亲贾道监曾担任沃野镇长史，与镇将慕容胜搭档。 破六韩拔陵斩杀了慕容胜，将六镇起义推向高潮。 贾道监带着家人南下逃命。 贾显度、贾显智兄弟俩奔赴秀容镇投靠尔朱荣，被授左、右中郎将。 贾显度后来因功升任汲郡太守、平东将军。 参与平定葛荣、刑杲、元颢之乱，升广州刺史。 这个广州不是岭南广州，而是北魏将秀容郡与梁郡单独分出来设置的一个州。也就是尔朱氏家族老家。 贾显度后来迁任南兖州刺史。 尔朱荣被杀后，他投奔南梁。 元恭即位后，贾显度又回到北魏，被授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济州刺史。 贾显度与斛斯椿一道，参加了韩陵之战。 战败后，退回洛阳，参与斛斯椿诛灭尔朱氏家族的行动。 现在，有斛斯椿作保，贾显度被任命为尚书右仆射，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定州刺史。 贾显智的经历与兄长稍有差别。却也一直立功、升迁。 他被元修任命为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沧州刺史。 在斛斯椿引荐下，阳道渊也晋升车骑将军，封威县侯。 …… 由于不凡的社交天赋和勤快作风，斛斯椿很快成为孝武帝圈子里的核心成员。 …… 高欢北归邺城后不久，三位退休皇帝元晔、元恭、元朗相继被赐死。 其他可能对孝武帝皇位产生威胁的元氏宗亲，也尽皆被铲除。 联想到党附元修的势力蔚然壮大，大家这时才体会出，新帝元修是个狠角。 同时，朝中许多明眼人也看得出：新帝元修与大丞相高欢的冲突是迟早的事。 有的人开始选边站队，有的人决定明哲保身，也有的人摇头叹息、退出官场归隐乡间。 高欢去了一趟洛阳，首要大事是敲定皇帝人选。 想想看，一国之君让谁来做，由自己一言而决，这是多牛掰之事。 干这种事才显示出威权，极具成就感。 但高欢毕竟出身太低，发家的时间又太短。 要统治一个国家，他的根基太浅太浅了。 用短短十来年时间，他拥有了决定皇帝人选的权力，自然拥有任命朝廷所有官员的权力。 可高欢现在的困难在于：他手下的文臣武将就那么些人，不够分配。 并肆二州还被尔朱兆盘踞着。 这是头号敌人，必须尽快解决他。 ——攻占并肆二州是头等大事！ 关中、陇西地区，之前是尔朱天光的地盘。 尔朱天光出发东征前，委托弟弟尔朱显寿代理西道大行台、雍州刺史职位。 尔朱天光被斛斯椿干掉后，他手下的二号人物贺拔岳、三号人物侯莫陈悦，都没对尔朱显寿过分为难，而是威胁、放任他逃走。 天下之大，尔朱显寿现在唯一可去的地方就是堂兄尔朱兆的晋阳。 他带上兄长留给他的几百契胡精骑兵，从洛阳往东，打算出潼关前往并州。 经过华州（华山地区）时，遭遇贺拔岳的手下拦截抢马，双方发生冲突，尔朱显寿被误杀。 关中现在由贺拔岳控制，侯莫陈悦控制着陇西。 皇帝元修接受斛斯椿的建议，极力拉拢贺氏三兄弟，于是任命贺拔岳为雍州刺史、都督二十州诸军事。 因此，名义上，侯莫陈悦要服从贺拔岳管辖。 ——对关中、陇西，高欢现在根本顾不上那里。 他现在还不够实力去考虑吞并贺拔岳和侯莫陈悦，只能想法子分化他们，徐徐图之。 高欢选择与侯莫陈悦合作，并作出一些布置。 即便是河南地的徐兖青齐地区，高欢既派不出干将去做刺史，也分不出兵力过去镇守，只是安排侯景带3000人去占了一个齐州刺史的位置。 高欢眼下的第一要务是攻打尔朱兆，对洛阳朝廷的官位顾不了那么多。 三公及以上级别的实职，高欢这方面只占了三个：高欢、高乾、魏兰根。 其余几位是“开府仪同三司”，也就是享受三公待遇。 禁卫军系统，只派了娄昭担任最高统帅领军将军。 由于高欢的重要军官要用来对付尔朱兆，娄昭手下的左、右卫将军，武卫将军都是由皇帝元修派人。 娄昭其实是被架空的。 高欢的打算是，解决了尔朱兆后再来考虑洛阳朝廷官场。 …… 532年7月，高欢率3万精骑兵来到滏口。 两年前，他就是从这里东出河北。 现在，他要反其道而行之，由滏口进入山西，攻打并州刺史府晋阳（太原）。 另一路骑军2万人，由妹夫、大都督库狄干率领，经太行山中部的井陉入山西。 第三路大军是步骑联军共10万，由高欢妻兄韩轨率领，缓行至晋阳。 驻扎晋阳的尔朱兆收到探子情报，明白晋阳是守不住了。 他放纵自己的军队在晋阳城中大肆抢劫一通，然后率领全部人马向秀容川转移。 高欢率领大军入驻满目疮痍的晋阳城。 晋阳原本是个不到二十万人的中等城池。 525年春，胡太后扳倒权臣元义，重掌朝堂大权。 身为直阁将军、游击将军的尔朱荣，申请回老家秀容川，以第一领民酋长的名义清剿叛军，得到批准。 他之所以要退出朝堂、远离洛阳，是因为元义正是他在朝廷的靠山。 靠山倒了，他能全身而退，也算很幸运了。 经过一段时间集聚力量，尔朱荣干了一件惊呆众人的事：他率军攻占九原城，活捉了肆州刺史尉庆宾，任命自己叔叔尔朱羽生为肆州刺史。 同时，他把自己去世老爹的小妾嫁给尉庆宾，让他成为自己“继父“。 胡太后当家的朝廷当时面临内外交困的局面，对尔朱荣无可奈何，只能承认尔朱羽生的肆州刺史身份。 由此时开始，尔朱荣将肆州与义兄元天穆任刺史的并州连成一片，以并州刺史府所在地晋阳为中心，把并肆二州打造成自己的根据地。 晋阳得到尔朱荣巨量财力、人力资源投入，迅速成为山西最大、最繁华城池。 巅峰时期，晋阳城内人口达到50万。 尔朱荣死后，尔朱兆占据晋阳，这里依然非常发达。 只不过，高欢进驻时，城内百姓刚刚遭遇过城主放纵劫掠，心里正在遭受财物损失和心灵创伤双重打击。 不是入侵者抢劫百姓，而是主人下令抢劫自家人。 这种伤害更深入骨髓。 高欢早已考虑过，有了以晋阳为根据地的打算。 他严令部下：绝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损坏东西要赔偿。 初次违反者，重惩。 再犯者，斩！ 高欢的军纪在河北时就已宣布执行了。 他的队伍口碑，一向很好。 有个别违反纪律者，都得到相应惩罚。 所以，河北人把高欢的队伍当作子弟兵对待。 高欢告诉尉景、段荣、窦泰、韩轨、库狄干、段韶等人：在晋阳，队伍只能比在信都做得更好。 因为，这里将是真正根据地。 之前的信都、邺城，那里虽然交通方便、富庶发达，但无险可守，不适合作为创业时期的根据地。 晋阳四面都是关隘，易守难攻，是个理想据点。 高欢下令部分队伍在城外扎营，禁卫军进城驻扎。 他要在这里稍事休整，然后彻底击垮尔朱兆。 第560章 帅将与敌决战 君臣对内布局 高欢进驻晋阳后，一边花费精力整顿军队纪律、收买人心，稳定城内局面；一边大兴土木，在晋阳建造大丞相府。 高欢这是打算效仿尔朱荣、尔朱兆，以晋阳作为自己的大本营了。 他不准备坐镇洛阳，又放弃自己腾飞之地河北，自然有其考量。 首先，高欢以及手下的主要骨干，都是六镇或代地鲜卑人，他的核心战斗力部队是六镇杂胡降户军。 晋阳位于鲜卑及杂胡南下农耕的山西腹部，他们更喜欢这里。 晋阳城经过尔朱荣、尔朱兆多年经营，军事、政治、经济、人口等等条件非常完备。 尔朱兆抢掠一遍，也只是取走了部分财物，没有破坏军事设施和民用建筑，也没屠杀百姓。 其次，高欢认为皇帝元修不是政治素人，其身边附聚了一帮元氏宗室、鲜卑贵族、汉人世家大臣，他们的阵营相当复杂而庞大。 自己在洛阳的话，彼此之间容易产生冲突。 就高欢而言，解决冲突的唯一手段是武力镇压。 但高欢认为，不到万不得已，不用这招为好。 另外，河北人对自己虽好，但河北世家大族是个完整闭环圈子，高欢不想因为陷入在里面而与元氏宗室、鲜卑世族产生隔阂，更不想手下人因此与自己离心离德。 由此可以看出，因为出身和经历，高欢的政治理念，与传统集权思想有较大区别，更接近共和、议会制搞法。 高欢在建设晋阳的同时，也频繁派队伍北上，骚扰尔朱兆的秀容川巢穴。 秀容川被十二道山脉包围，高欢的队伍，目前还没绕道西边、北边进攻那里，主要是经由东面、南面的河谷出兵。 段荣提出建议：对秀容川东南面5条河谷，轮流派队伍进行探索，浅尝辄止，遇到尔朱兆守军立即撤退。 同时，悄悄派人重点探查秀容东北部马家峪河谷。 下一个大年年关，以重兵由马家峪奇袭尔朱兆，争取一战定乾坤。 这是“狼来了”计策。 可以麻痹尔朱兆，让他以为高欢军找不到好的进攻路线。 高欢与蔡儁、尉景、窦泰、韩轨、库狄干等人都同意段荣的提议。 于是，从522年8月起，高欢军从几个方向，对秀容川发动了四、五次进攻，但都显得很艰苦，兵疲马累，战力很低。 对真正作战方案“马家峪攻击战”，高欢让蔡儁派出斥候，进行仔细勘探，摸清路线上的细枝末节。 这是战前必做的准备。 具体作战部署是： 蔡儁、高骞坐镇晋阳。 窦泰率3000精骑兵为先锋。 韩轨、库狄干领3万骑、步兵为中军。 高欢与段荣、尉景率3万人为后军。 争取一战定乾坤。 高欢军几个月的骚扰，使尔朱兆觉得：高欢没有有效攻打秀容川的战术。 于是，533年大年夜，尔朱兆只是多派几组岗哨，没作特别布防。 与往年一样，他在军营、民居区举行盛宴，犒劳部众。 高欢也不做战前动员，而是直接下令窦泰率3000精骑兵先锋军出发。 窦泰军人人双马，换马不换人、发力狂奔，由秀容川东北边马家峪河谷直扑秀容镇。 中军、后军次第跟进。 窦泰军队到达秀容镇时，整个尔朱兆营地防守松懈，多数人因为饮酒过度正在昏睡。 窦泰军队强行突破岗哨，冲进军营、城镇里，开始大肆收割生命，毫不留情。 韩轨、库狄干的人马也相继抵达，投入战斗。 尔朱兆被惊醒后，在死士护卫下，往西边逃窜。 窦泰亲自率人死追不舍。 最后，尔朱兆逃到秀容川十二山岭之一的赤岭，自觉已是穷途末路，便不打算再逃了。 他亲手杀死自己心爱的白马，然后在树下自缢身亡。 窦泰追到尔朱兆自缢处，亲手解下他，下令士兵包围、封锁此山，然后回去请示高欢。 高欢传令军队：尽情取拿秀容川尔朱氏家族的财物，但不要无故屠戮普通人。 高欢随窦泰来到尔朱兆自缢的地方，以义弟的礼节进行祭奠。 随后，他下令将这位义兄就地高规格安葬。 尔朱荣、尔朱兆都是高欢的恩人，他们都对高欢不坏。 相反，高欢一早立下大志，从未打算永远臣服于谁。 所以，高欢与尔朱氏的矛盾冲突才难以调和。 谁胜谁负，都只是历史宿命。 高欢安葬了尔朱兆后，慕容绍宗带着尔朱兆的两个儿子向高欢投降。 高欢没有为难他们。 他将慕容绍宗留在身边，将来有用。 又命人将尔朱兆的两个儿子带到晋阳，按照公爵之后给予安置。 也许他们将来会找自己报仇，但高欢的性格里，有无赖成分，也有义气本性，先不考虑他们往后的事。 …… 高欢用了大半年时间，终于干掉了尔朱兆，基本清剿了尔朱氏家族残余势力。 而这段时间里，洛阳城中的皇帝元修及斛斯椿、元宝炬一伙也没闲着。 高欢有意无意走着尔朱荣的老路，元修也自自然然越来越像元子攸。 尤其是斛斯椿，他成了元修的忠实走狗，却在表面上与高欢的人维持着不错的关系。 ——斛斯椿玩着无间道，成了再版的奚毅。 …… 洛阳皇宫，明光殿。 皇帝元修坐在龙椅上，命人给首宰长孙稚搬来凳子，君臣相对座谈。 元修：“长孙爱卿，尔朱兆已死，尔朱氏家族翻不起大浪了。可是前去了狼，后来了虎？朝廷如何是好？” 长孙稚：“回陛下，据晋阳传回来的情报，高丞相并没有来洛阳的意思。朝廷能够调动的军队，与晋阳军相比，战力相差甚远。他不来，朝廷现在也不宜招惹他，反而应该向他示好，为陛下争取时间。老臣以为，有两件事，陛下可以尝试。” “哪两件事？”元修热切道：“长孙爱卿请快些道来。” 长孙稚起身，拱手道：“陛下，这第一件事，就是请陛下向高欢提亲，迎娶他的女儿，并立为皇后。” 听到这话，元修并没有意外，反而像是早有打算。 元修道：“长孙爱卿所言，甚为在理。朕立即吩咐后宫去办。那……第二件事呢？老爱卿不必拘礼，请坐下说话。” “谢陛下！”长孙稚再次拱手后坐下。 “第二件事关乎河北世家。”长孙稚稍顿了顿，接着道：“高欢出山西进河北时，手上的主要本钱还是尔朱兆送的六镇降户兵，加上他原有的晋州军，也不过区区3万兵马。他做大做强，全靠河北世家大族支持。老臣认为陛下可以在这点上做做文章。” “河北世家！”元修沉吟着道：“那就是高乾、封隆之、李元忠这些人啰……” “对。”长孙稚道：“陛下，对河北人宜区别对待、离间分散、逐个瓦解。高乾是河北世族领袖，他现在担任侍中、司空，拉拢他为上策。若是拉拢不成，则离间他与高欢的同盟；封隆之任左光禄大夫、吏部尚书，找借口打压他，将他调离中枢较好；至于李元忠，他担任太常卿，向高欢提亲之事，就交给他去办。办完这事再视情况决定如何对他。” “好、好。”元修点头笑道：“老爱卿几句话拨开云雾，朕心里轻松了不少。长孙爱卿，高欢彻底平定尔朱氏家族叛党，这封赏之事，就劳烦老爱卿辛苦办一办了。反正他要什么，给他就是。” 长孙稚起身抱拳：“老臣领旨。” 随后，长孙稚出宫，回衙署去处理晋阳报来的立功封赏折子。 元修坐在龙椅上，默默沉思良久，随即命太监传斛斯椿入宫觐见。 第561章 有心探究底 无意放劲敌 高欢彻底消灭了尔朱兆势力，朝廷自然要论功行赏。 自蔡儁、尉景、段荣往下，人人得到升职加薪。 而大老板高欢则升无可升，只能把食邑由10万户升到15万户。 有史以来食邑最多之人就是前太原王尔朱荣：20万户。 按制度规定，贵族食邑户数只能占采邑区总户数一半。 高欢的食邑区总户数是30万户。 按北魏时期每州平均户数5万计算，高欢的食邑区大致包括6个州。 这时的北魏国内，大致分成了三块势力： 皇帝元修主导的洛阳周边、河南地、荆襄一带； 高欢主导的河东并、肆州及周边、河北地； 贺拔岳主导的关中地区、侯景陈悦主导的陇右地区。 皇帝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对高欢取得的功绩，通过加官晋爵赏金等方式来表达态度。 贺拔岳、侯莫陈悦二人近视于诸侯，对高欢的胜利，自然也不能无动于衷。 他们都派官员携带贺表、礼品，到晋阳表示慰问、祝贺。 贺拔岳派到晋阳的人，是主簿冯景率领的一个慰问团。 他们带来贺拔岳的亲笔信和大量宝贝，拜见高欢，致以敬贺。 贺拔岳在信件中向高欢表示：咱们都来自六镇，本来就是一家，现在更应结为兄弟。 高欢也亲笔写了回信，让冯景带回去。 信中，高欢对贺拔岳结为兄弟的提议，表示高度赞同。 冯景回到长安后，贺拔岳和头马宇文泰一起，听冯景详细汇报。 二人让冯景讲述高欢及晋阳的真实情况，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冯景讲完经过后表示： 高欢对代表团净说些好听而空洞的话，言语没什么价值； 高欢应该很满意自己成了第二个尔朱荣，盘踞晋阳做个逍遥大丞相； 他应该会吸取尔朱荣教训，不敢对洛阳乱来。 冯景离开后，贺拔岳和宇文泰一起，边喝酒边分析冯景带回来的信息、情报，结合天下大势，判断高欢下一步动作。 宇文泰是贺拔岳毫无疑问的头号心腹。 贺氏兄弟的父亲贺拔度拔，当年是武川镇一名军主，中层干部。 那时的军镇，是北魏朝廷的中央党校兼淘金场。 军镇头目称镇将，其地位和收益比州刺史高，权力和前途比刺史大得多。 军主是镇将之下的官员，级别高过太守，也是优差肥缺。 宇文泰几兄弟的父亲宇文肱是武川豪强，与贺拔度拔是结义兄弟。 当年，六镇起义爆发时，两家不可避免地一起陷入时代旋涡之中。 两家人先是被迫向叛军投降，成为起义军一份子。 接着不久，贺拔度拔联合宇文肱，杀死武川起义军头目卫可孤，叛出叛军。 他们的行为遭到叛军首领破六韩拔陵的疯狂报复，贺拔度拔、宇文肱先后身死。 一同战死的，还有宇文家长子、次子，即宇文泰的大哥、二哥。 本来，宇文家还剩下两人：最杰出的三哥宇文洛生和四弟宇文泰。 他们二人都在葛荣的起义军中。 尔朱荣击败葛荣后，兄弟二人一起向尔朱荣投降。 尔朱荣经过摸底调查，发现宇文洛生不但个人战力强，而且熟读兵书，在六镇降户中极具威望。 尔朱荣是一代枭雄，本着王不见王的原则，为免夜长梦多，让手下人找个理由把宇文洛生杀死了。 当时，宇文泰刚满18岁。 宇文泰身长九尺，皮肤黝黑，站在那儿像座黑塔。 而且，他聪明伶俐，身手非常敏捷，亲近之人昵称他为“黑獭”。 尔朱荣不舍得杀他，想培养他做自己近卫，但又因宇文洛生之事有些犹豫。 贺拔岳当时在尔朱荣担任都督，得知宇文洛生的遭遇，很为宇文泰担心。 他想了许多办法，将宇文泰弄到自己手下担任别将。 从此，在宇文泰的眼里，向上，只有三哥贺拔岳，什么大将军、皇帝，都不在他考虑之列；向下，他深知独木难支、一个好汉三个帮的道理，将战友、军卒统统视为兄弟，深得同僚、手下人敬佩拥戴。 贺拔岳对待宇文泰，也比对亲兄弟还要好。 贺拔家到现在还剩三兄弟，都位居高位，手握大权，还算幸运。 而宇文氏一大家子就剩宇文泰一棵独苗，还差点被尔朱荣斩掉。 …… 宇文泰对贺拔岳道：“三哥，我从高欢这些年的行事为人看，他绝不是固步自封的人。以大丞相身份安居晋阳，应该是他的障眼法。要不我去走一趟，就近观察观察？” 贺拔岳听了这位小弟的话，沉思了几息。 最后，他点头笑道：“也好。做戏做全套，我写好生辰八字和拜帖，你带去替我与他结拜。不过，黑獭，你这趟行动，最紧要的是安全。不论出现什么意外，先答应下来，保命第一。你记住，没有咱们履行不了的承诺，也没有咱们推翻不了的承诺。” 宇文泰笑道：“三哥放心，我懂的。” …… 三月份，宇文泰带着20名随从来到晋阳，求见高欢，说是帮主公贺拔岳送生辰八字、礼帖、仪品过来。 高欢心想，贺拔岳真会惺惺作态，故意搞得像真有那么回事。 当然，在面子上，高欢也得陪着对方演下去。 于是，他亲自接见宇文泰。 宇文泰执小弟、下属之礼，恭敬客气拜见高欢，表达来意。 然后奉上贺拔岳的生辰八字、亲笔拜帖、结拜用的仪品。 高欢按规矩接帖、收八字、纳礼还礼。 然后，二人一起喝茶聊天。 聊着聊着，高欢对宇文泰越聊越喜欢，心里开始盘算把他撬到自己阵营。 高欢吩咐手下人准备好酒好菜招待长安城来客，自己则与宇文泰两人单独进餐。 美味佳肴佐酒，几杯过后，高欢道：“宇文老弟，哥哥我从小厌文好武，练枪学箭。我看你这身板气度，战场上一定可万军之中取敌将头颅。我忽然有个想法，你就留在我军中，咱们携手杀到建康城去，建立那不世功业。你看怎样？” 宇文泰心中一惊。 不过他自十几岁就在战场上真刀实枪浴血拼杀，面上不会动容。 宇文泰举杯向高欢敬酒，碰杯之后，自己一饮而尽，然后腼腆笑道：“大丞相这么看得起我，小弟汗颜不已。我这二十几年，一直走在求生、谋存、完命、得赏的路上，还没来得及树立大志向。承大丞相贵言，从现在起，我就以饮马长江、踏破建康城门为目标好了。谢谢大丞相点醒，小弟再敬您一杯！” “好、好、好，来，干杯！”高欢十分开心，他举杯与对方相碰，干了杯中酒后道：“宇文兄弟意思，是愿意留下了？” 宇文泰郑重点头道：“回大丞相，我自然是愿意的。嗯……我在长安城还有几件私事，回去了结一下就来晋阳。大丞相刚才说的事，请先不要传出去。我不想让贺拔岳都督事先知道。到时他要是为难我，就不大好意思了。我来晋阳后再向他解释，相信他能体谅我。” “对、对、对，先不要走漏风声。”高欢道：“咱们现在起只是吃饭喝酒。到时你快去快回。” “好。多谢大丞相。”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你叫我欢哥就行了。” “好的，欢哥。” “哎！哈哈哈，来来来，接着喝酒……” …… 第二天中午，高欢醒来，稍微清醒后，立即喊道：“来人。” 贴身侍卫郭德罡进来，笑道：“大丞相，您醒了？先擦牙漱口洗脸？” 高欢摆手道：“先把长安来的宇文泰请过来，快去！” 郭德罡期期艾艾道：“大丞相……那个，那位长安使者宇文将军一行人今早……不对，是昨夜已经走了。他说您让他快去快回。” “已经走了？”高欢倏地站起身，吼道：“快备马，我要亲自去追他。快！” 郭德罡听老板声音不对劲，又见对方脸色铁青，大气也不敢出，立即跑出去备马。 …… 高欢率百来骑兵，一人两马，追了一天，也没见到宇文泰及关中军士的身影，只得悻悻而返。 回到晋阳大丞相府，高欢连着三天都有些心神不定。 似乎做错了什么事。 高欢的直觉是对的，他放走的这个人，武川后人宇文泰，才是他一生的劲敌。 是唯一能置高欢于死地的大敌！ 第562章 为皇帝求亲 得本主表态 高欢消灭了尔朱氏家族残余，声威如日中天。 盘踞关中的贺拔岳先后派冯景和宇文泰赴晋阳，与高欢达成表面上和平约定。 皇帝元修也得做点事，笼络一下高欢。 皇帝做的事就是迎娶高欢长女高恬儿为皇后。 高恬儿是高欢与正妻娄昭君之女，时年17岁。 顺便提一句，高欢与娄昭君是自由恋爱结的婚，娄昭君作为妇道人家，自然用情专一。 但在这个年代，男人要做大事，往往需要许多帮手，组成团队。 而最可靠的团队，就是父子兵。 娄昭君不可能自己不停地生产。即使她愿意，也没那个能力。 所以，作为正妻大妇，她还得操心高欢娶如夫人、纳妾这些事。 这位在战场上神勇无敌的高欢，在对待女人的兴趣方面，有独特考量，或者说是癖好。 目前，在高欢的家里，他的女人们身份十分有来头： 正妻娄昭君。 如夫人有： 大尔朱氏尔朱英娥，尔朱荣长女、元子攸皇后。元子攸就是以她生了皇子为借口，诱杀了尔朱荣。 小尔朱氏，尔朱兆长女、元晔的皇后； 郑大车，出身荥阳郑氏，广平王元悌妻子； 冯娘，任城王妃，尔朱世隆妻子。 李娘，出身陇西李氏，城阳王元徽妻子。 攻占秀容镇后，他又把尔朱荣的正妻北乡长公主、尔朱兆的正妻带回来了。 ——高欢作为屌丝逆袭的典范，收集这些旧时的皇后、王妃在自己后院，在这个时代，确实能增强自己的政治合法性，提高地位。 当然，也不能排除他在床帏之事上有某些怪癖。 …… 元修派到晋阳提亲的大臣有两人，一位是代表宗室的贵族元老、江阳王元罗，一位是代表朝廷的太常卿李元忠。 元罗是前权臣元义的弟弟。 元义得势时，元罗也跟着沾光。不过，他只是贪钱，没做坏事，所以一直平平安安。 元修需要有号召力的人一起对付高欢，元罗这样的宗室老臣是合适人选。元罗被任命为尚书令。 李元忠是高欢熟人。 前几年，高欢住滏口、准备东出河北时，李元忠特意前往拜访，两人相谈甚欢。 后来，李元忠与高乾配合高欢部署，斩杀尔朱羽生、夺取殷州，并利用殷州的占领与丢失，成功挑起尔朱氏家族内斗。 所以，李元忠是高欢安排在洛阳朝廷的官员之一。自己人。 皇帝元修羽翼未丰，娶最大权臣高欢嫡女为皇后，这是基本操作。 所以大家心照不宣，按规矩办事。 元罗、李元忠在高欢家举办的提亲仪式，也就中规中矩，热烈而平静。 手续办妥后，高欢留李元忠住几天，让江阳王元罗先回去通知皇帝，开始筹备大婚。 高欢留下李元忠，一是确实欣赏对方，而是有事相询。 高欢祖上虽然阔过，但到他父亲这里，已是完全穷困潦倒了，所以高欢受到的正规教育有限。 而李元忠熟读经史子集，却又喜欢并精研琴棋书画，自带文人雅士风度。这是高欢多不具备的。 李元忠觉得，生逢乱世，出仕为官相当凶险，因为一不小心站错队就完了，与个人能力、操守无关。 所以在尔朱氏当权时代，他做到赵郡太守后，感觉尔朱氏迟早完蛋，便故意自污，退出官场，带着族人盘踞太行山，仿佛是山大王。 高欢出晋中、驻滏口，河北世族其实都看出了他的意图。 高欢这是在打河北主意！ 当时，刘灵助在河北一带造反，已经成了气候。 可是，河北世族经过参与、观察刘灵助，发现此人很不靠谱。 用后世的话说，刘灵助就是个神棍。 河北世家里的聪明人断定刘灵助成不了大事。 正好高欢这时冒了出来，而且进驻滏口了。 李元忠正是那时受大伙托付，去探查高欢底细的。 李元忠当时假装轻狂，乘坐骖车，在车上一边喝酒，一边抚筝唱歌，去与高欢相见。 哪知乡巴佬出身的高欢，一见李元忠的名士派头，心里莫名自惭形秽，起了孺慕之意。 所以，高欢与李元忠交谈时，是带着些许不自觉卑微的。 不是地位、权势、财富的卑微，是文化的卑微。 李元忠那次成功得到高欢认可，并让对方按照自己建议直抵信都，一路走到现在。 在河北世家那里，李元忠也很有面子。 现在，二人在轻松愉快气氛下交谈。 高欢：“李公，这次劳烦你大老远跑来，辛苦你啦！” 李元忠笑道：“大丞相这是哪里话？为皇上和大丞相办事，不是为臣为属的应有之义吗？” “哈哈哈哈……”高欢道：“李公，咱们是自己人，既不用客气，也不兜圈子。我想知道皇上的动向。” 李元忠坐直身子，拱手肃色道：“大丞相问这个，那可不能开玩笑。” 他稍稍沉吟一会，道：“开始时，还不觉有什么。后来，斛斯椿、元宝炬、元毗三人成了团伙，并成为皇上肱骨之臣，情况就很不一样了。” 高欢为对方斟茶，李元忠笑着低头致谢，接着道：“据老夫判断，斛斯椿是最铁心要与大丞相你拼命的一个。不知他出于什么动机。皇上显然是被斛斯椿打动了，便把元宝炬、元毗与斛斯椿扯到一起，让他们形成了合力。” 高欢点头，道：“李公你接着说 。” 李元忠笑笑：“经过斛斯椿牵线，贺氏三兄弟分别与皇帝达成默契、得到各自官位。然后，这三兄弟首次不介意被认为是结盟关系，也不隐瞒与皇帝站在一边的立场。这里面，斛斯椿起了关键作用。” 说到这，李元忠端杯喝茶。 高欢站起身，在客厅里踱了一圈，之后回到自己座位坐下，看着李元忠问：“李公，河北、山东各大家族，对我和皇上的关系，怎么看？” 李元忠放下茶杯，缓缓道：“回大丞相，这个问题有些复杂，老夫感觉到的，未必正确，说出来供大丞相参考。” 他斟酌了一下词句，道：“清河崔氏青州房，他们族长死后，是铁心追随高丞相你的。封隆之在某些方面与高乾意见不大一致，然而他的主张是无条件服从高丞相你。其他大族，嘿嘿……” “李公，咱们这是朋友间闲聊，不用担责。李公姑且言之，在下姑且听之，话语不出此门。” 高欢拿起茶壶为对方添茶，笑着鼓励他接着说下去。 “哈哈哈，是老夫小气了。”李元忠笑过之后接着道：“当年尔朱氏以武力征服天下、压制朝廷，河北世家敢怒不敢言。继刘灵助之后，大伙随高将军你一起造反。现在的局面，许多河北人认为，接受大丞相的指令，与接受皇帝指令，都差不多。甚至……” 李元忠的本意是“甚至皇帝更名正言顺”，但他没说出口，相信高欢听得出来。 高欢点头：“李公，我明白了。如果我腾出手来压制住皇帝，甚至取而代之，他们也会支持我。若我没有取代皇帝的意图，他们反而要在皇帝和我之间作出取舍。现在局势不明，所以他们也就首鼠两端。难为他们了，也算情有可原。李公，对皇位，你怎么看？” 李元忠其身，抱拳躬身道：“大丞相是该有所表态了。若大丞相志在天下，则不能让自家阵脚乱了，到时还没对外开战，内部倒先兵戎相见。若是大丞相决意只是辅国，那么，有些人投靠皇帝，为朝廷出力，也是符合大丞相你的期望的？” “李公所言极是。”高欢肃色道：“本丞相确实志在天下。但起事以来才感觉底蕴太浅，人手缺乏，真正是捉襟见肘啊。现在，本丞相告诉李公你，待并肆根据地成熟，我就要先铲除贺氏兄弟。贺拔三兄弟不除，其它都是妄言。” 李元忠听了，深深点头。 第563章 元修逼死角 高乾难应对 元修娶高欢女儿为皇后这事，本就是皇帝向军阀、权臣宣誓屈服的举动。 如同当年元子攸娶尔朱荣之女、元晔娶尔朱兆之女一样，皇帝被迫低头，内心都带着屈辱。 元修的大婚，皇宫表面上操办得热热闹闹，但没人真正开心，包括新娘子。 新娘随即被册封为皇后。 无需多提。 …… 侍中、司空高乾是河北世族公推的首领，也是高欢安插在朝廷里的最高官员。 侍中之职，本来是起草诏书的门下省首脑的称谓。 门下省办公地点就在皇帝坐朝的太极殿隔壁，有门廊连接着。 这是为了方便诏书的起草、修改和发出。 正因如此，侍中就成了最容易见到皇帝的职位。 因为侍中的这个职务特点，皇帝便让一些重要官员兼领侍中身份。 这些人便可以随时找皇帝奏报事情，定下决策，并立即写成诏书，发布执行。 这样大大简化决策流程，提高了工作效率。 侍中过多，也会把皇帝烦得不行。皇帝在授予侍中身份时，就会考虑到这点。 所以有侍中身份的人并不多，都是决策圈子里的人。 一般来说，只要皇帝不是心情特别差，不会拒绝接见侍中。 当然，自从拓跋焘死后，北魏皇帝的大权就总是旁落，任免官员的权力多数不在皇帝手里。 尔朱荣发起“河阴之变”后，皇权旁落情况变得更加明显。 高乾这个侍中，就不是皇帝元修心甘情愿授予的。 元修以前根本不知道高乾这么一号人物。 不喜欢高乾，不代表元修不想拉拢对方。 对于高乾河北世族首领这层身份，长孙稚与皇帝讨论过几次。 这天，君臣二人又在一起单独议事。 长孙稚照例被赐了座，座位就在龙椅旁边。 元修：“长孙爱卿，经过王思政、斛斯椿二人斡旋，贺拔三兄弟与朕算是达成了一致，共同对付高欢。国内除了贺拔氏势力外，朕认为山东\/河北世家也不容小觑。爱卿对此有何计较？” 长孙稚身板挺得老直。他微微颔首道：“陛下所言不错，稳住了贺拔氏三兄弟，就得着眼河北世族了。” 元修：“爱卿请继续。” 长孙稚拱手：“陛下，据老臣观察，河北世家以高氏家族为首，而高家自从老冀州刺史高翼死后，高氏四兄弟分成了两派：长子高乾、老三高昂是一伙，他们的主张是忠于元氏皇室，在当时孝庄帝危险情形下还接受赐封，回河北做准备；二子高慎、四子高季式一伙，他们主张河北汉人自立、脱离鲜卑统治。” 元修：“爱卿意思是说，高乾不一定完全倒向高欢，还有争取机会？” “是的，陛下。”长孙稚道：“高乾当初亲自去滏口与高欢谈判，而且率族人投靠，其实质是对抗尔朱氏，而非皇室。高乾等人之所以与高欢到现在还保持着一条心，是因为高欢一路走来，也没胡乱诛杀过皇室。高欢对尔朱氏家族绝不放过，但从未对皇室成员乱开杀戒。例如元鸷等人，高欢俘虏他们后，都是予以善待的。” 元修点头：“高欢对待尔朱氏与皇室的手段，确实不同。爱卿是想说，正是因为这点，高乾与高欢才没分道扬镳？” “很有可能是如此。”长孙稚道：“高乾代表的河北世家，也代表着大多数汉人世家。他们历来做法是宣誓效忠皇室，与皇族合作共治当地。” 元修蹙眉问：“长孙爱卿，据朕所知，改朝换代时，他们可不是什么忠臣，总是随风倒向。” “没错，陛下。”长孙稚笑道：“他们就像硬币，有两个面。刚才是正面解读。对他们特点的反面解读是：他们不在乎皇帝换人。皇帝是刘家汉室、曹家魏主，他们是如此；皇帝换成司马家、慕容家、拓跋家，他们也是如此。老臣意思是说，现在皇帝是陛下您，他们也是准备依附您的，除非您推开他们……” 元修缓缓点头：“朕明白了，他们忠于的是道统，而不论这道统在谁手上、是如何得到的。如果尔朱氏夺得了元氏道统，他们就会忠于尔朱氏；如果高欢把朕废了、取而代之，他们也会忠于高欢；现在高欢还没有把握、不敢造反，而朕在高欢淫威下虽然步履维艰，但成功联合了贺拔兄弟，有了关中、荆襄这片根据地，可以与高欢掰掰手腕了。那么，河北世家就面临着在朕与高欢之间做出选择的问题。长孙爱卿，是这意思吗？” 长孙稚起身拱手道：“陛下，老臣正是这意思。河北世家，可以是高欢的助力，也可能为陛下所用。” 元修点头：“好！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那高乾那里……？” 长孙稚道：“陛下，能收服高乾的，只有皇帝陛下您，和大丞相高欢。微臣没那资格。” “懂了。”元修道：“长孙爱卿辛苦了，您下去休息。朕立即派人去找高乾来，好好同他聊聊……” 长孙稚抱拳：“陛下英明。老臣告退。” …… 高乾的侍中是身份，职务是司空。 司空的职权范围就是管理所有建设项目，包括城市规划施工、修桥补路、徭役民工调配……等等。 当然啰，由于元修的朝廷太弱势，高欢的并肆、河北诸州，贺拔岳、侯莫陈悦的关中及陇右各州，都只是上缴一部分赋税，朝廷司空管不到他们那里。 朝廷其它各部也一样。 贺拔胜的三荆州、襄州等地，暂时还在朝廷掌控之下。 这天，高乾正与手下人一起审查河桥维修工程事宜，忽然接到宫里来人传旨： 批准高乾回家为父守孝之请奏。 免除高乾侍中身份。保留司空职务，守孝期满即回京履职。 册封高乾为长乐郡公。 高乾接着这份御旨，当场有些懵逼。 父亲高翼死于两年前。 兵荒马乱的岁月，作为高氏家族族长、河北世族领袖的高乾，连家族利益、民族前途都忙不过来，哪里还有闲工夫遵制守孝？ 所谓为父守孝的奏折，只是接到朝廷任命书时的例行回复而已，表示自家有这么回事。 吏部发一道文书，或者皇帝下道诏令，找个借口“夺情”就完事了。 高乾可不是真的请奏辞官。 现在倒好，皇帝对高乾的守孝奏折批准了。 也就是，高乾不能待在朝廷了。 高乾入朝为官，既代表着河北世家，也代表高欢。 无论是站在河北世家朝廷席位立场，还是从高欢嘱托的角度，高乾都不能轻易这么就算了。 他迅速拿定主意，决定去晋阳找老板高欢，看对方态度，由老板拍板定夺。 正准备动身时，宫里又来人传旨：皇帝请高司空到“华林园”赴宴一叙。 华林园是洛阳皇城里一处高档会所，只接待五品以上官员。 高乾按皇帝约定的时间，提前半个时辰到达指定房间“夏夜宫”。 侍从当然是另外安排到普通包间。 半个时辰后，皇帝元修稍迟一炷香抵达。 高乾立即起身，上前行君臣之礼，拜见皇上。 元修扶起高乾，笑着道：“高司空免礼。我这是私下约大人见面聊聊天，不涉及公事。所以请高大人不要拘礼。快请坐。” 高乾心里想着，我与你有什么私事可谈？ 不过面子上仍然恭恭敬敬道：“多谢陛下。微臣受宠若惊。” 然后在客位上坐下。 侍者上了茶、果子、糕点等。 元修挥手让卫士屏退所有人，客室只剩君臣二位。 元修道：“高司空，朕今天约大人你，其实只想知道一件事：孝庄帝当初托付大人你去河北募兵，准备勤王、保卫元氏宗室。朕今天代表元氏宗室，再次拜托你，你是否接受？” 高乾听了，脑子“嗡“的一声，顿时血压升高。 他下意识站起身，却还保持着一丝理智，抱拳躬身道：“陛下，微臣愚钝，敢问这次是谁要攻打皇室？” 第564章 动心思除异己 显犹豫留祸根 元修与首宰长孙稚密谈之后，打算对高乾找点麻烦。 高乾是高欢在朝廷的首席代理人、派任的最高级别官员，职务是侍中、司空，一品大员。 元修约高乾喝茶聊天，上来就给对方出了一道题：假若有人要谋取元氏宗室皇位，皇帝召你们河北世家勤王，你们是否奉诏？ 这一听就不是什么选择题。 答案有且只能有一个：奉诏。 若高乾答曰“不奉诏”，皇帝立即可以让他身首异处。 可是如果高乾直接答曰“奉诏”，元修则说出勤王对象是高欢，要高乾表态与高欢决裂，那么高乾就会陷入表态也不是、不表态也不是的被动境地。 高乾立马感觉到，这位新皇帝绝不是什么好相与之辈。 大丞相当初绝对选错人了。 高乾的判断还真的没错。 事实上，虽然元修是躲在乡下时、被人找出来强行扶上皇位的，但他既非幼童，也不是怂包，而是极有主见之人。 在成为皇帝前，他一直身居官场高位，有自己圈子，也有想法。 元修的适时出现，并顺利成为皇帝，是北魏后期操盘手斛斯椿与老友王思政共同导演的结果。 当然，高欢当时的心态，正好契合斛斯椿的安排，这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高欢当时考虑的是：尔朱兆还在负隅顽抗，那是头等大事。 自己暂时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待在洛阳把控朝廷。 选一个成熟的、有主见的宗室成员做皇帝，对稳定朝局更合适。 何况元修还是孝文帝元宏的嫡孙。 要是高欢打算在洛阳摄政，他就会选个没有主见的傀儡，绝不会挑个有能力与自己掰腕子的人来与自己斗气。 元修登基后，高欢只是稍微搭了个架子，安插了几个自己人在朝廷，就离开洛阳北去，到邺城筹划攻打晋阳之事。 高欢将全部精力用来剿灭尔朱氏家族余孽。 战事结束后，他又花大部分心思，在晋阳打造大丞相府。 在这样宽松环境下，皇帝元修没用多少时间，就基本掌控了洛阳朝局。 并且与贺拔氏三兄弟形成了同盟。 元修这次与高乾面谈前，先下诏免除高乾的侍中身份，占据了主动。 元修的算盘是：若与高乾谈的好，就恢复对方侍中身份，让他继续手握大权。 这事只需元修签个字就成。 若与高乾谈的不好，那就命对方回老家去守孝。 这是拔掉了高欢楔在朝廷的钉子。也等于拔掉高欢这头老虎的一颗虎牙。 元修这招突然袭击，把高乾搞得措手不及。 高乾与三弟高昂（傲曹）的信念，确实是通过忠于皇室来保全家族、同乡。 但在这乱世之中，忠于皇室还有个前提：皇帝得靠得住，或者自己没得选。 当年接受孝庄帝元子攸的册封任命，是因为家族与尔朱荣已经反目，自己没得选。 现在的情况明显不是那样：皇帝未必靠得住；自己也有选择余地。 当时在高欢与尔朱荣氏之间，自己被尔朱荣敌对，只能选择高欢。 现在，如果高欢明白无误地准备篡夺皇位，那自己的选择也还是高欢，而不是皇帝元修。 只因种种迹象表明，高欢似乎可能固守并肆，安心做个舒服的大丞相。 这令高家及河北世家非常为难。 若继续绑在大丞相的战船上，他高丞相可以自保有余，但河北世家面对皇帝和贺拔氏兄弟，能高枕无忧吗？ 高欢的故步自封，固然让高乾及河北世家有了犹豫之心，但皇帝如此急迫地逼高乾表态，高乾还真的不敢立即答应或回绝。 真的为难啊！高乾心里苦笑着。 但已经架在火炉上了，不能不应对。 所以高乾选择反问皇帝：陛下准备向谁动手？ 元修早就设计好了剧本，于是皮笑肉不笑道：“高司空，明人不说暗话，大丞相剿灭了尔朱兆，下一步只怕就是加九锡、假黄钺、逼朕禅位那一套了。河北世家是坚守以往立场、与我元氏宗室一道共同御敌，还是与本家高欢一起、同谋篡取江山？今日还请高司空给个话。” 高乾拱手道：“请陛下明鉴，微臣也许能够代表高家，但决不可能代表所有河北世家。微臣高乾在此发誓：我高家从来忠于社稷国家，绝不会参与谋逆篡位。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元修笑呵呵道：“高司空不必惊恐。请坐请坐，来来来，用茶，试试这些点心。咱们接着闲聊……” 高乾擦擦冷汗后归座。 元修接着道：“朕刚才的话，高司空不必放在心上。大丞相也未必与尔朱荣一样，有那等狼子野心。朕刚才只是试试高司空的忠心而已。事实证明，高司空是信得过的。” 皇帝顿了顿，接着道：“朕已明旨解除了高司空的侍中职务，自然不便朝令夕改。司空应该怎么做，相信无需朕点拨。朕给高司空你交个底，大丞相没有野心最好，若是大丞相到时受手下人撺掇、按耐不住，朕希望河北世家保持中立，不要掺和进来。无论哪方最后胜出，河北世家还是河北世家，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高乾听了这话，感觉皇帝说到自己心坎上去了。 可是，如果最后大丞相高欢胜出，他会饶了中立的河北世家吗？ 似乎是看出了高乾心中的难处，元修又道：“高司空，朕今天在此间说的话，不会传到外面。至于司空如何对大丞相讲咱们见面经过，就由你自己把握好了。好啦，你去。希望咱们以后还有机会君臣奏对，共商国是。” 高乾立即起身，恭恭敬敬行大礼后，告辞出来。 找到自己的侍从，高乾立即命令快马加鞭，赶回自己在洛阳的府邸。 回到家，高乾命下人烧了热水，焚香、沐浴、更衣，然后开始仔细回味与皇帝元修见面的经过。 …… 第二天。 皇宫，太极殿。 还是皇帝元修与录尚书事长孙稚两人。 元修：“长孙爱卿，朕昨日解除了高乾的侍中职务，然后在华林园约见了他，对他摊了牌。” 长孙稚看着皇帝，笑问：“陛下说的摊牌，是问高乾：大丞相要谋逆篡位时，他站队哪一边吗？” “没错。”元修笑道。 “哈哈哈…”长孙稚道：“请恕老臣放肆。陛下，彼时的情景下，高乾有得选吗？” “哦？”元修稍怔了怔，随即也放声笑道：“好像是喔，昨天他要选错站队，脑袋瓜子就掉地上了。” 长孙稚道：“陛下这步棋实在是高。高乾没了侍中身份，也就没了实权。他若不找高欢，老老实实回家丁忧，则说明他们之间的同盟无效，陛下将来可以利用这点；若高乾去找高欢，高欢向朝廷施压，要求恢复高乾的侍中职务，陛下则可看清高乾真面目，还可扣他一顶欺君帽子。总之让高欢的这颗棋子成了废子。哈哈哈……” 元修笑道：“长孙爱卿谬赞了。那咱们就等着看。还有一件事，贺拔岳派宇文泰来洛阳，商谈统一关中、陇右之事。朕到时命南阳王、王思政、斛斯椿等人与他谈事。朕想封宇文泰一个武卫将军的衔头，万一哪天有变，可以直接下令让他统帅禁军。相关手续，请爱卿去协调一下领军将军娄昭，让他出面办理。” “老臣遵旨。”长孙稚起身行礼，然后告辞离去。 娄昭是京城禁卫军最高首领，他下面两个大员是左卫将军王思政，右卫将军斛斯椿。 左、右卫将军手下各有两名武卫将军，都是皇帝元修安排的人。 排在首位的武卫将军就是元毗，他负责太极殿、明光殿等核心区域的警卫工作。 高欢的妻弟娄昭基本上是个摆设。 第565章 元修出昏招 高欢得死士 慕容绍宗出身鲜卑慕容氏，是前燕太原王慕容恪的后代。 慕容绍宗身材高大，比高欢还壮些。 最难得的是，慕容绍宗醉心于汉儒文化、能文能武，上马执槊能征战，下马执笔能写诗。 河阴之变前，尔朱荣、元天穆、费穆决意屠杀宗室贵族和朝廷大臣，身为尔朱荣表弟的慕容绍宗也参与了密谋。 当时，高欢、贺拔岳层次不够高，没有资格参与决策，但二人是行动执行人。 这整个过程中，慕容绍宗是唯一的反对者。 他认为对那些贵族、官僚，还是应该区分好坏，去芜存菁，杀一部分、留一部分。 即便好坏甄别得并不准确，但起码可避免滥杀无辜这个恶名。 再说了，建立新的朝廷，也需要人干活。招募新的人，未必比原来的人好。 可惜尔朱荣当时一意孤行，没有接受慕容绍宗的建议。 尔朱荣死后，尔朱兆立即从汾州赶到晋阳接管叔父遗产，正是因为得到慕容绍宗协助，才能顺利稳定并肆二州局面。 慕容绍宗被尔朱兆任命为长史，成为后者首席幕僚。 高欢忽悠尔朱兆、得到2万六镇降户兵，打算带他们东出河北时，慕容绍宗曾经对尔朱兆苦口婆心加以劝谏：老板你让高欢带着六镇降户兵离开山西，这是放蛟龙入大海、给老虎安翅膀。 可惜，慕容绍宗的关键提醒，再次被尔朱氏家族掌舵人忽视。 在尔朱兆与高欢的关键战役“韩陵之战”中，尔朱兆全军溃败后仍不甘心失败，不肯离开战场，想找到高欢拼个鱼死网破。 是慕容绍宗强行下令吹响退兵号，命人拖拉着尔朱兆撤离，回到晋阳。 高欢过去在尔朱荣麾下时，对慕容绍宗非常留意，因为对方是尔朱荣身边最冷静的一位参谋。 现在，尔朱氏家族彻底消失于历史舞台，慕容绍宗成了高欢的俘虏。 高欢认为慕容绍宗人才难得，打算重用对方，于是请他喝酒。 慕容绍宗生死不由得自己，反而轻松下来，与高欢喝酒聊天时，不带任何负担。 高欢：“绍宗老弟，过去的事情，再提就没有意思了。咱们一切向前看，你看如何？” 慕容绍宗拱手：“绍宗多谢大丞相不杀之恩。今后在大丞相麾下，唯有肝脑涂地以作报答。” “好、好，有老弟这句话就好办了。”高欢举杯与对方相碰，一饮而尽后道：“那咱们直接进入主题，有些事需要你来帮我参谋参谋。眼下我的首要目标是打击贺拔岳。可是前几天朝廷那边传来消息，皇帝下旨免除了高乾大人的侍中职务，让他回家丁忧去了。高乾是河北世家领袖，又是我在朝廷的代表。你说说看，这事该怎么处置？” 慕容绍宗放下酒杯，思索几息道：“大丞相，据我所知，高家是河北世家领袖，四兄弟分为两派，各有拥趸。高乾、高昂与大丞相你合作，老二高慎、老四高季式则有其它想法。就算是高昂与高乾，二人也有分歧。不知我说的是否准确？” 高欢深深点头，道：“没错。” 他对慕容绍宗颇为欣赏，但没想到对方考虑这么一个冷僻的问题，也能如此细致。于是心生佩服。 慕容绍宗：“大丞相，我来分析一下您的基本盘：您最基本的底子是晋州那帮人；最核心战力是在六镇降户兵基础上扩军的队伍；现在最稳固的地盘是并肆二州；最大的后方就是河北平原各州郡。其它先不论，您要完全掌控河北，可能得调整一下策略。” 高欢为对方斟满酒杯，端自己杯子浅抿一口，示意对方随意，然后道：“老弟接着说。” 慕容绍宗端杯喝一小口，沉声道：“推皇帝一把，让他杀了高乾。这样，河北就百分百成了大丞相您的根据地，而且不用担心再起幺蛾子。” 说完，慕容绍宗端杯喝酒，大口闷干。然后拿起酒盏，准备为高欢和自己添酒。 高欢的酒杯举在半空，思索良久后，他仰脖子干了杯中酒。 放下酒杯，看着慕容绍宗为自己添酒，高欢道：“你确定这不是自断臂膀？” “哈哈…”慕容绍宗道：“这就要看大丞相怎么处理了。如果高乾死后，河北世家与大丞相离心离德，那自然是自断臂膀。反之，如果以高乾换来河北世家铁心追随，那就不是。” 高欢沉思片刻，道：“绍宗老弟，你的眼光很毒。我很赞赏。” 他忽然咧嘴笑问：“据说当初你曾死谏尔朱兆，不能让我带着六镇降户兵离开。你老实交代，有没这回事？” “啊……？”慕容绍宗没料到对方这时提起这茬，只得尴尬挠挠头道：“有这么回事吗？我不记得了哇！” “哈哈哈哈……”高欢大笑起来。 “嘿嘿嘿……”慕容绍宗也尬笑着配合对方。 …… 过了不久，太常卿李元忠求见皇上，向元修递交了大丞相高欢转来的一份私人信函。 在信函中，高欢向皇上请安之后，提出一个建议：鉴于国家刚刚平定尔朱氏叛乱，朝廷急需用人，司空高乾大人的职位相当关键，请皇上夺情起用高乾，让他继续担任侍中、司空职务。 皇帝元修当着李元忠的面下诏，按大丞相意思夺情召回高乾，官复原职。 高乾刚刚回到渤海郡老家，正打算派心腹到晋阳去找老板高欢，告知自己现状，并征询下一步安排计划。 忽然朝廷派来加急信使，送来皇帝诏书。 皇帝元修对高家表示慰勉，对高乾之父高翼加封使持节、录尚书事。但朝廷急需用人，不得不夺情请高乾回京就职。 高乾接到诏书，心里莫名其妙有些不祥之感。 皇帝元修自己说过，解除高乾侍中职务的御旨已发，不能朝令夕改。 那么，现在皇帝改变前旨决定，只能是因为受到外部压力。 事关高乾的事，压力来源只可能是一个：大丞相高欢。而高欢那里，高乾还没来得及汇报。 但对皇帝元修来说，不管高乾是否汇报，高欢对皇帝都已经施加了压力。 皇帝也就只能认定：在元修和高欢之间，高乾选择了高欢。 这也基本上代表河北世家选择站在高欢一边。 高乾隐隐觉得，元修一旦决心与高欢撕破脸，自己可能首当其冲，成为牺牲品。 但事已至此，高乾也没得选择，只能收拾行装，启程回洛阳去上班。 高乾回到洛阳，觐见皇帝后，重新得到侍中身份，继续担任司空。 高乾身为河北世家大族首领，考虑问题肯定是希望尽量周全些。 如果高欢没有君临天下的意思，则河北世家就不能把重心全部倾向他那边，必须与皇族、皇帝保持良好关系。 这是中庸之道，也是汉人世家经历多次朝代更迭后得到的经验教训。 只是，现在高欢出面给皇帝施加压力，恢复了高乾侍中身份。 某种程度上，意味着高乾与皇帝划清了界限。 除非，高乾到皇帝那里，赌咒发誓、宣誓效忠。 但如果高乾这么做，立即就会受到高欢的雷霆镇压。 ——好了，既然没得选，那就一条路走到黑：全心全意跟定高欢！ 是福是祸全看运气了。 高乾如此下定了决心。 可惜，他的决心下迟了：不但皇帝要弄他，就连老板高欢也准备牺牲他并栽赃皇帝，把河北世家彻底逼到自己阵营里来。 3月中，高乾接到御旨，赴荆襄二州视察北魏水师战船建造工地。 9月底，荆州刺史、都督荆襄七州诸军事的贺拔胜亲自带人查抄建造工地，抓获南梁探子三人。 这三名探子一口咬定是受南梁派遣，前来与北魏司空大人高乾接头，商量高家投奔南梁事宜。 三人之前已与高乾见过面，基本谈妥接应计划。 高乾坚决否认有这事。 但贺拔胜表示，此事已超出自己管辖权限，必须上报朝廷，待皇上发落。 在此期间只能暂时委屈高乾大人，接受军士监管。 很快，皇帝元修诏令道：侍中、司空高乾，私通南梁，意图叛国投敌。念其有功，赐死。 贺拔胜立即以一条紫绫结束了高乾性命。 几乎与此同时，青州刺史元贵平领兵捉拿高乾二弟高慎。 东徐州刺史潘绍业率军捉拿镇东将军、高乾三弟高昂（傲曹）。 高慎、高昂都得到了大哥高乾暗探的传信，有所防备。 高慎在亲卫死士保护下，奋力杀出重围，逃往晋阳。 高昂执戟猛冲到潘绍业跟前，扣押了对方。 以潘绍业为人质，高昂带着百来人逃走，直奔晋阳。 高乾四弟高季式在信都，收到风声也跑到了晋阳。 高恒、高昂、高季式三兄弟见到高欢，一齐下拜，发誓誓死追随高欢，请高欢为大哥高乾报仇。 高欢扶起兄弟三人，对天发誓：一定会为族叔高乾报仇。 他要求三人即刻开始招募人马，准备发兵洛阳。 安抚了三人，高欢找到慕容绍宗，二人心照不宣饮了几杯酒。 高欢曾经用尽手段极力拉拢河北世家，但对方始终保持距离，貌合神离。 如今，由于皇帝元修的神助攻，河北世族领袖高家仅剩三兄弟：高慎、高傲曹、高季式，全成了高欢死士。 第566章 履新职接活 找老友帮忙 萧西风成为阴修后，其实从没得到过什么特别资源。 别说特别资源，就算是正常修炼资源，他都没处心积虑争取过。 肖灵师姐离开后，他也没其它路子搞外快，基本就是靠薪酬维持修炼。 要是换作其他修士，他这样搞法，也许至今还卡在淬魂六层那道坎上，苦苦煎熬。 他的修炼速度之所以令旁人匪夷所思，真正原因当然是因为识海里的圣器星狗。 可是，星狗的存在，除了鬼爷和甘迪嘎，没有第三者知道。 连萧西风本尊也不知。 因为鬼爷指令星狗，这一世不让萧西风知道自己的轮回者身份。 于是，日游组、阴卒司、乃至地府大佬都无法解释萧西风的修炼速度，只能归因于他天赋异禀。 要不是天赋异禀，怎么每次遇到优质阴泉，他都能连续晋阶、破境呢？ 萧西风当上了酆都地府轮回司副司君后，感觉日子好像更加惬意了：分管事情不多，有助理邱云斗和秘书高贝曦把关，呈上来的文件，他只需稍加审阅，签个字就完事。 成了地府高级官员，月例灵石和丹药、阴泉修炼名额，也比从前多了许多倍。 这个特点，萧西风听几位前辈提到过：在阴间，境界和官职越高，修炼资源和时间越多。 好像越往后，重心越脱离具体事务，朝着背离阴阳两间的另一个方向而去。 萧西风亲眼见过肖灵师姐被封口、莫严师兄遭电击，那都是在他们谈及阴间隐秘时。 他没开启早年轮回记忆，不知道修炼尽头是啥。但隐约感觉可能是飞升。 如果真是如此，那越往后越注重修炼，也就解释得通了。 不过那些离自己还早。 萧西风现在手头的事务，除了自己主动揽下的“大同计划”那个活，轮回司分配给他管的事情，主要是监察佛教在丰都地府对应人间的传播。 邱云斗告诉萧西风：轮回司派了一位分神大佬驻建康，职位是巡察使兼南梁皇宫护道者，名葛彧。 邱云斗提醒萧西风，若是去建康城，应该会会那位。 邱云斗又说，轮回司配合这摊子事情的，还有300多修士。他们都归邱云斗管辖。 他随时可带领萧西风下去视察。 萧西风告诉他迟些再安排。 在丰都地府，人间道教事务由阴卒司打理，轮回司对应佛教事务。 萧西风在日游组时，接触过道教徒，处理过一些简单的事。 在他的认知中，道教徒个个都学习术法、符箓、丹药，有维持生计的本领。 道教与世俗的链接形式，是普通人有求于道教徒，道教徒为人民服务。 道教徒提供服务，普通人支付报酬。 道教收入可以说是服务收费。他们就靠这些收费得以存在、发展。 萧西风对佛教还不大了解。 但模糊印象中，佛教徒除了一张嘴，好像没有其它什么本事。 他们接受世人施舍得以存在。 请求施舍被佛教徒称作“化缘”，同行乞差不多。 只不过，佛教增加了关于“往事～今生～来世”的内容，这应该是轮回司阴修的手笔。 当然这只是萧西风的揣测。 现在，萧西风主管辖区内的佛教事务，就不能继续外行。 佛教到底咋回事，他得心中有数。 他决定找其他懂行的修士请教、了解。 在新岗位上熟悉了一段时间后，萧西风去找司君孟天舒汇报工作，顺便提出一个请求：可否增加一两个帮手？ 孟天舒笑着说：没问题。有没目标人选？ 萧西风提出想要拓跋蹇与。 孟天舒稍微愣了愣，犹豫一下，问道：“萧副司君，就这事，你问过拓跋蹇与没？” 萧西风答：“回司君，属下倒是没问过他。他有什么难处吗？” 孟天舒笑道：“萧老弟，我比你年长，托大称你为老弟。你叫我老孟就行。咱们平常谈点日常事务，不必回呀属下什么的，多生分呀！” 萧西风拱手，满脸堆笑称谢。 孟天舒点头，接着道：“拓跋蹇与这家伙，干活是把好手。但他是副司君拓跋岱的人。你要调他，还是先征询一下他的意见。他回去问过家族长辈，得到同意才行。我若硬是把他扒拉给你，那样对拓跋副司君不尊重啊。” 萧西风赶紧再次拱手，道：“哦，明白了明白了。那就算了，当我没提过这茬。多谢孟司君点拨。那……我从阴卒司调个把修士过来，不知方不方便？” 孟天舒道：“这个倒是有先例的。这样，你先提交一份申请，我拿去向分管咱们的二长老请示，请他帮忙协调一下。” “多谢……老孟。”萧西风觉得孟司君这人非常好相与，便对他的称呼也改了口。 他也不客气，就在孟天舒的办公室写好报告，交给对方。 萧西风申请调动的修士是阴卒司日游八组的马健。 萧西风知道，佛教在南朝更得势，发展得更盛。 他还记得，当年马健提起过，阴卒司日游八组常驻建康，对佛教传播方面的事接触较多。 也不知马健现在的修为到了哪一步。 才过去几十不到一百年，萧西风估计对方大约是凝婴一、二阶，即凝婴境初期或中期左右。 调动他应该不需要先打招呼。 没过多久，马健就来到轮回司，向高贝曦报到。 高贝曦把他带到萧西风面前。 与萧西风估计差不多，他是凝婴境初期，距离突破中期应该也不远了。 马健见到萧西风，立即恭恭敬敬行拜见上官之礼。 萧西风还礼后，把邱云斗叫来，给他们相互作了介绍。 马健的职务是参议助理，也就是邱云斗的帮手，岗位洞府就在邱云斗隔壁。 邱云斗和高贝曦都知道，萧副司君的办公室还会陆续招修士，马健是第一个。 三位认识后，萧西风让马健到自己洞府（道场）谈事。 马健这次接到调令时，同伴都说他是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了。 因为，在丰都地府里，三大业务部门，大致来说，阴卒司管收拢死人魂灵，轮回司管魂灵投胎，判官司管理恶魂处罚、监察阴修。 就地位、福利而言，轮回司高于阴卒司，判官司高于轮回司。 像马健这样没有家族庇护，资质也不突出的修士，能够由阴卒司调进轮回司，概率确实不高。 当马健得知是萧西风点名调自己过去时，他心中顿时有所明悟：自己当年参与接待五组派驻建康城的修士，对口接待对象就是这位萧西风。 因为自己那时是淬魂六层，对方也是。 他自然不知道萧西风隐匿了境界。 从师弟崔顺之口中，马健知道萧西风与崔顺之是同批入职的阴修。 可是对比他们两位境界的差距：崔顺之淬魂二层，萧西风六层。 马健立即判断出：这位萧西风非常不凡，将来必定更加了得。 于是，马健暗自打定主意：一定不要冒犯对方，最好在对方心中留下好印象。 看来，现在的运气，就是当初留下的好印象起作用了。 马健想到的还真没错。 萧西风确实是因为当年对马健印象不错才调他过来。 当然，马健的工作经历也起了作用：他在建康城与佛教打过交道。萧西风需要从头开始了解佛教及其传播路径，马健的经历帮得上忙。 进入副司君道场，萧西风让马健随意就座。 马健道谢后，屁股挨着凳角坐下，看了桌上茶具一眼，又看萧西风一眼。 萧西风立即笑道：“马道友，咱们是老朋友，你不必拘谨，就像在自个家一样，动手泡茶。” 马健脸上立即绽放出感激笑容，他一边动手捯饬茶具，一边低声道：“萧副司君，属下实在当不起‘道友’称呼。大人还是叫我小马。” 萧西风稍加沉吟，觉得称对方为“道友”，对邱云斗、高贝曦不公允，外人听着也古怪。于是道：“也好。小马，这些年，你主要在哪些地方干活？” 马健道：“回大人，属下没有离开南朝境内，多数时候在建康城。” 他沏好一杯茶，双手捧着递给萧西风，接着道：“前几年，有个天竺高僧来到建康，被梁武帝奉为天僧，专门为他修了规模宏达的同泰寺。” 马健看看萧西风，见他没有厌恶，反而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于是继续道：“自那之后，道教在南朝的处境再次跌入低谷。咱们小组在建康就是为了恢复道教，所以步履维艰。可是后来听说，那位高僧与梁武帝谈论几场佛法后，离开建康，过江去了江北，定居在洛阳。梁武帝非常伤心，他下令关闭道观，把儒学定为儒教，与佛教并列，成为南梁国两大教派。” 萧西风对南梁的情况不是一无所知。 毕竟，自己前世时就在南朝。 梁武帝压制道教、提倡儒教、大力弘扬佛教的动作，声势浩大且影响深远。 萧西风一直有注意。 过去，那些与萧西风不太相干，可以不理。 现在情况不同了。 他得了解南梁、北魏佛教现状，并按酆都地府意志去进行管理。 第567章 贺拔岳被杀 宇文泰接替 萧西风问马健：“梁武帝弘扬儒家和佛教，那梁国境内道教情形如何？” 马健轻轻摇头：“道教勉强维持着生存，发展不可能。因为官府不再批准道教牌照。大人你那会在天目山时，南朝有60多座道观。其中40多座后来被裁撤，改成了佛寺。” 萧西风：“你们没有找上头干预，改善一下工作环境？” “有的。”马健道：“适逢邱井冈师兄接任日游八组组长，他向上面反映，提出能不能通过轮回司协调一下。阴卒司批复回来说，南朝的局面是丰都地府授权轮回司部署的。日游八组维持现状即可。” 萧西风点头。 萧西风早已明白，人间的帝王将相都在阴间掌控之中，梁武帝大张旗鼓兴盛佛教、压制道教，必定与阴间有关。 邱云斗说他手下有300多号阴修分散在南梁、北魏及周边国家，其中自然有修士控制着南梁的局面。 到时问问他，找相关负责人来谈谈，或者到南梁轮回司据点考察考察。 萧西风这样忖度着，接着与马健闲聊一阵，最后让他去找邱云斗，落实具体工作任务。 …… 高乾之死，加上元修派人对高慎、高傲曹发起围剿，标志着皇帝元修与大丞相高欢正式撕破了脸。 孝庄帝元子攸当初设计谋杀尔朱荣，直到动手前几息，尔朱荣还蒙在鼓里，元子攸这才得以成功。 而元修的行为却显得有些张狂且急不可待。 可能是元修觉得自己各方面都比元子攸强，而对手高欢各方面都比尔朱荣差。 孝武帝元修与高欢的对决，就这么由皇帝率先出招了。 高欢稳住高氏三兄弟情绪，让他们去做攻打洛阳的准备。 他自己则和慕容绍宗、蔡儁、段荣、尉景、窦泰几人，商量确定了一件事：对付元修，得先搞定关中大佬贺拔岳。 当年，尔朱荣派尔朱天光率军西出潼关，平定关陇万俟丑奴、萧宝夤叛军。 尔朱天光为首领，任西道大行台，手下两员大将是左大都督贺拔岳、右大都督侯莫陈悦。 那次平叛大获全胜。万俟丑奴在洛阳问斩，萧宝夤被赐死。 经过这么多年后，关西、陇右的局面是： 东部：贺拔岳任雍州刺史、都督二十州诸军事。占据的地盘以长安城为中心，辐射二十州。 西部：侯莫陈悦为秦州（天水）刺史、都督陇右诸军事。占据地盘是陇右几个州。 此二人之外，还有几方独立势力： 东北部：费也头部族的万俟受洛干、铁勒部族的斛拔弥俄突。他们在夏州拥兵自立。 西北部：灵州（吴忠）刺史、匈奴人曹泥与贺拔岳不和，不听贺拔岳号令。 在高欢精心设计下，潼关以西的四大势力中，第二大势力侯莫陈悦、第三大势力夏州、第四大势力灵州，都成了高欢的盟友。 其中，高欢派右丞翟嵩秘密潜入侯莫陈悦刺史府，达成了暗杀贺拔岳的盟誓。 534年正月，高欢派侯景招降五原郡的纥豆陵伊利，后者不从。 高欢突然率军西渡黄河，击败纥豆陵伊利，将其部落迁往河东。 灵州刺史曹泥公开宣称与高欢结盟，支持高欢的行动。 他是故意激起贺拔岳愤怒，吸引对方来攻，为侯莫陈悦创造机会。 灵州刺史部名薄骨律镇，就是当年匈奴大单于赫连勃勃修建的堡垒，异常坚固。 曹泥据有此城，无惧贺拔岳大军攻城。 贺拔岳深感奇耻大辱。 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出现这种刺头，贺拔岳很没面子。 他任命宇文泰为夏州刺史，率军镇守统万城，威慑费也头部和铁勒部。 贺拔岳自己准备亲自领军驻扎平凉西部、原州治所高平镇，攻打灵州的曹泥。 宇文泰对曹泥与高欢的互动非常警惕，认为一定隐藏着其它阴谋。 他给贺拔岳提议：曹泥占据的位置属于犄角旮旯，无关战略大局。反而是占据要冲的侯莫陈悦是大患，应该先解决侯莫陈悦。 贺拔岳没有接受宇文泰的建议。 贺拔岳抵达高平后，与原州刺史史归会合。 他下令秦州刺史侯莫陈悦、南秦州刺史李弼、河州刺史梁景睿、渭州刺史可朱混元四人率军前来会盟，共同平叛。 其实除了侯莫陈悦，另外三名刺史最近与高欢的使者也有接头，基本达成了默契。 贺拔岳招他们来给自己保驾，无疑自寻死路。 侯莫陈悦率军来到后，假装十分积极，愿意担任先锋，配合贺拔岳攻打曹泥。 贺拔岳放松了警惕。 侯莫陈悦率军前出，驻扎河曲，假意准备攻打灵州。 他邀请贺拔胜等人到河曲自己军营，商定详细作战方案。 贺拔岳征询其他几位刺史意见。 众人一齐表示无碍。 俺们都在这呢！侯莫陈悦没那么大胆子。 贺拔岳放心了！ 贺拔岳的长史是武川老乡雷绍，感觉很不妥，极力阻止贺拔岳前往河曲。 贺拔岳却不以为然。 于是大家一起前往河曲，来到侯莫陈悦军营。 贺拔岳随着侯莫陈悦走进军帐，还没来得及说话，埋伏在帐内的猛人元洪景冲出来，一刀斩下贺拔岳头颅。 元洪景是侯莫陈悦的女婿。 侯莫陈悦、元洪景立即对雷绍及贺拔岳手下将领高声宣布：只杀贺拔岳一人，其他人可率部众离去。 雷绍等人被围，不敢动弹。 李弼、梁景睿、可朱混元二话不说，率部离开。 原州刺史史归则向侯莫陈悦表示愿意归附。 侯莫陈悦遣散雷绍等人，留下几十人在高平镇协助史归，自己率军退回陇山，驻扎水洛城，准备应付长安城大军来复仇。 …… 关中、陇右老大贺拔岳，就这么轻易被老二杀死了。 雷绍与赵贵等人偷得贺拔岳尸体后，连忙赶回平凉镇，向贺拔岳的副将、副大都督寇洛报告了高平之行经过。 寇洛立即派人出去收拢部众回来，并将大都督贺拔岳陨落的消息通知到关中、陇右各路将领。 李虎第一时间启程去荆州，亲自去找贺拔胜报信。 各路猛人不久齐聚平凉，共选新首领，确定为大都督报仇的计划。 大伙一致推举副大都督寇洛扶正，接替贺拔岳成为新首领。 然而，寇洛坚辞不受。 他要大伙另选一人，并表示自己一定服从他、辅佐他。 大家没办法，只好另找一人。 这时，刚刚抢回贺拔岳尸体的赵贵站出来，提议由宇文泰担任新首领。 武川系的将领都表态支持宇文泰。 但贺拔岳的关陇势力中，有三派大佬：武川酋帅、关陇本地豪族、其它州郡部落首领。 武川系大佬人数占总人数接近一半，不是绝对多数。 有人提出向洛阳朝廷报告，让朝廷（皇帝元修）任命人选。 也有人说等李虎回来，看他能不能把贺拔胜请回来。 最后，大家都同意等等李虎的消息。 这期间由副大都督寇洛暂代统帅职位。 不久，李虎回到平凉。 他没请回贺拔胜，而是带着贺拔胜的代表独孤信回来。 对独孤信，大伙也不陌生。 早年在武川镇干革命时，大家就是战友。 独孤信此时的职位颇高，领着京城武卫将军的官衔，实职是贺拔胜的南道行台大都督。 李虎对大伙说：贺拔胜大行台的意思是，独孤大都督全权代表贺拔胜、贺拔允两兄弟。 这摆明是给独孤信身上加码，希望大伙接受独孤信担任新首领。 如果是贺拔胜亲自来，可能都会承认贺拔胜的领导地位。 但是，贺氏兄弟推独孤信这位多年不在一起战斗的代理人出来，让他领导大伙，绝大多数人不能接受。 包括武川系的同乡。 争来吵去，最后匈奴首领赫连达提出借用匈奴部落规矩，先推候选人，然后投珠决定。 武川系、关陇本地世家、其他部落联盟各推出一位候选人。 校尉以上军官一人一颗珠子，投给自己选择的候选人。 哪位候选人碗里珠子最多，就成为大伙的首领。 最后，宇文泰胜出，成为关陇大佬们选定的贺拔岳接班人。 上报洛阳朝廷，元修随后发出诏令，任命宇文泰为西道大行台、雍州刺史、武卫将军。 宇文泰暂时还不是大都督，没有获得贺拔岳指挥其它二十州军事行动的权力。 这当然是元修的筹码，准备拿来与宇文泰讨价还价。 第568章 收贺拔岳魂魄，得判官司招揽 尔朱荣死后，贺拔岳位列萧西风的“大同计划名录”第四。 第三位是贺拔胜。 第一、二位分别是高欢、宇文泰。 境界突破合道境后，萧西风全程监视名录上的人更方便：在这些人脑海里植入一缕神识，相当于对其魂魄安装了远程隐蔽摄像头。 贺拔岳遭遇危险的时候，萧西风立即隐身赶过去观察情况。 贺拔岳这个级别的人杰，不消说，他的神魂一定属于分神境阴修。 大家都是地府同事，把他们的分神及时回收、好好蕴养，说不定就有好处。 比如镇狱明王周明的分神尔朱荣，萧西风当时出于对尔朱荣的敬佩，在他死后收拢他的神魂时，采取了格外保护措施。 不曾想因此得了了不得机缘，一举突破到合道境。 这次对贺拔岳的魂魄，萧西风也做了保护措施。 贺拔岳一断气，萧西风立即用单独阴壶收起他的魂魄。里面放置了足够的蕴魂丹。 萧西风过去从李鸣波大帅那里接受有关“大同计划”的指示，现在自己级别超越了李鸣波，好像没谁给自己下达指令了。 萧西风依旧按老规矩做事，没谁明确提示的话，就不干涉名录上那些人的生死。 只是及时收魂、养魂，不让这些阴魂在阳间游荡、损伤底蕴。 回到轮回司，萧西风叫来邱云斗，把装有贺拔岳魂魄的阴壶交给对方，让他按流程办理移交。 “大同计划名录”事项，是按程序由阴卒司转移到轮回司的。档案放在邱云斗那里。 萧西风出于好奇，自己亲自跟踪名单上那些人。但后续事务自然还是让手下修士去经手。 至于贺拔岳的魂魄到底属于哪位阴修，萧西风现在真实境界是合道境，对分神境修士的兴趣已然没那么大。 过了两天，邱云斗过来向萧西风报告：判官司赫连云鹰司君托手下修士转来一个口信，赫连云鹰想约萧西风见面聊聊。 萧西风问：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吗？ 邱云斗答：可能是因为那道分神魂魄。 萧西风恍然：贺拔岳的魂魄应该是那位判官司老大的一缕分神。 如无意外，他约见自己，应该也是同周明一样，表达一下感谢。 因为自己对他那道分神魂魄蕴护得很周全。 萧西风立即让邱云斗同对方约定见面时间、地点。 毕竟人家是地府最热门司衙的一把手，资格、级别、地位比自己高许多。 虽然真实修为比自己低。 上次在地府监狱长周明那里得到巨大好处。 萧西风幻想着：赫连老大会不会也给自己来个意外惊喜？ 但想想又觉得不大可能。 因为自己已是合道境，赫连云鹰最多是分神境圆满。他视为宝贝的东西，也许对自己用处不大。 但表面是分神境初期的自己，还是得装出欣喜若狂、感激涕零。 这是没法子的事。 邱云斗很快回讯：明天上午辰时，在桐柏山北坡古槐树林会面。 萧西风知道那个地方。 有几次路过那里，能感受到那片大槐树林子里的浓郁阴气。 第二天，萧西风提前一炷香抵达目的地。 他小心翼翼地以合道境修为的神识，慢慢探查一遍这片槐树林。 里面有几名凝婴境阴修在修炼。 他们可能同时担负守护树林的任务。 不一会，一名分神境圆满的阴修靠近了。 不消说，应该是判官司老大赫连云鹰。 萧西风收回神识，假装没发现对方到来。 那位来到萧西风面前，拱手笑着问：“是轮回司萧副司君？在下赫连云鹰。” 萧西风连忙抱拳，弯腰还礼道：“晚辈正是轮回司萧西风，拜见赫连司君。” “哈哈哈……”赫连云鹰以气劲扶住萧西风，道：“萧副司君，你我都是分神境，都是司君这级，你自称晚辈就不妥了。咱们平辈论交，我托个大，叫你西风老弟，你叫我一声赫连老哥，如何？” 萧西风再次拱手，笑道：“小弟西风见过赫连老哥。” “哈哈，不错不错。”赫连云鹰道：“老弟不用神桑液就突破分神境，此事已传遍丰都地府高层。他日必定前途无量。老哥我今天与兄弟你结交，实在高兴。走，我带你到此处一间洞窟，咱们坐下喝酒论道。” 萧西风：“能与赫连老哥论道，是小弟我的荣幸。前辈请，小弟我跟着。” “好。”赫连云鹰在前带路，萧西风随后，闪身进入槐树林深处。 赫连云鹰挥手几下，打开一座空间门户。 眼前出现潺潺流水、参天古树，古树下有两面巨大青石蒲团。 赫连云鹰示意萧西风坐上右边那面蒲团，自己在对面就坐。 接着，赫连云鹰水袖挥舞，两人面前摆上了酒葫芦、酒樽、果盘、点心。 赫连云鹰道：“西风老弟，酒葫芦里装着新近改良版神槐液，它是用千年槐花蜜酿的一种药酒。虽然功效还赶不上神桑液，但也是丰都地府研究多年的心血之作。这个项目由大长老亲自带队研发，目标是为凝婴境阴修突破分神境开辟一条新路。咱俩今天就试试这款新产品。请。” 萧西风：“哦。原来咱们地府高层暗地里为基层修士做着这些努力。小弟我今天有福了。赫连老哥请。” 说完，拿起酒葫芦，拔掉塞子，朝酒樽立倒酒。 赫连云鹰也是如此。 他举起酒樽，对萧西风道：“西风老弟，贺拔岳的魂魄是老哥我的分神。听说是你亲自收拢，让邱云斗及时转交的。我收到后已经炼化吸收了。感得到你是非常用心护养的，这一樽老哥我敬你。多谢了！” 萧西风举杯遥遥一碰，笑道：“能为老哥效劳，是小弟我的运气。老哥请！” 二人都一饮而尽。 萧西风咂几下嘴巴，体味一下这神槐液效力，觉得比以往用过的灵石、丹药确实要强许多。 当然，即便他现在只是分神境初期，这药酒效果也就那样，更不要说他已是合道境。 但恭维话还是要说的。 萧西风道：“赫连老哥，这神槐液对你的作用可能有限，但对小弟我应该确实很有效果。多谢老哥！” 边说，他边向对方拱手。 赫连云鹰笑起来：“是吗？真的有点用？哈哈，老哥我今天来之前，特地去找大长老，向他求了200斤。一会给老弟你带回去。这个一次服用太多也是浪费，慢慢吸收炼化效果更好。” 萧西风假装非常兴奋，起身抱拳道：“赫连老哥您这手笔是不是太大了？小弟我无以为报哇！” “不用报不用报！”赫连云鹰压手示意萧西风坐下，笑道：“老弟，我知道你不久前帮镇狱明王老周收过分神，所以你也应该懂得，我完全吸收分神后，就得外出去找化神果了。这样一来，判官司就只剩两名副司君。递升一位，还空一个位置。老弟，你在轮回司，多你不多，少你不少。怎么样，有没兴趣到判官司来？” 萧西风听了，吃了一惊。 自己从相对最差的阴卒司跳到轮回司做副司君，在地府修士眼里，已经是走狗屎运了。 这才几天？如果立马转任判官司副司君，还不得惊掉大伙下巴？ 萧西风愣神一下，苦笑着道：“赫连大哥，我原来是阴卒司日游副帅，跳到轮回司做副司君，已经非常意外了。这屁股还没坐热，如果此时又跳到判官司，好像有种运气一下耗尽的感觉。您看……” “哈哈哈哈……”赫连云鹰大笑起来。 末了，他收敛笑意，郑重道：“老弟你这样想，说明你不是贪心之辈，老哥我很安慰。你还年轻，有些事情在你身上发生，你还不能完全领会其含义。慢慢来。刚才的话，别放心上，就当老哥我同你开玩笑。来来来，咱们继续喝酒！” “好。”萧西风举杯，向对方示意后，仰脖子大口干掉。 赫连云鹰抿一口，看着他微笑点头。 第569章 北魏乱局待定 南梁前景未卜 萧西风移交贺拔岳魂魄后，接到分神主人、判官司司君赫连云鹰邀请，赴桐柏山古槐林与他见面。 赫连云鹰借口分神魂魄得到悉心蕴养，向萧西风表达感谢，送给他200斤神槐液。 在丰都地府，这是很珍贵的资源。 其实，萧西风所做之事，都是份内工作。只是额外尽心尽责了一点点而已。 那时，周明给予萧西风超出预料的感谢，是因为柳百叶故意敲竹杠。 周明心知肚明，还是很乐意“上当”。 因为那里面有一份同僚间的友情玩笑。 周明理解对方如此做，是对晚辈的呵护。 赫连云鹰刻意找萧西风，则是受到丰都地府大长老霍枚尼的明确指示。 正如金谧与洪栀荋预判的那样，霍枚尼看出萧西风不简单，想把他拉到自己分管的判官司。 与萧西风分手后，赫连云鹰来到汉中河谷，向霍枚尼回复。 赫连云鹰：“大长老，200斤神槐液送出去了，那小子十分兴奋、感动。不过，我提出让他考虑调到判官司时，把他吓到了。” 霍枚尼：“吓到了？这不是和咱们料想相符吗？这次只是打预防针。万一哪天有可能撬他时，他不至于毫无心理准备、完全懵逼。” 赫连云鹰：“大长老高瞻远瞩、谋定而后动，属下佩服。” “彩虹屁就别拍了。”霍枚尼道：“面对面观察了那小子，感觉如何？” “嗯……，我以分神境圆满修为，面对其他分神初期时，感觉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可是对着那小子……”赫连云鹰摇着头道：“好像未必能把握得住他。” “哦？”霍枚尼道：“他的履历在酆都地府简单清白，境界不可能有问题。你有那种感觉，是否想说他修炼的功法有古怪？” “说不上来。”赫连云鹰：“我要走了，您多留意，看他到分神圆满时如何破境。如果他不用化神果能够突破到合道境，那才是真正的传奇。到时就算是需要联系府主，您也得……” 霍枚尼缓缓点头：“我会盯着他的！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赫连云鹰：“就这阵子。大长老，我听说，萧西风还不知道是金长老点名调他到轮回司。他认识的金谧，只是个与他境界相同的府主室执事。如果……” “行了行了，你操心自己的事去。”霍枚尼笑道：“不管在哪里，化神果都是稀罕物。但愿你的机缘够好，能早点弄到它，早些晋级合道境。” 赫连云鹰拱手：“多谢大长老。” 霍枚尼又道：“你到时还是回来丰都府。这里对凝婴境、分神境修士来说是穷山恶水，但合道境修士的资源，一点不比其它地府差。这里毕竟是咱们的地头，你回来这里，到时冲击返虚，机会比在其它地府还是会强些。” 赫连云鹰认真点头：“明白，我会的。那，大长老，属下走了……” “去，把司里的首尾拢一拢就走。不必挂怀。”霍枚尼交代。 “多谢大长老这么多年一路关照！”赫连云鹰躬身下拜。 霍枚尼虚虚扶住，挥挥手…… …… 萧西风回到自己道场，通过两缕神识观察高欢、宇文泰，发现他们已经势同水火，准备开始激烈火拼了。 高欢这一方的核心力量是怀朔军团，河北豪强为辅。占据地盘是河东、山西、河北一带。 宇文泰一方核心力量是武川军团，关陇豪强、其它少数族群为辅。占据地盘以关中、陇右为主。 双方旗鼓相当。 任何一方若主动进攻对方地盘，很难讨到好处。 这时的变量有两个： 一是皇帝元修。其核心力量是朝廷大臣和禁卫军，地盘是洛阳周边及河南地几州。 另一个是盘踞荆州的贺拔胜。 他的班底有些杂，独孤信、李虎、杨忠为主，加上荆楚本地豪强，还有部分乌合之众。 根据多年前阴间的“大同计划”安排，高欢、宇文泰这两股势力决出来的胜者，会吞并南朝统一全境。 萧西风心想，北方的战事就是等结果了，谁胜出都不奇怪，过程也不过是历史的不断重复。 而南朝则很奇怪。 南梁皇帝萧衍在位超过30年了，政权非常稳固。 南梁的经济发展水平比北魏强太多。 南梁的军队实力也不差。 南梁的文化进步，简直是空前绝后的。 ——南梁政权却注定要被北方力量覆灭。 作为有上世记忆、祖籍南方钱塘的萧西风，自然有些唏嘘。 现在的自己也算得上有点权力，他决定去建康城住住，到江南走走，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萧西风找到老大孟天舒，向对方提出：自己想去南梁巡视一段时间，考察佛教事务。 请示可否？ 孟天舒笑着教他：你让邱云斗坐镇衙堂、高贝曦穿梭跑腿，一点不耽误公务。 轮回司有事需要开会时，你随叫随到即可。 这样的话，你去哪儿根本不必请示。 当然，别跑出丰都地府了。 萧西风拱手，不停感谢对方指点。 他向邱云斗要了一份名单，上面是轮回司驻南梁的部分修士，即邱云斗手下那部分。 随后，他交代邱云斗、高贝曦：看好家，把公务处理好；有事情就由高贝曦随时找自己。 安排妥当后，萧西风带着马健出发，去江南巡游。 目的地：南梁首都建康，那座萧西风很熟悉的城池。 …… 邱云斗给萧西风的名单里有310名阴修，其中120名在南梁境内。 轮回司的核心业务是魂魄投胎，由拓跋岱副司君分管。 这310名阴修都不是那块的。 轮回司第二大块业务是对接阴卒司和判官司。也就是：接收、清点阴卒司收拢来的魂魄，并进行分类，按规定流程处理后、让他们去轮回投胎；按判官司要求甄别、移交罪魂，使罪魂得到相应惩罚。 第二块业务由女副司君管铭芳分管。 这310名阴修也不属于那块。 他们属于萧西风分管的“杂务”这块。 杂务就是第一、第二块业务之外的边角业务或临时性业务。 据说，轮回司代管佛教、阴卒司代管道教这些事，最初都算是临时性业务。 但几百年过去，这两项业务都没结束迹象，成了长期临时业务。 既然是临时性业务，最初挑选修士、分组编队、派发任务时，就叫临1组、临2组、临3组…… 邱云斗管辖的120名江南阴修中，修为最高的是两名淬魂境九层修士：周学仁、刘莎沄（女）。 往下是十几个淬魂八层修士，几十个七层的。 修为最低的是淬魂六层。 萧西风将名单看了一遍，递给马健，让他看看有没相熟的修士。 马健长期待在建康、南朝，认识这里的轮回司修士也不奇怪。 马健看过后表示都不认识。 萧西风便打算着，明天传讯召唤那两名淬魂九层鬼将来聊聊。 马健对萧西风道：“萧副司君，南梁皇帝将儒家定为儒教、将佛教定为国教后，在吏部专门成立一个儒佛司，管理儒教、佛教高级教员、生员的品阶问题。儒佛司里有所有佛教教员、佛生的档案。” 萧西风问：“什么是教员、生员？” 马健：“回副司君，南梁国开办了儒、佛两教的大学堂、小学堂，教员就是大小学堂里的讲师，有官衔品秩，专门传授儒学、佛学典籍教义。生员就是学堂里的学生，他们也有官家身份，是特地被挑出来到学堂学习儒佛学问的人。” 萧西风：“哦，梁武帝开办儒学学堂也罢了，他竟然还开了佛学学堂，与儒学学堂并列。看来，佛学在南朝是真的成了大气候。” 第570章 阴曹重高低 阳间分对错 萧西风调到轮回司后，正在摸索怎样当这个副司君。 从前肖灵师姐在时，她给萧西风布置什么任务，都会给他讲清操作路数、行事准则、灵活度边界。 他也就不用操心，按吩咐做就完了。 后来，肖师姐走了，他在莫严、李鸣波等师兄手下干活，他们虽没肖灵师姐那么细致，然而大致分寸也基本明确，需要自己拿捏的尺度不多。 但现在，情况显然大不一样。 萧西风像个暴发户，突然坐到了轮回司副司君的位置上，却没人教他怎么搞。 他的心中还真没多少底气。 也得亏一把手孟天舒清楚这点。 他没派那些需要临机决断的活给萧西风，而是让他在成熟流水线的末端做个点头老板。 具体是：有关佛教在人间传播这些事务，轮回司的修士以老带新、按部就班处理，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萧西风最后签个字就行，不需他操什么心。 只不过，在轮回司修士眼里极其寻常的做法，也让初涉此行的萧西风有些震撼。 比如，南梁皇帝萧衍干嘛好好的皇帝不用心去做，偏要把大部分精力花在推广佛教这事上面？ 再比如：南朝社会明明比北魏要好得多，为什么阴间计划里是北方政权覆灭南方政权、统一天下？ 萧西风决定了解了解。 …… 梁武帝萧衍最近两、三年家事不顺。 萧衍出身兰陵萧氏正宗，早年诸事顺遂，一直升迁，34岁做到雍州刺史，成为主政一方的大员（398年）。 两年后，新主萧宝卷登基，杀害萧衍兄长，准备再干掉萧衍。 萧衍趁机起兵造反，一年多后成事、登上皇帝宝座。 后来的30多年，梁国虽然也经历无数惊涛骇浪，但相比北魏，南梁国安稳得多。 萧衍这么多年唯一的缺憾就是没有儿子，妻妾生下的都是女儿。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萧衍30岁时从六弟萧宏那里过继一个儿子过来，为自己续后。 这个儿子就是六弟第三子萧正德，当时4岁。 萧衍起兵造反后不久，亲儿子萧统出生。 同年底，亲次子萧综出世。 此后接连生下八个儿子。 为了让亲儿子继承自己大位，萧衍将继子萧正德退还给六弟萧宏。 萧正德因此一直心生怨气，于525年北逃魏国。 不过，他在魏国过了一年就后悔了，于526年又溜回到南梁。 要是换了别人，这种叛国投敌的宗室大臣难有活路。 但偏偏萧衍是史上最具仁慈心怀的君主。 他对侄儿萧正德叛国投魏之事一直心存愧疚，觉得是自己将侄儿过继又退回，做错事在先，把对方里子面子都伤了。 所以，萧正德投魏后，萧衍一有机会就让人带口信，希望侄儿回来，自己不但不责怪，还会更加善待。 萧衍说到做到。萧正德回国后，萧衍恢复他的爵位西丰县侯，晋官征虏将军。 亲族家人又恢复和睦，萧衍本来觉得一切都好好的。 只是，三年前（530年），四子萧绩病逝，年仅25岁。这对重视亲情的萧衍的打击不小。 哪知一年后，更大打击接踵而至：531年初，长子萧统病逝；年底，叛逃北方的次子萧赞（原名萧综）在魏国病逝。 二人都只有30岁。 太子萧统、次子萧综之死，强烈刺激到了萧衍，令他感到自己罪孽深重。 因为，这两个极其优秀儿子的早逝，都与萧衍直接相关。 萧统作为太子，十分合格，甚至远超期望。 萧衍对太子也一直非常满意。 太子的年龄就是萧衍在皇位上的时间。即：太子多少岁，萧衍就做了多少年皇帝。 南梁国家大事就那几样： 政治：皇帝暨皇室、世家大族门阀（地主）、中底层士子（读书当官者）、底层民众。——这几个阶层的利益冲突如何调和。 军事：主要敌人是北魏，次要敌人是各地蛮族（少数民族）暴动。 经济：农业（粮食、桑麻种植）、手工业、商业的税率怎么确定，城镇、农村范围如何划分……等等。 文化：对诸子百家文化，宣扬谁、抑制谁、消灭谁？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的边界如何界定？儒、佛、道的扶持或压制。 随着萧衍在位时间延长，他对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的认识也在变化，国家政策因而随之被调整。 有些方面的调整很大，比如对世家大族与文官集团的矛盾处理办法。 萧衍沿用南朝宋国皇帝刘裕的思路，把“贵族镇要藩、武将执兵柄、寒门掌机要”这套体制发挥到登峰造极地步。使得州郡官吏系统叠床架屋、极度臃肿不堪。 太子萧统随着年龄增长，读书更多，接触的人和事也不断拓宽，他的世界观和方法论也逐渐形成。 有些方面未必与与父皇萧衍保持完全一致。 尤其是：皇帝身边的权臣和太子身边的辅臣，他们各有自己的长远设计和眼前盘算，冲突是非常明显的。 这种情况导致皇帝听到的对太子的评价，负面言论越来越多。 皇帝和太子之间，本来只要及时当面沟通，一般是不会积累埋怨的。 但是皇宫大臣与东宫辅臣，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们往往心照不宣相互配合，阻挠皇帝与太子的沟通，借此增加自己的话语权。 所以，随着时间推移，皇帝萧衍对太子的斥责多了起来。 质变发生在太子生母丁贵嫔生病以致薨逝之后。 母妃死后，太子萧统受父皇指令，为她物色了一块墓地。 有人找到萧衍的贴身太监俞三副，对他许诺：有块风水宝地，希望三百万钱卖给太子。事成则分一百万给俞。 俞三副便对萧衍说：太子给丁贵嫔买的那块墓地，风水对夫君皇上不利。应该换一块有利于皇上的地。有现成的。 萧衍是很迷信之人。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他诏谕太子将母妃墓地换成俞三副推荐的那块。 俞三副自然得了一百万好处。 丁贵嫔下葬后，有个道士得知太子将母妃葬在那里，便对挚友评价道：那块墓地对墓主长子有损。若要弥补，得改改风水。 这话传到萧统耳里，他便托人请那位道士施法，在长子茔穴处埋下太子蜡鹅像、衣冠用具等器物，矫正墓地风水。 萧统做这些事时，循例请父皇派人监督。 萧衍派身边两名太监魏雅、鲍邈之前往督工。 鲍邈之因为有搬弄是非的毛病，被太子疏远，对萧统怀恨在心。 他对萧衍打太子黑报告：太子请道士在丁贵嫔墓地布置了巫蛊阵法，可能不利皇上；魏雅要求自己为太子遮掩。 萧衍大惊，准备严惩太子、魏雅、道士。 宰相徐勉极力劝阻。 萧衍便派人悄悄毁掉丁贵嫔墓地的蜡鹅像和其它器物，暗杀了道士、杖毙魏雅。 萧统得知这些，非常惊慌。 但父皇不明说，自己也不能公开向父皇解释。 从此后，太子萧统的精神状态和身体健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直至病逝。 至于次子萧综，前面章节提过，他的母亲是前朝皇帝萧宝卷的吴皇妃。 萧衍攻破皇城时，一时兴起临幸了她，七个月后生下萧综。吴氏被封皇贵妃。 后来，吴贵妃失宠，在儿子满14岁时，便将他是“七星仔”的实情相告，但并没肯定他到底是哪个皇帝的儿子。 萧综暗自上了心，从此刻苦练武，到了丧心病狂程度。 萧综的身体素质因此非常强壮。 几年后，萧综偷偷刨开前朝皇帝萧宝卷的墓穴，以民间“滴血认亲”之法，确认自己是萧宝卷的儿子。 他把皇帝萧衍视为杀父仇人，发誓要为生父报仇雪恨。 萧综知道自己的叔父、萧宝卷之弟萧宝夤在北魏，派人前往联络。 525年，身为徐州刺史的萧综在前线叛梁投魏，得到当时北魏话事人胡太后青睐，封他为丹药王。 萧综将自己名字改为萧赞，因为萧宝卷的儿子们的名字里都有“言”旁。 后来，萧宝夤在长安城起兵造反，恢复“齐”国。不久被尔朱天光俘虏，后被皇帝元子攸赐死。 萧赞也被抓到洛阳。 后来查清，萧宝夤并未邀请萧赞一起造反，朝廷宣布赦免了他。 河阴之变后，北魏由尔朱荣掌权。 皇帝元子攸十分欣赏萧赞，加上有心拉拢一些力量对付尔朱荣，便拜萧赞为太尉、齐州刺史，并把姐姐寿阳公主元稆梨嫁给他。 再后来，元子攸杀死尔朱荣，又被尔朱兆攻破洛阳、活捉、缢死。 齐州被攻破，萧赞出逃，其妻寿阳公主被抓到洛阳，遭尔朱世隆侮辱，不从，被杀。 萧赞出家为僧，躲在白鹿山。不久病死，30岁。 节闵帝元恭将其灵柩迎回洛阳，以王爵礼仪将其与寿阳公主合葬在嵩山。 萧衍对萧赞（综）心怀内疚，派人偷偷将他的遗骸挖出来，运回建康，埋在自己陵寝旁边。并在自己族谱上为他恢复序位。 第571章 出巡建康故地 感知管辖冲突 萧西风拿出邱云斗给的传讯符，召集轮回司驻建康的临1组组长陆学仁、驻岭南的临2组组长刘莎沄，前来建康紫金山报到。 陆学仁、刘莎沄早已得到邱云斗通知，知道轮回司来了新的副司君，不日可能会巡视江南，作好了准备。 陆学仁距离近，很快就到了。 在阴间，鬼卒、鬼将、鬼帅算一个圈子。 一位最顶级的凝婴圆满鬼帅，和一位最底部的淬魂一层鬼卒，他们之间很熟，一点也不出奇。 但鬼帅与鬼君之间隔着一道坎。 分神鬼君、合道鬼主是另一个圈子。 别说鬼卒见不到鬼君，就是鬼帅，想见鬼君也不容易，更别说鬼主。 萧西风以鬼君身份，跳开鬼帅这级，直接召见鬼将，确实罕见。 何况萧西风还是由阴卒司调到轮回司的新任副司君。 陆学仁很是忐忑，行了拜见之礼。 萧西风一直有个疑问：自己的境界晋级后，修为自然提高了，但实力到底如何体现？ 也就是说：撇开阴间官位、规矩不谈，只论战力，分神境的自己能够碾压凝婴境修士吗？ 因为到目前为止，他学习的术法手段，只有收魂幡、打魂鞭这些基础法术。 他知道自己有一种功法“凝神化焰诀”，以神识凝聚魂刀，可以斩灭魂魄。但从未试过。 说白了，萧西风成为阴修后，没有与修士交过手。 境界、修为提升的威力到底如何，自己没直观感觉。 看到陆学仁恭敬的样子，萧西风笑道：“陆组长，不必紧张。快坐下说话。这位是马健，你称他师弟即可。小马，过来见过你陆师兄。上茶。” 马健上前与陆学仁互相认识，交换传讯符。 陆学仁坐下后，马健给两位泡了茶，然后出去忙活自己的事。 萧西风：“陆组长，你在轮回司多久了？” 陆学仁：“回萧副司君，属下成为阴修后一直在轮回司，有120年。来到建康也有40年。” 萧西风点头，心里计算着对方成为阴修时，南北朝是什么光景。 萧西风成为阴修也有90年了。 “这么说，你对梁武帝萧衍，应该比较了解咯？”萧西风问。 陆学仁拱手道：“不算太了解。萧衍到建康前在襄阳。他到建康后不久就成了皇帝，超过鬼卒、鬼将管辖权限。开始时我不知道是谁监护他。后来我担任临1组组长，才知道皇宫归属巡查使管辖。现任巡查使是轮回司葛彧鬼君。” 萧西风听邱云斗提过分神境修士葛彧。 葛彧的位置，就是从前肖五叔前辈的位置。 萧西风打算迟些去拜会对方，于是问：“你见过葛彧鬼君吗？” “见过一次。”陆学仁答：“8年前，邱云斗鬼帅陪同管副司君到建康，任命我为临1组组长。我有幸参与他们与葛彧鬼君的会见。” 萧西风点头。 在自己成为副司君前，邱云斗归属副司君管铭芳管辖。 等于是自己从她那里分走了这摊子事。 萧西风道：“介绍一下你的小组和建康城附近佛教情况。” “是。”陆学仁拱手：“邱帅这一摊子在南梁共122名修士，我和刘莎沄各分管60名。我的组员辖区是建康为中心的扬州、吴州……” 萧西风听陆学仁介绍着，慢慢对轮回司在江南的业务有了大致印象。 …… 这天，萧西风来到皇宫台城东门附近。 这里曾经有座大院叫“彭城王府”，是刘宋朝老彭城王刘义康的府邸。 刘义康就是宋武帝刘义隆的四弟。 萧西风虽然没有得到轮回记忆，但他成为阴修的上一世记忆，却还保留着。 他和四位钱塘县古桑老乡组成的“钱塘战阵”，曾经就是彭城王府的私家军。 彭城王府紧挨着皇宫。 王爷刘义康被皇帝杀害后，已成为阴修的萧西风悄悄来过，还偷偷出手阴了一把王府的新住户。 因为那人是谋害王爷刘义康的凶手之一。 正是那次，不懂规矩的萧西风强闯皇宫，在台城墙头，被分神境修士肖前辈逮到。 幸好肖前辈是肖灵师姐的五叔。 正对着老彭城王府台城城墙附近，有一棵高大的古柳树。 萧西风后来知道，它不是凡物，其实类似凝婴境修士。 那里就是丰都巡查使、皇宫护道者的道场。 如无意外，葛彧鬼君应该也驻在那里。 萧西风的真实修为是合道境，丰都地府顶格的存在。 仅仅就神识扫探而言，丰都地府境内，能够发现萧西风的修士，应该不出双手之数。 萧西风到了古柳附近，矗立在城墙上，以合道神识慢慢扫探，同时散逸出一丝分神境气息。 他探查到了葛彧，正在柳树地底的道场里打坐。 葛彧也感知到萧西风的分神气息，睁开了眼。 他闪身来到古柳上方。 萧西风在城墙上现出阴修身影，对葛彧抱拳道：“葛道友请了。在下轮回司萧西风。” 葛彧也是分神初期，轮回司鬼君。 他资格比萧西风老，但资质普通，没被选为副司君，所以官位级别比萧西风低。 葛彧自然知道轮回司任命了一位新的副司君，也知道对方之前是阴卒司日游副帅。 修行者世界，一切凭实力说话。资格啥都不是。 葛彧直属管铭芳管辖，但面对新晋副司君萧西风，他也不敢马虎，更不敢托大。 葛彧立即抱拳还礼，笑道：“见过萧副司君。萧副司君大驾光临，请到在下洞府一叙如何？” 萧西风笑道：“在下正有此意。” 于是葛彧在前带路，萧西风随后，顺着柳树中央的异度空间，一直往下，来到阴气浓郁的地底阴泉道场。 萧西风对这里并不陌生。 他以前随肖灵师姐来过一次，自己单独来过一次。都是来拜见肖五叔前辈。 进了道场洞府，葛彧礼貌地让萧西风坐主位。 萧西风推谢几次后，发现对方颇为真诚，也就不再客气。 例行上来高级灵茶后，萧西风主动开口笑道：“葛道友，我这次到江南，是为巡查属下修士岗位。今天特来拜访道友，有些事件请教，希望道友指点一二。” 葛彧正色道：“萧副司君太客气了。你是轮回司上官，我是下属。但有所询，理应知无不言。” “那就多谢道友了。”萧西风对对方印象不错，拱了拱手，道：“梁国皇帝萧衍的情况如何？” 葛彧：“萧副司君是指哪些方面？” 萧西风：“葛道友，我刚到轮回司，分管与佛教相关的事情。萧衍算得上天下最高最大的佛教信徒和推动者。我主要想知道这方面内容。” “哦……”葛彧点着头，缓缓道：“萧副司君，萧衍魂魄是修士分神，这点是跑不了的。但再怎么说，他毕竟是一介凡夫。他身为皇帝，却在50多岁，具体来说是55岁皈依佛门，至今舍身出家两次。这些自然是受到了咱们司修士影响。同泰寺有两位负责人，一个是住持弘元，他是同泰寺掌权者，百分百属于凡人。另一位是方丈千莫大师，他是梁国佛教会长。他是我们的影子，接受本巡查使手下一位鬼将驱使。” 说到这，葛彧看了萧西风一眼。 萧西风心里明白对方的意思。 过去，这摊子事都属于管铭芳副司君管辖，指令路线是管铭芳＞葛彧＞邱云斗＞某鬼将＞千莫大师。 现在局面是：邱云斗分出去交给新任副司君萧西风管理，而皇宫护道者则还是接受管铭芳管辖。 也就是说：皇帝萧衍是受千莫大师影响（摆布）的，由葛彧、管铭芳这条线管；而具体佛教事务是陆学仁、邱云斗、萧西风这条线管。 这里头有些脱节。 葛彧那一眼的意思是说： 现在轮回司有两位副司君管着与佛教相关的事，出现了冲突； 有些事我能告诉你，但我不能接受你的指令； 而我现在也无权对邱云斗、陆学仁他们下指令。 萧西风听出对方意思，深深点了点头。 第572章 访同行问属下 评达摩论萧衍 萧西风拜访葛彧，现场气氛还是比较融洽的。 因为这是两位聪明修士的对话。 葛彧的原则是：该说的，咱不保留；不能做的事，咱不干，你看着办。 萧西风很欣赏对方的做法。 走的时候，萧西风取出20斤神槐液送给葛彧，说是多谢对方指点。 葛彧自然知道神槐液是何物。他欣喜接过去，感激之余又哈哈大笑。 萧西风也大笑点头，肯定对方的理解正确：这玩意不是凡品，没有在见面时就送出，是因为聊得好就送、聊得不好就不送。 二人心意相通，都觉得对方性格对路子、可交。 萧西风告别葛彧回到紫金山，临2组组长刘莎沄到了，马健陪她聊着。 见到萧西风回来，两位下属起身相迎。 马健为萧西风做了介绍，上了茶，然后出去干自己的活。 萧西风伸手示意刘莎沄就座。 刘莎沄屈腰一福，娉婷坐下。 她似乎没有陆学仁那么紧张。 萧西风也坐下，问：“刘组长，你的辖区包括哪些地方？” 刘莎沄：“回萧副司君，临2组负责的区域，对应人间闽越、南越、交趾一带，按照梁国区划，有18个州。” 萧西风点头：“听说佛教祖师菩提达摩就是在广州登陆的，其前因后果，你知道多少？” 刘莎沄听了，起身，双手放在右腰处，微蹲一礼，直起腰站立、垂手，然后答道：“回副司君，菩提达摩原名菩提多罗，他的师父是天竺佛教第27代祖师般若多罗。般若多罗的大弟子叫跋坨，几十年前就到了北魏，修建了少林寺，并寄信给师父说不再回去了。般若多罗便把衣钵传给二弟子菩提多罗，并赐名菩提达摩，让他到震旦（东方）来找师兄。” 刘莎沄娓娓道来的话，让萧西风意识到自己的短板。 这么多年来，萧西风被日游所、阴卒司，甚至轮回司、丰都地府的修士称为天才阴修。 但他知道自己底细，其实可说是个糊涂阴修。 不知道自己为何运气那么好，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修炼速度那么快，也不知道自己的实力去到什么水平。 这些年跟踪了道教的发展轨迹，稍微知道些他们的底细。 但对佛教，除了亲眼见到魏武帝灭佛，其它可说一无所知。 现在，刘莎沄对他讲佛教掌故，涉及到洛阳的事，常在洛阳的萧西风却接不上话。 他在心里道声“惭愧”，硬着头皮问：“然后呢？” 刘莎沄答：“菩提多罗出发时，轮回司就知道了。属下奉管副司君之命，前往天竺，一路跟踪他东来。” 萧西风这时想起了肖灵师姐、方明、李鸣波几位前辈对自己的讲解，心里有所明悟：人世间是支离破碎、互不统属的，但地府～小阴间～大阴间却是一个整体，佛教传人从天竺地府搬家到酆都地府，天竺地府那边及时通知酆都地府衔接跟踪，应该是为了不让他脱离阴间掌控。 想到这里，萧西风问刘莎沄：“刘组长，你知道为啥佛教传人要搬家吗？” “搬家？”刘莎沄愣了愣，道：“也对，佛教传人确实是搬家。不过他不是主动搬家，是因西方（天竺）出现了许多其它教派，更受大众欢迎，人们不信佛教了。他师父不想佛教因此没落，便让他师兄和他前后到东方来试试，看看能不能在东方把佛教传播下去。” 萧西风此刻有种恍然大悟之感。 家有宝藏却传诸外人，这种逻辑确实站不住脚。 佛教如果是好东西、广受欢迎，以天竺人的尿性，他们一定倍加珍惜、封锁，不会让它向世界各地传播。 当然，萧西风并不认为自己有资格评判佛教好坏。 他抛开偏岔的思绪，回到正题，问：“菩提多罗到了东方后，听说在广州待了一段时间，之后先去建康，然后才去洛阳，在嵩山落脚。是这样吗？” “菩提多罗的行走轨迹确实是这样。”刘莎沄道：“他经过印度半岛、中南半岛、马六甲海峡，在广州登陆后住了半年，之后被萧衍接到建康。这一路，属下都跟着。到建康后，属下按巡察使葛彧鬼君命令办完移交手续，然后回了岭南。这一路的时间是4年。” “哦。“萧西风：“据说萧衍早就笃信佛教，他遇到西方总坛来的教主，按说一定希望将对方留在梁国。怎么会放对方离开呢？” “嗯，这个……”刘莎沄犹豫着道：“萧副司君，您到轮回司时间不久，可能没看过佛教档案卷宗。关于菩提多罗为何离开南梁的缘由，有三个版本，北魏一个、南梁一个、轮回司一个。您想听哪一个？” 萧西风蹙起眉头，问：“你既这样说，证明三个版本不一样啰。哪个是真相？” 刘莎沄：“真相自然是轮回司版本。但这个版本被地府大佬下了封口咒，属下无法说出来。” 萧西风听到这，不由得想起肖灵师姐受罚的样子。 他摇摇头，笑道：“那你把北魏、南梁的版本说来听听。” “好。先说北魏的。”刘莎沄道：“菩提多罗是西天（天竺）佛教第28代传人。524年，他140岁，掌教师父传他衣钵，为他赐名菩提达摩，并要他前往震旦传教，普渡众生。他随即由天竺出发，经过交趾，于526年抵达广州，不久被南梁皇帝萧衍接到建康。萧衍与达摩论道几天几夜。” 说到这，她停了一下。 萧西风亲自为她斟茶，伸手对她示意“请用茶再讲”。 刘莎沄坐着，双手合十表示感谢，然后捧杯饮一小口，放下茶杯，接着道：“据说，萧衍问达摩：‘吾造寺庙过千、抄经书几百卷、度俗为僧数以万计，有无功德？’达摩答：‘无功德’。萧衍问：‘为何？’达摩答：‘造寺庙是为讨好和尚、抄经书是为讨好祖师、度俗人是为讨好大众。所以无功德。’达摩看不上萧衍，于是偷偷离开，准备渡江北上。萧衍派军队追赶到江边，达摩见形势危急，于是摘取一支芦苇抛进长江，芦苇变成一艘小船，载着达摩飘然而去。” 萧西风问：“南梁的版本呢？” 刘莎沄笑笑，接着道：“萧皇与达摩论道。皇帝问：‘吾造寺庙过千座、抄经书几百卷、度俗入僧数以万计，为何世上苦难未见少？’达摩答：‘福祸皆如东海，添之不觉多，舀之不见少。但做莫问。’” 萧西风点点头。 过了一会，他问：“轮回司的版本，在哪里可见到？” 刘莎沄：“轮回司的版本？什么轮回司的版本？……轮回司什么版本？” 说到后面一句时，她脸上有些茫然。 萧西风苦笑一下，决定不再为难对方。 “那你觉得，达摩为什么离开建康？”萧西风问。 “嗯？”刘莎沄以奇怪眼神看着萧西风，并没因对方修为、官职比自己高几个大阶而发怵。 “达摩为何不留在南梁？”萧西风又重申一遍。 “不是……”刘莎沄眼神迷惑看着萧西风，嘴唇嗫嚅着道：“这个……这不是轮回司安排的吗？” “轮回司安排？！”萧西风这次没有问出声，而是在脑海里思索这个答案。 刘莎沄的意思似乎是说：是轮回司不想让达摩留在建康。也就是不让萧衍拥有佛教祖师这样的大纛招牌。 达摩不得留建康，只能去洛阳，这是轮回司手笔。 联想到“大同计划”，萧西风有些明白了：佛教在西方不受欢迎了，但在东方却很好使。轮回司可能是担心佛教在南梁形成凝聚力，到时阻碍北方统一南方。 可是，尽管没有达摩祖师，佛教在南梁还是越来越兴盛呀！ 这又怎么解释？ 难道对于佛教发展快慢、南北统一模式，在丰都地府或者小阴间，还有不同声音？ 这个问题不适合问刘莎沄。萧西风想了想，换个问法：“佛教或道教，在岭南发展现状怎样？” 刘莎沄愣了一下，慢慢思索着道：“回副司君，属下觉得，岭南和江南、中原、河北，很不一样……” 第573章 讨论广州现状 联想岭南往事 萧西风听刘莎沄说到岭南与北方很不一样时，脑海中有道灵光闪现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脑海中关于岭南的信息和画面，忽然非常清晰： 岭南九郡：南海郡、苍梧郡、合浦郡、郁林郡、交趾郡、九真郡、日南郡、珠崖郡、儋耳郡。 然后九郡被归为两部，成为广州和交州。 广州辖南海、苍梧、合浦、郁林四郡； 交州辖交趾、九真、日南、珠崖、儋耳五郡。 至于闽南，萧西风也有信息：那里过去属于扬州刺史部，最南是闽郡，东南是会稽郡辖区。 联想到刘莎沄说现在岭南共有18州，萧西风明白：南梁这是与北魏一样，皇帝为了有更多职位给手下亲信加官，便把原来的大州拆分为许多小州。 这样就多出几十个刺史部，可以安置大批官员。 萧西风问：“刘组长，原来的广州，现在分成了哪些州？你们临2组驻扎在哪里？” 刘莎沄：“回副司君，原老广州辖四郡，分别是南海、苍梧、郁林、合浦。现在，这四郡被划分为十个州，如广州、成州、高州、新州、罗州、越州、南梁州、安州、黄州。它们变化不定。但那只是公文层面。” “公文层面？什么意思？” “是这样，朝廷把岭南分成那么多州，只是萧衍为他的手下人谋官位。但郡县区划没有变化。”刘莎沄道：“在岭南，刺史部官员是朝廷委派；郡县官员由本地世袭或推选、朝廷任命。实际上，他们像是两个体系，刺史管不到郡守。” “哦……，”萧西风点头道：“好像秦汉魏吴晋……以来，岭南一直都是这样。” “是这样的。”刘莎沄道：“我们临2组驻地在广州南海郡越秀象岗山，那里有南越赵王墓群，地底有阴泉。临2组在那里开凿了地窟。那里有口竖井，轮回司代代相传，那口井直通南海海神古祭坛。属下……属下……” 说到这，她犹豫起来，似乎不知该如何表达。 萧西风猜到了什么，问：“你想说，你去探索过南海海神古祭坛，遭到了莫名警告，是不是？” “是的。”刘莎沄立即接话道：“也不对。属下修为低微，还没靠近古祭坛就受到威压压制，被排挤出来。” 萧西风点头。 原本，他对许多事情都糊里糊涂，但刚才脑海经过灵光涤荡之后，莫名其妙多了一些概念。 比如刘莎沄提到的南海古祭坛，在他的脑海信息里，它们与上界星域、地球上届文明这些东西有联系。 萧西风所不知道的是，这是圣器星狗在悄悄输传一些有用信息给自己。 萧西风道：“看来我得找个机会去岭南，你带我去瞧瞧那里。” 刘莎沄点头。 萧西风又问：“现在的岭南人间是谁当家？佛教在那里发展得怎样？” 刘莎沄斟酌着词句，答道：“禀副司君，岭南官场，以广州刺史萧映为首，他是皇帝亲侄子。他手下有个人名陈霸先，担任西江都护、高要郡守，是军事骨干。此外，交州刺史萧谘、高州刺史孙囧、新州刺史卢子雄，这三位都带了军队来上任，是南梁朝廷派到岭南的重要官员。其余朝廷派来的刺史没有军队，只拿钱不干活。” 萧西风边听边点头，没有插话，等她继续介绍。 刘莎沄：“岭南官面上响应朝廷号召，大力推行佛教；其实……其实道教的根基也很深厚，世家大族中表佛里道的情况居多；而读书人大都信奉墨家学说，多数是墨家弟子。” 说到这，她停下话头，看看萧西风什么反应。 萧西风此刻脑中一片清明，仿佛对岭南的现状了然于胸。 700多年前，墨家遭到秦始皇坑杀，首领钜子与任嚣有交情，便率全体幸存墨家弟子到南越投奔任嚣。 那时的岭南被秦始皇划分为三郡：南海郡、桂林郡、象郡。 任嚣担任南海郡尉，与属下龙川县令赵佗一起，率领50万大军平定南方百越叛乱后，按秦始皇命令就地驻扎南方，镇守边疆，威慑桂林郡、象郡的南方百族。 墨家学说和技能因任嚣庇护在南海郡得以悄悄传承下来，并向桂林郡、象郡扩展。 道教在岭南的传播，主要是因为卢循。 东晋末年，孙恩、卢循率“五斗米教”（道教）在吴地发动起义，后来遭到刘牢之、刘裕的北府兵镇压。 孙恩死后，卢循将大本营迁到广州。 后来，刘裕篡晋建宋，招安了卢循，并任命卢循担任广州刺史。 有了广州刺史这道庇护，道教在岭南的传播大大加速。 岭南本地的族群数不胜数，但都不大，被称为“百越”。其实实际数量数以千计。 正是因为族群众多，文化、风俗、作息方式都无法统一，所以这里是个包容性很强的地区。 儒家、墨家、佛教、道教……都能找到适宜的传播土壤。 任嚣、赵佗带来的50万北方军士，与当地人互相通婚、融合，又形成了新的种群。 岭南人对走马灯似地更换的朝廷统治者，态度始终差不多：你随便换你的门头旗、收你的税，我们没意见。 但收税不能超过承受限度。否则就暴动。 中国历史的真相是：朝廷的税率可能变化不大，甚至有时可能还降低。 可是，朝廷派来的官员，总是挖空心思想多捞钱。 他们站稳脚跟后，往往都会巧立名目、横征暴敛。 朝廷官员及官兵这个阶层之下，势力最大的是本地世家大族。 世族大家之下，最有影响力的是寒门士子、普通读书人。 再往下就是底层农工商食力阶层。 朝官、官兵最大的倚仗是官印，论战斗力，他们不是世家大族的对手。 朝官、官兵对本地人的盘剥压榨超过世族大家忍受限度时，他们便暗地里支持士子、学生对农工商食力阶层进行鼓噪、推动造反，食力阶层很容易被点燃，造反也就经常爆发。 这就是岭南为什么总是暴动不断、官兵根本镇压不住的原因。 因为，所有暴动都是世族大家+士子学生+底层群众的合作行动。 朝官+官兵这点力量，在全民同仇敌忾时，不值一提。 …… 好像是记起某件事，萧西风问：“现任罗州刺史是谁，高凉郡百越黎族的状况如何？” 罗州治所就是后世化州，高凉郡即后世茂名。两地挨着，形成半岛，后世称雷州半岛。 刘莎沄听他这样问，似乎有些吃惊。 她答道：“罗州刺史名冯融，他是北燕皇帝冯弘之后。其父冯代、祖父冯业都曾担任这一职务。冯业就是冯弘第四子，于宋文帝刘义隆时期南投宋国。高凉黎族是母系氏族，现任世袭首领是冼英，她刚刚与冯融之子冯宝结为夫妻。冯宝职务是高凉郡太守。冼英兄长冼挺任南梁州（阳春）刺史。” 见对方眼神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疑惑，萧西风便解释几句：“我在阴卒司时，接了一项任务，名曰‘大同计划’，内容不便告诉你。这项任务现在还在我手上。这个计划里面牵涉到一些人，其中有个人名叫‘冼英’，就是这位百越黎族首领。南梁皇帝萧衍明年会把年号改为‘大同’，也与这个计划有点关系。” 刘莎沄听了，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她的心里暗暗吃惊着。 因为冼英这个名字关系到她的师父、轮回司副司君管铭芳。 只有她和师父知道，冼英的神魂是师父的一缕分神。 不知萧副司君说的大同计划是什么、为什么上面有冼英的名字？ 得尽快告知师父。——刘莎沄暗自决定。 “哦，对了。”萧西风没察觉到对方心态波动，又问她：“你前头说，你受命一路跟踪菩提达摩来东方。他到广州后，做了些什么事？” “在广州吗？”刘莎沄答：“达摩是乘船东来。他到广州后，开始时住在船上，向广州刺史要了一块靠近海边的地，雇人修建道场，他称之为‘西来庵’。” “哦，原来达摩在广州修建了寺庙。后来呢？” “西来庵刚修好不久，萧衍派人来接他去了建康。达摩看中了玄武湖边鸡鸣山，向萧衍提出在那里划块地给自己建座道场。萧衍则直接命人为他建造一座寺庙。这就是同泰寺。后来……” 说到这，她住了口。 因为她知道，后面的事情，萧西风清楚。 萧西风：“嗯，听了一讲，我对达摩的路线有点印象了。今天就这样。你回去，我在建康附近走走，到时去岭南找你。那边有些地方，我想去看看。” “好。到时我在岭南迎接萧副司君。”刘莎沄扶手屈腰行礼，然后告辞。 萧西风在地窟里开始打坐，思索着什么。 刘莎沄则直奔南阳盆地轮回司总部，去找师父管铭芳。 见过礼后，管铭芳有些诧异地问：“阿沄，你的老板在建康，你不是在那里汇报工作吗？怎么突然跑到我这儿来了？” 刘莎沄：“师父，萧副司君到建康，主打汇报的是陆学仁。他通知我去，主要问了问菩提多罗的事，还有岭南人间官场的格局。” “那你为何跑来南阳？” “师父，萧副司君提到一件事，与你有关。” “与我有关？”管铭芳笑问：“他现在管的这摊子事，是从我这里分出去的，件件事都与我有关。你说的是哪件？” “黎族首领冼夫人。”刘莎沄认真道：“师父，萧副司君提起一件事，说叫‘大同计划’，是他从阴卒司带到轮回司的。他说，计划里有个名字叫‘冼英’。” 管铭芳想了两息，平静道：“‘大同计划’我知道。他告诉你、说里面有‘冼英’这个名字？” 刘莎沄道：“是的。他特意问起高凉百越黎族。我能确定，他说的就是那位冼夫人。” 管铭芳想了想，道：“嗯，我知道了。” 稍作沉吟，管铭芳道：“你回去。不用担心，这事我有分数。” “好。”刘莎沄行礼后道：“那……师父，我走了。” 管铭芳微笑点头，挥手与她告别。 管铭芳心里在想：听说周明、赫连云鹰都因分神的事对萧西风表达感谢。 那就是说，萧西风很会做事啰。 应该无需担心什么。 第574章 得星狗信息 知轮回身份 刘莎沄走后，萧西风闭眼打坐，消化脑海里出现的许多信息。 刘莎沄提到的高凉郡黎族首领冼英，是“大同计划”里的名字。 萧西风以前见到这个名字，全无头绪。 今天脑海里涌出来的信息，则让他清楚了对方来历。 黎族是高凉郡百越之首，社会结构是母系氏族。 他们的习俗包括但不限于： 1、黎族首领是女性，世袭制，母传女。 2、黎族女儿不嫁，招婿上门。 3、黎族男子若娶其它族女子为妻，必须依附本族现任家主； 有女儿成年，则可独立门户，以该女儿为家主。 冼英之母冼毓秀是上任黎族首领。冼毓秀战死，冼英继位，成为新首领。 萧西风推断，“大同计划”名录里的人，其魂魄都是分神境阴修的一缕神魂。 这冼英也不可能例外。 当然，是不是分神境阴修的分神，对萧西风其实没有什么影响。 由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到神秘帮助，萧西风的合道过程一蹴而就。他自己感悟倒不深。 但按修炼功法理解，萧西风知道，分神境阴修之所以析出一缕神魂、附着于阳间凡人经历淬炼，是为突破合道境准备条件。 合道境的“道”，就是天地规则。 分神魂魄依附凡人进行淬炼，是为得到阳间大道。 一般来说，这个分神凡人越是不凡，经历越是奇特，阴修分神魂魄得到的阳间大道越接近圆满。 所以，但凡在世间能够脱颖而出之人，十之八九都是分神境阴修的化身。 萧西风知道了冼英的位置，今后当然要盯着她。 只不过现在没人打招呼，要他保护分神凡人的生命，萧西风对他们的生死，也就抱着听之任之的态度。 他们在人间玩完了，自己就收好他们的魂魄，交给邱云斗他们去处理就好。 萧西风今天有点像是“开窍”，收到的信息颇多。 引起他更重视的不是冼英这个名字，而是冯融、冯宝家族，以及另一则信息：成州刺史黄承训、苍梧太守韦无瘴。 萧西风得到的信息，与刘莎沄了解的差不多，这位冯融家族，不是岭南本地人。 冯融之父名冯代，冯代之父名冯业，冯业之父名冯弘。 这位冯弘，是北燕末代皇帝。 北魏太武帝拓跋焘攻打北燕时，皇帝冯弘派四子冯业与刘宋降将朱修之一道，率300人的船队南下，向刘宋皇帝刘义隆递交国书，并请求留在南朝。 刘义隆于是册封冯业化州侯，任命他为罗州刺史。 刘莎沄所不知道的是，那位一同回国的朱修之将军，则是萧西风生前的老上司。两人后来成了朋友。 萧西风还得到一组明确信息，事关自己： 东汉末年，岭南最大三个家族是士、桓、黄家； 到三国混战时期，士、桓、黄三大家族，为了对付孙吴全面吞并岭南的野心，吸收阮、苏、陈、伍、郑五个二等家族进入岭南议事会，组成“八族共治岭南同盟”。 再后来，岭南第一大家族士家掌门人士燮去世，他的儿子士徽继位。 士徽领导的岭南同盟本来也干得很好。 后来，孙吴政权被灭，司马氏统一全境、建立晋国。 司马氏政权对组成岭南同盟的八大家族采取分化拉拢手段，成功挑起岭南内部矛盾。 在某次同盟大会期间，经内奸指引，晋国军队悄悄包围会场，先是杀光士家高层骨干，接着屠灭士家全族。 只有士徽那个在洛阳做质子的儿子得以逃脱。 士家被灭，岭南同盟也就被极大削弱了。 晋国政权得以能够派官员岭南的州、郡两级就任实职，掌控岭南政治、经济命脉。 从前东吴派到岭南的官员，要么政令不出衙署，要么莫名其妙意外死在岭南某地。 晋国成功阻止了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萧西风脑海信息的重点是： 300年前，自己的前前世身名韦西风，担任过苍梧太守一职。 现任苍梧郡守韦无瘴就是自己前前世身的后人。 成州刺史黄承训家族是岭南最早三大家族之一，是自己前前世身的姻亲家族。 这是萧西风成为阴修以来，星狗首次让他知晓自己是轮回者，以及部分后人的信息。 得知自己的轮回者身份，萧西风一点不觉奇怪。 相反，他觉得这样才合乎逻辑。 这层身份，一下子把前世练武的奇遇、成为阴修后修炼进步的神速，全部解释通了。 萧西风觉得这是大好事。 其实星狗只是透露了轮回身份的少量信息给他。 要是知道自己的前前前世曾经是半神境，不知他会是怎样的反应。 原来不但江南和自己有莫大渊源，这岭南和自己的因果也不小。 两地都留了后代。 萧西风想起了拓跋蹇与当年拉拢自己入伙的事。 那时，拓跋蹇与说：百年后的阳间是大一统时代，咱们何妨趁早布一布局，在那后来盛世里潇洒走一回？ 有件事情萧西风不清楚：拓跋蹇与是否搞到了他自己前世的信息？ 这家伙在轮回司的后台是拓跋副司君，他应该至少摸到了一些线索。 要不然，他为何要在阳间凡人中布局？ 自己再在两处有后代遗留，那倒是可以好好规划规划。 萧西风打算这趟出差结束后，找找拓跋蹇与，对他重提旧事，聊聊百年布局这个话题。 看看他这些年有什么进展，能否给自己带来一些启发。 这会儿还不急。 …… 萧西风打坐思索了很久，又取出10斤神槐液炼化，修炼了一阵功法，顿觉神清气爽。 他拥有的修炼资源，总是落后于自己境界，这使得他对修炼资源一向不怎么在意。 按赫连云鹰的说法，这神槐液是丰都地府大长老苦心研究出来的产品，目的是最终成为神桑液的替代品，即凝婴境晋级分神境的药引。 这也就意味着，神槐液给凝婴境修士用，应该很有效果。 对分神境修士的修炼，作用有，效果应该一般。 对合道境修士就只是糖水了。 赫连云鹰老哥不知萧西风的真实修为，满怀诚意为他搞了200斤神槐液。 萧西风觉得自己用它修炼，有点浪费。 他传讯给马健、陆学仁，让他们过来自己洞窟，给了他们一人20斤神槐液。 二人第一次听说神槐液名字，也不知它是什么等级的资源，于是认认真真道谢，打算试试效果再说。 建康城里应该没有合道境修士，分神境修士也不会太多。 葛彧那里拜过码头了，萧西风决定去同泰寺走走。 他让陆学仁带路，带上马健，即刻出发。 第575章 察寺庙状况 见方丈百态 萧西风驻扎的钟山，主峰头陀岭海拔450米，是建康城最高峰。 钟山西北方是着名的玄武湖。 玄武湖西北部与长江相连，驻扎着南梁国水师分部。 玄武湖南岸，东、西各有一座矮山，东边那座叫覆舟山，西边那座叫鸡笼山。 鸡笼山东南麓，前几年修建了一座规模宏大的寺庙，它就是同泰寺。 同泰寺正门对面是建康城皇陵区。 皇陵往南就是皇城。 皇城分内城和外城。 内城北部是皇帝皇宫、太子东宫，南部是百官衙署。 内城最核心衙署是皇宫里的尚书台，所以内城也叫台城。 皇城南门朱雀门、台城南门大司马门、覆舟山山峰，这三处形成一条直线，就是建康城中轴线。 中轴线并不是南北垂直，而是偏东北～西南走向20度。 所以整座建康城，其实是东北～西南走向的。 长江的江夏（武汉）～江州（九江）段，长度约500里，是西北～东南走向。 过了江州，长江忽然急转掉头、成为西南～东北走向，经900里过了建康（南京）后才成为东西走向。 这段900里长江的左右两岸，就是人们常说的“江东”、“江西”。 建康城的中轴线，正是与这段西南～东北走向的长江平行。 陆学仁领着萧西风、马健来到同泰寺，隐身在上方空中。 萧西风问陆学仁：“陆组长，你知道同泰寺有多少僧侣吗？” 陆学仁：“回萧副司君，南梁皇帝萧衍建立同泰寺时，对标目标是洛阳白马寺。这里的占地面积、建筑规模、僧侣人数已经超过了白马寺，达到600人。” 萧西风点点头，又问：“这么多人，他们日常干些什么事、怎么分工管理？” 陆学仁：“回萧副司君……” 萧西风挥手打断他，笑着道：“咱们日常聊事，不用老是回呀回的，直接说就行。” 陆学仁愣了一下，随即拱手笑道：“谢萧副司君。梁国对佛教的管理，最高官员是太仆卿手下的贰庙令沈寡；往下是大方丈莫闻大师，他是梁国佛教教首，兼几座寺庙方丈；再往下就到各寺庙住持，也叫僧值或僧主。同泰寺住持叫弘元。” 萧西风见对方停下，抬手示意他继续。 陆学仁：“贰庙令、方丈、住持这三个职位属于朝廷十八班官员。住持以下的小头目就没官身了，他们是维那、斋主、司水、咨客、知藏、禅头。维那是安保队长、斋主是厨师长、司水是环卫班长、知藏是图书馆长、禅头是教学组长。这些人每人带一帮手下，维持寺庙运转。” 萧西风问：“几百人的寺庙，开支不会小。他们从哪里搞钱？” 陆学仁：“这个不是问题。以同泰寺为例，萧衍在建康城周边划拨了几千亩良田给它，它还有香客的香火捐款。萧衍一人的捐款数就很惊人。寺庙不需缴税，僧侣也不服徭役。同泰寺非常富裕，其它普通寺庙也不差。” 萧西风：“难怪南北两朝对立、战乱不止，但佛教徒却越来越多，寺庙比以往更加兴旺 。那……咱们轮回司怎样影响他们？” 陆学仁：“轮回司的传统做法，是通过掌控方丈大师来影响佛教和寺庙。同泰寺的莫闻方丈是我们的人，他受我手下一名八层鬼将控制。” “你那名鬼将会现身与莫闻见面吗？”萧西风饶有兴趣问道。 “不会。但也时不时让对方看到模糊影子。”陆学仁答：“有时为了支持莫闻、树立他的权威，阴修会借莫闻之手对凡人施点法术，避祸消灾什么的。……嘿嘿，要不，萧衍怎么会信佛？” 萧西风对陆学仁的话十分理解。 这样的事，萧西风在长安终南山、平城小玄都坛、吴郡天目山等地也经常干。只不过是与道教合作。 “哦，对了。”萧西风问：“听说菩提达摩离开建康时，萧衍带兵追他到江边，达摩以一苇渡江，留下佳话。这应该也是你们的手笔？” “嘿嘿嘿……”陆学仁尴尬笑道：“那是我做的。我接到指令，须协助达摩离开建康。萧衍追来了，只能那样干。也正好趁机吓唬吓唬皇帝。” 萧西风笑着点头：“估计把萧衍吓得不轻，也让他更信佛教了。走，我们去暗中观察一下莫闻、弘元等高僧，看看他们平常做些什么。” “好。”陆学仁在前带路，边飘移边道：“莫闻经过阴修赋能，名头很响。他是自由僧，除了沈丛、萧衍二人，其他人叫不动他。他对外形象道貌岸然，其实是个淫僧。有三处淫窟，里面各养着几个女子……” “皇帝萧衍知道他这样吗？”萧西风插话问道。 陆学仁：“萧衍应该知道一些。萧衍本人是个真正的凡人修行者，他说到的事，基本都能做到。莫闻这些僧人不同，他们是在其它路上走不通了，才改行做僧人，机缘巧合得以成功。达摩一眼看穿莫闻，所以对萧衍也不感冒。” “哦……”萧西风点头。又问：“弘元和尚也是如此吗？” “都差不多。”陆学仁道：“我去北魏考察过昙曜、昙鸾、惠生、跋坨等法师。跋坨除外，其余几位法师都是苦行僧。而南朝的经济、文化环境更容易滋生纸醉金迷气氛，这里的僧人几乎都是酒肉财色和尚。” 萧西风：“你前头说跋坨除外，那是什么意思？跋坨也是酒肉和尚？” “是的。”陆学仁道：“据说跋坨是达摩的师兄。他开创的少林寺，就是不戒色的。达摩到了少林寺，不习惯里面的淫乱风气，于是在西边五乳峰顶开凿洞窟，独自面壁修行。他师兄定期派人送酒肉女人给他。我亲眼见到他留下酒肉、退掉女人。哦，对了，戒酒肉是萧衍给南梁僧人定下的规矩，其它地方本来就不戒。” 萧衍下令南梁僧人戒酒肉，这事萧西风也知道。 萧西风觉得，萧衍过于强调形式了，反而导致僧人间欺骗风气的形成。 至于僧侣的女人，萧西风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三位阴修一路“飘”着，萧西风和陆学仁聊事，马健几乎不插嘴。 可能是因为他刚从阴卒司调过来，不大熟悉情况。 不久，三位修士来到距离钟山山脚不远的一处大庄子。 这座大庄子的前部有个高墙大院。院墙高约10尺，也就是26米左右。 建康城四面环水，只有台城城墙高厚坚固，外城城墙只是简单的土石矮墙，有些地方根本就是篱笆。 在外城，只有绝对大户人家才修高墙。 这种墙，与台城城墙没法比，挡不住外敌以器械攻城。 但只要不是外敌攻城，这围墙防内贼小偷，那就不成问题。 不消陆学仁介绍，萧西风、马健知道这庄子肯定是莫闻方丈的物业。 接近大院时，萧西风就铺开神识进去探查。 他自信里头不会有合道境修士。 萧西风只是稍微探了探，就弄清了里面的情况。 正如陆学仁所说，这里应该是莫闻建造的逍遥窟。 屋里除了两个男子，其余几人都是年轻女子。 就像拍东洋av片似的，几个女子，似乎有的是主演、有的是配角。 但无一例外，她们都与那两个男子互动，做着疯狂动作。不堪入目。 屋外院子里有四个男子，围坐在门廊下饮酒吃肉。 他们应该是跟班、护卫。 萧西风示意陆学仁、马健“止步”。 对阴修来说，没必要进去。 反正也不会与里面的人照面。 三位阴修“观察”了一会里面的动静。 萧西风以问询眼光看看陆学仁。 陆学仁道：“那个光头和尚就是莫闻，另一人是贰庙令府长史何友昆。” 萧西风点头，挥手。 三位阴修闪身消失。 第576章 金陵龙脉 萧西风驻扎钟山，经过访查、询问、推算，得出了南梁人口和僧侣的一些参考数据。 建康城人口数约为110万。其中僧侣8万人以上，有寺庙600多座。 南梁国总人口1900多万。大小寺庙2700多座，僧侣总人数在80万左右。 萧西风真想把萧衍找来问问：这些寺庙僧侣占据大量田地、屋舍，不纳税、不服徭役，只吃饭不干正事，梁国干嘛要整出这么一个大群体？ 当然，萧衍可能会说，那些和尚干的都是正事。 这天，萧西风来到秦淮河南岸的一片住宅区：乌衣巷。 他来这里是打算“看看”熟人朱修之的后人。 他打听到了，朱修之晚年就住在乌衣巷。 秦淮河河面宽约200米，乃是人工开挖而成。 下令开挖秦淮河的是秦始皇。 秦始皇覆灭六国、统一天下，这已经是开天辟地的壮举。 而他登上皇位后干的几件事，也深刻影响着后世。 比如，废诸侯设郡县，建立中央集权制。 这种制度观念从此一成不变、绵延后世。 全球经过什么拉美之春、东欧之春、阿拉伯之春等运动，废除集权回归民主制。 而东方受这些运动影响不大。相反，专制主义深入人心。 秦始皇统一文字、度量衡、车轨路距，使东方各地的政治经济文化交流少了滞碍。 而研究秦始皇，最让人迷惑难解的事情是：他在短短12年间竟然五次巡游天下，足迹遍布岭南以外的许多地方。 秦始皇后来死在巡游路上。 秦始皇最后巡游的都邑就是建康城。 那时候，建康城叫金陵。秦始皇将其改名“秣陵”，意思是种牲口料草的山丘。 他离开建康回咸阳，经过沙丘平台（邢台广宗县）时病逝。 ——这是史籍记载的事实。 萧西风这阵子住在钟山，有时从空中俯瞰建康城，对秦始皇开凿秦淮河的意图，有了一些认识。 开凿秦淮河，得挖断宝华山和东庐山，引北水经过钟山脚，向南流入长江。 这很明显是挖断建康城的运脉。 如果从更高的上空俯视中华大地，可以看到三条龙脉：北龙脉、中龙脉、南龙脉。 昆仑山是三大龙脉发源祖地。 北龙脉被称作东方霸龙，脉路是昆仑山～祁连山～贺兰山～阴山～太行山～燕山，直到大兴安岭～长白山。 中龙脉是昆仑山～岷山～秦岭～伏牛山～嵩山～泰山。 南龙脉有两个分支：一是昆仑山～秦岭～大别山～桐城～六安、滁州～金陵钟山； 二是昆仑山～横断山脉～雪峰山～衡山～大庾岭～九连山～广州白云山。 萧西风查了查，搞清楚了：秦始皇覆灭六国后，听从身边方士高参们建议，决定保留北龙脉和中龙脉，挖断南龙脉两条分支。 他趁巡视金陵之机，亲眼督办挖断金陵钟山龙脉。 另外又派太仆寺舍人卢冠希随任嚣出征南越，在南海郡治番禺（广州）的白云山和越秀山之间，开凿景泰大坑和马鞍山凹，断开了南越龙脉。 萧西风隐身在秦淮河上方，溯流往南看了看那座印山（方山），这里真的被人工开凿的秦淮河道与钟山隔断，南淮水（不是北淮河）源源不断经秦淮河流入长江，确实有点将金陵（建康）气运冲入东海的意思。 对于钟山龙脉被挖断这种事，萧西风觉得与自己关系不大，故并不在意。 他只是顺便考证了一下关于秦始皇灭金陵龙气的传说。 考察结论是传说属实。 他今天经过秦淮河的正事，是到乌衣巷找朱修之的后人。 朱修之在元嘉七年（430年）担任滑台将军，率军参加到彦之统率的北伐战争。 萧西风前身与四位老乡组成的钱塘战阵，接受彭城王刘义康委派，随朱修之出战，攻占并驻守滑台城。 后来，到彦之的宋国北伐主力军大败，只剩滑台城孤军奋战。 坚持大半年后，因为粮草断绝，朱修之决定打开城门向魏军投降。 投降前，朱修之将萧西风五人提前送出城，让他们逃走。 朱修之投降魏军后，因为在滑台城的卓越表现，他受到魏国皇帝拓跋焘欣赏、重用。 拓跋焘还将一名宗室贵女嫁给朱修之，并育有后代。 但朱修之一直心心念念想着回归南朝。 他趁着随拓跋焘征伐北燕之机，跑到北燕军中，向北燕皇帝冯弘投诚。 冯弘派四子冯业和朱修之作为北燕使者，率船队到南方宋国，向皇帝刘义隆求救。 冯业后来留在南朝，被刘义隆封为化州侯、罗州刺史。 朱修之则被任命为黄门侍郎、江夏内史。 453年，宋太子刘劭弑父篡位，武陵王、江州刺史刘骏起兵伐贼。 朱修之感念先帝刘义隆的恩德，义无反顾站队刘骏一边，被刘骏任命为平东将军。 刘骏成功诛杀刘劭、登基称帝后，擢升朱修之为平西将军、雍州刺史，加都督衔，成为一方大员。 后来，南郡王、荆州刺史刘义宣起兵反叛。 朱修之响应皇帝号令，率军参加平叛。 他的队伍擒获并斩杀了刘义宣，朱修之因功被皇帝刘骏调任荆州刺史，封南昌县侯。 朱修之在荆州刺史任上干了九年，深得部下、百姓爱戴，也得到皇帝信任。 刘骏调他回京师，担任左部尚书、领军将军。 领军将军统领皇城禁卫军，位置非常关键。 可是，在一次检阅军队操练时，朱修之因年事已高，从马车上摔了下来，落下残疾。 由于行动不便，朱修之请辞尚书、将军之职。宋孝武帝同意他的请求，以太仆、金紫光禄大夫两个荣誉职务嘉许委任之。 不久后，朱修之病死，享年67岁。 可能是因为金陵龙脉被斩断的缘故，在建康（金陵、建业）建都的政权，国运都不咋地，国祚也不长久。 孙吴59年、东晋103年、刘宋朝59年、萧齐24年…… 朱修之死后不久，刘宋国宗室父子、兄弟、叔侄相残的惨剧愈演愈烈。 几年后，萧齐代刘宋、萧梁代萧齐，南朝走马灯似地又改朝换代。 朱修之的后代次次都是保皇党，他们受朝代更迭影响很大，多数死于战乱。 萧西风查到，住在乌衣巷的朱家后人，是朱修之嫡系曾孙朱雨。 第577章 世家有兴衰 朱修之曾孙朱雨今年24岁，身份是丹阳郡守府参军。 建康城里，除了台城，还有四座小城分布在外城东、南、西三个方位，作为首都第一道防线： 东边那座叫东府城，它位于秦淮河东岸，是南梁国丞相府所在，一般朝廷事务就在那里得到处理。 南面是丹阳城，它位于秦淮河南岸，是丹阳郡治所在地。 西面靠近台城西南角有座西州城，它是扬州刺史府所在地。 在西州城西边有座小城，名石头城，它靠近长江、面对蔡洲岛，最早是秣陵县治，后来成为南梁国水师都督治所，楼船军总司令部。 秦淮河宽200米，河上有几座桥，但经常被毁。 朱雨家位于秦淮河南岸，紧挨着丹阳郡治丹阳城。 对这片区域，后世有位诗人形容说：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朱雀桥位于外城南门“朱雀门”口的秦淮河上。朱雀门是建康中轴线之一点；王谢是指东晋名流王导、谢安。 后世大名鼎鼎的乌衣巷，此时的名字叫石坝街。 朱雨家位于石坝街西段，是一座三进院落，还算宽敞。 这应该是曾祖朱修之卸任荆州刺史、回京城任职后置办的物业。 家中女主人朱夫人是朱雨母亲。朱父早年死于战场。 朱雨一妻一妾，有三个孩子：长姐、两个弟弟。 家中还有两个女婢。 当年，朱修之病死后（464年），孝武帝刘骏也在那年薨逝。 刘宋皇朝再次进入骨肉相残时期。 城头不断变幻大王旗，朝廷大臣尤其是将军们，几乎无人能幸免于难。 因为，不论你站队哪方，日落月升，有风光的时候就有倒霉的时候。 十几年后，刘宋朝覆灭，萧道成建立齐国。 24年后，萧衍簒齐建梁，直到现在。 在这样的乱世中，经过来来回回洗牌，许多军功传家的世族遭到毁灭性打击，反倒是诗书传家的世族容易存留火种。 朱修之的几个儿子、孙子就是死在这样的乱局中。 朱雨这房是朱修之的小儿子传下来的，属于幺房嫡脉。 现任丹阳郡守名邢金项，其祖父邢怀明是滑台之战时朱修之的副将。 邢怀明随朱修之投降北魏、后一起反水投北燕冯弘、随冯业回归祖国。 两家是真正生死世交。 按辈分，邢金项比朱雨高一辈。 朱雨在公务中称他府尊、主公，私下叫他世叔。 萧西风观察了几天，发现朱雨得世叔照顾，日子还算不错。 萧西风来找朱雨，还有一个原因：看看他与萧衍宠臣朱异有没联系。 萧西风从自己脑海信息得知了一件事：朱修之后来派人偷偷把他在北魏的儿子朱巽接回到南朝，过继到老部下、钱塘县尉朱昭名下，改名朱巽之。 朱巽之长大后，在朱修之运作下进入江夏王刘义恭府任参军，后升吴平县令。 朱巽之娶妻纳妾、生儿育女，其中一人就是朱异。 这位朱异自幼聪明伶俐，后来得到首宰沈约赏识，入职中书省，授太学博士、太子右卫率。 萧西风的分神托身萧讷，在沈二公子沈趋府中，与这位老友后人朱异有过一面之缘。 朱异官运亨通，如今已是散骑常侍、鸿胪寺卿。 他是二品大员，萧衍跟前的红人。 萧西风算了算，辈分上，朱异是朱雨的从叔。 萧西风观察一阵子后得出结论：他们二人应该没有交集。 可能是战乱频仍，知情者骤然离世，朱修之庶出后人未来得及与嫡系相认。也可能是其它原因。 …… 这天，陆学仁急匆匆过来求见萧西风。 萧西风一眼看出他突破到凝婴境了。 这应该是服用神槐液起了作用。 陆学仁见到萧西风，纳头便拜，然后起身，笑吟吟道：“萧副司君，您赐下的神槐液确实了得。属下服用、炼化了5斤，一直卡得死死的瓶颈就松动了。属下再接再厉，又炼化了5斤，便一举突破到凝婴境，晋级鬼帅了。大人再造之恩，属下一定没齿不忘。” 萧西风笑着：“没那么严重。没有神槐液，你最多迟些突破而已。有其它事吗？……没有。没有就回去巩固境界。不知马健那小子有没收获。” 陆学仁抱拳行礼离去后，萧西风以神识查探马健，发现他果然正在炼化神槐液，即将突破晋级。 马健是小境跨越，由凝婴境初期到中期，难度比陆学仁小些。 只不过，马健的天赋就那样，底子不够厚。陆学仁突破大境，反而比他更快。 几个时辰后，马健成功晋级凝婴中期。 他稍加整理后跑过来，乐滋滋向萧西风行礼，表达感激之情。 萧西风鼓励他几句，让他回去巩固修为。 据赫连云鹰司君说，神槐液是酆都地府大长老亲自主持研制的，目的是弥补神桑液的缺位，为凝婴境修士突破分神境开辟新路。 现在，萧西风拿它来帮助淬魂境、凝婴境修士晋级，大材小用，威力果然不小，效果立竿见影。 不知那位未谋面的大长老知道自己的搞法，会不会气急败坏。 萧西风想到这点，只能摇摇头。 反正那玩意对自己没什么用，剩下的那些，只有给相熟的修士，如邱云斗、高彦曦、拓跋蹇与他们，甚至是淬魂境的刘莎沄，才能物尽其用。 如果到时大长老不高兴，他也只能怪赫连云鹰，怪不到萧西风头上。 萧西风天马行空考虑一阵，最后决定先不理会，到时见招拆招。 第578章 访故交后人 萧西风这次建康之行中，可能是因为他的境界到了合道境，修为发生质变，星狗给他打开了一点前世记忆，让他得知了“钱塘萧西风”的上一世是“岭南韦西风”，也知道了韦西风一生的轨迹。 这样的话，他更加得去岭南走走了。 不过，他还是先把建康、钱塘一带的线索捋一捋。 作为阳间凡人时，萧西风的生活圈子主要在钱塘、建康，因果关联程度依次是古桑乡萧家及四个战友、吴兴武康沈林子家族、彭城王刘义康、滑台将军朱修之。 这次找到了朱修之将军的后人朱雨，萧西风析出一缕神魂植入他的魂魄。 只要在酆都地府范围内，萧西风即可随时查探朱雨的行迹和状态。 前几天参观同泰寺，陆学仁提到南梁主管佛教事务的机构叫贰庙府，贰庙令名沈寡。 萧西风出于对“沈”姓的敏感，追踪查了一下，结果有意外收获：这位沈寡还真是自己的熟人之后。 沈寡父亲名沈旋，祖父沈约正是萧西风恩人沈林子之孙、沈璞之子。 沈约是萧衍登上皇位的操盘手之一。萧衍登基后，他先后担任中书令、尚书令、侍中、太子少傅。 他在东城府办公，实际行使丞相职权。 沈约比萧衍大十几岁，学识渊博，萧衍得闲时经常找沈约聊天。 有一次，君臣二人聊到大臣张稷。 张稷也是老臣，与沈约是儿女亲家。 张稷非常关心底层农户生存处境，他在担任尚书左仆射时，因为农蚕政策与萧衍意见不合，被贬为吴兴郡太守。 沈约与萧衍聊到张稷时，一时失口，为张稷辩解几句。 萧衍被扫了兴，起身拂袖而去。 沈约因此事颇为忧惧，常做噩梦。 有次，沈约梦见齐和帝萧宝融拿一把剑割掉了自己的舌头。 萧宝融正是前朝萧齐的末代皇帝。是沈约、范云为萧衍出谋划策，逼萧宝融禅位给萧衍。 后来，二人更是出主意，让萧衍派亲信郑伯禽毒杀了降为巴陵王的萧宝融。 沈约梦到萧宝融找自己报仇，非常惶恐。 于是他请来道士做法事，书写敕章，为自己向萧宝融开脱。 敕章大致内容是说，萧衍禅代之事与自己无关。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萧衍很快知道了沈约书写的敕章内容。 他也是迷信佛道之人，认为沈约不讲义气，对其行为非常生气。 萧衍派徐勉到沈府谴责沈约。沈约得知皇帝知道了自己赤章内容，惊惧而死。 萧衍本来一肚子气。但他确实是千古性慈之人，听说沈约死了，气也就消了。 只是在给沈约上谥号时，徐勉提出用“文”字，萧衍则道：“沈约心机深沉，一生学问只显露一半，就用‘隐’字。” 沈约因此被赐隐侯。 中国文化重视死后谥号。谥号的用字是非常讲究的。 谥号用字，“文”字居第一位，“武”排第二，“忠”为第三…… “文”字是赞颂治国才能和文化修养。是最高美谥。 “隐”字既有坚守美德、才华含而不吐之意，也可理解为遮掩光芒、心怀叵测。最多是平谥，略显贬抑。 萧衍用“隐”字给沈约盖棺定论，一定不是赞许意思。 幸好萧衍不是记仇之人。他对沈约后人，没有丝毫为难。 其实，萧衍好像没有诚心为难过任何人。 沈寡父亲沈旋担任过司徒右长史、太子仆。因辟谷过度早死。 沈寡有一兄名沈众，现任散骑常侍、太子中舍人。 前太子萧统病死后，二子萧综也去逝。萧衍立三子萧纲为新太子。 萧西风在沈众、沈寡识海各植了一缕神魂。 至于前老板彭城王刘义康，萧西风查了一下，皇帝刘义隆弄死弟弟刘义康时，竟然将他儿子、孙子辈的男丁全部秘密处死，让刘义康断了后。 刘义隆自己有19子，18人不得善终，只有第九子刘昶逃到北魏，做到大将军，被封宋王，得以寿终正寝。 萧西风“联系”上了朱修之将军和沈林子大人的后人后，便到钱塘古桑乡去看看自家后人情况。 前世身萧西风有一妻两妾，育有二子四女。 大儿子萧在望、二儿子萧在野。 最亲近的人还有两个弟弟。 二儿子萧在野服兵役时，长官是同姓将军萧道成。 虽然在族谱里关系非常疏远，但因萧在野箭术了得，引起了萧道成注意。 萧在野后来被萧道成转为募勇兵，成为他的近卫军一员。 萧道成后来代宋称帝，建立齐国。 萧在野也算是跟着鸡犬升天，担任了吴郡郡尉。 所以，萧西风的二儿子后人脱离乡村，成了城里人。 大儿子萧在望育有二子三女。长子萧宥甸、次子萧宥癸。 萧西风晋级分神境阴修时，选定的分神分身就是萧宥癸的长子萧讷。 一般来说，从分神境修士突破到合道境修士，至少也得大几十年甚至百年。 萧西风选择萧讷是很合适的。 可是萧西风却没料到自己不是普通修士，他从分神境到合道境所花的时间太短了。 突破合道境前必须收回分神。萧西风没得选择，只能眼睁睁看着曾孙萧讷战死，自己收回分神。不久后破境成为合道境修士。 幸好萧宥癸还有儿子续接香火。 萧西风在古桑乡大儿子后人男丁身上留了标识，又到吴郡治所吴县（苏州），找到二子后人男丁，也留了记号。 搞定这些后，他回到钟山，前往皇宫古柳附近，与葛彧见面作别。 接着，萧西风通知陆学仁，自己要离开建康，要他不必来辞。 随后，他招呼马健，出发去岭南。 同时传讯通知刘莎沄。 第579章 南越有墓群 萧西风、马健两位阴修从建康到广州南海郡，不过是施法腾挪几次而已。 萧西风成为合道境修士后，对丰都地府内阴阳两间之事，只要他愿意，基本都能瞬间探查到。 只不过，他的表面境界是分神境，他不能高调，只能以符合身份的手段做事。 即便这样，他还是轻易锁定刘莎沄提示的位置，来到象岗山。 刘莎沄接到通知后在门口迎接。 所谓门口，就是南越王墓群入口。 这里群山环绕，古树参天，没有人烟。 阴气十分浓郁。 过去，萧西风境界不高，不管到哪里，潜意识里总是设定周围有许多修士的修为比自己厉害，因此心态和举止都是收敛防御性的。 自从突破合道境，他知道在丰都地府区域内只有几位大佬修为高过自己后，他的心态有些飘了。 他经常提醒自己：不能膨胀、不要傲娇。 可是行为习惯已经形成，回不了头。 比如现在，他到象岗山的第一件事，就是暗暗将合道境神识慢慢铺展开去，查探方圆上千里范围内的情况。 合道境以下的阴修不可能察觉到他。 萧西风想好了策略，如果万一神识遭遇合道境大佬，被对方反侦察，那就立即收回神识，运功伪装扮回分神境。 萧西风一边对刘莎沄还礼、随着对方来到地底墓道，一边蔓延神识查探着周边。 到了很深的一处地窟，宾主双方坐下、刘莎沄给萧西风和马健上茶后，萧西风也完成了神识扫探，魂归识海。 经过刚才探查，萧西风确认：在岭南境内，只有三位分神境阴修，其余都是凝婴境以下。 没有合道境修士。 萧西风放下心来，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俯视感。 这就是前面说到的心态变化：修为低时，哪里顾得上周围有什么，权当自己是蝼蚁就对了；修为到了一定程度，不搞清周围的卧虎藏龙，不把自己在周边环境里的座次排出来，心里总是不踏实。 刘莎沄察觉不到萧西风的神游物外。 她见老板只是点头、一语不发，心里在泛着嘀咕：萧副司君是不是知道了自己和管副司君的师徒关系，这才言语谨慎了？ 萧西风端杯喝了口茶，放下茶杯后，左手一翻托着一只葫芦，对刘莎沄道：“刘组长，前阵子忘了把这个送给你。这里头有20斤神槐液，是一种新的修炼资源。陆学仁、马健两位用过后效果还不错。陆鬼将现在已是陆鬼帅了，马鬼帅也升了一个小境。你到时试试。” 刘莎沄起身接过葫芦，屈腰连连道谢，然后收起。 神槐液是丰都地府针对凝婴境圆满修士研发的新资源，刘莎沄才淬魂境，距离还早，应该没听说过它，所以不知其珍贵与否。 但听萧西风说马健、陆学仁用过后都晋了级，尤其陆学仁还是破境，她的心中充满好奇，感谢言语也很真挚。 萧西风没注意她心里念头，问道：“我刚才探查了一下，这片小山群落有个锁阴阵，锁住了品字形三个墓葬群。你在这里时间不短，这里是谁的墓地？弄清了吗？” 刘莎沄答：“基本弄清了。秦始皇最早是派大将屠雎、副将赵佗率50万大军攻打岭南。屠雎战死，秦始皇便派大将任嚣接替他担任主将，副将仍是赵佗。后来任嚣中了瘴毒，临死前将大权授予赵佗。三处墓地，两座小的分别是屠雎、任嚣，咱们现在所处这片大的墓葬群，是赵佗及其后人的。屠雎、任嚣墓葬都只是郡尉规制，赵佗及其后人墓是王侯墓葬规格，差别很大。” 萧西风点头，又问：“往北边有个断龙阵，你查探过吗？” “查过。”刘莎沄道：“那时，这里叫南海郡番禺县任嚣城，景泰坑、马鞍凹两个阵眼，就是秦始皇派人来任嚣城，督促赵佗派军士挖凿的。那会秦始皇还没死，赵佗还没起心思称王，对秦始皇的命令，他不敢违抗，而是百分百落实。” 她看了萧西风一眼，接着道：“相传，岭南龙脉从此被凿断了。” 萧西风点点头。他在建康时已经知道了这点。 过了一会，他问：“你说的南海海底祭坛在哪里？这里地底阴泉与它相连吗？” “是的。”刘莎沄望了望洞窟里面，道：“我到岭南时，有前辈告诉我，这排地窟不是近代开挖的，而是早就存在。最里面有个垂直泉眼，由泉眼下去，千丈以后就是横流的地河。据说顺着地河可达祭坛。我没能到达那里。” 萧西风听她说到这，心里动了一下。 自从成为阴修，他每次最大收获，都是来自特殊阴泉。 不知这里的阴泉、地河等级是什么水准，自己会不会有所收获？萧西风颇为期待。 他不动声色道：“刘组长，你陪马鬼帅，在番禺城、广州区域仔细巡视一遍佛教寺庙，顺便也观察一下道教道观。我去查探海底祭坛。有情况随时传讯。” 两位修士听到他如此指示，同时起身。 刘莎沄望着萧西风，迟疑地问：“萧副司君，您……不需要我们在旁……掠阵？” 萧西风摆手：“别担心，我会小心的。一有凶险，我就原路退回。这片天地都是咱们丰都地府地盘，什么存在也翻不了大浪的。” 刘莎沄见他如此坚决，只得不再吭声。 刘莎沄带着马健闪身上去，准备到城里去巡视寺庙。 萧西风盘坐于地，闭眼打坐，开始以神识顺着地窟→泉眼→竖泉→地河……一路探查过去。 第580章 果然有收获 萧西风如今真实境界是合道境，也就是丰都地府修士修为的天花板。 他一到南越王墓葬群，周遭的锁阴阵和不远处的断龙阵就逃不过他的感知。 断龙阵与他没什么关系，他现在不去理会它。 这锁阴阵就不同了，他感到非常亲和。 他迫不及待地支走马健、刘莎沄二位手下，对四周阵法布置、阵眼所在感知一番后，闪身来到地窟尽头。 这里有一口竖井。 萧西风顺着竖井下降了大约千丈，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条横向流淌的潺潺泉流。 萧西风感到，这里的空间威压陡然增加了几倍。 刘莎沄说过，她承受不住地底威压，被弹了回去。 应该就是发生在这里。 巨大威压来自于阵法。 阵法边缘的压力就这么大，中央区域应该更加厉害。 萧西风估计，凝婴境阴修也顶不住这里的压力，更别说她一个淬魂境。 这条阴河不知有多长，也不知尽头是什么环境，萧西风暂时判断不出威压巨大的阵法是干什么用的。 但他感受到了阵法里浓郁且无穷的灵力。 他提示自己：这阴泉灵力是好东西，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就地运功修炼、吸收一阵子灵力再说。 稳妥起见，他以神识再次仔细探查一遍，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修士。 然后，他找个辅助阵眼位置，就地打坐，运功，开始修炼。 很快，周遭灵气开始流动、汇成一个旋涡，慢慢旋转、加速。 整条地河上方有条灵力龙影在凝实、朝着萧西风所在位置前行。 …… 萧西风不知道的是，这是星狗在操控功法，帮他凝炼灵力。 蓝星阳间是个没有灵气的地方，阴间的灵力也很零碎、分散。 但是，在地壳层之下的地幔、地核里，却有无限可能存在。 摩羯圣域与蓝星阴间的联系从未中断过。只不过仅限于大阴间高层知道而已。 萧西风今天误打误撞，走进了摩羯域大佬布置的南北阴泉汇流支脉通道里。 这里的灵力太充沛了，星狗一方面帮他凝炼灵力，一方面也要把控流量和速度。 因为，萧西风进入轮回的目的是修复神魂之伤。 尽管他已突破到阴修的合道境，但若灵力涌来太猛，他的神魂还是承受不住的。 星狗还没让萧西风知道真相。 它几次帮萧西风凝炼阴气灵力修炼，都让后者对自己的晋级原因说不清楚。 这次依然如此。 时间缓缓流淌，在萧西风不知不觉中，他的修为慢慢提升。 到某个节点时，一种禁锢轰然四散的轻松感袭来，萧西风睁开眼，仿佛从梦中醒来。 他稍稍感知一下自己，整个魂体又凝实了几分。 他判断自己应该是突破到了合道境中期。 此刻的他也顾不了那些。 因为周遭的灵力还是那么浓郁，他不舍得浪费这种机缘，于是接着继续打坐修炼。 星狗对“老板”的态度就是保护安全，包括免遭外来攻击和自身反噬。 在蓝星，外来攻击对星狗构不成威胁。 星狗时不时要把控的是：萧西风自己不知道，他修炼的功法超过了圣级。即便遇到的是简简单单的阴泉灵力，在他鲸吞龙吸之下，有可能晋级速度过快、损伤自己神魂。 现在，萧西风自自然然突破到合道境中期，星狗感觉没什么问题，便继续为他凝炼阴气灵力，由得他接着修炼。 日子就这样静静流逝着。 …… 上面，马健在刘莎沄陪同下，走遍了番禺城里的79座寺庙。 两位修士见上官萧西风没有任何传讯，于是一起到南越王墓地底探查。 不见萧西风踪影。 二位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两位阴修决定先等一等，暂不理会老板的事。 他们在地窟分头找个地方，各自取出神槐液，开始修炼。 刘莎沄得到神槐液后，早就跃跃欲试。 此时有了空闲，她立即收拢心神，专心致志运功，炼化神槐液。 马健刚突破凝婴境中期，他对自己的进步速度非常满意。 同时，他暗暗庆幸自己当年初遇萧西风时的清醒认知：萧西风那时与自己一样，都是淬魂六层。但自己坚定确信对方的修炼会一骑绝尘，抛开自己及同辈的其他修士。 所以，自己那时很明确地以师弟甚至后辈的姿态，与对方打交道。 自己的认知现在得到了回报：自己由阴卒司调入了待遇更优渥的轮回司，而且是副司君的跟班。 跟在副司君身边的好处立马就显现：自己得到了其他同境修士闻所未闻的修炼资源，修为立即晋升一级。 对刘莎沄提到的、南海海底祭坛的危险程度，马健没什么概念。 他觉得，如今的萧副司君是分神境大佬，刘莎沄认为的危险，对萧副司君不是事。 他心态平和，不慌不忙在那修炼。 几天后，马健睁开眼，看向刘莎沄打坐洞窟的方向。 那里阴气躁动，有灵力在缓慢汇聚。 马健知道刘莎沄要突破了。 他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前阵子在建康，陆学仁就是炼化了神槐液后，破境跨入凝婴境的。 刘莎沄的情形，与陆学仁应该是一样的。 马健稍加思索，还是移步到她修炼地窟附近，在那里为她护法。 三天后，地窟里面的动静平复下来。 她应该成功了？！马健望望门口，心里想着。 不久，地窟门打开，刘莎沄出来。 凝婴境初期。 她见到马健的样子，立马明白是怎么回事。 于是，刘莎沄向前两步，屈腰扶手道：“多谢马师兄为小妹护法。” 马健站起身，打量刘莎沄几眼后，笑呵呵拱手还礼道：“恭喜刘师妹破境。哈哈哈，咱们太幸运了，摊上这样老板，赐下的资源真的好使啊。” 刘莎沄笑着点头道：“马师兄说的对。这神槐液的确不是凡品。师妹我开始还没太大把握，哪知炼化、吸收了10斤，深感它底蕴十足，恁是支撑我突破大境还有余劲。” 马健微笑点头。 二位修士不约而同望向地窟深处，那里就是垂直泉眼所在。 萧副司君说要下去查探，只能通过那里。 马健道：“刘组长，你刚突破，境界稳固了没有？要不，你在这守着，我下去看看？” 刘莎沄道：“我突破境界后，已经整理过两遍了。没有问题。我们还是一起下去看看。上次我还是淬魂境，顺着竖泉还没下到底，就被反弹回来。现在……” “刘组长你突破到凝婴境啦？恭喜恭喜呀！”有道声音从地窟尽头传过来，跟着现出萧西风身影。 马健、刘莎沄立即上前行礼。 刘莎沄深深鞠躬：“属下多谢萧副司君赐宝，这才得以打破瓶颈，晋升鬼帅。” “哈哈哈……好，好。”萧西风爽声笑道：“见到你们都能晋级，本君真的是无比开心啊！”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想的则是：本司君现在是合道境后期，真正与酆都地府顶级大佬平齐啦！ 这次在竖井泉底修炼，他突破了合道中期、后期两阶，然后收功去海底祭坛看了看。 那里的某些东西超出他现在认知。 星狗以圣威卸除了对他的危胁，又抹除他的某些记忆，把他带了出来。 …… 这里的地窟阴泉竖井，在轮回司不是什么秘密。 只不过，其他修士在这里驻扎、修炼，虽然也有如鱼得水感觉，但没出过什么奇迹。 其他修士不行，不代表萧西风不行。 一向以来，他的赫赫名声就是遇到好阴泉时，即爆发惊人晋级速度。 那么，这次也没有例外。 于是，他把外露境界提高一阶：分神境中期。 快是快了些。 但有这里的超级阴泉做借口，结合自己过往经历，勉强也说得通。 只不过马健、刘莎沄二位修为太低，他们只有点感觉，却无法肯定。 等遇到分神境修士，他们就能一眼看出。 第581章 佛教分流派 萧西风在这种阴气浓郁的地方，与其说是自己遭逢饕餮盛宴，不如说是星狗找到借题发挥的幌子。 他在地河深处一顿狂吸猛炼灵力之后，晋升两阶，到了合道境后期。 又花点时间整理巩固后，他顺着地河小心接近一座类似传送阵的建筑。 正想上前查探时，忽然感到有强大威压“苏醒”，似乎要镇压自己。 所幸随即有神秘力量帮他抵挡了威压，把他带了出来。 那自然是圣器星狗小试牛刀，稍微出手化解意外。 所以萧西风并没弄清下头有什么。 星狗为了避免他思维混乱，使了点手段，让他忘了祭坛边的遭遇。 见到刘莎沄突破大境，萧西风例行祝贺之余，问道：“刘组长，你和陆学仁都破境成了鬼帅，是不是该换个岗位了？有关今后去向，通常应该怎么安排你们？” 刘莎沄笑起来，后道：“萧副司君，这不是应该由您考虑的事吗？陆师兄怎么想我不知道，我全凭老板您安排。” 萧西风点头，诚恳道：“我到轮回司时间太短了。其实说到底，我在阴卒司也没掌过大权。对职位调动这些事，没有经验。你们有什么想法，不妨提出来。我回头问问邱云斗鬼帅，或者孟天舒司君，然后再与你们商量。你们现在暂时还是负责原有事务。” 刘莎沄挺胸认真答：“是。属下遵命。” 萧西风见到，她破了大境后，魂影更凝实了，身形轮廓曲线清晰了不少。有种江南美女小巧玲珑的味道。 刚才萧西风上来时，星狗顺便在马健、刘莎沄识海做了点手脚，他们便没有问地底南海祭坛的事。 好像大家从来没提过这茬。 萧西风问马健：“你考察过多少佛寺、道观了？” 马健看了刘莎沄一眼后道：“我们在番禺城里的佛寺走了一遍。全城人口大约40万，寺庙有79家。不算少。比建康自然差远了。后来我们……” 萧西风抬手示意道：“后来你们回来找我，顺便在此修炼，刘莎沄成功破境。对？” 见马健点头，萧西风对刘莎沄道：“你说过，达摩到广州后，弄了块地建了西来庵。现在带我去那里看看。” 于是，刘莎沄、马健在前带路，三位阴修来到江边一座不大的码头。 码头位于城西边缘，原本被人们随口称作“西趸口”。 达摩在此建了佛庵，命名“西来庵”。“西趸口”便被改称为“西来庵码头”或“西码头”。 就是后世的下九路绣衣坊。 三位阴修隐身矗立在西码头上空，望着西来庵。 由西来庵围地栅栏可以看出，番禺城主府划给达摩的地块不小。 不过，眼下的西来庵建筑占地只有两三亩左右，左、前、右是三排平房围着，后排是两层高的主殿。 前排平房屋顶中央有块竖匾，上书“西来庵”三字，鎏金打底，颇为醒目。 萧西风展开神识探查。 庵里僧侣大概30～40人，有男僧也有女尼。男女分开，没有混居。 撇开剃发这点，那些僧尼与寻常人也没什么不同。 萧西风问刘莎沄：“刘组长，番禺及广州的佛教首领是谁？” 刘莎沄：“番禺城里的寺庙，最早的寺庙叫百花寺，最大的两座是五园寺（光孝寺）、宝严寺（六榕寺），此外还有景泰寺、莲花寺等等。西来庵不算早也不算大。目前番禺城佛教教首是五园寺方丈昙摩耶，副教首是宝严寺瓮可方丈……” 刘莎沄如数家珍，一一道来。 看得出，她对岭南佛教现状很熟。 “西来庵住持是什么人？”萧西风问。 “西来庵住持是净茹师太。”刘莎沄道：“达摩祖师修建西来道场时，净茹师太最早来投，所以这里取名‘西来庵’，而不是‘西来寺’” 这时，马健插嘴道：“刘组长，我在建康时，听说南梁佛教既有汉传佛教，也有南传佛教。二者区别颇大。岭南天高皇帝远，一向颇具独立性，佛教传法应该更是如此？” “是的。”刘莎沄答：“南传佛教也叫小乘佛教，教义核心是小车单人，自个参禅开悟、得道成佛，最大特点是重视传授呼吸吐纳之法，两大日常课业就是作法、休憩。汉传大乘佛教则是大车载众，教化他人、普渡芸生。课业特点是书法、讲法、传法，气势恢宏，轰轰烈烈。据我师傅说，达摩与萧衍的分歧，其实是在达摩认为，萧衍表面上是推行汉传大乘佛教，而实质是推行南传小乘佛教，与达摩的雄心不合。” 萧西风听刘莎沄讲到“南传佛教”、“汉传佛教”、“大乘佛教”、“小乘佛教”……这些概念，多数不知所云，只略微明白一二。 脑壳有些疼。 他对刘莎沄道：“我对佛教接触不多。听你的意思，好像小乘佛教是管好自己就行了，大乘佛教还要管他人。是这样吗？” “没错。”刘莎沄答：“儒教教义简而言之的那四样：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前一样‘修身’接近小乘佛教教义，后三样与大乘佛教教义大同小异。” 萧西风见刘莎沄不假思索信口回答，心里为她点了个赞。 他对道教和墨家的思想、作风了解得多点，相较之下，他感觉佛教、儒教的特点差不多，都是用高深莫测的言辞，教化蒙昧无知的大众，不说他们装逼，起码有故弄玄虚、人为制造维度优势之嫌。 萧西风身为轮回司负责佛教事务的副司君，马健、刘莎沄以为他得到丰都地府大佬命谕，会下达如何对待佛教、寺庙方丈等等方面的新指示。 哪知萧西风道：“嗯，我还得继续了解了解。你们以前是怎么做事的，现在还是按老规矩办。” 刘莎沄缓缓点头，轻声答“是”。 按过去规矩办，她就驾轻就熟，没压力。 马健则只点了下头，没有答话。 因为轮回司以前怎么做，他还不是太清楚。 他对自己的岗位职责还没完全明白，得摸索着来。 第582章 心境随修为而变 萧西风这次到岭南，星狗把他前前世记忆，也就是岭南轮回记忆，解封了一部分。 他自己阴修经历与前世（江南）记忆本来就是相连的。 这样一来，萧西风对岭南的认识就通透了许多。 岭南古文明一点不输中原。 但是后世能够看到的历史记录，都是中原人书写的。 在中原人书写的所谓主流史语境里，岭南属于南蛮的一部分。 这个南蛮，甚至包括文明可能在中原之上的楚国、楚地。 至于有三星堆这样的考古证据证明、文明程度板上钉钉在中原之上的巴蜀，在中原史籍中，那里与南蛮同级，叫做西戎。 河套以北的民族，被中原人记录为北狄。 孕育了良渚文明、商人祖先的东部，在中原人看来，只配称东夷。 中原文明把控的历史书写系统，后来最难面对的是三星堆出土文物。 如果有可能，他们宁愿偷偷摧毁有关三星堆的一切。 因为那样可以继续维持中原传承至上的文明神话。 而埃及、印度、巴比伦、希腊、罗马……有关他们文明史的证据，都是当代人伪造的。——许多中原文明大神们都言之凿凿说已经证明过了，不值得多提。 中国历史上的任何时期，岭南都有些超然于世外。 秦朝如此，汉朝也差不多。 在三国时期，最想得到岭南的是蜀国。 因为，如果得到岭南，蜀国就有了巨大的战略纵深，粮草补给、兵源拓展等短板就完全补齐。 诸葛亮曾多次派人到岭南，找交州刺史部、广州刺史部的高层人士联络，许下重诺进行拉拢。 但岭南人最仇视的、也最看不上的就是蜀国。 因为蜀国立国最为不正。 世人都知道，所谓中山靖王之后的刘备是个水货皇室后裔；诸葛亮家族是三处押注的二流投机世家；蜀汉政权对益州、汉中本地豪族和百姓的屠戮太过残酷。 所以，无论蜀汉开出什么条件，掌控岭南局面的几大家族从没动过心。 岭南在士燮当权时代，开始名义上向汉、魏政府称臣，实际上割据自立。 后来，岭南被东吴武力压迫称臣，但东吴对岭南的管理主要体现在收税和贸易，并没派出多少官员到岭南实际治理。 有许多时期，东吴忙于应付魏、蜀国战事，岭南人找借口不向东吴缴税，吴国朝廷也没太较真。 吴国开始时将岭南统称交州，辖九郡。 后来，吴王孙权于226年将交州分为两个州：广州、交州。 中国历史上，东汉末年至三国这段时期，是人口断崖锐减最明显的时期。 东汉晚期的157年，全国人口5648万；到公元280年，三国人口总数约880万。 一百多年间，人口减少4700多万。 然而，那个时期的岭南，比起战火中心的魏、蜀、吴三国，却呈现相对太平景象。 263年，作为三国之一的蜀国灭亡时，人口由峰值的500万减到只剩90万。 当然，减少的人口数不一定全都死于战乱。有一部分是逃往他国，有一部分是在深山隐匿起来。 而作为吴国附属区域的岭南二州（广州、交州），人口总数在200万左右，是蜀国的两倍有多。 后来，司马氏家族统一中原建立晋国，对岭南的治理目标也是志在收税，并不过深干预本地官场。 东晋、刘宋、萧齐、萧梁也差不多。 现在，从东晋建立（317年）、南北朝对立以来，时间又过去了200多年。 岭南由过去的两个大州变成18个小州，人口也增长到600多万。 ——这是刘莎沄告诉萧西风的数字。 无论如何，人口数量是衡量世道好坏的硬指标。 人口增长快，这世道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相反，出生率低，人口数减少，这世道被吹得天花乱坠，也好不到哪去。 萧西风受到星狗提示，有了部分前前世记忆，都是与岭南相关的。 他感到，如今的岭南，比北魏的河北、关中、陇西要强得多。 起码，在梁武帝萧衍统治的这几十年里，岭南没有发生大规模战争，老百姓受到的战乱之苦，比其它地区要少许多。 萧西风心里隐隐觉得，丰都地府对人世间的计划，是以强人横行、战乱不止的北方政权，覆灭基本国泰民安的南方政权，统一天下。 这说明阴间的利益与阳间（人世间）的利益是根本相反的。 自己有前世记忆，内心立场免不了有些偏向人世间；然而自己确确实实成了阴修，不能背叛地府大佬们的指示。 萧西风暗自决定，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对南梁皇帝萧衍，要适当给予援手。 ——他没意识到，他这样想，是因他修为达到了合道境后期、内心膨胀的结果。 在番禺城逗留几日，对这里的情况大致了解后，萧西风、马健、刘莎沄一行三位阴修，向西南出发去罗州。 萧西风要去探查一下黎族首领冼英，在她神魂里做点记号。 因为她是“大同计划”里的人。 刘莎沄对这里则十分熟悉。她受师父嘱咐，一直对黎族首领冼英、对罗州非常关注。 她自然不会告诉萧西风这些事。 刘莎沄的临2组在罗州设置了一个据点，位于一处丘陵乱葬岗北坡。 她派一位淬魂八层女鬼将林紫菱驻扎此地。 三位阴修进了据点，刘莎沄征得萧西风同意，召唤对方来见。 林紫菱收到传讯，很快出现。 她见到三位上官，立即上前一一行礼。 萧西风深不可测，她明白他是大佬，屈腰躬身作揖。 师姐刘莎沄的气息变了，与那位显然是凝婴境的前辈差不多。 林紫菱向马健行礼后，对刘莎沄福了福，瞪大眼睛悄悄问道：“师姐，你破境了对吗？” 刘莎沄微笑点头，道：“阿菱，这两位是司本部上官，到此地巡查。他们问什么，你如实汇报即可。” 因为没得到萧西风、马健允许，她不敢透露他们的详细身份。 林紫菱见刘莎沄很是谨慎，便收起对师姐修为的好奇心，严肃脸色，等待指示。 萧西风问：“林鬼将，你辖管区域多大？有几位属下？这里有地府其它司同僚吗？” 林紫菱正色弯腰作揖道：“回上官，按刘组长指示，我负责罗州、南梁州两州七郡，有一个七层同伴，他驻南梁州。这一带的地府同僚，我只见过阴卒司几位收魂使。有时感觉有前辈同僚经过，但属下修为低微，见不到他们。” 萧西风点点头。少顷又道：“走，带我们去看看黎族首领冼英 ” 林紫菱听到这个名字，稍愣半秒，随即屈腰答：“是。请几位上官随属下来。” 说完，她闪身离开地窟，飘向半空。 刘莎沄、马健、萧西风跟着她。 第583章 冼夫人 萧衍登基称帝以来，30多年里有个明显特点，那就是从未轻易剥夺贵族爵位，也不随便处罚官员。 这样做的好处是：上层社会对他普遍存有感恩之心。 坏处是：萧衍知道政务不能指望那些贵族和荫官分担，所以他另外设立五馆和国子学，选拔平民士子入学受训，培养他们做官、为自己干活。 这样一来，官吏数量自然大大增加。 官吏数量增多，也就增加了大量俸禄支出。 如果增加的支出来自于社会财富增加量中的一部分，那是没有多大问题的。 但如果增加的支出，是靠加重农商户负担、逼迫富裕家庭破产、抄没官员财物、甚至是克扣军士饷钱获得的，那样才会致命。 应该说萧衍的运气很好。 他做皇帝以来，多数年份风调雨顺，农桑户收成稳中有涨。 而反观北魏朝廷，连着好几任皇帝，要么是稚童登基，长大后向辅政大臣夺权，杀得腥风血雨；要么是皇帝本来就是权臣推出的招牌，坐稳皇位后反戈一击，要摆脱傀儡地位，导致内部搏杀不断。 从胡太后到尔朱荣，再到高欢，北魏多任皇帝在这三人面前，简直就没有尊严。 总之一句话，萧衍做了皇帝后，南梁朝局稳如磐石。 而北魏则是朝廷派系对立、地方割据自为，总是动荡不堪。 面对北方乱局，南梁自然占了不少便宜。 秦岭淮河一线的北魏州郡，被南梁夺回好几处。 陈庆之还率领八千吴地男儿，把黄河以南的北魏地盘扫荡了一遍。 萧衍的执政思路如此，他对岭南的牵绊，就更加宽松了。 因为岭南本来就山长水远，通往建康的道路崎岖难行。 徐勉做吏部尚书时，萧衍要他把岭南九郡拆分，编排出十八个州刺史部。 每个刺史部的官职：刺史、别驾、治中从事、监郡御史、廷尉、司仓、司户、护军将军、校尉……等等，多的二十几个，少的七、八个。 整个岭南，一下子为萧衍整出来200多个空位，够他用来抚慰好几方面的贵族、门阀、亲朋好友。 大多数州郡，萧衍只需要那些官位打发属下。 但他也不是傻瓜。 那些几个关键州郡，他牢牢掌控在亲信能将手里。 比如广州刺史，他派自己的亲侄子萧映担任，另派文武兼备的大将陈霸先任西江都护、高要郡守，掌控中央在岭南的驻军。 他让这一文一武两员能臣坐镇岭南中枢。 加上交州刺史萧谘、高州刺史孙囧、新州刺史卢子雄，这三人成犄角之势，手握朝廷军队。 萧衍如此部署，基本镇住了岭南。 岭南其余州郡的官位，要么用来打发建康贵族，要么用来安抚岭南世家，要么用来奖励士子能臣。 罗州刺史冯融，以及其子、高凉郡太守冯宝，就属于安抚老牌贵族那一类。 而南梁州刺史冼挺，则是安抚岭南地头蛇黎族首领冼家那一类。 冯融审时度势，做通儿子工作，要他向黎族新首领冼英求婚。 而黎族旧首领、冼英之母冼毓秀，就是在与本地其它豪族的争战中殒命的。 刚继位的冼英，既需要大哥冼挺这种本族实权派支持，也需要冯融这样的官方代表站台。 她在征得大哥冼挺同意后，破例没有招婿上门，而是下嫁高凉郡太守冯宝，实现了罗州境内的强强联合。 冯冼联姻成功后，不但罗州境内的对立派偃旗息鼓，附近几州的各方势力，也都纷纷依附冯融挂帅的冯冼军团。 岭南南部，也就是萧西风脑海中熟悉的合浦、珠崖、儋耳三郡，都成了冯冼军团势力范围。 萧西风的主要目的是“见见”冼英，在对方魂魄植入记号。 有林紫菱带路，这件事很快搞定。 萧西风、马健在林紫菱、刘莎沄引导下，对岭南南部的人间势力分布也有了基本了解。 做完这些事，萧西风吩咐三位阴修回归自己岗位上去。 他自己准备去苍梧郡处理一点私事。 刘莎沄、林紫菱自然立即领命，行礼后离开。 马健留下，迟疑问一句：“萧副司君，你确定不需要属下伺候在侧？” 萧西风笑道：“你回衙署去，不动声色盯着。咱俩这么长时间不在据点，万一有点啥事……” 马健立即恍然大悟。 原来整个轮回司，只有俺才是萧副司君信得过的属下啊！ 马健内心热血澎湃，表面还是镇定如常。 他对萧西风恭恭敬敬弯腰行礼，然后告辞，一脸毅然离去。 他心中充满“士为知己者死”的情怀。 第584章 私事 萧西风支走几位手下，只身来到成州苍梧郡。 从岭南九郡时代（汉末、三国）起，苍梧郡一直辖10县：广信、谢沐、冯乘、富川、临贺、封阳、荔浦、猛陵、端溪、高要。 治所在广信县（包括后来梧州、封开）。 萧衍让吏部尚书徐勉将苍梧郡分成两郡：苍梧郡、临贺郡，各辖5县。 在两郡之上设立成州，成州刺史部治所在广信西（梧州）。 苍梧郡守府位于广信东（封开）。 现任成州刺史黄承训，祖上就是岭南三大世家之一的黄家。 而现任苍梧郡守韦无瘴，其祖上韦西风也做过苍梧郡守。 韦西风正妻名黄婉儿，出自黄家，不过不是嫡出。 但韦西风之后，韦、黄两家，成为世交姻亲。 萧西风此时已经知道，那位苍梧老郡守韦西风，正是自己前前世的身份。 也就是说，现任苍梧郡守韦无瘴及其家族，就是自己的后人。 萧西风抵达苍梧郡治广信东（封开），很容易就找到了韦无瘴。 韦无瘴38岁，一妻两妾，8个子女。 正妻黄颖就是成州刺史黄承训亲侄女。 韦无瘴这个名字，与祖上韦西风有点关系。 因为韦西风是当世名医，留下了几个对付瘴疫的秘方。 韦家嫡系后人，无论为官为商，必定另有一重身份：医师。 韦无瘴长子韦允钊年满20，已婚，在成州刺史府担任主簿。 次子韦允书18岁，在老爹身边任参军。 萧西风看到，韦无瘴这两个儿子的名字，与职业倒是调转了。 萧西风在韦无瘴、韦允钊、韦允书三人识海里植入了记号。 至于韦家其他弟弟妹妹，萧西风暂未理会。 韦无瘴是韦家嫡系主脉。 其实，韦氏家族人口不少。 嫡系支脉有三家，也就是韦无瘴的三个弟弟。 韦氏旁系就更多了。 韦家人丁兴旺，在苍梧、临贺二郡是大家族。 萧西风记得，自己的前前世身韦西风，协助岭南本地人领袖士燮长子士徽，率领岭南八族，成功抵御东吴、西晋对岭南的觊觎，维持了岭南“八族议会共治”的短暂辉煌时代。 萧西风有一种感觉：南梁皇帝萧衍，似乎在有意推行岭南自治，甚至全境各州的政治、经济自治。 萧衍对其它事务都放手让下面人自主，唯一不放手的东西就是全国军队。 旁人看待萧衍，觉得他手下的王爷、宰相、尚书、刺史、太守们贪墨太严重。 在萧西风看来，除了军事，在萧衍心里，那些王爷、宰相、尚书、刺史、太守……因为萧衍有意放任，他们成为自己职权范围、治理辖区内的主子。 萧衍将所有东西都给他们了，还有什么贪污不贪污？ 把国家、他人财物搂入自己怀里，那是贪污。 皇帝萧衍授权送给他们使用、消耗的东西，他们怎么处置都是正当的。不存在贪污。 萧衍本人很节俭，也没什么财产。 他为了支持佛教、五馆，得搞点钱。 怎么搞呢？ 尚书令朱异给他出了个主意：皇帝舍身出家，由朝廷官员集资赎回。 萧衍觉得这个办法可以试试。 527年3月，黄门侍郎赵修忽然通知宰相徐勉：皇帝在同泰寺出家了。口谕朝廷事务由宰相会同各部尚书共同处置。 徐勉听了，急得差点晕过去。 后来几经“谈判”，建康皇城的王爷、贵族、朝廷4品以上官员集资1亿钱，向同泰寺赎回了皇帝。 这个时代，各种货币之间的比率比较稳定，基本维持在： 1两黄金=10两白银。 1两白银≈10贯铜钱＝文铜钱。 1亿钱＝10万贯＝1万两白银＝1千两黄金。 这个年代的农田价格是：1亩耕地≈1两黄金，1亩桑地≈05两黄金。 所以，皇帝萧衍第一次出家，朝廷官员们筹资赎回他，所费代价是1000亩耕田或2000亩桑田。 这个数量其实不大。 大多数史籍记载，赎回皇帝的出资，以官员“自愿+自费+数额自定”为原则，并没给百姓增加直接负担。 同泰寺收到这些钱，大部分用于“五馆”开支。 也就是为寒门士子支付师资费、书本费、伙食费、炭火费……等等。 另外一部分用来同泰寺开设“施粥铺”。 南梁百姓的日子，比北魏百姓强得多，这是历史事实。 第585章 出差回来 萧西风借机赴苍梧郡办点私事。 他在郡守韦无瘴及二子身上做了记号，这才回到南阳轮回司衙署。 到了自己的衙堂，首先当然是召集三位手下邱云斗、高贝曦、马健，听他们汇报近况。 邱云斗凝婴境后期；高贝曦凝婴境中期；马健刚来时是凝婴境初期，刚刚晋级，现在也是中期。 萧西风待三位见礼、就座后，取出两只葫芦，对邱云斗、高贝曦道：“小邱、小高，这葫芦里是咱们酆都府开发的一种新资源，名神槐液。我因缘得到一点，马健、陆学仁、刘莎沄他们仨试过了，效果还挺好的。你们也试试。来，接着。” 说完，以气劲将葫芦分别抛向两位阴修。 两只葫芦，里面各有20斤神槐液。 邱云斗、高贝曦伸手接住。 两位阴修脸上都浮现激动神色。 看样子，他们应该听说过此物。 高贝曦摩挲着葫芦，俏声道：“老板，我们已从陆学仁那里听说过神槐液了。也知道陆学仁、刘莎沄、马健就是因这神槐液，才立马突破或晋级。” 邱云斗讪讪接话道：“嘿嘿，老板，我和高贝曦讨论过两次这事，一直在反省，是不是老板对我俩的表现不满意啊？” “嘻嘻嘻……”高贝曦也道：“老板，您要是对我们有看法，可得快些指出来、批评，我们一定会改正。您千万别赶我们走啊。” 萧西风听了，有些愕然，也有点惭愧。 他拿到这神槐液，也没太在意。一直在外奔波，倒忘了先给自己身边的两位阴修试用。 萧西风拱手笑道：“哎呀，是我的疏忽。之前忘了先给你们，让你们担心了。对你们二位的表现，本副司君非常满意，你们无需多疑。……嗯，来来来，现在谈工作，说说司里情况……” 邱云斗、高贝曦听了，心里这才踏实。 他们再次对萧西风表达谢意，收好葫芦，然后与马健一起汇报最近情况。 邱云斗道：“副司君，北魏那边传回信息，皇帝、高欢、宇文泰三方可能会有重大变故。我们在北边有三个小组，分别驻扎洛阳、晋阳、长安三城。我和马助理、高主簿议了议，我们建议您最好赴三地走一趟，亲自接见一下下面修士，听听他们汇报。您看……” 萧西风点头，道：“这个建议很好。我过去在洛阳、长安、平城三地待过，只是路过晋阳。但那时我是阴卒司修士，接触的轮回司同僚很少，对轮回司情况很陌生。这样，旬日之后，高贝曦、马健你们两位在家守着摊子，邱云斗陪我去三地巡视。还有没其它事？……没有，那就回去干活。” 三位手下按吩咐行礼后告辞走了。 萧西风闭眼坐那，想着这10天要见哪些“人”。 他成为阴修后，直到现在，对人和鬼的区分也不是很绝对。 排第一位的，自然是轮回司君孟天舒。他是自己老板。 出差回来，拜见老板，天经地义。 第二个是拓跋蹇与。 与这哥们聊聊天，看看他在人间的部署有什么进展。 也不知他肯不肯说。不说也无所谓。 第三个是柳百叶。 自己破境、升职是关联在一起的，有他帮忙的成分在。得专程去拜访、感谢他一下。 第四个是鬼君葛彧。 这哥们与自己很对脾气。 另外，大同计划里有冼英，却没萧衍，这有些反常。 萧西风打算通过葛彧推测一下缘由。 第五是李鸣波等老同事。 要见的“人”还不少。 …… 萧西风在盘算要见的“人”，也有“人”在关注、议论着他，还不止一个。 轮回司副司君管铭芳洞府，刘莎沄拿出一个葫芦，捧着呈给师父。 那个葫芦正是萧西风给刘莎沄的那个。里面还剩5斤神槐液。 管铭芳拔开葫芦塞，鼻子凑近葫芦口闻了闻，随即拿起一只杯子，斟了一杯倒进嘴里。 她盖上塞子，将葫芦还给刘莎沄，自己咂着嘴里的神槐液，慢慢品尝着。 刘莎沄不声不响，全神贯注看着师父动作。 一会，管铭芳道：“这神槐液，我听说过，是大长老主持的项目。为了开发它，酆都府这些年砸了许多资源进去。你和陆学仁各自炼化10斤就突破淬魂境跨入凝婴境，那个马健也因它迅速晋了一级。这样看起来，效果似乎很好。可是你知道吗，酆都地府目前对这个项目的定论是尚未实质突破。” 刘莎沄盯着师父问：“那又是为什么？” “嗨！”管铭芳叹了一口气道：“酆都府砸进这个项目里的资源，如果拿来给你们突破凝婴境，够用几十年的，效果也不会太差。” 她从刘莎沄手里接过茶杯喝了口茶，又道：“之所以说这个项目没有实质突破，是因为它本来是为凝婴境圆满修士研发的新资源。凝婴境圆满修士的资源，给你们这些淬魂境九层鬼将使用，自然好使。” 刘莎沄听了，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问：“师父，您的意思是不是说，这神槐液对凝婴境圆满修士没什么作用？” 管铭芳看了徒弟一眼，笑道：“出了这屋，你可不要这么说。大长老知道了，会生我的气。” 顿了顿，她道：“这神槐液对凝婴境圆满修士也不是没用，而是达不到预设期望值。” 她盯着徒弟，正色又道：“阿沄，你现在是凝婴境鬼帅了，师父得告诉你一件事：咱们酆都地府曾经做错了一件事，触怒了大人物，被剥夺了两样东西的种子，那就是凝婴境突破到分神境的神桑液，和分神境突破合道境的化神果。将来到你凝婴境圆满时，如果这神槐液还没成功，你也得离开酆都地府，去其它地府或小阴间寻找突破机缘。” 之前，刘莎沄修为低，师父管铭芳没必要和她讲这些。 现在，刘莎沄听到这个消息，怔怔发呆。 原来，自己几人认为神奇至极的神槐液，竟然担负着那么重要的使命。 难怪它对自己这些淬魂境鬼将这么有效，原来是降维使用啊。 第586章 汇报＆请教 萧西风以前身为鬼帅时，行动上受到的限制是不能私自离开辖区，没得到允许不能接触其他司的阴修。 当然，更不能超越权限干涉人间事。 那时，有什么事情要找别的阴修，自己直接与对方联络。 成为鬼君后，对外联系则有不同规则约束。 高贝曦拿过一份玉简给他，里面有“鬼君行为守则”之类的内容。 萧西风粗略扫视一遍，也没完全记住。 但他记住了一条：有什么公事，通过主簿高贝曦对外联络。 现在，他想求见司君孟天舒，就得由高贝曦联络孟司君那边的主簿，约定时间。 萧西风把自己意思告诉了高贝曦。然后等她回音。 回音很快就来了：当晚亥时，孟司君衙堂主客室。 晚上，萧西风准时赴约。 孟司君衙署主簿长孙葳笕在门口迎接他。 行礼后，长孙葳笕微笑道：“萧副司君，您好。我叫长孙葳笕，是孟司君这里的主簿。高主簿通知我，说您想约孟司君，我可是一刻也没耽误，即刻就落实了哦。” 萧西风一边还礼道谢，一边琢磨她的话中话。 她字面上是陈述，她对萧西风的事，很上心、很负责地落实了。 这还有什么含义？难道说，她要不上心的话，约见孟司君这事可能就被她拖着？ 萧西风也不是新鬼了，又想到高贝曦今后可能经常要找这位。 于是，他右手轻轻一抖，掌中托着一只葫芦。 他上前一步，扮出神秘姿态倾身小声道：“长孙主簿，这是一点小意思。高贝曦嘱咐我特意带给你的。” 待对方收下，他退后一步，提高声音道：“长孙主簿，在下按约定来拜见孟司君，请你帮忙通传一下好吗？” 长孙葳笕迅速收起葫芦，笑靥如花道：“萧副司君，孟司君知道您要来，已经在主客室等您了。请您随我来。” 随即伸手做个“请”的手势。 萧西风道声“多谢”，跟着她进去。 到了主客室门口，长孙葳笕挥手打开大门，伸手道：“萧副司君请进。” 萧西风点头进入客室。 长孙葳笕跟在他身后进来。 坐在主位的孟天舒已经站起，笑眯眯看着他。 萧西风抱拳上前，弯腰行礼道：“属下拜见孟上官。” “哈哈哈。”孟天舒笑着还礼，然后紧紧盯着萧西风，浑身上下看了几遍。 萧西风知道他看什么。 走到一旁的长孙葳笕，这时发现孟司君的神情不对，有些莫名其妙。 “你又晋了一级？”孟天舒问。 “嘿嘿。”萧西风抹了一把脸，更为凝实的魂体似乎有了手感。 他笑答：“司君大人，您知道吗，咱们轮回司岭南二组的据点，是在一座南越古墓群地底。属下到那里考察，发现据点地窟连着一口竖井，驻守那里的同僚说，鬼帅级别的阴修无法进入井内。属下很好奇，下去探了探，您猜怎么着？……那里的阴气浓郁到无以复加，而且灵力丰沛源源不断。属下……” 孟天舒摆手笑道：“我明白了。先坐下，咱们慢慢聊。” 说话时伸手指向旁边座位，然后吩咐长孙葳笕泡好茶。 待萧西风就座后，孟天舒道：“萧老弟，咱们之间不是约定了吗，我叫你老弟，你称我老哥或老孟，怎么又忘了？” 萧西风稍微愣了愣，随即笑道：“哦，是、是，小弟遵命，孟老哥。” “这就对了。”孟天舒取过长孙葳笕托盘里的一杯茶，放到萧西风面前，自己取另一杯，道：“萧老弟，请！” 萧西风道声“谢谢”，捧杯饮一口。 长孙葳笕将茶壶放在二位领导中间，转身出去，带上门。 孟天舒放下茶杯后，接上刚才话题道：“那口竖井，我自然知道。你刚才说鬼帅无法进入井内，这点不准确。以前鬼君也进不去，我亲自试过。至于鬼主进不进得去，我没听说过。你竟然能进，还在那里修炼晋了级。这个只能说明你资质特殊。对这点，我还得如实上报。到时长老们找你问话，你要想好怎么回答。” 说完，他盯着萧西风。 萧西风点头，道：“哦，原来是这样。反正也不复杂，很好回答。我顺着竖井下去，没有立即被反弹出来。但我也不能深入太远。后来我在那里炼化阴气灵力修炼，晋了一级。我成为阴修以来，任何资源对我来说，都不如特殊阴泉。” 孟天舒笑道：“关于这点，你的档案里记录过几次。这次又要添一笔了。这是你的福分。至于为什么，丰都地府肯定是弄不明白的。不知小世界有没大佬解释得清。怎么样，萧老弟，你到江南、岭南走了一圈，除了晋级，还有什么收获？” 萧西风放下茶杯，沉吟着道：“孟老哥，小弟我之前在阴卒司，除了收魂，再就是与道教打些交道。这次在江南、岭南走一圈，主要考察佛教、儒教。心中有些疑惑，想向老哥求教，不知方便否？” 孟天舒道：“老弟，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处理佛教事务是司里安排给你的工作，你有什么想法，到我这儿来摊开谈，是应有之意啊。” 萧西风拱手道：“还是要多谢老哥。是这样，佛教由西方到东方传教，咱们轮回司为啥要扶持他们？我看那些佛教信徒，不论是方丈、罗汉，还是沙弥、比丘尼，还是居士男女，他们都不事生产，只是消靡。咱们轮回司为何还支持皇帝萧衍大兴寺庙、广纳门徒呢？” 孟天舒听了萧西风的问话，点点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思索了几息。 最后，他道：“萧老弟，我查过你的履历，非常简单，成为阴修不到百年。正常情况下，这点时间只够你修到鬼将圆满，顶天了突破凝婴境、成为初级鬼帅。可是你偏偏成了分神境鬼君，而且，最适合你的修炼资源竟然是特殊阴泉。要知道，在地府，别的不好说，特殊阴泉还是不难找到的。我的眼界也有限，像你这样的修士，反正我只见到你一个。哈哈，深感荣幸啊……” 萧西风听对方这样说，并没有讥讽的味道，很有些不好意思。 他只得拱手连道“不敢当不敢当”，讪讪陪对方干笑几声。 孟天舒望着萧西风，二人相视大笑，然后端杯喝茶。 孟司君兜弯兜得太远了，还没回到正题，萧西风便静等他的下文。 第587章 交底 孟天舒放下茶杯道：“你以不到百年时间修成分神鬼君，我强调这点，是为告诉你，你坐在轮回司副司君位置上，却不一定比邱云斗更熟悉轮回司操作，这是很正常的事。” 见萧西风脸色肃然点着头，孟天舒继续：“咱们阴间与人间最大区别，就是咱们这儿为官资格的标准，简单、易操作、无异议。” 他顿住，喝口茶后道：“至于干活，你手下那么多阴修，有些鬼帅的见识超过千年，放手让他们做事就是了。阴间规矩简单清楚，谁做了错事，混得过去那是本事，混不过去就接受相应惩罚。嘿嘿，你自己的时间嘛……主要用来修炼就对了。” 说到这，他住嘴，提壶给两人续茶，然后端杯自饮，让对方回味。 李鸣波、柳百叶等老上司对萧西风说过，阴间管理条例十分清晰，特点是越往上事情越简单，主要时间用来修行。 萧西风初听这话时，最大感觉是：高阶阴修才有机会接触到什么天大秘密。 黎鸣波、柳百叶他们根本说不清楚那秘密是什么。 孟天舒也许知道，但应该不能说。 孟司君现在的意思，就是告诉自己：轮回司协助萧衍扶持佛教，那是上头交代的事，执行就完了。 不要问为什么。 也许他还想说：同理，若上头明天下令操控萧衍灭了佛教，也不是多么奇怪的事。 执行命令就行。 萧西风坐那儿，想起当年与肖灵师姐在长安城，亲眼见证北魏皇帝拓跋焘灭佛，心里一下子有些通透起来：在阴间大佬眼里，阳间凡人就如韭菜。不论是皇帝、贵族、高官，还是士子、商贾、农夫，亦或儒教、佛教、道教，阴间大佬根据需要，想怎么收割就怎么收割。 凡人最多百年的寿命，本来就是轮回司设定的。 轮回司阴修在“收魂洗魂～审判投胎～生老病死”这条流水线上信手操作，阳间凡人就一茬接一茬出生～成长～死去～收魂洗魂～投胎出生：如此轮回。 萧西风陡然醒觉，自己是因带着前世记忆，最近又莫名其妙得了一些前前世记忆，这才对人间事有些执着，产生些许孽障了。 想到这里，他心神一振，脑海中顿时一片清明，所有疑惑烟消云散。 他对孟天舒拱手道：“让孟老哥见笑了。小弟我以副司君身份走了一趟人世间，带了一些执念回来，差点入魔。多谢老哥点醒。” “哈哈哈……”孟天舒笑着道：“真的醒悟了？悟了就好。其实暂时悟不透也无妨。这么说，轮回司之于佛教、阴卒司之于道教、判官司之于儒教，都是咱们丰都地府府主他老人家当年交代下来的事。这么多年来，府主大人没现过身，也没新的指示下来。这些事情的操作，就是三司司君自己把握。” “三司司君自己把握？”萧西风被这句话震惊了一下，脱口而出问道。 以前只知阴卒司控制道教、轮回司控制佛教，刚才孟司君话里带出“判官司控制儒家”的意思。 萧西风的脑海中仿佛有条线索正在成型。 “不错。”孟天舒肯定地点点头：“现在，我把丰都地府轮回司佛教事务交给你处理，你有什么想法，也是可以尝试的。你记住，你的屁股坐着轮回司副司君交椅，人间佛教那点事只能算芝麻谷子，影响不到阴间大佬们的大局。” 听到这，萧西风脑海里的线索清晰了：在丰都地府，所谓轮回司掌佛教事务，就是孟司君一句话的事。 而孟司君也没太当一回事。 现在，他让自己全权操持。 就是这么回事。 自己刚就任轮回司副司君，孟司君知道自己经验有限，让自己分管这摊子事，就因它不是什么大事，出不了多大岔子。 想到这点，萧西风抬头望向孟天舒。 对方也正望过来，对萧西风微笑点头。 似乎是肯定萧西风心里的想法。 萧西风舒展面孔笑起来。 他灵机一动，变出两只葫芦，放在孟天舒面前，道：“老哥，我有缘得到一些这个，神槐液，据说是咱们丰都府最新科研成果。这玩意对咱们用处有限。给凝婴境圆满修士使用，可能对突破分神境有些作用；若是淬魂九层圆满鬼将用它来帮助突破凝婴境，那叫一个神奇。我在几个鬼将身上试过了。嘿嘿，您是知道的，我就一穷鬼，没宝贝孝敬您。这40斤神槐液，您用它来提携晚辈，可能有点用。借花献佛，我的一点心意，你别见笑哈。” 孟天舒看看葫芦，又看看萧西风，玩味笑道：“老弟，这玩意我知道一点，是大长老亲自带队研发的宝贝，新产品，存量不多。你怎么得来我不打听，但你到处撒送，大长老要知道了，可能不高兴啊？” 萧西风神秘一笑，后道：“他怪不到我头上。嘿嘿嘿……您放心收下便是。” 孟天舒挥手将两只葫芦收起，道：“咱们的日子舒不舒服，就看手下凝婴境鬼帅得不得力。不瞒你说，在丰都地府，精明能干的凝婴境修士，都得早早离开去找机缘。咱们也不能拦着人家、阻人前途。你说这神槐液对培养凝婴境鬼帅很好使，那就是咱们分神鬼君的宝贝呀。你还说没宝贝？我收下了。多谢老弟！” 第588章 又偶遇了 萧西风拜访顶头上司孟天舒，轮回司两位司君进行了一场颇为坦诚的交谈。 听了孟天舒的话，萧西风心里更踏实了。 因为孟天舒对萧西风交了一些底。 原来，在阴间大佬眼里，人间帝王将相也就那么回事。 佛教、道教、儒教就更不消说了。 王朝更迭，同翻书差不了多少。 孟天舒几乎是明确无误告诉萧西风，阴间顶级大佬们关心的事只有一件：鬼皇之后的飞升。 底层芸芸众生修士们，就像一部大机器的零件一样，维持阴阳轮回运转。 只有脱颖而出、成为另类的少数修士，才有可能进入大佬们法眼。 因为，这些另类修士中，也许万里挑一，有个别会成为飞升修士。 只要有一个修士飞升，那给大阴间、给阴皇带来的好处，是普通修士无法想象的。 萧西风感觉得到，孟天舒在谈事时，意有所指。 他应该是认识到一点：自己（萧西风）对修炼资源的需求那么简单，而晋阶速度如此惊世骇俗，一定与资质有关。 ——这样的修士会被大佬关注。 所以，他才对自己十分友善，充分展现出支持、宽容的态度。 结个善缘。 当然，自己一路走来遇到的其他修士，似乎也都对自己不错。除了轮回司两位副司君脸色差点。 萧西风自然乐意见到这样的局面。 他告别孟天舒司君，临走时也不忘对长孙葳笕友好挥手。 出了孟司君衙署，萧西风按照计划，传讯给拓跋蹇与，看看他有没空。 拓跋蹇与回讯表示歉意，说在外头正忙着，到时登门拜访。 萧西风回复过去，表示没事。 那就去见见老领导柳百叶。 判官司老大赫连云鹰司君送给自己300斤神槐液，用掉了大半。 还剩一点，是准备给柳百叶、李鸣波、拓跋蹇与的。 联络柳百叶，他说有空。 两位的衙署，一个在南郑东、一个在南郑西，距离那里差不多远。 柳百叶让萧西风过去乐山，说是手上有块新的阴泉玉牌。 萧西风心里有点其它想法，坚持约对方在南郑黄金谷见面。 南郑是酆都地府总部所在，布置着强大阵法，天地规则对阴修非常适宜。 萧西风故意早到一个时辰。 他矗立在汉水河道黄金谷边的山头，发了一个定位给柳百叶。 在这里，他曾两次遇见地府修士金明。 第一次，自己是淬魂境，对方也是；第二次，自己是凝婴境，对方也是凝婴境。 对方自称是酆都地府府主室采办，可以搞到很低折头的修炼资源。 自己因为隐匿了境界，与表面境界相符的资源对自己无用。 要不然，可能真的会托他搞点便宜货。 但，让萧西风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自己实际境界在分神境极境时，仍然看不透对方底细。 那么，对方的境界应该超过了分神境。 也就是说，那位金明道友至少是合道境初期。 酆都地府的合道境大佬，身份就是长老、府主、太上长老这些。 哦……萧西风心念忽然一动：难不成他真是酆都地府某位长老？ 萧西风冷静想一想，还真有可能。 到目前为止，自己还没认识任何一位酆都地府的长老。 ——假如那位金明道友没骗自己的话。 那么，他一个合道境大佬，几次“纠缠”自己是什么目的呢？ 萧西风今天特地与柳百叶前辈约在这里相见，就是存着一点心思：看能不能再次“偶遇”那位金明道友。 自己现在真实修为是合道境后期了，若是再遇到他，应该能够看透他的修为。 如果自己现在还看不透对方，那就恐怖了：对方境界在合道境之上。 萧西风前阵子也搞清楚了，合道境之上是返虚境。 那是超越酆都地府府主的存在。 也就是小阴间执事、长老乃至阴王（鬼王）那个级别的修士。 萧西风考虑了一下，觉得对方是合道境修士的可能性比较大。 如果那样的话，自己下次遇到他，应该能够看穿他。 正在这样琢磨时，对面山头出现一道身影。 身影由远而近，渐渐明晰。 真是想着曹操、曹操就到。 因为萧西风认出了对面那位：金明。 他的表面境界也是分神境中期，与萧西风一致。 而此时的萧西风则看穿了对方底细，赫然正是合道境后期。 比自己更后，但绝没脱离合道境范畴。 合道境修士只分初期、中期、后期。 但后期之后其实是有巅峰、圆满程度区别的。 只不过后期到巅峰、巅峰到圆满没有桎梏需要突破。 也就是，合道境后期修士就能直接突破到下一个境界。 那么，对方极有可能是酆都地府某位长老！ 萧西风闪身过江，来到对方所在山头下首站定，抱拳行礼道：“金……道友，幸会幸会！” “哈哈哈哈……”金明（谧）还礼后道：“萧道友，咱俩还真是有缘啊。” “有缘……”萧西风道：“是啊，咱们在这遇见三次了。” “我倒不是说这个。”金明（谧）道：“我是指咱俩的修为境界。” 他顿了一下，接着神色古怪道：“在下前阵子出了趟远门，有点奇遇，得到一份神桑液和一件天材地宝，突破到了分神境不说，还晋级到了分神境中期。在下心中暗自窃喜，想着应该可以压道友一筹了。哪知现在见面一看，萧道友你也……” “哦……”萧西风看着对方表演，猜不透他的目的，但也没感觉到任何恶意。于是道：“是这样，在下前阵子遇到酆都地狱镇狱明王周前辈，他赐给在下一份机缘。所以侥幸突破了。后来在岭南得到另一份机缘，又晋了一级。” 金明（谧）竖起大拇指道：“厉害厉害。镇狱明王真是好眼光。怎么样，萧道友是在这里等谁吗？” “是的。”萧西风答：“在下约了酆都地狱副狱长柳百叶前辈。他是我的老上司，也是他介绍在下认识周明狱长。那个，就是叙叙旧。” “应该的、应该的。”金明（谧）笑道：“我也是正巧路过。既然道友等朋友，那我就不打搅你了。萧道友再会。” 说完，金明（谧）挥手告别，慢慢闪身远去。 萧西风对着对方背影久久挥手。 “哇，西风，你又晋级啦？” 忽然一道惊呼在萧西风耳边响起。 萧西风早已察觉柳百叶靠近，这时转身抱拳行礼道：“西风见过柳前辈。” 柳百叶还礼，然后绕着他转了一圈，摇摇头笑道：“西风，当年我在一大群游魂中远远见到你的魂魄，立即产生了一个念头：这家伙迟早超越我。只是绝没想到，你用了不到一百年，就修到分神中期，超过老夫了。哈哈哈……哈哈哈，西风，你明白吗，我是真的开心啊。等你将来飞升……” 忽然，柳百叶身体僵住，说不出话，也不能动弹。 只有眼珠子不停转动着。 萧西风立即上前扶住对方，运转功法帮他揉搓拍打背部。 过一会，柳百叶身体禁制解除，但还不能说话。 他做个鬼脸，用手在空中写道：“犯禁了。不谈那个。” 随即凑着鼻子在空气中嗅嗅，又写道：“空中气息这么浑厚。刚才有大修士来过吗？” 第589章 部署 酆都地府。 二长老金谧衙堂。 金谧坐在主位，孟天舒站在下首。 金谧指指右边的座位，对后者道：“小孟，坐。到我这别拘谨。” 孟天舒拱手后，走过去坐下。 主簿甄姬端着茶盘进来，对孟天舒笑道：“孟司君，请饮茶。” 说着，从托盘里端起一杯茶，放在孟天舒面前。 孟天舒拱手道：“多谢甄主簿。” 甄姬道声“您太客气”，然后为金谧长老杯子里添了茶，转身离开，带上门。 金谧：“你告诉我说，那小子晋级分神中期了。我便找个机会就近查探了一下，看看有什么玄妙。” “金长老，就近……是什么意思？” 孟天舒不知这位二长老与萧西风间的“道友”关系，于是问道。 金谧笑道：“就近就是就近，字面意思，相距十步左右。我感觉他的分神境中期十分扎实，甚至……好像还有所保留。他的修行路子如此独特，竟然只需高阶阴泉就能破境，真是闻所未闻啊。” 孟天舒端杯喝着茶，想象金长老如何接近萧西风的画面。但不得头绪。 他没有接话。 因为老板的开场白是扯闲篇，还没说到主题。 金谧：“小孟，今天召你来，有件事要你去办，你听着：元嘉17年（440年）冬月19日，汉水黄金谷河段有一艘刘宋国军舰倾覆，淹死军士71人。其中包括有个钱塘战阵的五人，首领就是萧西风。” 孟天舒认真听着，没有多大反应。 他也仔细查过萧西风，自然知道这一段。 金谧料到这点，对孟天舒的反应不以为意，他接着道：“钱塘战阵其余四人名字是：萧庆、孙有运、周格、周本材。你设计一条合适路径，让萧西风查到他那四个同伴的魂魄去向，让他自己了结这段因果，解开心结。至于为何这样做，别多想。对方选择怎么做，也不要干涉他。” 孟天舒郑重点头，然后起身，对着金长老躬身行礼，道了声“属下遵命”后，转身离去 。 …… 四长老洪栀荋衙堂。 金谧现身，对坐在门口的女主簿摆摆手，直接走入里面。 洪栀荋已经收到大师兄金谧散发的一缕气息通知，亲自泡好了一杯茶，等在那里。 金谧径直坐到洪师妹对面，双手捧起茶杯，极其舒缓地啜了一口茶 。 洪栀荋看着他，笑道：“师兄，你近来的风度越来越像师父了啊。喝一口茶的节奏，用时是以前两倍。” “是吗？”金谧注意力转到师父身上，他放下茶杯，抬眼问道：“师妹你说，师父他老人家突破没有呢？” 洪栀荋没有回答师兄问话，而是捧杯喝了口茶，反问道：“师兄，你对我表弟方明还有印象吗？” “方明？”金谧道：“当然有印象。你把他调到府主堂任书办时，对我说过，他是师父同族后辈。” “是的。”洪栀荋道：“他离开丰都府外出找机缘，走前向我告辞。我侧面探探他有没关于师父的消息。他说，家族有传闻，府主可能成功破境了，但也没谁红口白牙肯定……” 金谧道：“师父本尊不现身，传闻就不算。师妹，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我又当面见过萧西风了，那小子现在是分神境中期。” “分神中期？”洪栀荋眼睛骤大：“这才过去多久？他怎么做到的？” 金谧：“他去巡视岭南，进了南越古墓群那口竖井。在那里晋了一级。” 洪栀荋眼睛瞪得更大：“传说中连通南海祭坛的那口竖井？他能进去？能到多深？师兄，咱们几位长老都去查探过，咱们也只能到竖井一半，无法到底呀！” 金谧：“那家伙对孟天舒汇报，说他到了井底，也不能再前行一步。那里阴气灵力丰沛至极，他就是吸收炼化阴气晋级的。” 洪栀荋：“师兄，记得当年我刚突破合道境不久，你带我去那里查探。咱们下到竖井一半就被反弹出井口，你为保护我还受了伤。那小子能下去，到底是因他体质特殊，还是……” 金谧沉吟着道：“也可能说明，能否下去竖井，与修为关系不大。那里肯定有大秘密，但什么修士能够查探清楚，目前还不得而知。也许……” “也许什么？”洪栀荋知道师兄特性，适时插话问道。 金谧抬首闭眼，似乎想象着无尽虚空，缓缓道：“也许师父这么多年杳无音信，与那里有关。” 他迅速低头睁眼，看着师妹道：“这只是我的猜测啊，没有任何依据 。” “我知道。”洪栀荋道：“师父的事以后再谈。那小子？” “我已吩咐孟天舒，让他想法解开那小子死时的牵挂。”金谧笑道：“他只需特殊阴泉就能破境，的确最有机会走到那步。嘿嘿，咱们要绑定他，说不定他能带咱们鸡犬升天。不过……” 金谧话到关键又吊住。 洪栀荋知道他这是老毛病，只得迁就他：“师兄，不过什么？” 金谧：“洪师妹，赫连云鹰出过手，给了那小子不少神槐液。那小子用神槐液笼络手下阴修，虽然有点暴殄天物，但也达到效果。” 洪栀荋：“看来大长老没有放弃啊。师兄，你做你的。我那边呢，可以打打亲情牌。那小子似乎颇重同僚情分，我也学师兄你，直接对贺鲧点破，让他通过李鸣波、周宇仝等手下修士，多多拉拢那小子。唉，谁让那小子晋级速度这么骇然呢！” 金谧作势打个响指，当然没响。他笑道：“ok，师妹终于开窍了。师父一早教导我们，莫欺少年穷。这小子就是样板啊。幸好他进阴卒司后，大伙对他都很友善。” “师兄，……”洪栀荋这时期期艾艾道：“说起来，萧西风进阴卒司后，对他最好的是肖家丫头肖灵。你和肖家的恩怨……” 金谧听到这话，沉默下来。 他轻轻摆摆手，道：“不是我和肖家的恩怨，是金家和肖家的事。唉，那些以后再说。你按照你刚才说的尽量落实。” 说完，他似乎是情绪受到影响，挥挥手闪身不见。 门口的女主簿感觉空气震荡一下，便借口添茶来到老板衙室。 里面已经没了金长老身影。 她感知一下，确实没有其他修士，于是收拾茶具后离开。 第590章 派礼物 丰都地府二长老金谧召孟天舒交代了一件事，又去找四长老洪栀荋商谈。 内容都与萧西风有关。但萧西风无从知晓。 萧西风正和柳百叶一起，坐在黄金谷边的山头上，喝酒聊天。 萧西风取出一个大葫芦，递给柳百叶，道：“柳前辈，这里装着的东西叫神槐液，是丰都府最新科研成果。据说开发它是想替代神桑液功用。我试了试，替代神桑液，应该还差点意思。但它对淬魂九层突破凝婴境倒是有奇效，凝婴境修士晋级时使用，也比其它资源强。嘿嘿，拿它哄手下修士干活，很好使。” 柳百叶接过葫芦，举起看了看，收起来。然后道：“你有心了，多谢。我那里，周明狱长走了，就剩陈青墨和我两个副狱长，确实累得够呛。哦，对了，你啥时候有空了，到乐山走走。周明狱长走时，留给我两块阴泉玉牌，有一处等级颇高。我自己在阴泉修炼，效果一般。兴许对你有用。” 萧西风拱手道：“多谢前辈记挂。我刚履新职，正在熟悉业务，不方便乱跑。而且，如果遇到好阴泉，恐怕十天半月出不来。嘿嘿，那个……迟点、闲些时再去。” 柳百叶道：“对、对，你一上手，不知什么时候才收得住。你现在岗位不同了，工作要紧。得闲才来，我给你留着。” 柳百叶告诉萧西风，他已托修士带口信给肖灵，介绍萧西风“飞黄腾达”的情况。 萧西风听着，讪讪而笑，表示多谢。 萧西风提到岭南古墓地窟竖井、南海祭坛等事，柳百叶没什么反应。 萧西风问：“柳前辈，您在酆都地府的年限不短了？司君之上的长老、府主他们，您见过吗？” 柳百叶摇头：“没见过。你也看到了，你没啥事，不会找手下阴修。长老、府主他们更是如此。你当这个轮回司副司君，情况熟悉之后，一切按部就班，你主要是传讯发号施令。最多偶尔与几位鬼帅见见面。主要事情还是自己修炼！” 萧西风点头同意对方的话。 两位阴修又闲聊一阵，然后行礼作别。 萧西风趁热打铁，立即联系上李鸣波，赶去洛阳，把两个葫芦、40斤神槐液送给他。 李鸣波听说了神槐液后的态度，与柳百叶迥异。 因为李鸣波是凝婴境圆满修为，他目前面临的首要问题，就是如何找到突破分神境的密钥。 萧西风利用特殊阴泉，竟然可以无视酆都地府几万年来的成例，不用神桑液突破到分神境。 ——这个独此一例。大伙都试过了，无人有那资质。 李鸣波也不例外。即便他与萧西风是老友，也无从借鉴。 听说酆都府高层早就启动了神桑液替代资源的研究。但李鸣波这个层级还无法得知内情。 李鸣波正在考虑向司君贺鲧提出辞职，到外府去游历、寻找机缘。 此时得到神槐液，听萧西风讲了它的来历、功效、潜在可能性，捧着葫芦的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老弟，哦不对。前辈，长官……李鸣波脑子里对萧西风的称谓胡乱跳动着。 最后，他定住神，问道：“西风，你说这神槐液，就是酆都府最新研究成果、用来替代神桑液的产品？” 萧西风道：“李帅，这确实是最新成果，酆都府也确实有以它替代神桑液的意图。但是，这仅仅是试验品，工艺还没完全成熟。我估计，你把凝婴圆满修为好好打磨打磨，做足准备，利用这两壶神槐液，冲刺一把，有六层把握破境。” 李鸣波神色严肃地点头。 他收好葫芦，退后两步，抱拳弯腰对萧西风行礼道：“萧……副司君兄弟，无论我能否突破，你这份情谊，老哥我记住了。嘿嘿，不和你聊了，我这就回去准备。再见。” 说完，闪身一溜烟消失。 萧西风完全理解对方的心情，看着对方匆匆远去，只是微笑。 不过，李鸣波这么郑重其事地多谢自己，让萧西风有点惭愧。 因为，他得到神槐液后，是真没太当回事。 他也确实首先想着给李鸣波留点。但在此之前，他给身边的几个淬魂境、凝婴境修士都撒了一拨。 还有一壶20斤、两壶10斤，计划大壶给拓跋蹇与，两壶小的留着备用。 现在反省一下，自己对这批神槐液的使用，是不是没规划好？ 好像应该优先给凝婴境圆满修士使用，才是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不知以后见到赫连云鹰前辈，会不会被他批评？ 还有，那位隐身幕后的大长老知道了自己的搞法，会不会真的恼火？ 最后，萧西风觉得，反正都没了，后悔也晚了。 于是拉倒。不再去想。 第591章 又到洛阳 \u0007c?ǎoqr{?\u0013i??\"\u0006[?p:?\u0017?,faw??yd??a?)?y2?v8?>\b?ru\u000fl??[??i?t??>?\u0001i?k?g?\t\\(f?e??y??}\b?v|?-\u0019os)\u001b?oe??\u0010l??z?\u0001v8?\u001c?d??se?j\u0013y?)??_v4?q??=??\u000ffu??h?4h?ю:>?hac\u001e?\u0012?f?x<\u001dx??；?\u000f ??+?\t?\u001bgd\u0011b?d?]??\t?f??\u0014w6\u000f}?i\u0004??y??\/n??v?f?\u0002k-?i?f\u000e?\u001f??9-??\u000e?? l\u001c?g??8c??a?\u0013??f_?t??yxd??\u001e??\\3?b；q?g??k ??(?[?\u0004r??\u0014}\u001a?\u0013??ob}r?\u0001?h??}??&\u001b~x\u0019\u0006te??\"\u0005?yq?-?r\u0004?5?r\u0018??zn?~?&?te\u0007g5??{\u00118??af\t??\u0010?yz?i??g?n<\bt?q(6?bf?? ?\u0011?\u001dj?=??l??l?\u0003h? ?\u0010?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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