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鬼王心尖宠》 第1章 床边人 夏日的夜晚繁星点点，蛐蛐声此起彼伏。 月光透过半拉的窗帘照进房间，在浅灰色的被子上留下一道银色的线。 床上有一个小小的鼓包，昏暗的光线下，随着床上之人紊乱的呼吸上下起伏，下一秒—— 唰！ 北安倏尔睁开眼，入目是暗淡月色照耀下轻微摇晃的窗帘。 “呼——呼——” 他额上冒汗，梦中光怪陆离的梦境随着脑子清醒逐渐淡去，紊乱的呼吸也渐渐平息。他刚才似乎做了个什么梦，心口发闷，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想起身喝杯水，但是身体却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 北安前一秒还有些迷蒙的眼睛瞬间清明，终于意识到他此时的状态过分奇怪。 动不了。 他的脑子明明很清醒，但是身体却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似的，一动不能动。 北安身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尝试着攥紧自己的拳头，努力让自己动起来，刚想施力，眼角就瞥到一道黑影…… 人？！ 北安僵住。 昏暗月色中，有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月光站在他床边。 北安惊疑不定的眯起眼睛去看那人，目测这人的身高得有将近一米九的样子，一动不动站在床边时带给人十足的压迫感。 他心神巨震，睁大眼睛想看清那个站在自己床边的人是谁。 但他不习惯开着灯睡觉，现在房间内只有那道窗外照进来的月光，能够给他提供一点可怜的光亮。虽然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但是也只能勉强让他目测出床边之人的身高罢了。 别说是床边之人的脸，就连来人性别都无法辨别。 ……不过床边人似乎是短发，而且这样的身高，大概率是个男人。 北安发现自己就算把眼睛睁得再大也看不清床边那人的脸，便放弃了为难自己，冷淡的眯起眼睛。 “你是谁？” 他的声音因为刚刚清醒，还有些沙哑，带着一股勾人心魄的磁性，让人耳朵都能麻掉一半。 床边那人微微歪了歪头，北安问话也不答，只抬脚走到床头北安的面前。 北安看着那人朝自己走来，在离自己不足一米的地方停下。他不知道这人想干什么，又干了什么，他才会一动不能动。 他此刻只疑惑一件事情。 这人是怎么进他房间的？ 他今天刚回到黎安市，虽然在他的记忆中，这是他第一次睡在这个属于他的房间，但是并不妨碍他知道这个房间的情况。 这里是二楼，少说离一楼也有四五米，窗户在他睡觉前就已经被他从里面卡住了，他也没有开着房间门睡觉的习惯…… 那么，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北安正思索着，床边的人就在床边蹲了下来。 北安盯着离自己大概一米远，似乎正看着自己的男人，心中既疑惑又警惕。在昏暗的光线下，他只能隐约看到男人笔挺的鼻子和锋利的下颚线，其他便全部昏暗一片，看不真切。 “你……” 刚说出一个字，北安的话就戛然而止。 床边人似乎是伸出了手，紧接着，他就感觉自己的耳廓上有冰凉的东西刮过，然后是侧颈、锁骨…… 轻柔、小心，好像珍而重之轻抚什么蒙尘的宝物，看似漫不经心的描摹，实则小心翼翼的触碰。 北安的头皮一下子就炸了。 “你干什么！” 他的耳朵不受控制的变烫，那烫一路蔓延，延伸至脖颈，隐没于衣领深处，让面色冷淡俊秀的青年咬紧牙关。 如果屋内有灯，这将是一幅令人耳红心跳的画面。可惜此刻屋内昏暗，床边的人无缘得见如此美景……嗯，大概。 北安想起身揍死这个登徒子，但是身体动不了，只能在心里无能狂怒。 “呵。” 一声磁性低沉的笑钻入北安的耳朵，像一根绒毛搔过耳内，让昏暗光线下，北安原本就艳粉的耳朵变得更加瑰丽。 北安忍不住轻微僵了一下，脸色终于冷厉起来。 “滚。” 面前之人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又轻笑一声。 一双手落在北安的头发上，轻轻拂过。 “小猫。” 他在北安再一次炸毛之前最后摸了一下北安的脸，冰冷的手掌几乎将北安的半张脸全部覆盖，似乎让北安烫热的脸都降了温。 “不要生气。” 他说，声音不可思议的温柔，好像有千言万语，最后却只化为一个字。 “乖。” 说完，他就站起身往后退去，本来就昏暗的房间似乎变得更加黑沉，男人高大的身影逐渐隐没在黑暗中，直到消失不见。 北安感觉自己身上的束缚骤然消失。他愣了一下后噌一下坐起来，跳下床想抓住那人，却扑了个空。 面前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窗外浅淡的月光照进来，驱散了房中黑暗，北安终于能看清房间内的情形。 没人。 北安转身打开了床头灯再次确认，还下床打开房间大灯，然后翻找了一下房间内所有能够藏人的地方。 真的、确定以及肯定房间内没有第二个人后，北安才安心的在床头坐下。 刚才那人是往窗户那边退去的，难道那个小贼在几秒钟的时间内就能悄无声息跑到窗边再跳下窗？ 思及此，北安默默走到窗前，发现窗户关得紧紧的，并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北安不死心，打开窗户，探头往下看。 没看到银色月光下有什么死状惨烈的尸体后，他才失望的收回视线。 这样的高度，那小贼居然没有摔死。 呵，命还真大。 他脸上还残留着冰凉柔软的触感，提醒他刚才的一幕并不是错觉。 北安面上不露分毫，只是将手里无辜的窗帘捏得变了形。 他压根没往怪力乱神那方面去想，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北安坚信那小贼绝对是用了自己不知道的特殊方式进入和离开他的房间的。 后半夜，北安基本上都是睁着眼睛干躺在床上熬过去的，直到早上四五点多的时候他实在熬不住了，眯了一两个小时。 早上七点，北安被生物钟准时唤醒。 他像往常一样走进浴室准备刷牙洗脸，刚打算挤一点牙膏刷牙，就看到蓝白色的牙刷上，已经挂上了一小截牙膏。 水杯也已经装满水。 北安：“……” 他沉默一会，然后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开始刷牙。 没事，应该是他昨天提前准备好的，他忘了。 这样想着，北安洗漱完就按照自己平时的习惯出门晨跑了。 晨跑回来吃了早饭，北安便宅在家里打游戏。 几个室友知道他出来旅游了，特别羡慕嫉妒恨，为了报复，非要拉着他组团打游戏，美其名曰“带坏他”。 北安也奉陪到底。 北安游戏打的很好，人看着又冷淡，就显得特神秘特强大，是他们那个服公认的第一高手，有很多粉丝。 这次跟北安他们对战的队伍里就有一个女生是北安的粉丝，两个队伍一见面还没来得及朝对方扔技能，那女生就已经开始激动地喊起来了。 “安崽！男神！老公！啊啊啊啊啊居然遇到真人了！！” 安崽是北安在游戏内的昵称。 这游戏在对战开始后是可以全服开麦的，但是一般情况下交战双方只会在自己队伍内部开麦交流战术。 但这个名叫“小强的猫”的女生明显是个异类，一开局就把自己的全服麦给打开了，因此她那句大喊大叫的“老公”被全服的人听见了。 北安打游戏，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不习惯戴耳机，因此女生这句激动的呐喊在房间里可以听得很清楚，甚至可以说特别响亮。 毕竟北安作为公认的小耳背，声音不开大点儿，敌人摸到他身后了他都听不到。 北安面无表情地朝对面队伍甩了一枪过去，一个照面之下就把对面吱哇乱叫的女生给爆头了。 公共场合如此这般叫他，这和当众拉屎有什么区别？还顺带把他的裤子也扒了。 这种被人当众强行扒了裤子，里面还穿着骚红色内裤的感觉…… 你不死谁死。 两个队伍中的其他队员：“……” 一枪把对面女生打死后还不够，北安又一枪过去，刮了对面另一个队员半层血皮。 不多不少，半管血。 这人游戏昵称叫“小强”。 在窒息般的沉默中，北安终于开口了：“管好你女朋友。” 两个队伍中的其他队员再次：“……” 出完气后，北安刚准备接口水喝，一扭头，就看见几分钟前还空空如也的水杯这会儿不仅装满了温热的水，杯身还在凭空晃动。 轻轻的摇晃让水杯里面温热的水溅出来一点，刚好滴在了北安拿在手上的手机屏幕上。 北安：“……” 新时代唯物主义坚实的拥护者心中坚定的信念，终于在这一刻寸寸崩塌。 第2章 骚年，你要鱼不要？ 北安确定了，家里不干净。 于是中午吃完饭他午觉也不睡了，直接提着钓鱼装备去河边钓鱼。 昨天他回来的时候在离他家不远的地方看到了一条河，那里有很多人在钓鱼。 路过镇上的第一高中白鹭高中时，北安脚步一顿，看到两个少年正勾肩搭背从学校里面出来。 高中这会儿还没放假。 他们脸上带着笑，稍微矮一点的男生似乎有些腼腆，被另外一个笑得很开怀的男生揽着肩膀的时候，笑得含蓄又温柔。 而另一个男生留着个板寸头，笑起来的时候大白牙亮闪闪的，叫人看了也想跟着笑。 他们看向彼此的眼神欣喜又热烈，眼中那些没有说出来的话，不知道是友谊，还是别的什么。 他们经过北安。 “辰辰，我们周末去网打游戏呗？” 板寸头男生说。 “我、我不会打游戏……” “没事儿，很简单的。你不是说喜欢看风景吗？正好这段时间新出了一款游戏，主打的就是风景，里面风景都很好看，你肯定喜欢！正好我这段时间也想换换口味，咱们一起去玩儿呗？好不好？” 被板寸男生叫辰辰的男生声音低低的，说话轻声细语，可能是因为板寸头男生对着他那边耳朵说话，他皓白的左耳尖上全是瑰丽的红。 “好，但是我要早点回家……” 板寸男生高兴了，摸了摸辰辰的头发，笑得嘿嘿的：“好！到时候我送你回去！我跟你说，我最近发现……”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两人远去，北安只能看见叫辰辰的男生被板寸头男生逗得笑了起来，原本有些圆的眼睛微微弯起，勾出一个腼腆的弧度。 北安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远去，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只是脚下迟迟不动，手指不由自主地捏着心口的银色球形项链。 直到那两人已经看不见身影，北安才似如梦初醒，提了提手里的钓鱼工具，溜溜达达地走了。 黎安市是个旅游城市，一共有五六个区，每个区又由好几个镇组成，算得上是个中型城市，在全国也小有名气。 北安他们家在靠近黎安市市郊的灵香区，而北安家所在的白松镇是灵香区经济最繁荣的镇，镇里还有地铁直通黎安市市中心。 不过，灵香区远离黎安市市中心各种有名的旅游打卡景点，而是主打的休闲农家乐，虽然风景不错，但是因为缺乏宣传，很少有外地游客会过来。 白松镇有一条河经过，因为没有什么工厂建在这里，这里的水质很好，鱼也多。天气好的时候，周边的人们就喜欢来这里钓鱼消遣。 不过基本上都是已经退休的老年人，就算是假期和旅游旺季，像北安这样年轻的大小伙儿也很少见。 因此北安到的时候，发现左右两边坐着的都是五六十岁的大爷。 看到一群老头子中间突然闯进一个年轻人，几个隔着好几米远坐着的大爷还好奇地看了一眼北安。 甚至有一个带着复古草帽的大爷很是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喃喃说真是世风日下，好好一个年轻人，工作日不工作，居然跑来钓鱼巴拉巴拉…… 北安想了想，自己还不是上班族。 好，说的不是他。 于是假装没听到大爷的碎碎念，自顾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装饵、调节鱼竿长度，然后一甩鱼竿—— 五分钟后…… 北安有些惊讶地把疯狂摇动的鱼竿提上来，一条肥美的鱼跟着被拉上来。 不远处已经坐了几个小时，连午餐都还没吃的草帽大爷传来谴责的目光。 “这小伙子，运气还真不错，别是把老头子我的鱼都吸引走了？” 大爷嘀咕着，但默默挪动屁股，坐得离北安近了一些。 北安就当没看到他的小动作，继续把鱼竿甩进河中，然后非常光棍的开始玩手机。 看得旁边的草帽大爷眼角直抽抽，看了一眼这个气人的年轻人，又看了一眼自己依旧毫无动静的鱼竿，撇了撇嘴，朝自己的鱼竿哈了一口气，还爱惜地擦了擦。 “刚才是意外，我钓不到鱼肯定是因为这里鱼少，还聪明，那小子刚才是吃了狗屎运才钓到那么大一条鱼。” 又五分钟后…… 北安的鱼竿开始疯狂摆动，北安把鱼拉上来放进旁边的桶里，然后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鱼竿，有些困惑。 他今天钓鱼的速度快得有些不同寻常了。 比北安更困惑的是旁边的大爷，他睁大了自己眼睛，还拿出老花镜擦了擦又戴上，再次看向北安的眼神都带上了崇敬。 “哎，小子，你钓鱼是有啥秘诀吗？” 北安已经再次放下鱼竿，拿起手机刷起了视频，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刚才还跟他隔了好几米远的老大爷这会儿已经挪到了他身边，看一眼他又看一眼他的鱼竿，满脸都是遇上高手的激动。 北安默了一秒，然后如实回答：“没有。” 大爷显然一个字都没信，只以为北安是不想告诉他，不服气地哼了哼：“你这年轻人，还搞否认这一套，你看老爷子我信吗？” 他信不信北安是不知道的，也不在乎，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也不再说话。 大爷见他无意多说，也识趣地不再开口说话。 后面的半个小时，北安每隔五分钟就钓一条两三斤重的鱼上来，鱼的种类还次次不重样。就算他带来的桶大，这么一会儿功夫也已经满了。 旁边的大爷们已经看傻了。 是的你没看错，是大爷“们”。 在这短短三十几分钟里，北安就已经钓了这么多条大鱼，这样神乎其神地“钓技”毫无意外吸引了周围百米内所有大爷的目光，这会北安周围全是大爷。 他们鱼也不钓了，钓鱼工具也不管了，一个个都围在北安身边，意图偷学一下北安的钓鱼技术，还在北安后面讨论技巧。 神奇的是，就算北安周围已经围了这么多人，大爷们说话的声音也不算低，但是鱼还是跟排队似的每隔五分钟就上钩一条，时间掐的那叫一个准。 大爷们看得纷纷惊叹，直呼神迹。 眼见着桶装不下了，原本打算在这里坐一天的北安只得无奈的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但是被一个大爷拦住了。 “这位小兄弟！”这大爷北安还记得，他头上那顶标志性的草帽让人过目不忘。 他搓着手，嘿嘿笑着，有些讨好地对北安道：“你看，你都已经钓了这么一大桶鱼了，可谓是收获满满。” “我呢，对你的鱼竿很感兴趣，你有没有卖鱼竿的打算呢？我可以买你的鱼竿吗？多少钱你尽管提！” 北安有些意外，看他一脸真诚的表情，也没打算敲诈他，直接把手里的鱼竿给他，干脆道：“我买的时候花了三百，你给我两百就行。” 草帽大爷激动了，搓着手高兴地接过鱼竿，然后说：“这怎么好意思，我就从你这里原价买！” 北安本来想回绝，但是草帽大爷已经塞了三百进他的口袋，然后一溜烟跑了。 北安只得收下，然后提着装满鱼的桶回去了。 身后，北安离开后，大爷们还在讨论。 “这小伙子运气真好啊。” “谁说不是呢！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额……这条河里有鲶鱼吗？” “没有，咋了？” “那我刚才怎么好像在那小伙子桶里看到了一条四五斤重的鲶鱼……是我老了，眼花了？” “……” 北安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走得很轻松，完全看不出来是一个提着满满一桶鱼的人……因为他手里的鱼桶实在是太轻了。 那么大一桶鱼，少说都有十几斤，北安却觉得提在手里没什么重量，轻飘飘的跟提了一桶空气似的。 “……”北安默默将鱼桶从右手换到了左手。 手里还是没有重量。 啧。 北安面上不显，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 真是世风日下。 大白天的都能闹鬼了。 北·原唯物主义坚定拥护者·安目光空洞，很想心累的扶额。 第3章 相亲 回到家的时候，北安看到自家门口远远站着一对男女，正探头探脑往他们家客厅里看，鬼鬼祟祟的。 看到北安走过去的时候，那个女人还心虚地往后退了两步。 “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那个男人推了女人一把。女人被推出来，唯唯诺诺地冲北安笑：“你好……你好，我们是田二丫的亲生父母，请问你认识田二丫吗？她小时候最喜欢穿红色羽绒服了！我们打听到她现在住在这边，请问你知道她住在哪里吗？” 北安眯了眯眼，仔细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两人。 说话的女人穿着一条缝着补丁的外套，一条黑色的阔腿裤，看人的眼神躲躲闪闪唯唯诺诺，跟她身后那个男人如出一辙。 后面那男人对北安也是客客气气甚至有些讨好，但是北安看到，他正在后面偷摸拧女人的腰。 不管是刚才把女人粗暴地推出来回话，还是现在在女人身后拧女人的肉，都让北安觉得这个男人很窝囊，只会窝里横。 不过这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你们找错地方了？”北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淡淡道，“我们这里没有叫田二丫的人。” 这还真不是他乱说，虽然他回来还没两天，小时候的记忆也丢失了，对黎安市没太多印象。 但是他回来这两天被自己父母耳提面命，遇到个人就认一个人，什么黄伯伯刘奶奶牛阿姨，基本上把周边邻居都认遍了，也没听说过有姓田的。 那对男女听到北安的话，急忙点头哈腰地说谢谢，看北安面目冷淡，似乎不太好相处的样子，也不敢再跟他套近乎，转头走了。 北安看着他们走开，刚准备进家门，就听到身后又传来那对夫妻的声音。 他们又逮到一个人，依旧是同样的问题，问那人认不认识田二丫，知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北安没再管，提着桶进了门。 “小安回来了？” 杨璐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北安回来，笑着起身想接过北安手里的桶，还哎呦一声说怎么钓了这么多鱼，真重。 北安默默捏紧桶的手柄，说：“我自己拿。妈，你回去看电视。” 杨璐还想说点什么，北安已经提着桶进了厨房。 杨璐看着儿子高大冷淡的背影，心中落寞，但是也没办法，只得又坐回沙发。 身边的北永年揽过她的肩膀，没说话，只是叹了一口气。 北安放好鱼桶回到客厅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父母有些落寞的表情。 他愣了愣，但是没说什么，只是径直坐到了父母对面。 “小安，”杨璐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的北安，试探着说道，“你明天有没有安排？” 北安给两人削了个苹果，切块装进水果盘里，闻言抬头看向杨璐：“没有，怎么了？” 杨璐看了一眼北永年，见北永年点头，才小心翼翼道：“你看，咱们来这里也快两天了，你应该也发现了，这里也没有什么好看的，每天除了外出溜达就是窝在家里看电视，也是怪无聊的。” 北安冷酷无情道：“我不无聊。” 杨璐：“……” 北永年：“……” 北安又淡淡问道：“你们明天是有什么安排吗？” 杨璐苦笑道：“你这孩子，真是不给你爹妈留面子，那我就直说。” “你也老大不小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杨璐小心翼翼观察着北安的脸色，见他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这才接着说道，“我们也没听你说过你在大学有女朋友……这不巧了，今天我去找以前的老姐妹们唠嗑的时候，正好遇到了梦梦。” “梦梦你还记得吗？就是你小时候住在这里的时候跟你玩得最好的小姑娘。她现在长大了，长得水灵，又乖巧懂事……我瞧着不错，就留了她联系方式，约她明天和你见个面，就当老朋友叙旧……” 北安：“我不记得了。” 杨璐噎了一下，但还是坚强的把自己的话说了下去：“没关系嘛，我把她微信推给你，明天你们聊过之后不就又重新认识了嘛！” 北安没说话。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哈……哈哈，这、这大热天的，咱家客厅怎么还凉飕飕的呢……是空调开得太低了吗？” 北安眼神一动，又接上杨璐上面那个话题：“那您把梦同学的微信推给我。” 杨璐一听，顿时高兴了，也不管自己周身冷嗖嗖的感觉更重了，笑道：“哎哟这才对嘛，你看看，妈妈都已经约了人家小姑娘了，总不能食言是……” 北安淡淡地打断她：“跟人家说好的是你不是我。妈，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不会再帮你去赴约了。” “……”杨璐只得讷讷闭了嘴，然后又小心认错，“好，妈妈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嗯，”北安点点头，起身，“没什么事的话我先上楼了，这是我给你们削的苹果。” 然后就转身走了。 “唉……” 北永年杨璐在身后直叹气，但是又不能说他什么，也舍不得，只能满心复杂地吃了北安给他们削的苹果。 这会儿还是下午一两点，正是最热的时候，北安刚从外面回来，身上都是黏糊糊的汗，就想着冲个澡。 他来到自己的房间浴室，刚准备打开淋浴冲澡，就看到浴缸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满了水。 “……” 北安走过去试了试水温，刚刚好。 杨璐和北永年是不会进他房间的，所以这一大缸水是谁放的……算了，无所谓。 北安环视了一圈浴室，然后心大地放回淋浴头，走到水缸边开始一件一件脱衣服。 他的手又白又修长，骨节分明，完全就是一件艺术品。 当这样一双手放在衬衣扣子上，慢条斯理的开始脱衣服时，是怎样一幅令人血脉喷张的画面，就不消作者过多赘述了。 反正北安是明显感受到了空气中某处，多了一股热烈的视线。 “……” 北安开扣子的动作停了下来，转头面目冷淡地对着空气说道：“我要洗澡了，出去。” 空气似乎都僵了一下。 然后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就依依不舍地消失了。 北安这才脱了衣服躺进浴缸里，开始享受温水浴。 他闭着眼睛，把自己埋进喜欢的水温中，思索。 到头来，他还是不得不向现实低头，承认自己这两天遇到的事情非同寻常了。 昨天晚上突然出现在他的房间、后来又离奇消失的人，今天钓鱼的时候遇到的不合常理的情况，以及刚才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又为什么会缠上他？ 第4章 缘分 第二天一大早，北安起床给父母做好早餐，又去晨跑一圈，才回来收拾了一下，然后出门了。 杨璐给约的那个女孩子全名叫苏梦，是黎安市本地人士，据说是北安小时候最好的玩伴之一。 但是北安现在已经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今天应约过去，也是出于礼貌和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冲动。 从这点来看，也许他真的是认识苏梦的。 两人约定的见面地点是镇内某个咖啡馆，北安到的时候，苏梦还没有来。 于是北安就先点了一杯咖啡喝着，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看新闻。 “最新消息，前段时间震惊全网的奸杀案行刑时间已到，正义没有迟到，结局大快人心！” “罪犯田某，黎安市人士，现年18岁。2xxx年4月24日晚上十点零五分左右，在黎安市夜畅酒卫生间奸杀19岁的谢某，其手段之残忍，令人震惊。” “田某奸杀案情节恶劣，对社会造成了极大的不良影响，黎安市最高法院判处田某死刑，7月24号下午行刑！” 今天已经是7月25号了。 新闻配的图是那个死刑犯的，一个长得贼眉鼠眼的年轻男人。虽然新闻里说的是十八岁，但是北安看着那张照片，怎么看怎么像是二十五六还多。 这玩意儿长得还挺显老的。 北安无不嘲讽的想。 不过，这人看着怎么感觉有些眼熟呢…… 还没等北安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号人，咖啡桌对面就坐下一个人。 北安以为是苏梦到了，正想抬手叫服务员上咖啡，就看到了对面人的脸。 刚要出口的“服务员”卡在了喉咙里，北安嘴里的话硬生生变成了：“不好意思，这里已经有人了。” 那是一个男人，大概二十三四岁，穿着一件白衬衣，衬衣领口处解了两颗扣子，隐约露出漂亮的锁骨。 那个十八岁的死刑犯明显比眼前这个男人年轻几岁，但是这个男人看着却比那死刑犯年轻多了。 他有着棱角分明的脸，眉毛浓密有型，鼻梁高挺。一双桃花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微薄的嘴唇也勾着一个似有若无的笑。乍一下与他对视，北安都忍不住晃了晃神。 那死刑犯根本就没法儿跟面前这个男人比。 这是好看到会让人以为见到落入凡间的神明的程度。 那人一坐下来就直勾勾盯着北安瞧，听到北安的话也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反而抬手招来了服务员。 “先生您好，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来一份提拉米苏。” 男人的声音很有磁性，很温柔，而且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笑，整个人看着更显柔和，像是会发光一样惹人眼球。 面带微笑的服务员都明显被他的笑容闪了一下眼，愣了两秒才急忙答应，转身去报单了。 北安皱眉看着这人。 要是换一个人，他现在肯定要开始赶人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人长得太好看，他硬生生把自己还未说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 最后还是对面的男人先开了口：“你在等人吗？” 说话的时候，男人的眼睛一直盯着北安，眼神深邃，里面流波荡漾，似乎有千言万语，叫人忍不住想要探寻。 北安看着他的眼睛愣一了下才回过神，回道：“嗯。” 男人的笑容依旧温和好看：“好巧，我也是。” “我已经等了那个人很久，现在终于等到了……不过很不幸，他放了我鸽子。” 北安礼貌地点头：“是吗？” 但是我并没有被放鸽子啊。 他本来是想这么说的，但是不知道为何，没说出口。 但男人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道：“我看你在这里坐了有一会儿了，你等的人还没来吗？” “你要不要再看一下手机消息呢？万一对方有事来不了了，但你却因为没看消息不知道，一直在这里等着，那多不好？” 北安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下意识翻出自己的手机点进了和苏梦的聊天界面。 上面有一条最新消息。 苏梦：不好意思，我今天临时有事，来不了了，非常抱歉。 北安意外地挑了一下眉，看向对面的男人。 男人笑容不变，正好这时男人点的提拉米苏到了。 男人把提拉米苏往北安面前一推，温声道：“相遇即是缘分，我请你吃个蛋糕。” 北安更意外了，看向那人的表情都带了探究：“请问您贵姓？” 男人：“免贵姓许，名安。” “许安？”北安歪头疑惑。 男人看着北安的动作，眼神又柔和了几分：“平安的安。” 北安点点头：“我们还挺有缘的，你叫许安，我叫北安。” 对面的许安全程微笑脸：“是啊。而且你在这里等人，我也在这里等人，我被人放了鸽子，你也被人放了鸽子，这是不是也算一种缘分？” 北安没说话，心里却默默点了一下头。 但随即他又狐疑地看向对面的许安：“你怎么知道我被人放鸽子了？” 许安笑道：“你的表情告诉我的。” 北安垂下眼，面无表情的脸下是突如其来的自我怀疑：他的表情很容易被人看懂吗？ 还有…… 北安看向自己面前的小蛋糕，眼中疑惑更甚。 这人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吃提拉米苏？ 许安见他只是看着，没有动作，脸上的表情微不可查的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笑脸。 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谁都没有发现。 “怎么不吃？是不喜欢吗？” 北安顿了一下，摇摇头，拿起勺子挖了一口送进嘴里：“没有，挺喜欢的，谢谢。” 看着北安因为愉悦微微眯起的眼睛，许安的表情都变得温柔起来：“好吃吗？” 北安点头：“谢谢。” 许安：“不用谢。” 北安也想买点心给许安吃，但是被他拒绝了。 后面十多分钟，基本上都是北安吃蛋糕，许安看着北安吃蛋糕。 幸好气氛也没有尴尬，反而有种微妙的和谐感。 等北安吃完，许安又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北安一愣，还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想干点什么。 加上今天，他来黎安市也不过才三天。 这三天里，他不是窝在家里打游戏就是出门钓鱼。虽然目前并没有感到无聊，但是一想到后面的一整个暑假他都要呆在这里，北安就有些头疼。 但来黎安市旅游是他自己提的，现在也没有埋怨的道理。 而且……他也不想离开这里。 那张车票的事情他还没有弄清楚，那是他来这里的理由，不能就这么离开。 看北安没说话，许安又继续说：“要不要和我去逛黎安市？我知道附近有家小吃店，很火，要去看看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说呢？” 北安居然真的有点心动。 一个人逛街和两个人逛街是完全不一样的。 而且人家刚才还请他吃了一块蛋糕…… “你说得对。” 第5章 厕所命案 本来说好的逛街，逛倒是逛了，但最后两人还站在了电影院门口。 北安：“……” 发生了什么来着？ 哦，许安说他本来约了人来看电影，结果被鸽了，两张电影票不用也是浪费，说买都买了不用是不好的行为，是在浪费资源……说得北安觉得他再说下去，他们这两个有电影票不用的人就要成为千古罪人了。 ……所以两人来到了电影院。 回忆结束。 “走，电影要开始了。” 北安怀里被许安塞了一桶爆米花，然后全程懵逼被带到了电影院。 看电影的位置倒是很合适，在靠前排的位置。 因为是镇上唯一一家电影院，晚上无事来看电影的人挺多，因此这会儿电影院里已经坐了很多人，空的位置没有多少。 只是隐隐约约中，北安似乎看见这电影院里坐着的，大部分都是成双成对的男女。 这个时候北安都还没有发现不对劲，直到电影开始了一段时间，屏幕上的两个主角开始热吻、脱衣服。 北安：“……” 这还没完，这个时候北安才下意识看向周围，然后看到了一对又一对要么在热吻，要么在卿卿我我的情侣，尴尬才被推到最高潮…… 在全场暧昧的氛围中，北安看向许安。 正好这时许安也看向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盛满笑意，甚至还有一些北安看不懂的模糊的东西。 北安只觉得再看下去自己就会陷进这双眼睛里，只得避开了许安看着他的目光。 电影还在继续，只是自从刚才那一段并不完整的床戏过去后，北安就觉得周围那些情侣都在蠢蠢欲动，前后左右都在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终于，撑了几分钟后，北安撑不住了。 他戳了戳身旁许安的手臂，头侧过去说：“我去个厕所。” “好。”许安说。 北安点点头，正要起身，转头就看到许安看他的眼神，顿时愣在原地。 那双眼睛里还是带着笑意，但是这次的笑意里似乎还有一些宠溺的意味。 还有其他什么东西，北安没再看下去，连忙起身走了。 走出电影院后光线就亮了很多，至少没有情侣敢在人来人往的过道上乱来。 但是进了厕所就不一定了。 北安原本还有些庆幸自己终于摆脱了那些躁动的男女，没想到一进厕所，他就傻眼了。 北安刚准备解开裤子解决一下生理问题，拉链还没拉到一半，手就僵住了。 就在隔壁，一门之隔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阵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要不是北安离他们太近，根本也不可能听到这些声音。 听得出来隔壁那俩人已经很努力在控制声音了。 可惜并没有什么用。 北安满脸黑线，尿意都因为这一打岔给憋回去了。他只得重新拉上拉链，打开隔间门走出厕所。 还没完全走出去呢，身后那两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弄出了更大的动静，隔间门都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砰——” 北安：“……” 真是够了，没素质！ 他皱着眉走出厕所，洗了手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就回了电影院。 许安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 北安刚坐下，他就凑过来问了一句：“上完厕所了？” 北安一言难尽地盯着电影屏幕看，声音毫无波澜道：“算是上完了。” 许安声音里似乎带了笑意：“什么叫算是上完了？” 北安抿了抿嘴，不说话了。 他能怎么说？两个人在厕所里乱搞把他尿给吓回去了？还不如杀了他。 不知道是不是又接收到了北安的脑电波，许安没再问下去，似乎他刚才那两句也只是随口问问，并不需要得到回答。 北安暗暗松了口气。 电影还在继续。 这个电影是两个小时，现在才过去二十多分钟的样子，离电影结束还早。 北安原本以为今天看这场电影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小插曲了，没想到电影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又出事了。 这次还是出的人命。 因为出了人命，电影提前结束了。电影院退了一半来看这场电影的观众们的票钱，然后警察就把无关人士都疏散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北安和许安应该也是被疏散的无关人士中的一员。可惜，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出意外了。 “先生，请留步。我们调查发现，您可能是受害者受害前最后那段时间距离受害者最近的人，请您配合一下我们的调查。” 北安愣了一下，说：“我吗？” 警察：“是的。” 可能是为了向北安证明自己没有说错，那警察还贴心地把北安请到电影院监控室，给他调出和他相关的那段视频。 “监控上显示，十九点二十六分的时候，您从电影院出来，进了凶案现场——也就是厕所，十九点三十一分的时候，您就从厕所出来了。” “您离开厕所十分钟后，这位先生进入厕所，然后发现了两位死者的尸体，向我们报了案。” 警察旁边一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那里的矮壮男人算不上友好的看了一眼北安，上下打量一番后，朝北安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就是那个报案的人。 收回视线前还看了一眼北安身后站着没说过话的许安，然后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 许安全程微笑脸，看着和气温柔，眼神却晦暗不明。 北安没发现这一切，只礼貌回应了矮壮男人。 警察大概跟北安说明了一下受害者的情况。大概就是一对情侣看电影看到一半干柴烈火，直接跑到男厕所乱搞，然后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双双惨死在厕所隔间。 至此，北安终于明白了死者身份，也知道了为什么自己会被留下来。只能暗叹一声，认命道：“我明白了，那么，我能做些什么呢？” 警察一板一眼道：“就是请您回警局问一些问题，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 “好。” 北安无奈点头，而后就看向身边一直默默跟着他没有说话的许安：“那要不你先回去？” 许安摇头：“我跟你一起去。” 北安：“你跟着我去干什么？不会耽误你时间吗？” “不会。” “那好。” 等两人从警察局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北安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鼻根，问旁边的许安：“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你都饿了？要不要去吃个宵夜？” 许安给他递了一瓶水：“好。” 于是两人又直奔烧烤摊，框框一顿点后就坐下开吃。 等吃饱喝足，已经是晚上十点，两个因为都被鸽了而认识的人，就应该分道扬镳了。 “很高兴认识你，我感觉和你挺投缘的，加个好友可以吗？” 北安也觉得许安这人还挺好的，于是很痛快地拿出手机给他扫：“可以。” 许安加了他好友后贴心地问他：“很晚了，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北安摇头：“不用，我又不是女孩子，一个大男人，怕什么。而且我不走路，坐公交。” 许安笑笑，没再说什么，陪他在公交站牌处等了一会儿，看着他上了车离开还在原地站着没动。 北安回头看了一眼，见到他还站在原地没动，一时间心情有些微妙。 公交车悠悠往前开，很快就见不到后面的公交站台和站台上立着的许安了，北安这才回过头来。 一收回目光，北安就随意扫了一下公交车内的情景。 这会儿这个时间点，从镇上到镇郊的人已经没有多少，这辆绕镇一周的公交车上并没有几个人。 一开始北安没注意，只以为都是跟他一样在镇上玩儿晚了回家的人。 但是等北安瞥到那些人的脸，瞳孔就微微收缩，整个人都僵住了。 第6章 不是，它有病吧？！ 只见公交车上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一开始北安还没怎么注意，这会儿认真看了才发现不对劲。 这些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得笔直，这没什么问题。 但是当北安认真去看那些人的脸，他就发现那几个人都不对劲。 他们面色清白就算了，还有眼角有不明液体滑落的，有半张脸似乎被烧焦了的，有身体骨瘦如柴只剩差不多一堆骨头一张皮的…… 总之，这么寥寥几人，除了他自己，就没有一个是正常人！ 北安一时间有些汗颜了。 面对不科学事件，他确实是不怎么害怕，只是觉得有些困扰罢了。 但是这种直接见鬼事件……要容他冷静冷静。 可能是感受到了北安的视线，那几个面目狰狞的东西，渐渐回过头来看向他。 那么几张千奇百怪的脸同时看向自己，北安有些受不住，本来想扯个假笑出来表示自己无害，结果只扯出一个近似于无的苦笑。 北安：“……” 真是世风日……夜下，他是该现在跳车还是坐到家门口再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现淡定下车？怎么感觉不管选哪一条路都挺作死的呢？ 然而没等北安想出对策，那几只鬼东西就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从各自的座位上站了起来，缓缓朝北安逼近。 公交车内的空气都低了一些，而且随着几只鬼的靠近越来越低。 北安冷汗都差点下来，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能以不变应万变，缓缓把身体朝向车窗，打算一有不对就跳窗自杀……不对，跳窗自救。 等那几只鬼离北安越来越近，北安都要砸窗逃跑了，却变化突生。 那几只鬼不动了。 北安一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向那几只面目狰狞的鬼。 只见它们停下了往前来的脚步，似乎还有些害怕，在原地徘徊了一阵后又慢慢退回去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北安正奇怪发生了什么事呢，就感觉自己身边似乎坐下了一个冰冷的东西，让他周身的温度又降了几个度。 只是和刚才那几只鬼靠近时温度缓慢下降、一直下降的情况不同的是，身边那东西坐下后温度变化只是一瞬间的事，好像一瞬之间周围的空气就骤冷骤暖，冷了一瞬间后又到了正常温度。 不知道是因为这东西本身就有这样的特性，还是因为它特意收了身上寒气。 等等……他为什么会这样想？为什么会觉得一只鬼会为了他收起自己身上的冷气？ 北安一时间沉默了。 就在他沉默的空档，北安明显感觉到那东西似乎靠得近了一些，然后他感觉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刮过，轻轻柔柔的，是温柔的意味。 北安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脸上的触感就消失了，好像刚才那种被抚摸的感觉只是错觉。 然后很快，北安就感觉到了周围的变化。 最明显的就是刚才还试图凑过来攻击他的几个东西。 刚才还青面獠牙的鬼物这会儿已经不见踪影，公交车还是那个公交车，只是车上的几只鬼都变成了正常人的模样，已经没有了刚才青面獠牙的可怖。 正巧这时公交车也到站了，北安顾不得探究这一切为何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就急忙下了公交车。 身后，公交车又缓缓开远，朝着下一个站点去了。 北安回头看了一眼，就没再管那辆公交车，抬脚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时已经十点四十多，北永年杨璐应该已经睡了，家里客厅留了一盏小灯，没坐着人。 北安直接回了自己房间，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他先去浴室看了一眼，浴缸里不出意外的放满了温度合适的水。 北安深吸一口气，回头扫了一眼自己的卧室，然后状似自言自语道：“谢谢。” 卧室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回应，不过这也在北安的意料之中，他没放在心上。 等北安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边擦头边往床边走，想去换睡衣穿上，就看到了让他感到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刚才洗澡之前是先找了一件内裤和一套睡衣放在床上的，方便洗完澡出来就马上换上，免得身上潮湿久了会着凉感冒。 没想到这会儿他就看到自己刚才准备好、整整齐齐摆放在床上的内裤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甚至不在床上……而是失重一般飘在半空中，皱成一团，那高度，像是被人拿在手中……在用鼻子凑近闻味道。 北安：？？？ 北安在今天遇见命案被叫去做笔录、公交车上碰见鬼后，又遇到了让他终身难忘的事件——他好像遇到变态了！这变态还不是人！ 北安愣在原地，一时间竟然不知所措。 他知道刚才在公交车上肯定是面前这东西帮自己解了围，他也很感激，因此现在碰到这样尴尬的场景，他虽然觉得匪夷所思但同时心里也诡异地浮现一个念头：它是你的救命恩人，闻一下内裤而已，假装没看到…… 才怪啊！ 终于，北安炽热的视线似乎引起了那只在陶醉地闻内裤的东西的注意，北安那浮在半空中的内裤在一阵诡异的停顿后，就慢悠悠被放了下来。 放到床上折好后，还被贴心地理了理褶皱。 北安：“……” 这是半夜睡不着起来蹲厕所都要骂一句有病的程度。 虽然北安看不到对方，但是依旧无法阻止这两个原本应该属于不同时空的生物之间野草般弥漫的尴尬。 北安面无表情：“我想你现在应该出去一下，我要换睡衣了。” 其实一开始就不应该进来别人的卧室，但是看在你帮助过我的份上，这个我就不计较了。 北安大度地想。 那东西似乎也觉得有些没面儿，假装无事发生把人家北安的内裤放回去后，就溜溜达达离开了卧室。 北安感觉到有一股小小的风从自己脸庞吹过，然后卧室门自动打开又自动关闭，这才松了口气。 那东西生怕北安以为它还没离开，还故意开关门给北安看，这是北安这种人看了都要直呼“它真的我哭死”的程度。 不过北安从始至终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听到卧室门关上的声音后，走到床边把内裤和睡衣穿上了。 然后他整个人安详地躺上床，睁着眼睛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发呆。 经历这一晚，伟大的唯物主义世界就彻底跟新时代青年北安同志无缘了。 终究是错付了。 第7章 葬礼 第二天一大早，北安便被杨璐叫醒。 北安迷迷糊糊醒来，还有些懵，就被杨璐递了一套衣服。 北安眯着眼睛低头一看，衣服裤子都是黑色的。 “妈？” 杨璐和北永年以前从来不会在没有经过他本人同意的情况下进他的房间，今天这是怎么了？ 杨璐摸了摸北安的头，柔声道：“乖，快起床，跟爸爸妈妈去参加葬礼。” 北安微愣。 葬礼？ 杨璐道：“昨天你左远哥哥突发心脏病去世了，你赶紧换衣服跟我们去吊唁。” 北安满头问号。 左远哥哥？那是谁？ 杨璐：“左远，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人，是小时候对你最好的哥哥，你忘了吗？” 北安还是对这个人毫无印象，摇摇头。 杨璐眸色沉沉的看着北安，手下却温柔地摸他的头，叹气：“没事，不记得也没关系，你去送他最后一程。”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肯定很想你了。” 北安觉得他妈今天奇奇怪怪的，不仅人奇怪，说的话也奇怪。 他起床跟着杨璐和北永年来到左家，这会儿是上午十点多。 左家没有多少人，只有寥寥几人站在左家院子里，灵堂里面人更少。 可能是因为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人都还没来得及赶来。 北安这样想着，跟着父母来到灵堂死者家属处，先是安慰了一下死者家属，然后就开始站到一边默哀。 北安全程都很懵逼，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只得低着头跟着其他人一起沉默。 死者的父母客气有礼的接待着来往吊唁者。 他们一个是气势逼人的女人，短发，脸上化着淡妆。面对安慰她的来客，她会露出笑容，显现出一种不应该属于她这种女人的脆弱感。一个是带着金丝框眼镜，年龄大概四十多岁的男人，面对前来吊唁的人时，全程彬彬有礼，客气周到。 他们的表现天衣无缝，除了一点，北安没有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悲伤的情绪。 他们太冷漠了。 很难想象这是一对白发人送黑发人，刚失去了儿子的父母。 看着周围要么黑要么白的装饰，以及地上杂乱的圆纸钱，北安觉得浑身不舒服。 他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发现似乎并没有人在意地上这些东西，但是……停灵的时候，会在家里面到处撒纸钱吗？ 北安皱皱眉，虽然心中奇怪，但是也没问旁边的北永年。 应该是每个地方的习俗不一样。 正在沉思，北安却感觉自己身边站了什么人，这熟悉的冰冷的微风吹过的感觉…… 他身体一僵，微微扭头看向身旁。 没人。 北安皱皱眉。 这东西怎么也跟来了？ 什么也没看到，他只得收回视线，只是收回视线的时候，他无意间抬头看了眼灵堂上高高挂着的遗照。 然后他便愣住了。 那张黑白色的遗照上，原本应该能看清遗照上的人的长相。 但是此时此刻，北安看到那张遗照上的人脸扭曲漆黑，什么都看不清。那扭曲漆黑的脸，让人看着便觉得毛骨悚然。 ……怎么回事？ “爸。”北安问身旁的北永年，“上面那遗照上是不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北永年根据他的指引抬头看去，却神色如常，奇怪道：“没有啊，不是挺干净的吗？” 北安心中一跳，明白了上面那张异常的遗照只有自己能看到，便不动声色带过：“哦，是我看错了，没事。” 他又抬眼看向遗照，面对扭曲漆黑的照片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若有所思的眯起了眼睛。 为什么只有他能看到这张不正常的遗照？ 正思索间，北安感觉自己的脸被什么东西拂过，轻轻一刮，微凉触感留下一串麻痒之感。 他微微皱起眉，想起身边站着的那东西。 什么意思？这东西是想告诉他什么吗？ 他心中疑窦丛生，但是身边那东西似乎也没准备再多提示他什么，自那似有若无的触感过后，再没有其他动静。 北安不动声色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只觉得烦闷又诡异。但是周围的人却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这让他更加烦躁。 他突然觉得耳边嗡鸣，有什么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吵得他头疼。 “……我想……求求你们……” “……为什么你的爱这么残忍……为什么你们都这么残忍……” “……求求……回去……最后……” 北安被耳边这些没头没尾的零碎话语吵得有些恍惚，天旋地转间，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在眼前扭曲撕扯，跟墙上的遗照别无二致…… “小安，小安？” 两声呼喊将北安的思绪拉回，北安瞳孔一震，立马清醒过来，扭头看旁边叫他的母亲。 “怎么了？” 杨璐没发现他脸上一闪即逝的混乱表情，凑到他耳边轻声道：“要去跟你左远哥哥说说话吗？” 如果换做平时，北安肯定会冷酷无情的回答“我跟他又不熟，有什么可说的”，但是现在…… 北安想起自己刚才的不对劲，毫不犹豫的点头。 杨璐似乎因为他没有迟疑的答应而高兴起来，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乖。” 北安一愣。 那种奇怪的违和感又冒了出来。 不可否认，杨璐平时还把他当个十多岁的小孩儿哄，但是自北安有记忆以来，他的母亲杨璐女士，就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个字。 鬼使神差的，北安想起了自己来黎安市的第一天晚上，莫名其妙进入他房间的那个人。 虽然这段记忆让北安不愿回想，但是北安还是记得很清楚，忘都忘不掉。 原因无他，既是因为那个男人闯进他的房间对他动手动脚的经历，也是因为那天晚上，那个人对他说的那个字。 乖。 他长这么大，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同性称呼“乖”。 而现在，他的母亲杨璐女士，也破天荒说了一模一样的字。 要不是因为那天晚上房间内太过昏暗，让他看不清那个陌生男人的脸和表情，他都要忍不住观察对比两人的表情是不是都是一模一样的宠溺了。 北安默默看了一眼自家老妈，然后走向了堂屋内正中央那座棕黑色的巨大棺材。 棺材旁边只有死者的父母，北安过去的时候，那对父母只是面无表情的抬头看了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北安倒礼貌性朝他们点了点头：“节哀。” 然后来到棺材前。 棺材半开着，里面躺着一个睡姿安祥的男人。 男人的身体旁边摆满了乳白色的黄桷兰花朵，忽一靠近，北安的鼻尖便全是黄桷兰忧郁淡雅的花香味。 但是北安关注的却并不是这些。 男人的脸上蒙着一层扭曲翻滚的黑雾。 那一瞬间，北安心神巨震，差点站不稳跌倒在地！ 他突然感觉全身发冷，只看了棺材内的男人一眼，就再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下去。 脸上一贯的面无表情终于维持不住，北安苍白着脸转身离开了左家，连父母都没来得及告知。 明明已经见过看不清脸的遗照，但是看到棺材内男人一模一样、蒙着黑雾的脸，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害怕，离开左家的时候甚至有些腿软。 睡一觉就好了，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他这样想着，面无表情直奔回家，随便洗了一下澡就开始躺在床上催眠自己入睡。 剧烈跳动的心脏出乎意料的很快恢复平静，他意识开始模糊，睡意袭来…… 一睁开眼睛，入目便是被风卷起的白纸钱。 北安瞳孔一缩，猛地扭头看向周围！ 周围全是漫天飞起的白色纸钱，飘飘扬扬的落下，好像一场残酷的雪。 在这场漫天大雪中，一群穿着黑白衣服的人默默的站在一座小土坡上，很多人都低着头，看不清脸，看不清表情。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甚至连将纸钱卷起的风都没有一点声音。 静默。 北安差点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惊疑不定的看向人群最前面的两个人，正是左远的父母。 他们是唯二两个能看清脸的人，只是他们还是和在灵堂上的时候一样面无表情。左远的母亲抱着那张看不清脸的遗照，左远的父亲抱着一块牌位，上面写着“爱子左远之墓”。 他们默不作声地示意后面扛着棺材的人将棺材放进坑中，然后就站到一旁，眼神没什么情绪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放进土中，再被土埋上、堆土、立碑。 看着这一切做完，他们便径直离开了。 一群人沉默的消失在漫天纸钱中，徒留一个北安站在原地不知该何去何从。 他转头看向后面的墓碑。 冰冷。 孤寂。 “左远”这个名字在纷纷扬扬的纸钱下时隐时现，让北安一瞬间生出一种强烈的寂寥感。 “左远……” 北安咀嚼着这两个字，眼前突然变得有些模糊，头也有些疼。 他下意识闭了一下眼睛，就听到不远处传出“咔嚓”一声轻响。 北安一愣，睁眼望去。 只见几分钟前才被送葬队立起来的墓碑突然从中间裂成两半，墓碑上依旧看不清脸的遗照歪倒下去。 北安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脚踝被一双冰冷的手抓住！ 北安瞳孔骤缩！ 第8章 不存在的葬礼 北安猛地睁开眼睛！ 他呼吸不稳，撑起身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还有些心悸。等他缓过劲来，才明白自己这是做了一场噩梦。 他的心脏跳得极快，好不容易才平复好心情，下床洗漱。 等北安下去吃早饭的时候，北永年已经吃完上楼看报纸去了，只有杨璐一个人坐在厨房里吃早餐。 北安跟杨璐打了一声招呼就坐下开始吃自己的早餐。 刚坐下，杨璐就笑眯眯地询问北安和苏梦的见面怎么样。 北安觉得自己母亲很奇怪，为什么前天的事情要今天才来问。 但他还是很平静的回答了她：“我没见到苏梦。” 杨璐不解道：“为什么？你不是一大早就出门了吗？” 北安如实说：“苏梦说她有事来不了，所以我们没有见到面。” “这样啊……”杨璐遗憾到声音都拖长了，但很快又想起来不对劲，“既然你没见到苏梦，那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北安：“没见到苏梦，但交了个新朋友。” 应该算是朋友了？毕竟都一起去看电影了。 杨璐没有多想，闻言还挺高兴，对北安说：“那也不错，还交到了新朋友呢。” 北安点了点头便没再说什么。 杨璐也没再多问，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柔声说：“那行，昨天才认识新朋友，今天要不要再出去和朋友聚一聚，巩固一下感情呢？” 北安愣了一下，对杨璐说的“昨天”有些迷茫，但还是下意识点头回答：“好。” 说起来，杨璐和北安说话的时候，总是用一种哄小朋友的语气，北安都已经习惯了。 也许是因为他记忆缺失，母亲还把他当成十几岁的小朋友。 杨璐见北安乖乖点头的样子，突然有些恍惚。 虽然记忆中那张总是灿烂笑着的小脸已经没有了，但是这样乖巧点头的样子还是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想到造成北安记忆缺失的原因，杨璐忍不住在心里直叹气，但是又不敢表现出来被北安发现，只能揉了揉北安柔软的头发： “那好，你出门的时候记得顺手把门关上，不要把镇上的小猫小狗什么的放进家里来了，妈妈先去找老姐妹玩儿了。” 说着就要起身。 北安刚要点头就想起什么，又把人叫住：“妈。” 杨璐笑着回头：“怎么了？” 北安：“左远是谁？” 此话一出，杨璐的脸色就僵了。 她似乎想控制一下自己的表情，但是却没有成功，看在北安眼里就只是僵硬地扯出一个笑来。 “怎么了？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你从哪儿知道的这个人？” 她没有直接回答北安的问题，而是有些紧张地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北安假装没看到她难看的脸色，也没有止住话头的意思，接着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好奇这个人是谁罢了。” 杨璐似乎并没有因为北安这句话放下心，接着追问：“为什么突然好奇这个人？是谁告诉了你什么事情吗？” 北安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不是谁告诉了我什么事。妈，才过了一天不到，你就忘了吗？我们不是昨天才去参加了左远的葬礼吗？还是你和爸带着我去的，你忘了吗？” “什……”杨璐的表情彻彻底底变了，她的眼中盛满了惊恐，上前一步抓住北安的手，声音都有些发抖了，“你说什么？葬礼？什么葬礼？我们什么时候参加过什么葬礼？” 杨璐这样的反应也出乎北安的预料，他安抚似的拍了拍杨璐的手背。 “就在昨天啊，听您说左远还是因为心脏病突发去世的，人去世还是前天的事，这不是您告诉我的吗？” 杨璐的眼神因为北安这些话，彻底放空，只剩下了迷茫和恐惧：“对……对，是这样的，是我，是我记错了……记错了……” 她语无伦次地喃喃着，站起身来只留下一句“妈妈今天不出门了，你出去注意安全”，就梦游似的上了二楼。 北安把她的反常看在眼里，看着她上楼的背影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微信消息提示音响了。 北安拿起来一看，发现是几天前才加上好友的苏梦。 苏梦：昨天没有见上面，很遗憾，今天有时间吗？ 北安看着上面的“昨天”两个字深思。 他和苏梦第一次约定见面明明是在前天，为什么他妈和苏梦似乎都没有昨天的记忆？ 既然不是她们俩人同时失忆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他昨天那一整天的经历，全部都只是一场梦。 既然那个梦全部都与左远有关…… 周围人都说他认识苏梦，那苏梦应该知道一些关于左远这个人的事情。 北安想了想自己没什么事，便回答：有时间，要见个面吗？ 那边几乎是下一秒就回复了：可以的！ 然后沉默了一瞬，屏幕上方就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能有半分钟，那边才又矜持地发了一句话过来： 我这边随时都有时间的，在哪里见面看你那边。 北安：我这边也随时有时间，地点就还是定在昨天那个咖啡馆？可以吗？ 苏梦：可以的。 北安：那两个小时后见面，你觉得怎么样？ 其实北安自己现在就可以出发，但是想到女孩子还要预留时间洗漱化妆选衣服，他就给了两个小时。 苏梦那边答应了，北安就收了手机，从客厅冰箱里拿了一块提拉米苏出来慢慢尝，吃完了又上楼洗了个澡换了套衣服，这才悠闲地出门了。 北安不知道的是，二楼卧室里，北永年和杨璐正忧心忡忡地讨论。 “为什么小安会碰到这种事？他是记忆混乱产生了幻觉，还是……还是……” 杨璐坐在床上流着泪，语气里又是担忧又是恐惧。 北永年坐在桌边，也是满脸忧愁：“没事的，应该是因为小安来到熟悉的环境，记忆被刺激，从而产生了错乱。” 杨璐泣不成声：“都怪我们，都怪我们把他害成了这样……要是小安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活啊……” 北永年沉默地抽出一支烟开始抽，过了好久才在杨璐低低的啜泣声中开口： “不要胡思乱想自己吓唬自己了，孩子只是记忆产生了错乱，又不是要怎么着了，哭什么哭？再等几天观察一下，如果情况没有好转，我们就把他带到医院去检查检查。” 杨璐渐渐收住哭声，无奈地低语：“只能这样了。” “唉……早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当初我们就不该……”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现在才想这些也是徒劳。而且当时那种情况，就算我们……算了，现在……尽量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杨璐着急道：“那万一小安恢复了记忆……” 北永年打断她：“那他想怎么样，我们都尊重他。” “毕竟是我们对不起他。” 第9章 关于他 见到苏梦，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的事了。 “来了？请坐。” 青春靓丽的女孩子被北安一板一眼的动作弄得一愣，然后忍不住笑了。 “你变了。” 北安也被她这话说的一愣，然后无奈地摊手：“很正常，没有了很多记忆，人变了也在所难免。” 听了这话，苏梦的表情恍惚了一瞬，然后她有些落寞的道：“你真的失忆了啊……我还以为……” 北安挑眉等着她的下文，但苏梦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转移了话题：“算了，失忆了也好，那我们现在就重新认识一下！” “我叫苏梦，今年23岁，目前大学在读，喜好旅游美食看小说，很高兴认识你！” 北安点头，朝她伸出手：“北安，23岁，没有喜欢做的事情，很高兴认识你。” 苏梦闻言又是一愣，但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礼貌地点点头，坐下了。 北安给苏梦点了一杯咖啡一杯果汁和好几份甜品，苏梦笑着谢过：“有心了，不过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喜欢吃提拉米苏。” 这种明明不认识对方，但是对方却对你和你的过去了如指掌的感觉，很奇妙。 两人谈天说地谈理想，然后说到小时候。本来苏梦还挺正常，但是当聊到某个不可避免要提及的人时，苏梦的语气顿时迟疑了。 北安没表现出什么异常，表情淡淡地说道：“我为了给你出头被打进医院，然后怎么了？继续说啊。” 苏梦嗫嚅着想要含糊其词：“也、也没什么，就是后来有正义人士报警，让那几个打你的人都进局子蹲了几天，出来后还……” “还怎么？”北安问。 苏梦声音渐渐低下去：“还被人打了一顿，进了医院。” 北安点点头，看苏梦一脸为难，没再多问：“这样啊，那还真是报应不爽。” 苏梦欲言又止。 北安却道：“你认识左远吗？” 他冷不丁扔出这样一记重磅炸弹，让苏梦始料未及，但苏梦还是认真回答了他的问题：“认识，我们都认识他。” 北安：“是吗？那你能跟我说说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苏梦的语气低沉下去，有些难过道：“左远哥哥，他是一个……呃，很好的人，很稳重，很懂事，对你……我们都很好。” “他长的好看，成绩也很优秀，是黎安市有史以来考出去的年轻人中最优秀的一个。如果不是因为被保送到全国最顶尖的高校了，他的高考成绩绝对会是我们省内前二。” “他是父母眼中别人家的孩子，也是处处保护我们、照顾我们的大哥哥。” 北安没有说话。 他隐隐约约似乎对这个人有了一些记忆，觉得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是记忆依旧像是蒙了一层纱，让他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想不起来。 “总之，左远哥哥是一个很好的人，是我很尊敬的存在。” 苏梦说得很认真，北安却忍不住想起了其他事。 如果苏梦说的这个左远是真的，那么如苏梦所言，那是一个德才兼备、温和有礼的“别人家的孩子”。 但如果这几天一直跟着他的那个东西就是左远本人呢？ 一个偷摸跟着他进浴室想偷看他洗澡、明目张胆拿着他的内裤闻的……鬼，真的会是苏梦口中那个几乎完美存在的左远吗？ 难道人死后还能性情大变不成？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北安不知道如何将苏梦口中的人和自己亲自接触的貌似是左远的鬼联系起来，只能用这样的理由找补。 “那么，他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死的？” 听到这个问题，苏梦沉默了好久，才难过地低下头说：“他是五年前突发心脏病去世的，当时他着急忙慌想要去……去追一个人，可能是因为情绪太激动了，当时没有救回来……都是我的错，要是我没跟他说，他也不会出事。” 北安抓住重点：“他忙着去追谁？我吗？” 苏梦一惊，抬头看向北安：“你、你想起来了？” 北安摇头：“没有。” 苏梦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庆幸，松了口气没回答他的问题。 但北安已经得到了答案。 “能告诉我他我为什么要出去追我吗？”北安问。 苏梦却摇了摇头，为难道：“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 “有些事情，你想不起来也许对你来说是好事。” 闻言北安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就没有刚开始那么轻松了。北安倒是没什么，反而是苏梦自己，说了那些话后就有些情绪低落。 北安感觉到了，便提议今天先聊到这里。 两人从店内出来后，北安和苏梦告别。 “我有点事想去验证，今天就先聊到这里了。我平时没有什么事，如果你想找我吃饭聊天，或者有什么事情想要告诉我，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会来的。” 苏梦点头：“好的，那你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北安：“我先送你回家？” 苏梦摆手，笑着道：“不用，我家离这里也不远，几步路就到了，你也先回去。” 北安见她没有勉强的意思，便点头作罢，看着她走了后就转身往家那边走去。 他要去验证一些事情，去左家。就现在。 左家位于白松镇西边偏南一点的位置，距离北安家不远。 也许就是因为家都离得不远，几家小孩才会玩到一块去。 北安到左家大门口的时候，正是下午三四点，太阳已经微微偏西，但温度却一点不减，照在身上还是热得人直冒汗。 其实刚回到黎安市的时候北安根本不记得左家在什么位置了，还是昨天北安参加那场属于左远的葬礼时，“杨璐”和“北永年”带着他去左家，他才记住的。 北安现在还记得特别清楚，昨天他随着“父母”进入左家大门，又独自从左家走出来时那种恍惚不适的感觉。 就算所有人都表现出根本没有那样一场葬礼的样子，就算苏梦说左远五年前就已经死了……但是他还是要自己亲眼去证实——如果他经历的那一切都是幻觉，那总会有破绽。 而事实证明，杨璐和苏梦没有骗他。 左家没有人。 大门是关着的。 “……” 北安走过去推了一下那扇紧闭的大门，上面的锁发出哐啷一声响，门框上飘落一片灰尘，落到北安肩上。 “小左？” 北安回头，看到一个提着鸟笼正在散步的大爷，有些眼熟，不是几天前跟他买钓鱼竿的草帽大爷又是谁？ 北安朝他点点头，算作打招呼了。 “你在这里干嘛呢？” 大爷走过来，奇怪地看着他。 北安垂下眼：“我来看看左家有没有人。” 草帽大爷叹息。 “哪儿还有人哦，早就搬走了！自从五年前左家小子不幸出事，左家夫妻俩个也就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左家这院子已经有五年没人住喽！” 第10章 等君归来 “你是想进去吗？这可有的等！左家这房子，现在只是让人定期来打扫而已，而且打扫那人来的时间也不固定——就是那个，民安路的曹老婆子！她收了左家的钱，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来打扫一下。” “不过我看她已经很久没有来打扫过了，估计也是想着又没人监督，偷懒隔几个月再来打扫钱也照样拿，换我我也这么干！” 草帽大爷笑着逗自己手里的鸟，嘴上说着是他他也这么干，实际上脸上却满是鄙夷。 北安问他：“那个曹奶奶家的地址具体在哪里？” 草帽大爷很热情地回答他：“就那边民安路160号，我估计那老婆子这会儿在路边跟别人唠嗑呢，你要去找她吗？” 北安嗯了一声，又说了一句：“谢谢。” 草帽大爷摆摆手：“没事儿，去，老爷子我要继续遛我的小宝贝儿喽！” 北安目送他走远后就按照他说的，来到了民安路160号。 160号对应的那一栋二层小楼，就是曹大妈家的。此时几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正坐在路边树荫下边嗑瓜子边唠嗑。 北安还没有开口问谁是曹大妈，就已经在几个大妈的叫声下知道了哪一位是自己要找的人。 曹大妈正坐在一群大妈中间唾沫横飞的说着什么，北安都走到她身边了她才发现。感觉到自己身边有人，她就抬头眯着眼看他：“你是谁？干啥的？” 北安开门见山：“您是曹大妈是？” 其实北安的语气没有很凶，只是有点淡漠罢了。但是配上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下子就把在场的几位大妈给镇住了。 “是、我是，你找我干啥？” 曹大妈有些心虚，也不知道为什么。 北安继续面无表情：“就是您在打扫左家房子？我刚才去看，左家院门已经有点积灰了，您把左家钥匙给我，我去打扫一下。” 曹大妈这下是彻底心虚了。 她现在确实每个月在拿钱打扫左家房子，本来跟左家夫妻说好的是每个月去打扫一次，每次一百。 但是她嫌每个月都去太累人，从第二年开始就两个月才去一次，后来变成半年一次，如今更是想起来才去看一次，想不起来拉倒。现如今被找上门来，能不心虚才怪。 被北安没有表情的眼睛盯着，曹大妈冷汗都要下来了，也没有想起来问北安是谁，为什么要去打扫左家，直接二话不说就把钥匙拿给了北安。 北安接过钥匙，只说了句谢谢就直接转身走人了。 “哎，那小伙子不是杨璐家的北安吗？他咋回来了？” “是啊，他都已经好几年没回过黎安市了？这次是回来给他左远哥扫墓来了？” “哪个晓得！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是左家那两口子叫过来检查左家卫生的！会让我把之前那些钱都要回去！” 旁边几位大妈嘲笑曹大妈： “谁让你偷懒不按时去给人家房子打扫，这钱拿着可不得烫手？” “就是就是……” 北安拿了钥匙又回到左家，这次有了钥匙，他顺利打开左家大门，进入了左家院子。 左家已经许久无人居住，院子里的砖缝里都长出了野草。院子大门正对着的客厅门锁着，是北安昨晚在“梦里”见到的模样。 如果打开客厅大门，露出客厅，就和北安记忆中左远葬礼的场景重合了。 当时他在客厅看到棺材里的遗体，感受到不适离开后，还从现在这个位置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内默哀的人群。 低沉的，压抑的，静默中仿佛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让他如芒在背。 现在，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当时参加的那场葬礼究竟是幻觉还是见鬼，但也无所谓了。 他只要知道左远是真的，现在身边若有似无的冰凉感觉也是真的，就行了。 北安默默看了一会儿院子，就提脚往客厅走。 打开客厅大门的一瞬间，迎面而来的尘土味道让北安忍不住咳嗽了一声，他捂着鼻子拿手扇了一下空气。 客厅也处处是“昨天”葬礼时的影子，只是明显脏了很多。 里面很多地方门外的光照不到，显得阴沉沉的，到处都透露着死亡的气息。 看着这样的景象，北安有些难以呼吸，心中那种不适感又冒了上来。 但是这次他没有转身离开，而是又往里面走了两步。 “嘎吱——” “嘎吱——” 许久无人居住的场所迎来了五年来第一位归客，运动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又规律，却显得偌大的客厅更加死寂。 北安还在观察周围环境，突然就听见身后的客厅门缓缓关上！ 门关上的动静扬起一片细小的灰尘，绵长的嘎吱声在安静的客厅内回荡。 室内一下子更加昏暗。 面对这样诡异的情况，北安的表情却丝毫未变。 他手指搓揉着胸口的球形项链，回头看了一眼便又继续往前走。 只是还没走两步，来到客厅沙发前时，北安就顿住了脚步。 只见三十秒前还空空如也的客厅沙发上，这会儿突然坐了两个男孩。 “左远哥哥，安安再过两天就五岁了，妈妈说左远哥哥也是五岁，那两天后安安是不是就跟左远哥哥一样大了？” 穿着乳白色卫衣的小男孩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似乎在算什么东西，算完似乎有些不太确定，于是抬头看向旁边正在看书的少年。 旁边坐着的少年穿着一身板正的衬衣夹克，坐得也很端正。虽然脸是模糊的，看不清，但是整体给人的感觉简直就是一位端庄高贵的小王子。 他听到身边弟弟软乎乎的问话，轻笑一声，温柔地揉了揉弟弟的脑袋：“那是安安刚出生的事情了……安安长大了一岁，但是左远哥哥也长大了一岁呢，安安要再接再厉，争取再过五年就跟哥哥现在一样大，好不好？” “安安要再加油长大五岁才能赶上哥哥，所以安安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争取早点长大追上哥哥啊。” “安安”一开始听到“左远哥哥”前面的话，还有些失落，但是听了后面的话，又一下子斗志昂扬起来。 “嗯！安安一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妈妈每天都端到卧室的存牛奶全部喝光，然后和左远哥哥长得一样高！一样大！” “左远哥哥”又笑了：“好，安安真乖！” 人影消失。 北安继续往前走。 他目光出奇的平静，似乎见到这种非自然场景，并没有什么不对劲。 北安顺着楼梯来到二楼的某间卧室。 这里似乎就是左远的卧室，干净算不上了，毕竟已经好久没有人住，而且曹大妈好像也很久没有来收拾过了。 但是这里的东西却都摆的井然有序，东西不多，又摆的太整齐，以至于整个房间看起来就过于空旷。 单是从这间屋子的简洁程度，就能大概看出这间屋子主人的性格了。 简单，朴素 北安看着卧室内偏暖色的家具颜色，心里默默想到：可能还是个很温暖的人。 就在北安发呆的空隙，房间内突然又传出声音： “左远哥哥，这个是什么东西呀？” 还是刚才客厅里那个小团子，只是长大了一些，脸上不再有属于小孩的婴儿肥，而是被独属于少年人的清澈好奇所取代。 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看表情很喜欢，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欣喜。 小少年的面前是刚才客厅里那个儒雅的小少年，此时已经十七八岁。 他修长的身线被合身的衣服包裹，修长、优雅，本该有着属于少年人的阳光和活泼。但即使看不清脸，北安还是从他稳重的声音里听出了暮气沉沉。 他半蹲下来，把小团子手里的东西接过去。 银色的光泽在窗外投射进来的光的照射下一闪而逝，北安看清了那个东西的样子。 那是一条银色球形项链。 “这是哥哥送给安安的生日礼物，是安安的护身符。以后哥哥不在安安身边的时候，它就会代替哥哥保护安安，安安一定要时刻把它放在身边，好不好？” 小少年对这条项链爱不释手，眯起好看的眼睛笑得很开心：“好！安安一定好好保存，把它一直挂在胸口！” “安安乖” 卧室内的两人又突然消失，只留下一个北安站在原地，手指捻着心口的球形项链发呆。 五分钟后，北安又来到卧室旁边的书房。 这里的风格也跟卧室差不多，都是简约系。 虽然北安还没有亲眼见过传说中的左远，但已经通过他的卧室和书房将这人的脾性窥见一二。 书房门一打开，最吸引人眼球的并不是书房内简约的摆放设计，而是书架旁站着的人。 看见那个高大的背影，北安原本往前走的脚步倏然顿住，从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某刻开始，他连呼吸都放缓，变得小心翼翼。 ……左远？ 第11章 元夕：你礼貌吗？ 书架前的男生看起来已经二十多岁，身高体长，宽肩窄腰，身上结实但不夸张的肌肉线条即使被衣物遮盖，也能看出蓬勃的爆发力。 二十岁，人一生中最美好的年纪。 他流连在书架前，修长的手指在一排排书上拂过，北安看不见他的脸，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是直觉却告诉他，这人的心思是游离的，并没有放在手下的书上。 他始终背对着北安，来到书桌前，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了什么。 北安走到他面前，想要看清他长什么样子。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依旧只有一张模糊不清、蒙着黑雾的脸，根本看不清那一层不祥的黑雾底下是怎样的面容。 一如“昨天”印象中的葬礼上，那张扭曲不清的遗照。 北安抿抿唇，心中说不出的烦闷。 书桌前，左远已经将拿出的东西举到眼前。 那是一条项链，项链的款式和北安脖子上那条如出一辙。 只是北安脖子上的是银色，而左远手上的那一条是黑色。 北安还发现，左远手上的项链是一个中间镂空的方形，上面流转着银色的光辉，像黑夜里闪过的流星。 让北安在意的是那中间镂空的部分，是一个标准球形。 这不禁又让北安想起自己脖子上球形的银色项链。 外人乍一看，肯定会以为他脖子上的项链就是一个单纯的银色球形装饰项链。但是作为四年前有记忆起就戴着它，并且一直将项链戴在身上的项链主人，北安比谁都清楚这个看似简单的项链，是怎样精细的存在。 项链外面是一层银色的金属，金属呈交叉的网状，上面印有一个银色的凸出字母：y。 在网状球形内部，隐约还能看到一个球形。那是一个玻璃质地的墨蓝色球体，上面隐约可见五彩的光点。 炫彩夺目。 就像一个小型宇宙。 北安往前几步，看清了左远手里的方形镂空项链上刻着的字母。 a。 北安神色微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项链上的字母，表情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书桌前，左远将项链举到眼前。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手中项链后，就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将项链举到嘴的位置。似乎，在项链上轻柔地落下了一个吻。 就像在小心翼翼轻吻自己易碎的神明。 北安瞳孔骤缩，摩挲项链的手指都僵了一下。 他眼神飘忽了一瞬，不知怎的，没敢再看书桌前的少年，低头走出了书房。 身后书房里。 面目不清的左远脸上黑色的雾气渐渐淡去一些，露出一角轮廓分明的下颚。 那半张过分苍白的脸上渐渐挂上了一抹浅浅的笑意，带着叫人看不清深浅的宠溺。 身边空气一阵扭曲，两个小男孩凭空出现在男人身边。 “左远哥哥”说道：“大人，您为什么不直接和他相认？” 旁边的“安安”嘀嘀咕咕：“还能因为什么，情人之间的小情趣罢了……鬼王里面就没一个正常的鬼。” “左远哥哥”一惊，伸手捂住口无遮拦的“安安”的嘴，看向身边看不出情绪的男人：“大人，元夕口无遮拦，请您不要见怪。” 男人看了一眼被捂住嘴的元夕。 这家伙顶着安安乖巧可爱的脸，做着翻白眼的表情，一时间让男人感觉有些割裂。 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声音冷漠:“不要用他的脸做这种表情。” 刚才还一脸天不怕地不怕的元夕一下子怂了，恢复了乖巧的表情:“是。” “笑一下。” 元夕扯出一个讨好的表情。 男人的眉皱得更深:“不要这样笑。” 元夕:“……” 眼睛眯起，嘴角笑容放大，微微抬头看着男人，元夕演技飙升，声音清脆的喊:“左远哥哥！” 男人这才满意，抬脚出了书房门，追人去了。 男人一出去，刚才还笑容灿烂的元夕顿时垮下脸。 旁边的“左远哥哥”一脸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习惯就好。” 元夕抹了一把脸，声音沧桑道:“我就说几个鬼王里就没有一个正常鬼？” ……另一只东西沉默了。 北安从左家出来后，直接回了自己家。 他脑子很乱，记忆的缺失让他接触不到很多信息，追求真相也因此变得困难重重。 经过刚才那一遭，他隐约明白了左远这个人对他的意义，但是还有很多事情他不明白： 现在身边跟着的这个“人”，是不是左远？如果是，那他又为什么不直接显出身形告诉他一切？如果不是，那身边这个“人”，又是谁呢？ 还有，照目前已知的信息来看，他和左远以前关系很好，但是好到什么样的程度他现在却没有很明确的概念。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苏梦他们对左远这个人的态度如此奇怪？为什么他失去了所有关于这个人的记忆？ 问题很多，但是他的调查却陷入了僵局。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而知道一切的人似乎只有他的父母和苏梦，但他们却因为某种原因，对与左远这个人有关的一切选择了闭口不谈。 他的父母…… 北安想起当时自己说起左远时杨璐难看的脸色，不仅有愧疚难过，还有惊惧。 他叹了口气，果断选择了从苏梦那边破局。 于是之后的几天，北安有事没事就和苏梦一起出去玩，试图从她口中了解一些左远的事情。 因为频率太高，让北永年杨璐都以为他和苏梦在谈恋爱了。 对此北安表示很无奈。他解释过一次，发现杨璐和北永年完全不信后，就放弃了争辩。 随他们怎么想。 如此几天过去后，北安再一次见到苏梦，就发现了苏梦的不对劲。 “你怎么了？” 苏梦面色苍白，额头上冷汗密布，整个人似乎还有些发抖，一看就不舒服。 “没、没事。” 苏梦勉强笑了一下，看北安的眼神非常复杂。 她被……威胁了，但是什么都不能说。 总不能跟北安说她被脏东西盯上了？先不说北安会不会相信，就算他相信，昨晚那位可是警告过她不要乱说话了…… 见北安如常的脸色，苏梦忍不住问他：“北安，你这段时间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北安愣了一下，想起自己这几天来遇到的不科学事件，坦然地摇摇头：“没有。” 而后他又敏锐地看向苏梦：“怎么了？你遇到什么奇怪的事了吗？” 苏梦心中苦涩，但面上不显：“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 北安不动声色：“是吗？我看你脸色有些难看，是不舒服吗？要不今天你早点回去？” 苏梦没有拒绝，于是北安便亲自将她送回了苏家。 没想到却看到了一场大戏。 第12章 亲生 还没到苏家，两人就远远看到了苏家大门口围着的一圈人。 时不时还有女人哭叫怒骂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在北安提议送苏梦回家后，苏梦的脸色就好看了很多，已经没有刚开始见到北安时那么苍白了。 北安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两人只能加快脚步来到苏家大门口。 “杀千刀啊！没天理啊！没人管管这些人贩子吗！哎哟没天理了！” 北安和苏梦刚走近，还没看清人，就先听到了接连不断的夸张哭诉声。 周围看热闹的人还在窃窃私语。 “刚来，这是谁啊？” “哎呦这我可有话说了，我跟你说，这俩人一来我就在了，出了啥事儿那可没人比我更清楚！” “你倒是说啊！” “哎呦哎呦，急什么急什么，这不是要说了吗……哟，这不小梦吗？你来得正好啊，我跟你说，你是你爸妈——害！瞧我这张嘴！”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婶看到苏梦，顿时“热情”的迎上来，说到“爸妈”二字，还装模作样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养父母！应该是养父母！你是你养父母拐来的，这事儿是真的吗？你知道吗？你是咋想的啊？” 眼见那大妈的脸都快贴到苏梦脸上了，北安微微皱眉，用身体把这大妈隔开了一些。 苏梦没有理会这个满脸八卦的大妈，闻言直接扒开人群走了进去。 北安紧随其后。 “你们这两个天杀的人贩子！还我女儿！我可怜的女儿啊！呜呜呜呜……” 一个身材消瘦的女人正张着嘴哭嚎，北安觉得她再嚎下去嗓子应该就要废了。 “咱今天也不是来闹事的，就是想把自家孩子接回去，你们再不把二丫交出来，我们可就报警了。” 说这话的是那个嚎哭的女人旁边刚才一直没说话的男人，他长得倒是硬朗，话说得看似也没什么毛病，让围观群众都忍不住为他说话。 “哎呦我说老苏，你们这样耍赖把小梦藏起来也不是个事儿啊！咱先让孩子出来，跟人家亲生父母相认再说啊！” “是啊，你说人以前没找着孩子也就罢了，现在人家都找到家门口来了，你还不让人家见亲骨肉，也忒不厚道了！咱们都是街坊邻居，又不会害你。你先让孩子出来见一眼父母，总归也是养了这么多年的，要是心里亲，你也不用怕她就这么走了不是？除非你们是真的心虚。” “你看看人家妈都哭成啥样了，你们还真是狠得下心啊，就不怕人家真被你们逼急了报警吗……” 苏梦挤开几个“苦口婆心”“规劝”的人，冷着脸看向那对男女，对周围多管闲事的人群开口： “她不是我妈！我只有一个妈妈，他们想报警就让他们报，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周围的人一看主角来了，顿时又精神了，一个个都伸长脖子竖起耳朵准备看好戏。 那对自称是苏梦亲生父母的夫妻看到他们口中“日思夜想”的女儿，却没有表现出的那么激动，反而有些心虚地避开了自己的目光。 苏梦父母刚才被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挤兑，被气得不行，这会儿见苏梦突然回来了，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但同时，他们脸上又多了一丝惴惴不安。 “爸，妈，”苏梦自然看出了他们脸上的害怕担忧，拍着他们的手柔声安抚道，“我是你们从小拉扯大的，我只认你们，不会因为莫名其妙的人离开你们，你们不要想太多。” 苏父苏母因为苏梦这番话放下了心，脸上露出欣慰和感动。 “哎哟没天理啊！不孝啊！亲生女儿不认老娘啊！没天理啊！” 一旁没人搭理、自称是苏梦亲生母亲的女人听到苏梦这番话，却不干了，又开始鬼哭狼嚎： “我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你很小的时候就被人贩子拐走，被人贩子养了几年就开始不认老娘了，这简直没天理了！来人啊！都来看看啊，这是什么缺心眼儿的白眼狼啊不认娘啊！” 苏梦无语地看了一眼天空，好悬没翻出一个白眼，刚要开口，一旁吃瓜的街坊邻居们又开始道德绑架了： “我说小梦啊，不是吴大伯说你，这好歹也是你亲生父母，你流着他们的血呢，怎么这么没有孝心？” 这位吴大伯刚说完，那边的李大妈也坐不住了：“是啊是啊，她再怎么说也是你妈，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这样说多伤人心啊！还不快跟你妈道歉，免得她等会儿伤心了，走了，不要你了！” 苏梦都要被这些一唱一和的人气笑了，她握紧了手中又开始颤抖的苏母王春英的手，扫了一眼在场众人，又看了一眼自己表情得意的“亲生父母”。 只一瞬间，刚才面对北安时柔和的态度不见踪影，苏梦整个人都开始变得锐利。 “都给我闭嘴！” 掷地有声的一句话，让吵闹的人群安静下来。 苏梦先是看向刚才说过风凉话的围观群众，脸上没有表情的说道：“首先，我不是被拐卖的，而是被抛弃在路边，被我爸妈收养的。” “如果不是他们看我可怜收了我做女儿，这十多年来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想着我，你们今天就看不到我苏梦了。” “谁再敢明里暗里说我爸妈是人贩子，我撕烂他的嘴！” 旁边有个男的不服气，开口说话：“我们也是好心，你这后生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你说我怎么跟你说话呢！”苏梦却毫不留情地打断这人的倚老卖老，一个眼刀子过去就吓得那老头儿不敢说话了，“是好心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们刚才说过话的，心里都门儿清！如果这就是你们的‘好心’——我奉劝你们早点学会闭上自己的嘴，免得哪天因为‘好心’被打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还有，少拿年纪说事，在我这里不管用。” “我苏梦尊敬爱戴的是德高望重的前辈，不是倚老卖老的老不死。” 周围有人的脸色不好看了，就连旁边的北安都有些意外的看向苏梦。 没看出来苏梦这女孩看起来温温柔柔的，骂起人来这么彪悍。 不过听她怼人还真是舒服。 北安面上不显，心里却默默笑了。 苏梦这句话一出来，周围彻底没人再说话了。 到现在都还没名没姓的那俩夫妻见情况不对，又开始插话。 这次是男的开口：“闺女，你别怪爸妈了，是，当年是爸妈不好，没看好你，让你被拐……” 被苏梦犀利的眼神盯上，这男的又怂怂的改了口：“……让你不小心丢了。爸爸妈妈也很伤心，很愧疚，找了你很多年，但是一直没找到。你不要跟爸爸妈妈生气，跟爸爸妈妈回家。” 等这男的说完，苏梦才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说完了？” “那现在轮到我了。” 苏梦扯起嘴角，笑得讽刺：“你们找了我很多年？很愧疚？” 那俩人疯狂点头。 “呵！既然如此，这么伤心难过、这么愧疚的你们，应该会把关于我的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么请问——” 苏梦的眼神越来越冷：“我的生日是多久？‘走失’那天我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我‘走失’那天又是几月几号？以及……” “我身上有一块非常明显的胎记，在身体哪个部位？” 【ps：（下面是作者的碎碎念，挺长的，不想看可以直接下一章哦） pps：快问快答：亲生父母和养父母，你选谁？ ————停！先别着急二选一！在座各位真的觉得这两个选项重要吗？ 重要的不是亲生不亲生，而是对你好不好？什么垃圾血缘？根本不值一提！这玩意儿能吃吗？能给你需要的爱吗？能让你幸福吗？人活一世短短百载，除了吃喝拉撒这种人生存的必要条件，难道我们努力活着不是为了精神富足感到快乐吗？不可能有人活着的梦想就是吃喝拉撒睡这么基本的生存条件？这不是生活，这是极限生存啊！ 不可否认物质是精神的基础，没有亲生父母给你身体，就不会有你这个人。但前提是，他们生你是发自内心希望你能来到这个世界，只是因为你是你，因为你是他们的孩子，因为他们爱你——而不是因为觉得你是个男孩对他们有用你不是男孩就管你自生自灭，不是因为想把你生下来卖个好价钱，不是因为他们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又买不起套套和药而不情不愿不得不把你生下来……听话，那只是他们的生存本能，跟你没关系。 你不必为此感到纠结和痛苦，因为说实话你应该也并不想被这种人生下来。既然你们都不期待对方，他们还把你生下来，之后又从未给予你任何物质和精神上的支持，甚至还要反过来伤害你…………这不是害人嘛！这不是伟大的父母，而是最好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他们曾经给过你物质保障就算了，你长大了理应也是要回以同等或者高一点的物质回报的，毕竟他们生了你又算是养了你一段时间是事实，你也不能否认——但是那种精虫上脑把人生下来后又不管孩子死活甚至想害死孩子的人——咱就是说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孩子不报警都算孩子太小不知道打110，还想让孩子养你？长得吓人，想的倒挺美啊！ 说了这么多，我的意思是，你不用非得因为什么血缘而去选择一个从未给你一丝帮助和温暖的陌生人，你是一个人，也会痛也会难过，如果他们都不把你当人，那你……你还是要把他们当人的，毕竟我国的法律很完善。 但是亲爱的，你可以在遵纪守法的前提下对自己好一点、再好一点，不要委屈自己，要爱自己、要坚强、要快乐、要善良，要明白爱人和被爱的前提都是先爱自己。所有伤害你的人和事，你都要学会拒绝和远离。没有人是生来就背着某种负担出生的，从来到这个世界起，你可以是任何人爱你保护你的人的孩子，也可以是任何你喜欢你爱着的孩子的父母，你可以是妻子，可以是丈夫，可以是任何身份——但你最重要的还是你自己，你就是你，你只是你。 人活一世只为快乐，做个善良的人，不伤人不害人；做个高傲的人，不卑微不自贱；做个快乐的人，不迷茫不痛苦。你可以不知道活着的意义，你也不需要有什么人生的目标、取得什么非凡的成就。你只要还在呼吸，你只要坚定的爱着自己，你只要开心、快乐——那你就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自己的全世界。 所以现在，你知道亲生父母和养父母该选谁了吗？】 第13章 发疯文学 苏梦是五岁那年来到灵香区的。 刚来的时候因为不明不白的身份，遭受了很多恶意。 大家只知道苏家夫妻俩突然从外面带了个孩子回来，只说是外面捡来的，其他没有多说，周围的邻居都没有相信“捡”这一说法。 那个时候周围邻居就已经有人怀疑苏家夫妻俩因为一直没有孩子，所以从外面买了个孩子回来。 当时苏家夫妻俩也没有解释，只是对他们带来的那个孩子很好。 也因为这样，邻居们虽然在背后说闲话，但是也没人在苏家夫妻俩面前说什么。 但是邻居在背后说闲话说久了被孩子听了去，不懂明辨是非的孩子就默认了苏梦是个没有爹妈撑腰的“小野种”，经常在苏梦一个人的时候对她说各种过分的话。 第一次见到北安时，苏梦又在被欺负。 几个小王八蛋把她围在中间，几个人绕着她转圈，边唱边跳： “小废物，没人要！捡垃圾，睡大街！没爹没妈没朋友，天天管别人叫爸妈！” 当时的苏梦很内向，虽然已经见多了这样的恶意，但还没有学会反抗和辩驳，只是面无表情地蹲在地上，抱着头发呆。 直到一个生气的小糯米团子挤进人群里面，气呼呼地冲周围那几个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小屁孩儿挥拳头： “你们说什么呢！坏蛋！她才不是没人要，她才不是没有爸爸妈妈，谁对她好谁就是她的爸爸妈妈！你们有爸爸妈妈还不是没有礼貌，没有用，丢脸！你们爸爸妈妈都应该因为你们的话丢脸！” 矮墩墩的小男孩，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却变得那样高大，明明是个还没换牙的小孩子，说出来的话却逻辑清晰，字字诛心。 那时候的苏梦想的是：真帅气啊，我也想要这样回击那些欺负我的人。 但是在原生家庭遭遇了太多唾弃和压迫的她，这个时候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勇气和本能，只会被动地承受一切恶意和嘲讽。 那个时候的她还不明白，她是因为之前遭遇了太多打压和谩骂，对自己所遭遇的不公平待遇已经没有感觉，甚至产生了没有感觉就不会难过、不会痛，也不会害怕的心理。 后来遇到了现在的父母，遇到了北安，见证了正常孩子应该被怎样对待，被爱的感觉是如何幸福，她才渐渐恢复正常心理。 会哭，会笑，会伤心，会高兴，也会尝试着说出自己的诉求。 周围人都觉得她已经恢复成了正常人，甚至连苏父苏母也因为她的改变欣慰，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忘却过去。 本来也该是这样的，毕竟那时候的苏梦也才五岁，还是个小孩，几岁时的记忆，在长大后被渐渐忘却是很正常的。 但他们都错了。 过于刻骨铭心的过去是没有办法抹去的，就算记忆被时间磨平，心里留下过的伤始终会残存一道疤，在不经意的幸福瞬间，就会像一盆不解风情的冷水，将她浇得透心凉。 但是没人知道，没人知道也好。 她现在的爸爸妈妈很好很好，是世界上最好的父母。她拥有了疼爱她的父母，仗义的朋友，和她自己。 这一切都很完美，痛苦的过去就让他被永远地封存在过去。 但是现在，在她以为一切都已经不能再完美的时刻，那两个人却又突然跳出来告诉她：你是没用的！多余的！你被珍视，你被接纳，你被爱，你所有的一切，只要我们出现，都将化为泡影！你永远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她该怎么办？ 恐慌？难过？还是愤怒？ 都不。 “你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我的亲生父母，那总要拿出证据出来，不然你们让别人如何信服你们？难不成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我还说我是你妈呢，你们但凡有一个人否认，是不是就是不孝？” 这话说得那夫妻俩面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 他们倒是想撒泼打滚搞道德绑架，但是苏梦根本就不给他们机会： “拿得出来证据，你们确实是我的亲生父母，那……呵呵，那又怎么样？十八年前故意把我丢在荒无人烟的山上，想让我自生自灭的是你们。如今需要钱了又跳出来说你们是我亲生父母，说我不认你们就是不孝的也是你们。” “好话赖话都让你们说了，半路截胡和道德绑架这套你们倒是做的炉火纯青。” 苏梦笑得非常真诚：“哈，要是拿不出来证据，你们就是在栽赃陷害、寻衅滋事，我可以分分钟把你们送进牢里，你们信不信？” “所以，回答我的问题。” 那俩夫妻哪里还敢说话？ 他们倒是想狡辩，但事实就如苏梦所说，说不出来他们就是在说谎，说得出来……苏梦也压根儿不在乎。 而且退一万步讲，他们早十几年前就已经将苏梦遗弃了，没有遗弃前对她也从来没有上心过，谁还能记得那么具体的事情？这不是为难他们吗？ 哎你还真别说，苏梦就是在为难他们。 对于一对从来没有把大女儿放在眼里，只把她当成劳动力和累赘的父母来说，女儿的生日？遗弃女儿的日期？被遗弃时女儿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女儿的胎记在哪里……胎记？还有这种东西？ 这些问题，比问他们什么是哲学还让他们觉得是在故意刁难。 苏梦比他们自己还要清楚这个事实，所以她才故意这么问他们。 她也没有对自己的“亲生父母”能够回答自己的问题抱有任何期待——谁都没有她清楚这对夫妻的丑恶嘴脸和残忍本性。 “这、这都那么久远的事情了，我们也记不清了啊……”那个男人为难地开口。 苏梦毫不留情地打断：“久远？你们不是自称自己找了我很多年、很想我很想找到我吗？怎么连这种事情都能忘记？也太不上心了？你们是来搞笑的吗？” 男人：“……” 苏梦看这俩人没什么要说的了，就开始赶人。 “够了，跟你们说这么多简直就是在浪费我的时间。我的耐心是有限的，现在、立刻、马上离开我家！不然就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了！” 这时候，从苏梦开始发力起就不发一言的女人出声了。 声音有点虚，但是架不住她不要脸：“就、就算我们说不出来你的生日又怎么样？我们就是你的亲生父母，你要是敢不认我们，不给我们养老金，我们、我们就告你！” 这是破罐子破摔了。 苏梦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一样，嗤笑一声，鄙视之意明显： “告我？那就去告啊！你们去报警，把我告上法庭，去去去，！现在就去！不然我现在就报警告你们敲诈勒索，让警察来抓你们！” “还有，”苏梦歪着头不屑地看着她，“这位癫婆，分不清养老金和赡养费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好吗？还养老金，你知道什么叫养老金吗你？就你们这种社会蛀虫，别说是给社会交税做贡献了，不杀人放火祸害社会都算你们积攒功德了！呸！” 最后那一声“呸”可谓是威力巨大，把原本小人嘴脸，一副“我就无赖，你能奈我何”表情的女人给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颤抖着手指指着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傻逼。” 把人气了个半死还不够，苏梦见两人还杵在原地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冷着脸转身从自家门内拿出了一把锃亮的锄头。 “你们走不走？站在别人家门口胡搅蛮缠，晦不晦气？再不走我可就不客气了！” 她拿着锄头朝围在自家门口的一圈人扫了一遍，不客气道：“还有你们，也全部都给我滚！再不滚，我这锄头可不长眼，谁等会儿要是不小心断手断脚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 围成个半圆站在苏家门口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们一听这话，顿时一个个的瞳孔骤缩，整齐划一往后退了半步。 那对夫妻也吓得往后退。 “哼！”苏梦重重一哼，一手扛着锄头，一手拉着苏母的手，转身就往自家门内进，边进还边警告身后站在原地不敢出声盯着她的人，“麻利的离开，谁再敢在我家门口叫唤一声，我给他一锄头！” 人们又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那边，那对夫妻和看热闹的街坊们因为苏梦突然发疯还心有余悸，这边，苏梦已经带着自己父母、领着北安，自顾自进了家门。 关门的时候，她还凶神恶煞地瞪了一眼还站在外面的众人。 “……走、走，快走！” “哎呀，我突然发现我家煤气灶还没关，先回家了！” “我妈喊我回家吃饭了！” “……” 没一会儿，苏家门口就只剩下了自称是苏梦亲生父母的那对夫妻。 “他爹……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田三恶狠狠地瞪着苏家大门。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走啊！” “这事儿没完！” 女人也愤愤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果然，赔钱货就是赔钱货，幸亏咱们当年把她扔了，不然这么些年，气都能被她气死！” “闭嘴！” “……” 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第14章 再看挖了你眼睛哦～ “就这样把他们关在外面真的没事吗？” 苏梦的母亲王春英不禁担忧地问苏梦。 一辈子善良好客的他们，可能是第一次这么不客气的将人关在门外，这让她惴惴不安。 苏梦刚才那股子“全杀喽，我要把你们全都杀喽！”的狠劲儿，这会儿一点都看不见了。 她声音温柔，安抚着自己的母亲：“能有什么事？妈，放心，就算有事这不是还有我吗？” “小时候是你们保护我，现在也让我勇敢地站出来保护一下你们嘛！别怕，不管有什么事，我都会轻松解决的，谁让我是你们的女儿呢？虎父虎母无犬女嘛！” 原本忧心忡忡的苏父苏母被苏梦逗笑了。 “你这孩子，就爱开玩笑。” 苏梦笑嘻嘻的：“哪里开玩笑了，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苏母慈爱地摸着苏梦的头发：“是，是，我们梦梦最厉害了，爸爸妈妈放心！” 一家子又说了一会儿话，苏母就说要进厨房给来做客的北安做好吃的，苏父也跟着去了。 北安原本也要帮忙的，但是被态度坚决的苏母赶了出来。 他只得坐回客厅。 苏梦笑眯眯看着苏父苏母进入厨房后，面色严肃起来，看向北安：“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的。” 就田氏夫妻那种不要脸不要皮的人，怎么可能吃了一次瘪就放弃敲诈勒索？肯定还有后招等着他们呢。 好笑的是，直到现在，苏梦都还没有想起来自己那对“亲生父母”的名字，只隐约记得他们一个姓田一个姓李。 其他的，别说名字，要不是刚才苏梦一来就听到那女人哭嚎着说自己是她的亲生母亲，她甚至都认不出来这俩人了。 也是讽刺了。 北安点头，深以为然：“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梦皱着的眉头渐渐松开，眼中又开始出现那种闪闪发光的自信： “不怎么办，既然他们要玩儿，那我就奉陪到底！让我给他们赡养费？还是想让我回去给他们养老？想得倒美，怎么不去做梦？梦里什么都有！” 北安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破天荒的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 苏梦猝不及防被他的笑容闪到眼睛，睁大眼睛不可思议道：“你居然笑了！” 说完这话，不仅北安愣了，连苏梦自己都愣了。 只是两个人愣的点完全不一样。 苏梦是感到诧异。 自从她和北安重逢后，他们一起出去玩了好几天，她都没有看到过北安笑。 他的脸上似乎戴上了一层僵硬的面具，不要说笑了，就是一个弧度大一点的表情她都没见北安露出过。 想到这里，苏梦有些难过。 其实北安小时候不是现在这样的。 他就像个小太阳，每天都乐呵呵的，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让他不开心的事情。 ……也许是因为那时候那个人每天都跟在他身边。 后来那个人不在了，北安也就……没有了笑的理由。 即使失去了记忆，忘记了那个人。 然而苏梦的想法北安是不知道的，他只是突然有些困惑。 是啊，他居然笑了。 可是……他以前没有笑过吗？ ……好像是没有的。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之前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不会笑，只是已经习惯了每天面无表情。 不用强迫自己做多余的表情，让他没有负担……是的，他觉得笑让他觉得负担。 为什么？ 不知道。 也许他现在寻找往事图景，就是在追寻这个答案。 两人之间因为这个小插曲，一下子安静下来。 北安坐在沙发上，一时间思绪发散。 在这样的静默中，一阵风轻轻吹进客厅，撩起北安额前的碎发，露出他光洁的额头……从发丝，再到下巴，轻轻地落下，又依依不舍地离开。 对面的苏梦完全没有注意到北安这边这点小动静，还在自顾自难过。 倒是北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好看的浅棕色眼睛看向客厅门口。 一束光透过客厅窗户照进来，金黄色的阳光裹挟着细碎的灰尘铺洒在北安身上，让他浅棕色的瞳孔变得晶莹剔透，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阳光洒在他的一边脸上，描摹出他流畅清晰的下颚轮廓。 那一瞬间，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就像天上掉下的精灵。 苏梦不经意间抬头，便猝不及防被这幅仿佛不属于人间的美景击中，整个人都被美呆在了原地。 然而还没等她看够，眼前便突然间一片漆黑，好像有什么东西蒙住了她的眼睛，让她一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 苏梦一惊，刚要叫出声，就听到耳边传来一个低沉磁性的男人的声音。 “不要出声。” 这声音又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很多年前她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这个声音会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给她和北安讲知识点。 陌生，是因为此时此刻她耳边的声音没有丝毫情感，语气中的淡漠冰冷，比当年她单独和他相处时时常感受到的更甚。 她甚至觉得如果她现在敢发出一点声音，这个声音的主人都会毫不犹豫地弄死她。 苏梦一时间百感交集。 她闭着嘴，安静地坐在原地没有动。 北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到苏梦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眼睛看着某个地方没有眨过。 与此同时，他在客厅内离自己很近的地方，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视线。 专注，热烈。 北安皱了皱眉，强迫自己忽略那强烈的视线感，开口叫苏梦：“苏梦？” 没有回应。 北安有些担心，又叫了一声：“苏梦？” 这一声过后，苏梦才像是突然回神，身体微微一抖看向北安。 “你怎么了？”北安盯着她的眼睛。 苏梦额头微微冒汗，心中直叹气，但是嘴上却状似轻松地说没事。 “爸爸妈妈的饭菜应该做得差不多了，我们进厨房端菜？” 北安见她一切如常，似乎没有不对劲的地方，虽然心中疑虑不消，但也没再问什么，点点头答应。 北安先一步进了厨房，苏梦故意落后一步，回头看了一眼。 在金黄色的粉尘下，隐隐约约有一个高大透明的身影坐在刚才北安坐过的地方，似乎正看着厨房的方向。 下午的阳光太耀眼，让他的脸隐没在一片细碎的光中。 第15章 那个“温柔”的男人 那天，北安在苏梦家吃完晚饭就回家了，田氏夫妻之后也没再出现过。 好像那件事就那么过去了。 这几天北安也没再找过苏梦，要么呆在家里玩游戏，要么应许安之邀出门到处闲逛。 比如现在。 “这几天在干什么？” 许安递给北安一桶关东煮，怕他辣，还贴心地给他开好了矿泉水。 北安正吃着一串海带，认真看铁栏杆后面那两只互相开屏的公孔雀。 听到许安问话，他一边在心中感叹孔雀居然搞基，一边下意识从手里拿的关东煮里拿了一串鱼丸递给许安。 “也没干什么，”因为吃到了一颗小米辣，北安被辣得嘴巴都有些红了，眼睛里也蒙上了一层生理性水汽，“在家待着无聊就打打游戏消磨时光。” 许安盯着他红艳艳的嘴唇，没有说话。 北安疑惑地回头看他。 许安移开自己的目光，喉结滑动：“挺好的。” 两人从孔雀活动区离开，又来到东北虎观察区。 刚到，还没看到老虎的影子，先被人群里传出的惊叫声吸引了视线。 “发生什么事了？” 北安看过去，却只看到密集的人头。 刚想回头问问许安有没有看到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就被许安塞了一瓶水：“你先拿着，我去救个人。” “什么？” 北安还没明白过来，许安已经走进人群不见了踪影。 北安皱了皱眉，奋力挤开人群来到护栏边，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有个小孩儿掉进下面的动物活动区了。 北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想起刚才许安说的话：救个人。 就是这个小孩吗？但是这孩子都已经掉进了老虎的活动区域，不远处就是好几只成年虎，这种情况下连工作人员都没办法，许安他要怎么救人？ 正想着，北安就看到一个人影在人群的惊呼声中跨越栏杆跳进了老虎活动区。 “天哪！那个人疯了！里面那么多野兽，他不怕自己被吃掉吗！” “太乱来了！工作人员都没有办法，这人逞什么能啊！能不能不要再添乱了啊！” “就是啊！他……哎不对，你们快看！” 北安紧紧盯着跳进动物活动区的许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许安从栏杆上跨过去，几个缓冲后安全落地，全程丝滑无停顿。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不远处那几只体型已经到成年人腰部的老虎，落地后不仅没有惊慌失措，甚至还有心思整理自己因为幅度过大微微翻起的白衬衣衣摆。 围观众人：“……” ？？ 他在干什么啊！那可是老虎啊！会吃人的老虎啊！！ 周围已经“卧槽”遍生，北安看着围栏下那个闲庭信步的人，脸上也露出迷茫的表情。 只见许安就跟在自己家一样施施然整理完自己的衣服，就悠哉悠哉来到那个掉进去后已经被吓得不敢动弹的小孩面前。 “起来。” 许安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语气却非常不客气。 但是因为围栏距离下面有一段距离，而且围栏周围人太多，太吵，上面没有人听到许安冷淡的声音。 反而只能看到那个长得绝顶好看的男人温柔地伸出自己的手，笑得春风和煦，看着那个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男孩。 这孩子是因为不听工作人员的劝告，执意要爬栏杆才从上面掉下来的。 要不是因为动物活动区到围栏这段缓坡上长着很多茂密的草，给他做了一下缓冲，就这两三米的距离，就够他喝一壶了。 掉下围栏的男孩看着许安笑得“温柔”的脸，原本就因为害怕发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缩着脖子，不敢把手递给这个来救他的大哥哥。 许安依旧保持着微笑脸：“再不过来，我就让那几只老虎把你吃掉。” 小男孩：“！！” 孩子被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看向不远处虎视眈眈盯着他，一口就能把他吞下去的几只成年虎。 妈妈——！好吓小孩！！ 小男孩哭丧着脸，眼泪要掉不掉。 他明明都已经害怕得抽噎，但是看着面前这个大哥哥的脸，却完全不敢哭出来，只能不情不愿的伸出手递给许安。 两手接触的一瞬间，小男孩被许安冰冷的双手冻得一个激灵，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但是他的嘴刚瘪起来，就被许安意味不明的眼神吓得哭腔硬生生哽在了喉头。 嘤…… 看到许安接到了掉下去的孩子，围栏上方的人们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然后又马上消失，紧张的盯着两人。 虽然两人已经接应成功，但是危险并没有解除。 就在许安两人不远处，就有好几头刚才看到小男孩掉下来，闻味而来的老虎。 这会儿距离两人就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 但是短时间内，根本没有工具可以将两人拉上去。 围观群众们简直比身陷险境的本人还要紧张，几十双眼睛一眼不眨地看着场下二人。 就在众人焦急万分的时候，许安的动作让人们大惊失色： “天哪！他要干什么！” “危险啊！不要过去！” “被吓傻了要主动去找死了吗？” “疯了！真是疯了……” 北安也瞳孔收缩，不敢置信的看着许安抱着那个孩子，朝着不远处那几只虎视眈眈的老虎走去。 他从始至终不慌不忙，闲庭信步，朝那几头老虎走过去的时候，仿佛不是在走向致命的险境，而是在逛街。 人们几乎已经预见两人的结局，很多人已经不忍地闭上了眼。 那个小男孩的父母更是开始撕心裂肺的吼叫： “疯子！神经病！不要过去！不要带着我的孩子过去！你这个疯子＊＊＊＊＊” 北安听到那对父母的谩骂，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更加震耳欲聋的惊呼： “快看！老虎没吃他们！” “真的！是真的！太好了！” “卧槽牛批！！” 北安放眼望去，就看到那几只原本虎视眈眈的老虎，在许安走过去后却夹起尾巴开始后退，为两人让出了一条安全的路。 不仅没有扑上去撕咬两人，北安似乎还看到那几只老虎的后腿在筛糠一样发抖。 北安：“……” 第16章 奇葩一家 虽然不可思议，但是事实就摆在面前，北安就算是想要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许安不仅毫发无伤从老虎堆里出来了，还把那个小男孩儿也给安全救了出来。 许安抱着那个小男孩从出口出来的时候，外面人山人海，目睹全程或者道听途说来瞻仰奇观的围观群众们都已经等在外面迎接两人。 许安拨开人群朝北安走来，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只是还没到北安身前，许安怀里那个小男孩的父母就先一步扑了上去。 “我的宝贝啊！！” 原本围观群众都以为那对父母会感谢一下把他们的孩子救出来的许安，就算没有什么物质感谢，至少口头感谢要有？ 但事实总是出乎正常人的预料。 “你这人是疯了！我都让你不要带着我家宝贝去老虎群里了，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你是想害死我家宝贝是！！” 那对父母冲上去后，还没有从许安手里接过自己的孩子，就先噼里啪啦对着许安一顿输出，把周围围观的人都给整愣了。 北安也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沉下脸朝那边走了过去。 “我告诉你，要是以后我家宝贝出了什么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你这个黑心肝的杀人犯！你伤害到了我家孩子幼小的心灵！你得赔付我们家宝贝精神损失费！不然我报警让警察把你这个杀人犯抓起来！” 说话的是一个背着劣质假包，脸上画着夸张眼影和大红色口红的女人，年纪大概是三四十岁，一看就是那个小男孩的母亲。 面对救了自己孩子小命的许安，她非但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要感激的意思，反而指着许安的鼻子破口大骂。 不仅是她，身后那个膀大腰圆一看就和那个女人有夫妻相的男人也虎视眈眈地看着许安，满脸写着不高兴，好像许安敢顶一句嘴，他下一秒就要动手打人。 “你这人有毛病！” 周围目睹全程的群众们都看不下去了，纷纷替许安开口骂人。 “人家救了你儿子，你不感激就算了，居然还想以此讹诈？这孩子怕不是你们亲生的？！” “就是啊，都什么人啊！要不是因为这个帅哥，你家孩子现在已经成了老虎的腹中餐了！能保住小命全靠人家帅哥相救，你们就拜佛烧高香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部都将矛头指向了那个开口撒泼的女人。 但是那对夫妻却依旧执迷不悟，见周围人都指责自己，完全没有要悔改的意思，甚至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在场所有的人。 “你们这些穷鬼懂个屁！没看到这个杀人犯想要带着我家宝贝喂给老虎吗？！你们都瞎了吗？！他这就是谋杀！是犯罪！你们这些人都是帮凶，都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 北安终于听不下去，上前一步把那个都快要贴到许安脸上的女人挤开，冷着脸看向女人： “大姐，如果你觉得我们犯法了，你就报警。还有，你不是说我朋友把你孩子带出来是想谋杀吗？那这样，我再把你儿子送回去，让你儿子呆在‘安全’的地方，防止他被谋害，这样你也不用一天天因为害怕自己的宝贝儿子被害而担心了，你说是不是？” 说着，北安从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的许安手中接过那个小孩儿，作势就要走回铁栏门内。 被北安接到手里的小子被吓得脸色惨白，一边挣扎一边扯着嗓子喊：“妈——！！” 那个女人看到北安还真要抱着自己儿子送回老虎堆里，顿时不干了，作势要去扯北安的手，但是被许安一步上前，拦住了。 那女人本来想扯住北安的手抓他的脸，但是被人高马大的许安拦住，而且发现这人跟座石头似的完全推不动，就开始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打滚，扯着嗓子喊。 “杀人了！杀人了！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这小子要杀人了！快来人啊！” 女人身后的男人也想伸手上前抓北安，但是被许安一把抓住了手腕。 男人想要挣脱，却发现这人的手就跟焊在他手上了一样，纹丝不动！ “额……放开我！”男人憋得满脸通红，许安依旧纹丝不动。 男人的额头上开始冒冷汗。 “哥、哥，我错了，求你放开我……” 许安这才轻飘飘放开了男人的手腕，脸上从始至终都没表现出什么其他的情绪。 但是男人却觉得许安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一条毒蛇盯着自己的猎物，让他忍不住从内心深处战栗。 他突然觉得自己身上有点冷。 另一边，女人还坐在地上鬼哭狼嚎，北安也没想真的把怀里的小子再扔回老虎堆里，只不过想吓吓那对不要脸的夫妻罢了。 这会儿女人见自己发疯也没人理会自己，又想爬起来去抓北安，却被突然冒出来的男人拉住了。 “够了，不要再丢人现眼了！” 女人见自己男人居然就想这么算了，满脸不可思议：“他爹……” “闭嘴！” “啪！” 男人毫不留情扇了女人一巴掌，恶狠狠道：“看个孩子都看不好，你个没用的废物！” 周围的人都鄙夷地看着这对夫妻，窃窃私语，但是没有人出来制止。 女人被自己男人打了，却没敢跟刚才面对其他人一样发疯，反而就此偃旗息鼓，捂着脸不敢再说话。 那男人跟女人横完了，又满脸堆笑的冲许安点了点头，再见不到一丝刚才那股嚣张劲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大家看笑话了，我们就是太担心孩子，没有其他意思，请您不要见怪！” 在场没有人理他这番话。 笑死，刚才他看着可不是这样想的。 北安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又看了一眼自己怀里哭得眼泪鼻涕直流，在暗戳戳掐他的肉的小子，有点无语，面无表情地把人放下。 “回去，以后去任何地方，再敢爬栏杆，可就没有今天这么好运了。” 那小子被放下后，还朝北安摆了个鬼脸。但是转头一对上许安的目光，又怂了，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走到了自己父母身边。 一家子奇葩走后，围观群众们纷纷安慰许安。 “小伙子，你别放在心上啊，那一家子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是啊，你这是做了好人好事，是应该颁发锦旗的！” “……” 北安也拍了拍许安的肩膀：“你没事？” 本来是想做件好事，谁能想到会遇到这种奇葩，不够晦气的。 许安冲北安笑了笑：“没事，我们走。” 北安没想太多，以为他真没放在心上就继续往前走了，想带着许安去另一个观察区看看小动物，去一去刚才遇到那一家子奇葩的晦气。 因此他没注意到许安看向刚才那一家子人离开的方向时，眼中藏起来的冷意。 总有人在他想在安安面前做个好人的时候来找死。 那就成全他们。 第17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妈的！” 男人揉着自己酸痛的手腕，骂骂咧咧地走在前面，身后跟着老婆儿子。 “孩子他爹，我们为什么就这么算了？那小子差点儿就害死了我家宝贝儿，我……” “闭嘴！” 女人被自家男人吼了，又不说话了，抱着儿子默默跟在男人后面。 男人看了一眼自家脑子不太好的老婆，嫌弃地撇开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男人不知道的是，他的手腕不仅仅变成了青紫色，上面还萦绕着一团黑色的雾气。 只是他看不到。 男人感觉自己的手腕一阵阵的刺痛，忍不住嘶了一声。 那个男人的力气……要不是他认怂认得快，这只手都得报废。 啧。 本来只是想把那小废物弄死在动物园，然后找动物园索赔的……这几天那些讨债的天天来他家门口堵他，他上次差点儿被割了耳朵。 男人看向自己身后又开始生龙活虎笑嘻嘻扯他妈头发的儿子，和被扯了头发还在柔声细语哄儿子的老婆，眼中闪过厌烦和嫌恶，心中弄死两人讹诈某个倒霉蛋的想法在刚才那一会儿的偃旗息鼓后，又开始活泛起来。 两个没用的东西，就只会花老子的钱，还不如死了帮我换钱，让我拿去还高利贷！ 男人这么想着，又开始计划起下次讹钱方法。 只是他还没想到下次弄死自己老婆儿子的方法，就被巷子口突然出现的一伙人堵住了路。 “哟，这不我们成哥吗？这不巧了？” 男人抬眼看去，只看到巷子口影影绰绰站了十几个人。那些人逆着光让男人看不见他们的脸，但是男人却一下子冷汗直流。 “黑、黑哥……” 男人嘴里貌似尊敬的喊着黑哥，脚下却下意识开始后退。 这条小巷子很少有人经过，要是他在这里被这些讨债的人抓到，今天就死定了。 在场十几个人都没有注意到，男人手上那些浓郁的黑气正一丝一丝朝那些堵住男人的人身上弥漫过去。 “把他给我抓起来！” “黑哥！黑哥饶命！”白瑞成吓得浑身颤抖，腿一软就要给那个叫黑哥的跪下，“我一定还，钱我一定还！请您再给我几天时间！求您了黑哥！” 他像是想到什么，眼睛突然亮起来，双膝跪地朝黑哥爬过去，拽住黑哥的裤腿指向那边已经被吓傻的老婆孩子： “黑哥！这样行不行，黑哥，我拿老婆儿子来抵债！我把他们送给您，随您怎么处置，您看怎么样？” 黑哥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把烟头按在男人的脖子上，把男人痛的浑身颤抖，却不敢惨嚎出声。 “成哥，想什么呢？我们可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不干那违法犯罪的事儿！你把你老婆孩子抵给我做什么？凭他们长的磕碜？你居然敢觉得你那俩歪瓜裂枣的老婆儿子就能抵了我大哥那五十万？” “想什么呢？嗯？” 黑哥说着，踩住男人的脚就开始碾。 男人终于忍受不了这种疼痛，想要扯着嗓子惨叫，但是被黑哥眼疾手快的小弟们给捂住了嘴巴，嚎都嚎不出来，只能痛苦的闷哼。 “啧啧啧，痛不痛？这才哪儿到哪儿，你他么还不了钱，当时借那么多钱干什么？耍我大哥玩儿是？！” 黑哥接过小弟递过来的一把匕首，在男人脸上拍了两下：“今天先收点利息，要是之后一个月内你还还不了钱，呵呵……” 说着，黑哥朝小弟递了个眼神，小弟领会了他的意思，把男人的手递到了黑哥的匕首下面。 男人吓得面无人色，想要求饶，但是嘴巴被堵住，根本就发不了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匕首落下—— “啊——！！” 昏暗的破旧小巷里，传来女人孩子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这一切北安却毫不知情，他被许安送回了家。 “明天有时间吗？” 许安靠在黑色suv上，看着门口的北安问道。 北安转头看向他。 橘红色的阳光下，许安的脸好像梦境一般看不真实。 北安眯起眼，仔细一看才看清那人脸上温和的笑容。 和下午的阳光一样暖。 “哦……”北安脑子宕机了一下才想起来回答许安的问题，“现在还不清楚，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没什么事。” 许安嘴角的弧度大了些：“那我明天再约你出来，你会来吗？” 北安被他这样看着，不自觉避开了目光：“如果有时间的话。” 那就是会来。 许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语气明显变得愉悦起来：“那……明天见？” 北安终于再次正视许安：“明天见。” 明天见是不可能明天见的。 当天下午七点多的时候，事情就找上了门。 “小安，不好了！” 苏梦一家来到北家找北安的时候，北父北母还没来得及胡思乱想胡乱猜测胡说八道北安和苏梦的关系，就被苏梦一家脸上难看的表情给堵了回去。 这个时间正是大家在家休息刷手机短视频的时间，广大网民们都闲着没事干，是网络人流量最大的时间段。北安也坐在自家客厅里陪着父母，看到苏梦和苏父苏母来了，连忙让人坐下倒了茶。 “怎么了？慢慢说。” 苏梦没说话，先把自己的手机拿到了北安面前：“你先看看，看完你就明白了。” 北安接过她手里的手机，手机正停留在全国流量最大的短视频平台上，视频上面是一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脸。 视频被点了暂停，北安点击继续播放。 “我们找了她二十年，这二十年里每一天都睡不安稳，生怕她被冻着了饿着了……前几天我们好不容易找到她了，没想到她已经不愿意认我们了，还说幸好当初自己被人贩子拐走了，不然就得跟着我们吃二十多年的苦了……” “她把我们夫妻俩赶出了那对人贩子家，还扬言说我们再去打扰她享福就要报警抓我们，呜呜呜……我的孩子啊呜呜呜……你们不要责骂她，就算她不认我了，她也是我的孩子，是我们没有保护好她，都是我们的错……” 视频里一个女人正对着镜头声泪俱下的诉苦，眼泪就跟不要钱一样哗哗往下流，时不时还要转动眼珠子去看旁边。 虽然看起来就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但是北安看到这张脸和这人明显在看剧本的眼神就感到厌烦。 点进评论区一看，清一色全是安慰视频里的女人，以及骂这个女人那“没有良心”的“被拐”女儿的人。 苏梦的手机私信里面更是有99＋的私信消息，北安随便点进去几个，要么是在骂苏梦没有良心不配为人的，要么是劝苏梦不要糊涂，伤了亲生父母的心的…… 总之，这场戏精彩至极。 北安都要忍不住拍手称赞了。 第18章 苏梦的反击 “现在全网都在扒我的信息。” 苏梦神色疲惫，坐在沙发上无语地说：“那些网友一个个的都来骂我，还有人说要人肉我，给我一点教训。” 北安放下手机：“你打算怎么办呢？” 苏梦揉了揉额角，啧了一声。 “我的意思是，趁着现在热度正高，我也出个视频澄清一下。但是我总觉得心里憋着一口气，就算我澄清了又怎么样？我被骂，我父母被骂，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伤害，都是因为那两个傻逼在网上乱说导致的，我咽不下这口气。” “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办，所以就想着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北安沉思。 这件事其实不太好处理，至少闹到警察局和法庭上，对苏梦是没有一点好处的。 不管最后苏梦的那对便宜父母说的谎言有没有被拆穿，他们有没有为造谣生事引导舆论攻击苏梦一家一事付出代价——吃亏的都只会是苏梦。 在家庭问题上，目前的法律定得很扑朔迷离。 简单总结就是：只要是有家庭关系的，不管是血缘上的关系还是法律认可的家庭关系，所谓“一家人”闹上法庭，一般法院都会尽量和稀泥。 父母和孩子之间的关系是如此，两性婚姻关系也是如此。 举个例子，一个人打了另外一个人，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伦理道德和法律意义上的家庭情感关系，那么这件事的定义叫殴打他人、寻衅滋事，属于故意伤害罪。 但如果这俩人有任何法律或亲缘上的“家庭”关系，警察就只会以“家事”为由苦口婆心劝解，让“一家人”“冰释前嫌”。 在法律和亲缘两方面中，被容忍度更高的是亲缘家庭关系。 像苏梦这种孩子被生父母遗弃的情况，就算查出来那俩夫妻真的是苏梦的亲生父母，一般情况下，如果养父母是合法收养了被遗弃的孩子，那么被遗弃的孩子也是没有义务再赡养亲生父母的。 但是，法律规定是法律规定，社会道德却还是趋向于让被遗弃的孩子“不计前嫌”原谅自己的生父母，“自愿”履行对生父母的赡养义务。 理由是：血浓于水。 呃……北安对大力支持这种“社会道德”的人的忠告是：道德是道德，不是道德绑架。管好自己，社会安康。 所以，如果真闹上法庭，这届网友三观正常还好，苏梦最多就是浪费一点时间应付官司。 但如果网友们对苏梦搞道德绑架……那就真是无妄之灾没完没了了。 本来，如果不把这件事搬到网络上来，这件事也没那么难办。 但那田氏夫妻二人却偏偏选择了这种最恶心人的方式…… “苏叔叔，王阿姨，”北安问皱着眉气得不轻的苏梦父母，“当时你们收养苏梦，是去专门的机构报备了？只要你们和苏梦是合法收养关系，那从法律上来说，苏梦是不用管那对突然冒出来的夫妻的。” 苏父苏母一听，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报备了！报备了！” “我们当时带着梦梦专门去当地相关部门登记了，给她弄到了我们家的户口上，当时梦梦才五岁咧！” 北安点头：“那就好。” 他随即望向苏梦，说：“这样就好办了，就算他们把你告上法庭，只要你如实告知他们遗弃你、苏叔王姨收养你这些事实，你就可以直接无视那对夫妻了。” “然后早点回应网络舆论，”北安看向苏梦，“早点澄清，才能尽量把网络暴力给你带来的影响降到最小。” 苏梦严肃的点头：“好。” 于是，就在当天晚上，在一天内突然爆火的“女子被拐二十年后不愿认亲生父母，只因亲生父母穷”事件中的另一位当事人，回应了。 “快来看！那个拜金女回应了！” 公交车上，一个二十多岁的男生拉了拉坐在己身边的女朋友，把正在播放视频的手机屏幕怼到了女朋友脸上。 女孩子听到他的话，秀气的眉毛皱了起来：“王岳，都跟你说了不要太相信网上的一面之词，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应激啊？” 那个男生被女朋友说了，有点不服气。 但是想到这是他好不容易才杀穿千军万马追到手的女朋友，又把快要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撇了撇嘴安静了。 刘小薇见他不说话了，这才接过他手里的手机，柔下声音说：“我就是不希望你被网上不知真假的消息带着走，我们要有自己的判断，你说对不对？” 王岳被女朋友说了本来还挺委屈的，但是被女朋友温柔的声音这么一哄，整个人又活了。他嘴角忍不住的往上翘，但是又得拼命忍着，整个人的表情都有些滑稽。 他“弱不禁风”的把头埋进了女朋友的肩膀，委屈道：“我知道错了，但是老婆你刚才凶我了，我好难过，你要补偿我！” 刘小薇看了看自家男朋友头上的呆毛，心中涌上不好的预感：“你又想干什么？” 王岳嘴边的笑都快压不住了，扭扭捏捏的说：“……就、就是，咱们上次没试完的玩具……” 刘小薇：“……” 一秒冷漠：“滚。” 王岳：嘤嘤嘤…… 第19章 再现命案 “各位网民朋友大家好，我是苏梦。” 直播一开始，就涌入了大批网友。一时间，整座城市乃至全国，凡是关注这件事的人，都在观看苏梦这条开启突然的直播。 手机屏幕上，苏梦目光疲惫，头发凌乱，看着镜头的目光却很真诚。 “相信关注上午那个视频的朋友都知道我是谁。大家眼中的我也许只是一个为了所谓荣华富贵不愿意认亲生父母的不孝女——我很抱歉浪费了大家宝贵的时间，但是那个视频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的家人，我现在在这里回应一下大家的疑问。” 她拿出一些资料和一张证，把重要信息遮住后向网友们展示，一边展示一边解释。 “大家可以看一下，这个是我的爸爸妈妈在十八年前收养我的时候去市里办的收养证明和收养证。我和我的养父母是合法的收养关系，我的爸爸妈妈不是人贩子。” “其次，关于我的亲生父母以及我为什么不认他们。”苏梦叹了一口气，然后笑了，表情很释然，但是眼睛却红了。 “也许人的某些记忆真的会因为过于刻骨，叫人永远忘不掉。” “我是在五岁的时候在荒无人烟的大路上被我的爸爸妈妈捡到的，我清楚地记得那时候正是寒冬，漫山遍野的雪，我只穿了一件已经处处破洞的红色花棉袄——那件花棉袄还是我的亲生母亲李翠翠女士穿剩下的。” “我那么小，是怎么记得那么清楚的呢？因为那是我记事以来第一次穿到那么暖和漂亮的衣服，即使那是件连颜色都快要洗褪色了的破旧花袄。” 直播间显示有十几万人在线观看，直播弹幕在苏梦说完这段话后就炸了，刷的飞快，常人根本就看不清弹幕都刷了些什么上去。 苏梦也不在乎，面对几百上千个连线申请，都没有答应，礼貌的回绝了。 北安此时站在手机摄像头照不到的地方，身边站着王春英和苏文，看着苏梦通红的眼睛，心中轻轻一叹。 旁边苏梦的父母已经哭成了泪人。 苏梦往这边看了一眼，身体下意识动了动，似乎是想来安慰自己的父母。 但看到想要过去的苏父苏母，她却微不可察的摇摇头阻止了他们的动作。 她又看向镜头，缓缓说道： “我今年二十三岁了，十八年，整整十八年，我都是被我现在的爸爸妈妈带大的。他们把当年被丢在山上差点冻死的我捡回家，给了我从未有过的爱和重视，让我第一次有了活着的感觉——我很感谢他们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在这之前，”苏梦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线，“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我……我其实过得挺不快乐的。” 紧接着，她又笑起来： “当年其实是我厚着脸皮请求爸爸妈妈把我留下来的。因为我不想再回到那两个生了我的人身边，所以我哭着求爸爸妈妈，让我做他们的孩子。” “只要他们不打我、给我一口吃的，我一定乖乖听话，不管他们让我干什么活儿都行，只要不把我送回去……我爸爸妈妈是很心软的人，看我哭得很惨，脸上的泪都变成冰碴子了，就咬咬牙带着我去办了收养手续。” “当年五岁的我还没有身份证，是个彻头彻尾的黑户，那两个生了我的人从来没有给我办过出生证明。” “从出生到五岁那年之间，我好像就是个被世界遗忘的多余的人。国家不知道我的存在，社会不知道我的存在，连我自己……我也并不觉得自己活着。那时候我并不明白我的父母为什么不像别人的父母那样温柔又宽容，我以为是我没有做好，所以拼命向他们展示自己的价值。五岁的我，那个时候就已经会洗衣做饭——但那并不妨碍他们还是在五岁那年将我一个人丢在了茫茫雪原中，因为那一年，他们又有了一个儿子。” “截至现在，我对‘亲生父母’的印象，只有砸在身上的棍棒和永无止尽的谩骂责怪，还有自我记事起便每一年都准时出现的满手的冻疮……” 最后，苏梦深吸一口气，给自己这次简短的直播做了总结：“这一切都不关我爸妈的事，而是我自己的原因。” “我不是圣人，无法原谅两个从来没有给过我爱和基本生活保障的人，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毫无芥蒂的喊他们爸爸妈妈。我的爸爸妈妈从十八年前那个深冬开始，就已经只有两个人了。” “其他的人，我现在根本不认识。从小到大，我都是在黎安市长大的，而田三先生和李翠翠女士，就住在离黎安市灵香区不远的庄镇，如果他们真如自己所说找了我二十年，那不可能没有来过白松镇，更不可能找不到我。现在既然都已经这么多年没联系过了，我只希望大家能够各自安好，不要再打扰对方的生活，给彼此留一个体面。”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再次感谢大家留出自己宝贵的时间听我讲述我的故事，那么今天这个直播就到这里，大家再见！” 说完，苏梦就没有管直播间吓人的弹幕量和疯狂上涨的观看人数，直接关了直播。 而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苏母冲过去抱着苏梦就开始哭，显然是心疼坏了。 苏父也在旁边红着眼睛默默摸了摸苏梦的头。 北安见状，便示意自己同样哭得稀里哗啦的父母暂时离开了客厅，把空间留给了苏梦一家人。 当天晚上，苏梦的直播将这件事推向了高峰。 原本追着苏梦骂的网友们又集体将矛头指向了田三和李翠翠，这俩夫妻一时间成了全网痛骂的对象。 本来事情到这里也该结束了，田三和李翠翠想要利用网络舆论向苏梦施压的计划泡汤了，后面苏梦最多只是被这对夫妻告上法庭，浪费一点时间而已。 但是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苏梦直播后的第三天，黎安市突然发生了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杀人案。 而就在此前一天，李翠翠才在直播的时候说过她儿子不会放过那些在网上骂她、甚至到现实里追着辱骂殴打她的人，他们全部都会死。 一件原本属于道德伦理批判层面的事情，一跃成为了重大命案事件。 第20章 田耀 “喂，苏梦？” “北安。”苏梦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警察，没有避讳，直接说，“警察找我了。” 电话另一边，北安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是因为昨天那件命案吗？” “嗯，听说那两人已经被警方叫去警局调查了，警方找我是想了解一下那两人的信息。” 苏梦没有明说“那两人”是哪俩人，但是北安知道她说的是田三和李翠翠，便点头：“没事，你把你知道的跟警察说清楚就好，没什么的。” “我知道，我现在在意的是……犯罪嫌疑人。” “田耀已经死了。” 据两位警察所说，昨天命案发生后，他们就开始着手调查线索。 顺着李翠翠的话往下查她口中的“宝贝儿子”的时候，警方却发现，李翠翠口中的“宝贝儿子”——也就是田三和李翠翠唯一的儿子田耀，在几天前就因为奸杀案被判了死刑，现在坟头草都已经冒出来了。 虽然杀人凶手不一定就是田耀，但是当时李翠翠信誓旦旦在网上说自己儿子会杀死所有人肉、唾骂她的人的时候，脸上露出的那种表情，也不像是在撒谎。 除非那女人因为遭受的刺激太大，已经疯了。 更何况这也太巧了些，李翠翠说完那些话后的那天晚上就出了命案，第二天才被发现。 如果这真跟李翠翠无关，只是巧合，那李翠翠和田三因为这件事被警方盯上也只能怪他们倒霉了。 北安正站在自己房间的窗户前，往窗户上放着的几盆小绿植上喷水，闻言眼神动了动。 “田耀？奸杀案？” 他的眼神一瞬间放空，不久前在手机上看到过的那条新闻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怪不得当时他看到田耀的时候觉得他在哪里见过那张脸，原来田耀是田三的儿子…… 正发呆间，北安就感觉自己拿着喷水壶的手被一股力道给轻轻推歪了一些。 北安：“……？” 他低头一看，发现刚才被他浇水的那盆小绿植，根部几乎已经快被水给淹了。 他刚才发呆的时候居然一直按着手里的喷水壶，这会儿水壶里的水已经差不多被他按没了一半，再按下去，小盆栽里的水就要漫出来了。 北安：“……” 他若无其事的放下手里的喷水壶，又把那盆跟他的巴掌差不多大的绿植里装着的水，分到了其他小绿植里面。 等确定所有小绿植都浇到了水，也没有小绿植受洪涝灾害的摧残了，他又调整了一下小绿植们的位置，确保它们都能照到阳光后，就回到书桌前坐下了。 坐了一会，北安突然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周围，开口：“你是谁？” 安静。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北安也没有期待过身边的东西会这么轻易的回答这个问题，他换了个问题：“凶手是田耀吗？” 这次，北安看到自己面前的桌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用水写出来的字迹。 是。 看到这种惊悚的场景，北安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失措的表情。 他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田耀不是已经死了吗？难道……他也跟你一样？” 沉默了一下。 桌上又出现了水迹。 明明是水划出来的痕迹，出来的字迹却笔锋凌厉，好看极了。 不一样。 它说。 我比它厉害。 北安：“……”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北安不说话，空气中那不知名的东西可能以为北安不信，有些急切的想要证明自己，桌上的水迹都凌乱了一些。 真的！ 我可以帮你抓到他！ 北安表情一动，扭头看向自己身边空荡荡的空气：“真的？” 真的。 “那好，”北安极其浅淡的笑了一下，“我们就做一次见义勇为的好市民。” …… 午夜十二点。 黎安市灵香区白松镇，某破旧小宾馆。 宾馆房间内没有开灯，只有角落里一张破旧桌子上点着一支微弱的蜡烛。 “刚才那个贱人居然那么对我们！她不过就是一个卑贱的服务员，居然敢那么对我们！” 李翠翠愤愤的咒骂着，问候了一遍她口中“服务员”的祖宗十八代，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楚楚可怜起来。 “儿子，你一定不能放过那个小贱人！”她的表情扭曲而割裂，比那个站在阴影里看不见脸的东西还要可怖，“她是这个破宾馆的老板，口袋里肯定有很多钱！正好我和你爹现在手里没有钱给你买贡品了，你把她杀了，把她的钱抢过来！” 她身边的男人忍无可忍的揍了她一拳，把她打倒在地，惨叫出声！ “你他妈给我闭嘴！” 田三满脸厌恶的看着自己名义上的妻子，嫌恶之情毫不掩饰：“今天晚上这间破宾馆里就我俩住进来，你让儿子杀了她，到时候麻烦的还是我们！前两天刚被警察抓进去问话，这么快又不长记性了是？！” 李翠翠被自己男人打了，刚才那种扭曲愤怒的神情消失不见，变成了恐惧，不敢再说话。 “呵呵呵……” 黑暗里那个一直没有出声的东西终于出声了，一出口就是嘲讽：“两个废物，连给老子买贡品的钱都没有。” “老子摊上你们真是倒霉！” 这声音不算难听，却有种不属于现世的缥缈之感，凶狠而诡异。 田三和李翠翠听了这话，露出截然不同的表情。 李翠翠羞愧的低下头不敢看黑暗中看不清脸的东西，而田三，则是一副不服气又敢怒不敢言的怂样。 就算他以前是这东西的老子，可以对他斥责怒骂，现在……现在他也不敢对这东西说哪怕一句不满。 它会杀了他的。 一定会的。 这东西生前就没有人性，死后只会更甚。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个事实。 “明天，你们去找田二丫那贱人，告诉她，要是她再不给钱，你们就要把她告上法庭！” 它这样说着，似乎觉得这样做，他口中的“田二丫”就会全凭他们拿捏了。 李翠翠嗫嚅了半晌，最后还是脸色复杂的开口了：“儿子，这、这恐怕没什么用啊……而且现在所有人见到我们都恨不得朝我们吐口水，我和你爸要不还是回老家算了……” 那东西顿时暴怒起来：“怎么可能没用！你们两个废物就是太怂了，一个贱人罢了，能有什么勇气拒绝你们？！” “更何况……”在摇曳微弱的烛火下，阴影中站着的东西终于显露出真容，它有着一张贼眉鼠眼又愚蠢凶恶的脸，因为脸上狰狞恶毒的表情，让它原本就不甚好看并且额上带枪孔的恐怖面孔更显阴森，“呵呵呵呵……那什么傻逼法庭不是以公平公正作为自己的宗旨吗？” “你们是那贱人的亲生父母，就算没有养过她，至少也给了她一条贱命不是吗？要不是因为你们这两条公狗母猪发情生下了她，她今天能有这么好的日子过？早就不知道到哪儿做孤魂野鬼去了！哈哈哈哈哈……” 从它乌青发紫的嘴里，吐出各种恶毒下流的咒骂，说到“法院”的时候，它话语中的怨毒更是要将人淹没。 它口中发情的两条畜牲被它骂了，却一个字也不敢吭，纷纷低着头满面通红，脸上的表情或害臊或愤怒，精彩极了。 “哼！” 黑暗中站着的东西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就身形一晃不见了踪影。 只留下李翠翠和田三二人站在简陋破旧的小宾馆里沉默，沉默了将近一分多钟。 李翠翠刚要说话，就看到自家男人突然暴怒的将自己面前桌上的蜡烛给扫到地上！ “个狗崽子！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我可是他老子！！” 说着，他似乎还觉得不解气，又要抬脚要去踹自己面前的桌子—— “他爹！那个不是我们自己买的，我们赔不起啊！！” 李翠翠在房内彻底陷入黑暗之前看清了田三想做什么，尖利的喊叫起来。 “……” 房间内已经彻底陷入黑暗，但黑暗中，却并没有传来桌子被踹倒在地的声音。 李翠翠松了一口气。 “我艹他妈的哔——哔——！！！” 最终，黑暗的房间内只传来田三气急败坏、因为太过下流低俗所以被洋柿子消音了的谩骂。 第21章 就凭它？就凭它 第二天吃完午饭，北安刚准备出门去警察局，就接到了来自苏梦的电话。 “喂？” “北安，我被他们告了。” 北安一愣，立马就接上了电话那边苏梦的脑回路：“田三和李翠翠把你告上法庭了？” “嗯，”苏梦的声音有些疲惫，“他们今天早上又来我们家找我了，这次直接了当让我给他们巨额赡养费，说不给他们就去告我。我自然不会给……然后中午他们就去法院报案了，法院那边已经给我发传票，让我准备自己的辩护律师了。” 北安差不多明白了事情原委，安慰道：“没事的，你这个官司很好打赢，应该会有很多律师愿意帮你打，不要紧张。” “不过，”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你最好找个好一点的律师，以防万一。” “好。” 等两人挂了电话，北安直接离开了家。 等北安来到警察局，还没来得及向警察说明自己的来意，就先看到了混乱的一幕。 “我的女儿啊！哇呜呜……我可怜的女儿啊……”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踉跄着挂在一具被白布盖住的尸体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周围好几个人拦着都没拦住，差点把两个医护人员抬着的抬尸架给拉扯倒下。 最后那女人还是被众人压制住，嚎哭着倒在了警局门口。 而那具尸体，则是被两个医护人员顺着特殊通道抬进了警察局后面专门的验尸间。 北安看到这一幕，心中涌出不安的预感，进入警察局后抓住一个穿着警服的人就询问。 “啊？你说刚才抬进去的尸体吗？那是个民宿老板娘，听说是被奸杀的，今天凌晨一点多的时候死的，半个小时前才被发现。” 那年轻的小警察似乎说完了才想起来自己似乎不应该跟什么也不知道的市民说这么多，赶紧转移话题：“请、请问您是需要什么帮助呢？可以跟我说！” 北安笑了笑，没有跟他说自己是来干嘛的，而是反问他：“我找你们局长有点事，请问现在方便吗？” 小警察似乎是第一次遇到一来就找局长的，听了这话愣了好一会：“……啊？请问您找我们局长是有什么事吗？” 别说他们局长这几天因为震惊全网的奸杀案，焦头烂额到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就算有，一般情况下也不会见寻求帮助的市民。 毕竟，如果一来个市民说自己要见局长，局长就挨个见，那警察局成什么了？ 局长又成什么了？ 北安也知道自己突然冒出来说自己要见局长很不妥当，但是现在这么快又出现了第二个受害者，如果再不赶快阻止田耀，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女孩子受到伤害……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不好意思，但是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们这里能说得上话的人说，跟这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命案有关！就算不能跟局长见面，也请让我见负责此次案件的案件负责人，我能帮你们抓到那个罪犯！” 小警员听了北安的话，很震惊。 但是，很显然他并不相信北安的话。 只见他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没有了刚才那种和气的傻乎劲儿，严厉的对北安说道：“同志，请你不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我们局长和重案组因为这个案件已经好几天没睡个好觉了，就算你不理解我们重案组的辛苦，也请你不要拿这个来开玩笑浪费他们的时间！” 北安：“……”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得翕合着嘴唇小小声且无力的辩解了一句：“……我没开玩笑……” 这小警员不知道遭遇过怎样惨无人道的谎言欺骗，在北安说出这些话并觉得北安在撒谎后，就变得气愤冷漠且不近人情，直接脑袋一甩就想走。 “既然您还有心情开这种玩笑，那看来您并没有什么要紧事找我们警察帮忙。我很忙，先走了，您请便！” 说完就要走。 北安刚要拦住他，就有人先他一步将小警员叫住了。 “小陈，怎么回事？” 几个人正从警察局外面走进来，其中那个穿着警服的人出口叫住了正要丢下北安离开的小警员。 那人身后还跟着两个没有穿警服的人。 看到那个穿警服的人对那两人的恭敬态度，北安有点不确定那两人究竟是不是警察。 那小警员看到进门来的人，顿时眼睛一亮，“啪”一下站直了，朝那人敬了个礼：“报告牛队，这位市民先生在跟我开玩笑，我严词告知他我在工作，正要将他请出去！” 北安被他突然精神的状态和热情似火的报告声吓了一跳，惊疑不定的看向那被称为牛队的人。 牛七盛看了一眼长相清秀俊美，年龄明显不大的北安，眉目严肃了些许：“小同志，这里是警察局，这几天我们警察局的人都很忙。你有事需要我们警察帮忙就说，但是不能跟我们开玩笑，我们的时间是很宝贵的。” 虽然他说的话很客气，但是从他的语气来看，这位牛队长完全没有怀疑那小警员的话。 北安有些无奈，再次解释道：“我没有开玩笑，这几天接连出现的命案，我知道凶手是谁，我能帮你们抓到他。” 听了这话，牛七盛下意识看向了自己身后那两个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的人。 北安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发现那两个人也正在看他……准确说，是在找他周围的什么东西。 “你说你能抓到凶手？” 那两人里穿着紧身西装西裤，看起来眉目冷厉气势逼人的女性开口了。 她的表情虽然很凌厉，但是语气却意外的温和，问出的话里也没有怀疑，似乎真的只是在真诚的发出疑问。 “是的。”北安说。 “凭借什么？”那位女强人身边的男人开口了，笑得春风和煦，说出来的话却非常不客气，“就凭你身边的东西？” 北安一惊，看向那人。 那人笑眯眯的：“你不知道那凶手是什么实力，也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就敢说你能抓到——就是凭借你身边的东西？会不会有些太草率了呢？” 北安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按理来说，这人说的一点毛病都没有。但是当时身边那东西信誓旦旦的说自己比已经死去的田耀厉害的时候，他却从始至终都没有怀疑过……他对这东西的信任程度，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这么高了吗？ ……可是，为什么呢？ 他甚至从来没有见过那东西的真容，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一直跟着自己。 北安被问得哑口无言。 就在北安开始怀疑自己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刚才还一脸高深莫测，表情笑眯眯但说话丝毫不留情的男人，在那些话说完后不到五秒，就直接原地起飞，砸到了不远处的办公桌上！ “哐当——！” 一声闷响。 全场死寂。 第22章 特殊生物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在场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还是柜台后面的几个警员看到情况不对出来查看，才把大厅内愣在原地的几人给唤醒。 “发……发生了什……”名叫小陈的小警员眼睛都直了，结结巴巴的看向牛七盛。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那、那位先生是凭空……飞出去的…… 牛七盛也很懵逼啊。 他当时站在林副队前面，根本没看到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就算林副队说话很欠，吴队长也不至于把人揍这么惨……也不知道前几天刚换的办公桌有没有被砸烂…… 相比于处于现场但是满脸懵逼和不可置信的两位警员，北安和那位高冷的女性的表情又有所不同。 那位全程冷漠脸的女强人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自己被砸飞出去的同伴，一句话都没说。 而北安。 北安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身边的东西会突然对那男人动手，是因为那男人说了那些话吗？是……那些话，相当于是在看不起它了…… 啊……他不会因为袭警罪被抓起来？ 北安有些头疼。 “啊！先生，您没事？！” 那几个从柜台后面跑出来的警员把倒在地上的男人扶了起来，几人紧张的叫喊终于让几个或发呆或震惊的人动了起来。 北安是几个人里反应最快的。他几步走过去，和那几个警员一起将倒在地上疼得在夸张的哀嚎的男人扶了起来。 “先生，您没事？” 男人哼哼唧唧的在几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揉着自己的腰动作怪异的站住了。 “发生了什么？” “天呐，太过分了！先生，如果您需要我们的帮助，您一定要告诉我们，居然敢在警察局大打出手！” “……” 北安一哽，有些幽怨的看向了自己旁边的空气。 “早就告诉过你，那张嘴能闭着就闭着，不然容易被打……你还不信。” 那位高冷的女强人走到众人旁边，先是看了一眼被众人围在中间查看伤势的男人：“能够无视警察局内的磁场进出自如的特殊生物，你也敢挑衅，哪天被撕了别来求我救你。” 接着又看向北安……也有可能是看向北安身边的某个东西：“不好意思，他就是嘴贱，没别的意思。” 最后，她看向身边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牛七盛：“牛队长，这位先生我们就征用了，让他跟我们一起过去。记得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好。” 说完，她对北安说了一句“跟我们走”，就直接跟着连连点头的牛队长走了。 北安看了看还在龇牙咧嘴喊疼的男人：“你还好？” 男人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心有余悸的左右看了看北安周围的空气：“没事，幸好我早有准备，不然我下半辈子的‘性福’就要毁了……嘶，我的老腰啊……” 北安有些无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能走吗？” 那男人似乎是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情况，然后谢过几个警员的好意，自己站直了：“没事了，能走，咱们走！” 说完，他就揉着腰面不改色的往刚才那位高冷女性和牛七盛离开的方向追去。 北安也赶紧跟了上去。 “哎，这东西是什么时候跟着你的啊？你哪儿捡来的这么厉害的特殊生物？” 路上，那差点把自己下半生的“性福”给作没了的男人贱兮兮的凑近北安，问道。 北安从刚才就想问了：“特殊生物？” “嗯哼，”那男人耸了耸肩，“忘了跟你说了，既然你身边都已经跟着这东西，而且你也知道，那告诉你也没关系。其实——哎？！”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某个无形的东西给半托半举的推开了好几米！ 北安看着那男生脚尖着地被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眼中闪过意外的同时，又有点想笑。 “哇！它怎么这样？！我也没怎么它，我这次连它坏话也没说，它干嘛还要针对我啊？？” 那男人对此摸不着头脑，正想要走回北安身边，刚走两步，就直接在原地表演起了“原地太空步”——他被隔绝在了离北安两米远的地方，无法再靠近分毫。 “？？？” “哈！” 男人先是满脸问号，然后就举起双手作出投降状，大声道：“行行行，我错了！我就离他两米远，不再靠近了！” 说完，他无语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看向北安：“这位仁兄的占有欲还挺强哈？它生前是你的谁啊？” 北安被他这话弄得一愣，好半晌才回答：“我也不知道。” 那男人一噎，也不知道信没信，但是果断转移了话题：“我叫林笑川，敢问小兄弟贵姓？” 北安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我叫北安。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林笑川溜溜达达，隔着两米的距离跟他并排往前走：“北安啊，这名字好听。今早不是又出了一起命案嘛，我们现在要去法医鉴定处查看尸体。” 北安丝毫不意外：“嗯。” “对了，”林笑川打了个响指，“刚才说到哪里了来着？哦，特殊生物！” 北安神情一动，看向林笑川。 决定了要给北安科普，林笑川真就毫不避讳，一股脑跟北安介绍起这个所谓的“特殊生物”： “是这样的，我们是国家特殊生物安全局的人，负责处理全国各地出现的各种特殊生物引起，并产生了一定社会影响的事件。” “而所谓的‘特殊生物’，包括但不限于民间传说中所说的鬼、成精的动植物、外来或未知危险物种——比如外星人。” 他说完，北安很久都没有说话。 “嚯，你居然一点都不惊讶？！”林笑川看到北安依旧冷淡的表情，露出微微挫败的表情来，“以往我每次给人科普这些东西，他们都会很惊慌失措又好奇恐惧的来着……” 心里很惊讶只是没表现在脸上的北安：“……” “……鬼，为什么也能被称为‘生物’？” 这些事情，简直可以颠覆一个人几十年来的世界观。在遇到那些不合常理的怪事之前，北安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超过科学范围的东西……直到他遇到那些事情。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勉强接受了他生活了二十几年的世界上，有些东西确实是科学所不能解释的。 但是现在……林笑川却说“鬼”也是生物的一种，只是算“特殊”的生物罢了。 ……也就是说，这还是个唯物主义的世界？ 不管是鬼还是成精的动植物，都可以用科学的眼光来分析？ “当然！” 第23章 欸？你问我们？？？ 林笑川认真科普。 “鬼，只是我们活着的人给那些逝去的人的定义罢了。” “事实上，这只是一个为了好区分弄出来的称呼。就跟人和猩猩同样是哺乳动物，但是因为进化方向或者进化程度等各方面的不同，我们就将自己称为了‘人’，把猩猩称为了‘猩猩’。我们知道并且相信‘猩猩’这种生物的存在，所以不会对‘猩猩’的存在产生怀疑，不会对其进行凭空猜测，也不会对‘猩猩’产生恐惧感。” “因为已知，因为了解。” “人对某种东西的恐惧，只来源于两种可能：要么未知，要么已知且会对自身产生伤害但无能为力。这是来自生物的自我保护本能。” “而鬼，”林笑川啧了一声，似乎是扫视了一圈自己周围，“目前，我们国家对它们的了解还处在皮毛阶段：知道它们存在，但是很难了解它们的社会结构、身体结构和……额，友好的和它们沟通的方法，所以国家才没将它们存在的事实告知大众。” 北安了解的点头。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一切也就说的通了。 鬼，是人死后的另一种存在形态，为了好区分，才被人统称为“鬼”。因为很难看到、感知到，但是有人又因为特殊原因或者意外遇到过，所以关于它们是否存在的问题才一直在人类之间争论不休。 成精的动植物……这个，不好说，也许是普通动植物偶然遭遇到什么神奇物质变异，从而有了更深的思考能力；也许是某些植物生长了很多很多年，渐渐产生了和人类一样思考的能力。 至于外来物种和未知生物……这个从来就没有属于过玄学领域。 将它们称为“它们”，称为“特殊生物”，也只是站在人类的角度罢了。如果站在那些成精的动植物和“鬼”的角度来说，他们这些还活着的人，不也是“特殊生物”吗？ 人类总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可是，玄学的尽头又何尝不是科学呢？ 那是我们人类还未理解和掌握的科学罢了。 想通了这些，北安突然觉得轻松了很多。 这段时间，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其实他的世界观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对于某些事和人，也难以介怀。 但是听林笑川这么一说，他就释怀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北安看着林笑川，真诚道谢。 林笑川无所谓的摆摆手：“没事儿！”说完他又一顿，紧张的对北安说道：“但是你别跟我们队长说我跟你说了这些啊！不然我的年底奖金又要没着落了……” 北安疑惑：“队长？” 这个时候，两人已经来到了警察局后面专门的停尸房。停尸房的门开半掩着，隐约能看到里面站着的几个人影。 “嘘——嘘嘘——” 林笑川紧张兮兮的朝门内看了一眼，然后努力伸长脖子往北安这边靠： “就是刚才那位冷漠无情丢下自己的副队长不管，跟着野男人离开的女士啊！她叫吴霜烟，是我们国家特殊生物安全局西南分队的队长，一位同时拥有一级道士证和世界最顶尖学府的双博士学位证书的传奇女子！” “就是这么恐怖如斯！就是这么没有人性！而这个人，是我的队长！啊——这个世界总是如此的不公又公平，给了我们队长非人的大脑构造，却收走了她爱的能力……” 北安：“…………” 北安不再管这个突然发疯的男人，径直走到停尸房门前将半掩着的门推开，走了进去。 停尸房里除了刚才过来的高冷女子——也就是林笑川口中的队长吴霜烟，和那位牛队长外，还有另外两个人。 吴霜烟看到北安进来，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抬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停尸房里盖着白布的尸体：“之前没见过？一下子见到……可以吗？” 北安看了一眼，简单做了一下心理建设就回答了吴霜烟：“没事。” 不盯着看就行。 吴霜烟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对牛队长说道：“既然人都来齐了，就进行简单的人员介绍，然后开始，牛队。” “行！”牛队长应了一声，然后开始逐一给在场众人介绍。 “这位是西南特殊生物事件管理分队队长吴霜烟吴队，这位是副队林笑川。” “这两位是此次协助我们，对受害者尸体进行解剖化验的法医普勒先生和他的助手。” “这位是协助我们完成这次凶手抓获的帮手……额……” “北安。” “哦，北安小兄弟！” 牛队长爽朗一笑，接着道：“我是牛七盛，黎安市警察局重案组组长，不过我更喜欢队长这个称呼，大家叫我牛队或者牛大哥都行。” “那行，既然已经简单认识了，那我们就开始！” 牛七盛一拍掌，环顾了一圈众人：“谁先开始？” “……” 所有人都看向他。 吴霜烟面无表情：“案件基本情况和进展，好像只有牛队你知道。” 牛七盛后知后觉，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啊哈哈……好像是哈……咳！那我先简单说一下案件的基本情况，” “2xxx年7月25日晚上八点二分，第一位受害者女性安某某，和第二位受害者、安某某的男友曹某某，被发现死在万剧影院男厕所隔间，死亡时间至发现时间间隔三十分钟。经过尸体化验，我们发现安某某体内除了其男友曹某某的体液，还有另一个男性的体液。曹某某死于脊椎断裂，被人扭断脖颈而死；安某某死于窒息，初步判定是被人掐死。” “2xxx年8月6日早上六点十三分，第三位受害者，男性，赵某某的尸体被发现，死亡时间距离被发现时间间隔六个小时。死亡原因：严重暴力外伤。” “2xxx年8月10日早上八点四十三分，第四位受害者，女性，邓某某的尸体被发现，受害者死亡时间距离被杀害时间间隔八个小时。经过尸检，我们发现死者体内有男性体液，并且和第一位受害者身上另外那位未知男性的体液来自同一人。死亡原因：窒息。” “我们将体液和dna基因库进行了筛选比对，发现那些体液来自一名叫田耀的18岁男性。” “而田耀，早在2xxx年7月24日下午四点三十分就已经因为奸杀罪被判处死刑。” 牛七盛说完，停尸间陷入安静。 “所以……” 众人将目光投向声音传来处，只见普勒法医的助手在这股安静的氛围中颤巍巍的举起一只手，弱弱的问：“所以这一系列杀人案不是人做的，是、是吗？” 不仅是这位助手手脚发软，嘴唇颤抖，就连他身边的普勒法医也是一脸茫然而不可置信的表情。 牛七盛挠了挠头：“欸？你们不知道啊？我没跟你们说过这次这个案件属于非自然案件吗？” 助手：“……？” 普勒法医：“……” 其他三人：“………………” 第24章 求我 林笑川不可置信的捂住自己的额头，眼神发直喃喃道：“啊——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比我更不靠谱的人……” 现场安静几秒后，被吴霜烟打破沉寂：“还好吗？” 这话是对普勒说的。 普勒安静了一会，才叹了口气点头：“继续。” 于是这场并不正规的小型分析汇报“会议”继续。 第二个汇报的就是普勒，他让自己的助理把一大摞尸检报告拿给在场众人看，然后开口道：“这些是我和小叶得出的尸检报告，大概情况刚才牛队长也说了，我就不多做赘述了。” “另外我再补充一些细节：在这四位受害者中，有两位女性。经过尸检可以发现，两位女性受害者的体内都有凶手的体液，并且死亡原因都是被掐住脖颈窒息而死。除此以外，两位女性受害者身上，还有其他暴力外伤。可见，凶手在侵犯女性受害者时，还对其进行了其他身体折磨。” “初步判断，凶手具有严重施虐欲，最好尽早抓获归案以免其在逃避抓捕的过程中，再次进行施虐犯罪行为，造成严重社会影响。” 众人点头。 最后，吴霜烟做了一个简单的总结：“由于此次案件涉及多起命案，且疑似凶手的犯罪嫌疑人为已经被枪毙的罪犯田某，黎安市警察局向我们特殊生物安全局西南分队求助。” “为了尽快将此次造成严重社会危害的特殊生物‘田耀’抓获归案，黎安市公安局需要随时向我们提供必要的警备人员，并配合我队的一切行动和安排。” “对此，牛队有什么异议吗？” 牛七盛摇了摇头：“没有异议，局长已经下令，命我们专项命案组的人随时待命配合你们抓捕嫌犯。” “很好。”吴霜烟点点头，看向北安，“既然嫌犯的犯罪证据已经全部准备好，那么我们就准备去抓人……对于嫌犯现在的位置，北安先生有什么头绪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虽然是看着北安说的，但是却明显不是对北安说的。 北安突然被提及，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有些茫然的看向自己身旁空空如也的位置。 “暂时……不知道。”他回看吴霜烟，“这不应该是你们的职责吗？我以为我只是来抓人……鬼的，在已经知道那东西在哪里的前提下。” “……” 现场又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吴霜烟诚实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很可惜，目前，我们追踪特殊生物的技术还远远不成熟，只能被动等待特殊生物出现。” 她看了一眼北安身旁，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如果可以，可以请您和您的……朋友，帮我们留意一下嫌犯吗？我想，同为特殊生物，您的朋友应该更容易感知到田耀的出现。” 北安：“我不知道……” 林笑川跳了出来：“你身边这位兄弟……额，或者姐妹，它肯定知道啊！” 北安若有所思。 林笑川摸着下巴歪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观察了北安四周好一会儿，疑惑的问道：“按理来说，像它这样能自由出入警察局的特殊生物，应该是很轻松就能让人看清它的真面目的，可是为什么你的这位‘朋友’，却从始至终都没有露过面呢？难道……” 北安期待的看向他。 林笑川一脸自己发现了真相的表情：“难道是因为它本体……长太丑了？” “害！”他摆摆手，“其实，北安兄弟你看着完全就不像是会嫌弃自己的‘朋友’的人嘛！我觉得这位特殊生物朋友完全不用这么害羞的……哎？哎哎哎——” 他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整个以“超人飞天”的姿势横飘了起来，手脚不安的在半空中乱晃却找不到支撑，吓得他吱哇乱叫。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很期待能从林笑川口中知道“身边的东西一直不肯露面”的真相的北安，心累的叹了一口气。 他怎么会对“从林笑川这个脑回路不正常的人嘴里知道什么正经答案”这件事抱有期待呢？ “我不知道我的……‘朋友’，有没有办法找到田耀，我可能还得跟它商量一下。” 吴霜烟点点头：“理解。那既然这样，我和林笑川今天就先回去了，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抓到嫌犯的方法。我们先加个好友，如果您有任何头绪，请务必联系我。” 北安拿出手机加吴霜烟的微信，在林笑川一连串着急又无奈的“我也要加好友！”的背景音中，淡定的朝吴霜烟点头：“好的，有了结果我会马上联系您的。” 吴霜烟点头，然后又对牛七盛道：“牛队长，要麻烦你让你的人盯紧一点了，有动静了就立马联系我们。” “好的！” 于是就这么的，几人互换了联系方式，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北安从警察局离开后，打了个电话给苏梦，问她那边的情况。 苏梦已经在跟自己的律师咨询了，律师说这个案件毫无疑问会是苏梦胜诉，唯一值得研究的点在于，能不能让田三夫妻赔偿苏梦和苏梦养父母这段时间付出的时间精力和金钱损失。 “你们这个案子什么时候开庭？到时候我也去看看。” “一个星期后，不过……” “怎么了？ 北安听见苏梦欲言又止的，以为出了什么变故，问道。 苏梦奇怪的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法院那边似乎希望我这件事能够早点开始早点结束……法院那边打电话联系我的人已经跟我说了好几次了，让我最好早点跟那两个人开庭……为什么？那两人不是已经被警察局放出来了吗？为什么我感觉警方那边还紧盯着那两人不放？难、难道，杀人凶手真的是……” 北安一愣，一时间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闪过了吴霜烟那张冷淡高级的脸。 他安慰苏梦：“没事的，法院那边让你干什么，你照做就是了，至于凶手是谁……这种事，我们平民百姓也无从得知，尽量配合就是了。” 苏梦叹了一口气：“也是……那就先这样，我这边尽量早两天准备好去法院。” “如果开庭时间提前，那大概就是在大后天的样子，到时候我联系你？” “好。” 挂断电话后，北安买了一瓶水，打开，然后就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直接开口询问：“你知道找到田耀的方法吗？” 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如果这个时候有人经过看到他，只会觉得他是个自言自语的神经病。 说完，他贴心的将已经开了瓶口的水瓶往前递了递，示意身边那东西跟上次一样用水迹跟他交流。 然而这次，那东西却没有沾水在墙壁上写字，而是直接开口了。 “能，但是我不想帮他们了。” 这声音嘶哑难听，仿佛嗓子口堵着什么东西让它喘不上来气，声音低沉沙哑，不似凡间之语。 它呆在自己身边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说过话，北安一度以为这东西是因为什么悲惨的原因说不了话，没想到现在却突然开口了。 北安因为这东西突然开口而震惊了一下，然后仔细回忆起这东西说的话，慢慢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之前是你自己说的你要帮我抓住田耀。” 那东西说：“我只为安安办安安想办的事，不会为其他人办事。” “你不是为别人办事。” “安安想让我杀了那只低等鬼魂吗？” 北安毫不犹豫：“当然。” “那么，”那东西的语气中似乎带上了点不怎么能听出来的笑意，“安安求我。” 北安：“…………” 第25章 你可真是只好鬼 北安没想到自己身边这只鬼居然还隐藏着一直没被他发现的不正经属性。 他甚至在想，这只鬼东西之前在他身边一直不说话，不会就是因为它怕自己一开口，这种恶劣的属性就被北安发现？ ……有点荒谬。 不过……一只鬼愿意帮他的忙，还只是希望能从他这里得到感激，似乎他也没什么亏的。 想通后，北安就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情绪，朝空气中那看不见的东西垂了垂眼睫毛，轻声道：“……你帮忙抓到那只到处害人的恶鬼，是在行善积德，黎安市……乃至于黎安市周边市区的人都会感谢你的。” “我代表所有那些已经被伤害，还有即将免受伤害的人……真诚的感谢你。” 虽然北安一开始确实被这只东西的要求弄得有些怔愣，但是话说出来后，心里却并没有太激烈的奇怪情绪。 ……是啊，别说请一只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鬼出手，就算是请人帮忙还要带谢礼请吃饭呢。 这只鬼没有要求北安给他准备什么奇怪的贡品或者让他做什么害人的事，只是想要他的一句请求，已经算是很便宜北安了。 但为什么……听到这东西的这句话后，北安却会感觉自己的心脏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因为自己没来得及感谢别人，便被别人先一步提了出来，也不是因为其他的什么，而是……怎么说呢，就是那种旖旎的被调戏的感觉。 很怪。 ……但是北安居然一点都不反感。 “安安，”旁边空气里看不见的东西声音有些低沉，话语里的笑意似乎也小了下去，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怪异的温和，“我不需要别人的感谢，我只想听你说。” 不知是不是北安的错觉，他居然从那东西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点似有若无的委屈。 北安压下心底那一点奇怪的感受，收敛心神，深吸一口气，然后定定的看着空气中某一点，仿佛那里真的有一个人似的开口了。 “那么——”他说，“不管你做的这件事对其他人来说意味着什么，至少对我来说，你帮了我很大的忙，所以……我谨代表我自己，真诚的感激你愿意为了我抓住那只十恶不赦的鬼。” “不管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又为什么一直不愿意现身。” “你帮了我这个忙以后，我都可以答应帮你做一件事。只要这件事不会伤害到任何人。” 空气沉寂了一瞬。 那东西似乎没想到北安会这么说，足足沉默了有好几秒，才又开口说话，声音显得更低沉了：“真的吗？” 北安向来说到做到，既然他这么说了，那就是他真的愿意帮这只东西做一件事。 因此他毫不迟疑的点头到：“是的，只要你帮忙抓到或者杀死那只作恶的鬼，我就可以帮你做一件事——在不伤害任何人也不触犯法律的前提下。” “不会的……”那东西的声音变得有些奇怪。 北安也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语气，好像有高兴，有激动……还有，还有一种隐秘的、让人从脚底一丝丝蔓延至全身的的颤抖寒意。 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惊悚感。 生平第一次，北安后悔自己已经说出了口的话。 这东西怎么感觉这么怪异呢……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然而那东西显然不会给北安反悔的机会，就在北安沉思的时候，那东西已经先行开了口，几秒钟前声音里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不见了，那东西的声音又恢复了正常。 “我不会做你不让我做的事情，我也不会做……可能会让你不高兴的事情。” 听到这话，北安心中的疑惑再次不可抑制的升起。 他真的很想问这个东西究竟是谁，又是因为什么一直跟着他，还不愿意告诉他自己的身份。 但是想起他之前每次问及这个问题时，这东西都沉默以对，他又将自己心里的疑惑生生压了下去。 ……算了，也许，等这东西觉得时机到了，会主动跟他说的。 不过这个“时机”的具体时间，就没人知道了。 北安和那东西说好了，只要它知道田耀出现，那东西就通知北安并出手将田耀抓住。 可是它并没有告诉北安自己是如何得知田耀出现的，北安也没有问。 那只无名鬼不愿意向北安透露自己的身份姓名，北安也不能一直叫它“那东西”，于是暂时将那只鬼称为了“鬼哥”。 鬼哥也没有异议，于是称呼就这么定了下来。 不过，之后两天，不管是警局那边还是鬼哥，却都很安静。 前几天还到处杀人的田耀这两天安静如鸡，没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北安想起苏梦跟他说过的，法院那边催她尽早跟田三夫妻俩开庭的事。他不得不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也许是吴霜烟联系了法院那边，法院在配合吴霜烟他们查案……当然，这一切也许只是巧合。 但北安更倾向于前者。 虽然吴霜烟和林笑川两人看似孤儿，但实际上连黎安市警察局的重案组组长牛七盛，在这次案件上都要听命于他们，可见他们的权限之大。 因此黎安市法院在吴霜烟打过招呼后，想配合吴霜烟尽快把这件案子破了，也就情有可原了。 一时之间，好像所有的视线都放到了苏梦和她那对便宜父母的官司上。 在法院对这个官司下定论之前，各方都在静静观望。 “田耀那边还是没有动静吗？” 北安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拿着手机看这几天最热门的几条消息。 热搜前五中有三条就是关于这件事的，热搜第一第二是这几天接连发生的命案。好几个人接连死亡，让黎安市一时之间人心惶惶，人们都不怎么出门逛街了。 而曾经在直播间大放厥词，说自己儿子会替自己杀人的当事人，李翠翠、田三跟苏梦之间的官司，也备受关注，已经挤进了黎安市热搜前五。 北安看着热搜下面网友们的评论，眉头不自觉的皱着：“它到底想干什么？”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但是他这话说完后，房间内却响起另外一个声音：“他还没有出现。” 那声音声音似乎嗤笑了一声：“恶鬼伤人杀人，不需要理由。” 北安闻言一顿，看向自己身边的空气：“你也是吗？” “……”那声音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我不是。” 北安微不可见的挑了挑眉，语气却依旧淡淡的：“那你是个好鬼。” 声音：“……” 第26章 手不想要啦？ 房间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一声敲门声，紧接着杨璐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小安？” 北安起身去开门，然后看到自家老妈手里拿着一小盘点心，正担忧又惊惧的看着他：“你……你刚才在里面干嘛呢？跟谁说话呢？” 北安一愣，随口道：“没，跟人打电话呢。” 不待杨璐再说什么，他又看了一眼时间，开口：“时间差不多了，我先走了。中午我可能赶不及回家吃午饭了，你和爸不用等我。” 说完，他套上外套，出了家门。 杨璐在家门口目送他离开后，忧心忡忡回了客厅。 北永年正在网上跟人下象棋。 “难道真是我听错了吗？”杨璐将自己方才没来得及拿给北安吃的点心放到茶几上，魂不守舍的坐到北永年身边的沙发上，“他爹，我总觉的小安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我们要不还是找个时间带他去医院看看……” 北永年闻言关了平板，回头看她：“怎么了？” 杨璐神色疲惫，眼角有些红：“我刚才听到他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不知道在跟谁说话……他说他在打电话，但是、但是我明明听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很清楚，打电话不可能会这么清楚！” 杨璐越说越激动，抓住了北永年的手臂：“他爹，我们带小安去医院看看，他的癔症越来越严重了……我担心他哪天……！” 北永年拍了拍她的手，安抚自己的老婆：“好，你先别激动，等小梦那件事结束了，咱们就带他去医院看看。” “就今天的事了，你不要担心。” 杨璐这才稍稍冷静了一点：“……好。” 北安离开家后，径直往黎安市法院去了。 今天是苏梦和田三李翠翠battle的最终结果出来的日子，苏梦一家一早就先去了市里的法院。北安作为旁听者，去的没有当事人那么早，踩着点进了法院。 事情的发展果然和苏梦的律师说的差不多，苏梦这个案子，基本上没有什么悬念。田三和李翠翠两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律师，一个回合还没下来，就被苏梦找来的律师给说得哑口无言。 李翠翠不要脸惯了，眼见着自己那边好像要败诉了，眼珠子一转就坐到地上，开始来撒泼打滚那一套……审判台上法官的脸都青了，差点当庭判了李翠翠一个“扰乱法庭”的罪。 法院秉持着快刀斩乱麻的原则，当庭宣判当庭就下了判决书。 田三和李翠翠不仅没能从苏梦这边骗到所谓赡养费，还被要求支付苏梦这段时间以来因为他们花费的各种费用。 田三二人当然不肯，但是这也由不得他们。 法院强制执行，查清了他们二人的财产后，就从二人可怜的财产中拨出了他们应付的赔偿款支付给了苏梦。 从法院大门口出来的时候，外面阳光正好，放眼看去，万里无云。 苏梦了却了一桩心事，挽着自己父母的手臂出来的时候，脸上也带着轻松的笑意。 但是俗话说，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收了钱！他们一定是收了钱！这不公平！” “你们！你们这些人，全部都要死！去死！我要让我儿子把你们全杀了！” 李翠翠刚才在法庭上撒泼打滚还不够，被保安一左一右架起来扔出法院的时候，还在疯了似的大喊大叫。 她头发凌乱，被两个保安扔在地上的时候嘴里还在念念有词说“我让我儿子杀了你们所有人”。 看到不远处站着在看她的苏梦一家，她眼睛通红，连滚带爬朝苏梦走来，整个人状似疯狂，已经有点不正常了。 “贱人！你这个小贱人！我当年就应该在你刚出生的时候就掐死你！不……不！我压根不应该生下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们抢走了我给儿子买纸钱的钱，你们都别想好过，我儿子不会放过你们的！都去死！…………” 苏梦吓得带着自己的父母往后退了一些，躲开李翠翠朝她抓过来的手。 她微微皱眉，对自己父母道：“爸，妈，我们走。” 也不知道苏梦这句话戳中了李翠翠哪根脆弱的神经，她顿时尖叫一声朝苏梦脸上抓去：“我才是！我才是你妈！你这个白眼狼，小贱人！你弟弟就是想问你要点钱买吃喝用的香和纸钱，你都不肯，还把我们的血汗钱给抢走了！小贱人！小贱——啊！！” 她的手还没碰到苏梦的脸，就被突然出现的北安给拦下来推了回去！ 北安其实没多用力，但是李翠翠现在处于快要发疯变成神经病的边缘，满脑子只有抓烂苏梦的脸，脚下一时不察就被踉跄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呦！杀人啦！杀人啦！在法院门口杀人啦！！” 这可不得了了，李翠翠顿时就赖上了北安，死死拽住北安的裤脚不放，杀猪似的嚎叫起来。 北安面无表情，看到法院门内被李翠翠大喊大叫的声音吸引出来的保安，于是也没急着把自己的裤脚从女人手上拽出来。 免得到时候李翠翠这女人污蔑他殴打她。 田三一直就站在李翠翠身后，看到自己女人在法院门口大喊大叫也没有阻止。一开始是因为被罚了钱心痛，没有精力理会。但是这会儿，看到李翠翠赖上北安，他神色一动，也没有阻拦。 正好赖上这小子，让他赔个一万两万的，补上他刚亏空的钱包。 这么想着，他作势就要上前向从法院内出来赶人的保安控诉北安的“罪行”。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原本正扒着北安裤脚假哭的李翠翠突然尖叫一声，直接一个“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全身离地倒飞出去！ “啊！！” 事情发生的太快，在场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现场沉默了一阵，只能听到李翠翠的哀嚎声。 “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 她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手惨叫，身上滚得到处都是尘土也顾不上，堪称凄厉的哀嚎声把在场众人都惊到了。 连那几个气势汹汹来门口赶人的保安都愣在原地。 ……发生了什么？ 第27章 神秘鬼 “……” 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北安是知道的。 但他有权保持沉默。 眼睁睁看着李翠翠原地起飞，在场众人皆是一脸懵逼，满脸不可置信的看向面无表情的北安。 北安：“……” 似乎也只能沉默。 最后还是见钱眼开的田三最先回神，眼珠子一转，心下大喜，直呼天助我也。 他两步窜到自家老婆身边，也不扶人，脸上倒是痛心疾首愤怒至极的表情，一指地上还在捂着手哀嚎的李翠翠，又指依旧面无表情站在原地不动的北安：“没有王法啊！兄弟你们可都看见了，这小子把我老婆踢出这么远——指不定我老婆五脏六腑已经全碎了！这是故意杀人啊！你们法院可得替我们小老百姓做主啊！” 苏梦心道不妙，正要上前为北安说话，离谱的一幕又出现了—— 只见手指头还指着北安的田三原本脸上还是得意兴奋又强忍着装成愤怒的表情，但是下一秒，他脸上的得意消失不见，而是变成了惊恐。 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指着北安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人已经惨叫一声飞了出去！ “啊！！！” 这一声惨叫比之几分钟前的李翠翠有过之而无不及，还是一样的双脚离地快乐飞天，还是一样的重重砸倒在地痛呼一声后，捂着自己的手哀嚎。 熟悉的配方。 但是这次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哪有北安踢李翠翠一说，她根本就是跟自家男人一样莫名其妙倒飞出去的！ 在场众人又是一阵：“……” 所有人看向周围空荡荡没人的空气，表情都变了，生怕一个不注意，自己也像李翠翠和田三一样，被不知名神秘力量“暴揍”。 在场加上刚从法院内出来、依上头的命令出来赶人的保安，总共也有将近两百人，大部分都是跟北安一样来旁听这次庭审的人员。 在几分钟前，这些人还是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坚信世界上没有超越科学的存在（当然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但是此时此刻，他们却开始动摇。 刚才那一幕，不管是什么东西造成的——鬼也好，神也罢，总之绝对不是人能做到的。 ……虽然所有人都看清了田三刚才惊恐万状的表情，但是……在场众人还是更愿意相信，是田三和李翠翠公然在庄严的法院门口闹事触怒了未知的神灵，所以被惩罚了。 又有谁规定神一定要长得美丽圣洁呢？ 反正绝对不会是什么妖魔鬼怪做的。 ……人类一向很有自我欺骗的潜力。 于是这么的，在安静了几秒钟后，人们就眼观鼻鼻观心，沉默着对视了一眼后，就又沉默的离开了法院。 全程没人说话。 这诡异又滑稽的一幕，仿佛一出沉默的喜剧。 作为这诡异默剧的中心人物之一，北安也全程沉默——他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抬脚往田三和李翠翠那边走去。 苏梦担心的叫了他一声：“北安……” 北安摆了摆手，头也没回：“没事。” 他走到田三面前，正要将人拉起来，正捂着手痛苦嘶鸣的田三抬眼朝他看来，目光似乎是放在了他的脸上，又似乎落在了空气中某一点上，然后—— “啊啊啊——！！鬼啊！鬼啊！！” 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力气，本来还躺在地上起不来的人，立刻又精神起来，尖叫着连滚带爬捂着手往前爬去。 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恶鬼。 北安：“……”他知道田三应该是看到了鬼哥，但是真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东西这么可怕。 毕竟他本人是根本没见过身边这只鬼长什么样的。 原来鬼哥长得这么恐怖吗？ 它一直不愿意露脸不会就是因为它长得太恐怖了？ 北安心中突然冒出了点奇妙的感觉。 再过个几年，北安也许会明白这种感受叫怜惜，但是现在他并不懂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奇怪。 眼看着田三手指都折成九十度了还身残志坚的爬着想离自己远点儿，原本想上去把人搀扶起来的北安只能停住脚，转身又想去扶李翠翠。 “你你你——！你别过来！！” 没想到李翠翠也尖叫着往外逃，她的手掌焦黑一片，北安甚至能闻到一股肉质烧焦的味道。 但是这丝毫不影响她爬走时矫健的动作，仿佛身后不是个长相优越的男大学生，而是什么洪水猛兽。 北安见他们这么害怕自己……身边的东西，也就作罢。 本来想着四舍五入，这俩人是因为自己才受伤的……虽然是他们自作自受，但北安还是觉得应该意思意思，至少把这两个满地打滚的人拉起来。 但现在看来，这个好人他是做不成了。 罢了，这样也好。 北安不用想就知道，要是他真把这两人扶起来了，绝对会被缠上……不脱一层皮别想脱身的那种。 思及此，北安也就释然了，转身跟着苏梦一家离开了法院。 法院门口只留下两个废了手的人，即使北安几人已经离开了好一会，田三和李翠翠都还惊惧的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几天后。 午夜十二点三十三分。 黎安市灵香区白松镇某不知名小宾馆。 田三和李翠翠二人各自捂着自己废了一只的手，战战兢兢站在没有开灯的房间内，不敢去看黑暗中站着的东西。 门窗紧闭的房间内，仿若地震一般，所有的东西都不受控制的颤抖着，杯盏和桌面之间碰撞发出的“哐哐”声，让原本就因为没有开灯显得格外幽暗压抑的气氛更加紧张，仿佛下一秒空气就会爆炸。 “那个贱人怎么敢……为什么……不是最喜欢标榜自己是最公平公正的存在吗？哈……哈哈哈哈哈……公平！不是说不管父母之前如何对待孩子，孩子都要赡养父母吗？结果那些人还不是因为收了那个贱人的钱，把他们所谓的公平正义给踩在了脚下？！” “钱，钱！都是因为钱！如果我有钱……如果——你们这两个废物！！” 黑暗中那东西在自言自语了一阵后，又发起疯来，刚才嗡嗡震颤着响动的小摆件都飘起来，一股脑朝田三和李翠翠砸去！ 那东西原本就有些发绿的眼神顿时变得更加渗人，幽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内格外明显，仿佛吃人的怪物，死死盯着自己不远处的两个活人。 眼睛的主人越是情绪失控，那双眼睛就越是绿得仿佛会发光：“……要不是因为你们太没用！要是你们会挣钱……要是我也是富二代……我当时就不会死！那些人只要给够钱，什么不愿意做？！我怎么会死？！都是因为你们太废物，一点钱都拿不出来，我才会被那家人弄进去弄死！！” “哈哈哈哈哈哈……废物！全部都是废物！你们都是废物！” 被骂废物的两人不敢说话，只颤颤巍巍站在房间角落听着那东西发疯。 连身上刚才被砸出来的伤都不敢去检查，好像他们一动作，就会被生吞活剥了似的。 就在房间内的气氛因为那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的怪物发疯，显得更加紧绷的时候—— 呼—— 房间内突然之间温度骤降，廉价的窗帘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起，哗哗的响作一团。 房间内原本在发疯的东西一下子僵住，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唰的一下转向房间内某个无人的角落。 昏暗的光线下，原本空荡荡的位置突然站了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只鬼。 看到那若隐若现隐没在黑暗中突然冒出来的鬼，原本还处于暴怒状态的田耀先是一僵，然后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身形一阵晃动就要逃。 但它刚开始动作，角落里那不知名的东西已经一眨眼之间出现在它的面前—— 唰——！ 那动作快得田耀都没发现它是何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田耀死了也有几个月了，它现在就是常人口中所说的“鬼”。 它一直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是无敌的存在了，毕竟这么久以来它除了不能靠近某些人某些地方之外，还没有做不到的事情，更没有见过比它更强的鬼。 但是现在，如果它还是个活人，冷汗应该都已经出来了。 好强！ 这是它唯一的念头。 强到它根本就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田耀被吓得魂体震颤，而田三和李翠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听到自己几秒前还在发疯的“儿子”突然之间就安静下来，然后黑暗中，悠悠响起另一个声音。 “你想报仇吗？” 第28章 交易 那声音比田耀的还可怕，仿佛嗓子眼里塞了一把锯子，嗡嗡的震动嘶鸣。 刺耳，难听，可怖。 田耀幽绿色的眼睛这会儿已经因为恐惧暗淡下来，它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你……你是谁……” 那只鬼没有回答它的问题，而是怪笑了一声，继续自顾自的说起来：“小子，我很欣赏你。” 它不阴不阳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呵呵，怎么不点灯呢？” “还是弱啊，”它说着，伸出手拍了拍田耀的肩膀，“连灯光都怕，得多吃点好的。” 田耀身为鬼，体温是很低的。但是那东西的手搭上自己肩膀的那一刻，田耀还是被那种仿佛来自十八层地狱极寒之地的寒意激得下意识抖了一下。 说着，那东西举手打了个响指—— 啪！ 一瞬间，昏暗的房间就被突然出现在房间内的幽绿色鬼火照亮。 原本就因为突然出现的恐怖声音缩到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田三李翠翠二人，看到房间内突然出现的鬼火，不知想起了什么，顿时发了疯似的尖叫起来。 他们捂着自己的手把头埋进臂弯里，身体抖如筛糠。 但是房间里的两只鬼都没有理会这两个快要被吓死的活人。 田耀终于看清了这只突然出现的鬼的全貌。 那是一张无甚恐怖的脸，甚至可以说很普通，和大多数屠宰场上剁肉的中年男人差不多——事实上，这只鬼的穿着也跟那些屠夫一样。 上半身没穿衣服，只围了一件皮质的黑色围裙。脑袋因为太过光滑，在幽暗的光下还有些反光。 它很矮，至少在一米七五的田耀面前，它的身高都只到田耀的下巴。 虽然身高很矮，但是这东西却并不瘦弱，也不像田耀见过的那些屠夫浑身都是软趴趴又油腻的肥肉。相反，它很壮，身上全是勃发的肌肉。 如果不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这鬼散发出来的可怕力量，田耀只会把它当成一个矮壮的普通屠夫。 但田耀知道它不是。 这是个可怕的家伙。 “你不是痛恨那些人吗？”那鬼屠夫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田耀自认自己生前生后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它看到这鬼屠夫的笑，都觉得毛骨悚然，“这不是巧了，老子也讨厌那些道貌岸然的东西！” 田耀听到这话，意外的看向鬼屠夫。 那鬼屠夫看到田耀这表情，脸上的笑更大了，表情也更加意味深长。 它说：“我可以帮你弄死那些人……啊，忘了告诉你——我最喜欢看我把那些人分尸的时候，他们露出的那种表情了，真是让人陶醉啊……你不是碰不了某些人吗？比如——” “把你害死的那一家子人。” “我可以帮你弄死他们。” 田耀幽绿色的瞳孔因为震惊缩成了一条缝。 它的脸上先是错愕，然后是怀疑，最后变成了狂喜：“真的？！” 因为鬼屠夫这句话，它都顾不上自己对面前这东西的恐惧了，脑子里只剩下无法抑制的疯狂杀意。 要说田耀变成鬼回来后最想杀的人是谁，那不用多说，排在第一的绝对是那个把自己送进监狱最后又提前挨了枪子儿的人。 以田耀芝麻大小的智商和感人的学历，他根本不觉得自己被法律制裁是因为法律本身，而是因为被自己奸杀的那个女人家里有钱。 如果不是因为那家人有钱贿赂警察和法院，他压根就不会被抓到，更不会吃枪子儿——在田耀的认知里，警察抓人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如果没有钱和权的压力，他们压根儿不会认真办案。 只要他躲起来一段时间，警局那边抓不到他就会找借口匆匆结案——到时候他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还不是想干什么干什么？ 但是！就是因为那一家人有钱，还特么非要抓着他不小心玩儿死那婊子这件事不放，那些警察才会花力气抓他！ 不就是个骚货吗？死了就死了，他又不是故意的，那一家子傻逼却因为这把他给害死了！他田耀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 ……要不是因为围在那一家子人身上的金光总是在它靠近的时候把它伤到，它早就已经把那一家子人碎尸万段了！！ 越想越气，田耀被仇恨冲昏了头脑，顾不得自己面前那东西是自己惹不起的怪物，跟抓到救命稻草似的抓着鬼屠夫的手臂：“你帮我杀了他们！！” 鬼屠夫被它抓住手臂，眼睛一眯，周身的气温瞬间又降了几个度。 田耀被那股子直冲灵魂深处的寒意刺痛，惨叫一声松开手。 “可以，”鬼屠夫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脸上依旧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只是原本跟正常人无异的眼睛在霎那间变成了一片血红，然后又眨眼间恢复正常，“但是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小事。” 田耀看到了它那一瞬间眼睛颜色的变化，但是这变化太快，它还没看清就消失不见了，田耀以为他出现了幻觉。 “你想让我做什么事？只要你能帮我把那一家子人弄死，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听到这话，鬼屠夫的嘴角咧了开来，直接咧到了耳后根，似乎是很满意田耀这个回答：“是吗？” 田耀连连点头：“当然！” 它答应得很痛快。 鬼屠夫心情肉眼可见的好起来，它的嘴角裂开的越来越大，恩赐似的对田耀道：“看在你这么识时务的份上，我奉劝你一句……等会儿立马离开这里，回到我们该去的地方去。” 田耀不解：“为什么？” 鬼屠夫却不说话了。 田耀很不爽，但是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又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鬼屠夫笑了一声，声音低了几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嘶哑的声音仿若来自深渊。 “你不久前，是不是进入了一个地方？” 田耀的目光开始游移：“什么？” 鬼屠夫死死盯着它：“而且还在里面得到了某件东西？” 上一秒还满口答应的田耀霎时变了脸色。 网上关注苏梦这个案子的网友没有千万也有百万，在得知庭审结果后，网友们还在网上狂欢了好几天。 先是在某个大v博主剪出来的视频下面安慰并恭喜苏梦，与此同时，还跑去田三和李翠翠二人之前发的视频底下激情开麦。 不仅骂了企图引导网友攻击苏梦的田三夫妻二人，还有网友顺便把田耀也给骂了。 骂的无非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说田耀这种无恶不作的人死了是苍天有眼，说他是社会的毒瘤，死了是给社会积德……之类的。 当然，北安平时很少刷视频，这些事情都是苏梦跟他说的。 他也只是笑笑，便没再关注网上的事。 他现在更关心另外一件事—— “提前跑了？” 北安眉头微皱，坐在自己房间内看似一个人自言自语，实则在跟身边看不见的鬼哥说话：“它提前感觉到你过去了吗？但是……就算是这样，它怎么知道你是去抓它的呢？” 鬼哥半小时前感受到田耀的气息去抓鬼，结果扑了个空，回来后就一直挺沉默，声音也比平时更低沉。 “它不可能知道我要去找它。” 它说的肯定，北安更加疑惑。 他在床头灯下拿着一张空白的纸乱画，似乎是在看手下的纸，但眼神却是游离的。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有什么人……或是东西，知道你会去找它，提前告知了它。” “但是……会是谁呢？” 第29章 吓死他们对你有什么好处？ 就在北安沉思的时候，房门外传来敲门声。 北安打开门就看到北永年和杨璐站在房间门外，一副惴惴不安的表情看着他。 北安疑惑的问：“爸，妈，怎么了？” 杨璐先开了口，她眼圈红红的，整个人看着都快要碎了，声音也是哽咽的：“小安，你现在忙吗？” 北安摇头：“不忙，妈，你怎么了？” 杨璐摇头，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北永年说道：“是这样，小安，我和你妈想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你也和我们一起去？正好你现在有时间，我们一家人一起去医院做个体检。” 北安看着眼前有心虚的父母，沉默了一下，在他们期待的眼神下点了点头：“好。” 杨璐和北永年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北安假装没看到，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了件外套就跟着父母出门了。 黎安市有好几家医院，杨璐和北永年选了最好的一家。 一家三口到黎安市第一医院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 这会儿人已经有点多了，医院里来来去去的，不是病人就是病人家属。像北安家这样看着各个生龙活虎出现在医院大厅里的，很少见。 杨璐和北永年先是假模假样带着北安去做了个全身体检，最后才把北安带到精神科诊室门口。 北安：“……” 北安暗暗叹气，没有戳穿自己父母拙劣的借口，二话不说就进去了。 杨璐和北永年互看一眼，都看到对方松了一口气。 北安在精神科也做了个检查，但是检查结果显示北安很健康，并没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杨璐和北永年不死心，又带着北安，直接来到了心理咨询室。 北安很听话，什么也没说，直接在诊室里和心理医生聊了半天。 等聊完，杨璐和北永年就去找心理医生问情况。北安不知道心理医生是怎么说的，但是从杨璐和北永年脸上的迷茫表情来看，北安的心理应该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从医院出来，北安就带着杨璐和北永年去外面吃了个饭，之后就回家了。 出去一趟，说好的是去做个体检，结果只有北安被拉去了精神科和心理咨询室，是个傻子都能明白北父北母这是什么意思。 “我出门还有点事，爸，妈，我先走了。” 北安回家和父母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给他们削了几个水果就站起来准备走。 他正要离开，又想起什么，有些无奈的对现在都还一脸梦游迷茫状态的父母说：“我的身体很健康，心理也没什么问题。爸，妈，你们不要担心，我真的没事。” 然而杨璐和北永年的表情并没有因为北安的这些话有丝毫的变化。 他们从刚才离开医院到现在，脸上除了迷茫和无措，还有一种名为恐惧的神情渐渐浮上来。 北安看他们心不在焉，也能理解他们看到自己的儿子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担心，因此也只能无奈作罢，离开了。 以后还是尽量用在纸上写字或者在手机上打字的方式跟鬼哥交流，免得父母担心。 北安走后，浑身紧绷的北父北母才稍微放松下来。他们看了彼此一眼，然后双双叹气。 杨璐的眼睛又红了：“他爹，小安不是生病。” 北永年仿佛一瞬间就沧桑了许多，伸手在身上到处摸，似乎是想找根烟抽。但是因为北安不喜欢烟味，他被杨璐勒令不准在客厅抽烟，于是又放下了手。 “是啊。”最后，他也只是拿起一个北安刚才削好的苹果咬了一口，眼神发直的道。 杨璐也满脸疲惫，神情涣散：“既然小安不是生病了，那他是在跟谁说话呢？” 北永年沉默了。 杨璐继续道：“小安没有出现幻觉，就说明他真的在跟什么东西说话，那个东西是什么？它为什么缠着小安？它是不是……” “他妈！”北永年严厉的打断了杨璐的话，“你不要自己吓自己！” 杨璐稍微冷静下来，似乎下定了决心：“他爹，我们离开黎安市。” “把小安带走，离开这里，以后再也不要来了。” 北永年叹气：“小安不愿意怎么办？” 杨璐愣了一下，然后又开始说服自己：“他会愿意的，我求他，他会愿意的！再不离开这里，万一那东西伤害到小安怎么办？！” 北永年刚要说话，就看到自己面前的盘子移动了一下，紧接着，刚才被北安削好的苹果像失去重力一样飘了起来。 “啊！！” 杨璐被吓得尖叫一声，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什么东西！？” 那几个削好的苹果凭空飘起来，然后又在杨璐和北永年的眼皮子底下直接消失不见。 就连刚才被北永年拿起来咬了一口的那个苹果，也包括在内。 北永年吓得瞳孔都要缩成一条线了。 杨璐终于崩溃了，她捂着脸哽咽，不住地说着：“求求你，求求你放过他，不要再缠着他了，求求你了！放过我的孩子，是我们把你害成这样，他当时什么都不知道，跟他没关系啊……” “你要找就来找我们，求你了……不要再缠着他了……” 北父来到北母身边，紧张的环视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 刚才那凭空飞起又凭空消失的几个苹果，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果不是北永年确定自己很清醒，他都要怀疑刚才那一切是不是他的幻觉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杨璐压抑的哽咽声。 空气中那看不见的东西似乎并没有回应杨璐的意思，在把那几个被北安削好放在盘子里的苹果拿走后，就不再有其他动作。 杨璐一直在求它放过北安，北永年则是一脸警惕的注意着周围的情况，但是之后却什么都没发生。 那东西似乎离开了。 “……” 北永年扶着自己媳妇儿重新坐在沙发上，这么会儿就觉得有点儿口干舌燥。 又想抽烟了。 “他爹，我们家小安可怎么办啊呜呜呜……” 北永年轻轻抚着杨璐的背，无言的叹了口气。 第30章 偏向虎山行 北安不知道自己家里发生的事，二十分钟后他已经站在了警察局门口。 在鬼哥告知他田耀提前接到消息跑了、没抓到之后，北安就已经发消息告知了吴霜烟他们这一消息。 吴霜烟和林笑川二人这几天基本都在警察局，要么就出门调查，看有没有田耀的踪迹。 但事实证明，想要抓住一只鬼并没有那么容易。 他们一无所获。 在得知田耀居然还有其他东西给它通风报信后，吴霜烟就更忧虑了。 他们约好今天在警察局门口见面，就是为了讨论接下来的计划。 吴霜烟二人和牛七盛是一起从警察局里出来的，看起来刚才也在讨论田耀那件事。 他们跟北安汇合后，出去找了个饭馆先坐下了。 “那玩意儿居然还有人给它通风报信？” 牛七盛抬手招来服务员，指着菜单一顿点，看点菜量，很显然他们还没吃午饭。 “是的，”北安婉拒了林笑川递给他的菜单，“不用了谢谢，我已经吃过了。鬼哥……也就是我身边的‘朋友’，告诉我说当时它刚感应到田耀的气息就想过去想抓人，中间也就十分钟的间隔，到那边后田耀却不见了。” “鬼哥说，它过去的时候，田耀的父母田三和李翠翠还在那里，但是田耀已经不见了。” 吴霜烟严肃的点点头：“看来，我们还是小看了这件事的严重程度。” “不知道是谁在通风报信，如果我们不把这个人……或者鬼找出来，那我们抓到犯罪嫌疑人的几率又下降了——除非它自己来到我们面前。” 牛七盛浓密的眉毛都皱了起来：“啧！那玩意儿不是鬼吗？怎么会有人知道鬼兄弟要去抓它？难道是田三和李翠翠告诉它的？但是，田三和李翠翠又是怎么知道的啊？” 吴霜烟摇头：“不可能是田三和李翠翠。” 事情一时间陷入僵局，众人都沉默下来。 如果通风报信的是田三和李翠翠，那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如果不是，那又是谁在给田耀报信呢？ 那个未知的东西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问题直到最后，他们也没有讨论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先收拾收拾东西，说好之后随时联系，然后各回各家了。 北安知道这件事他们只能静静等待机会再做打算了，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个机会会来的这么快。 就在当天晚上，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一间怪异的直播间悄然开启，打响了此后世界剧变的第一枪。 晚上北安回去后，就发现杨璐和北永年都奇奇怪怪的，看着他的表情也欲言又止。他问了两人是不是有什么事，他们又说没什么。 北安便也没再管。 他刚回到房间，觉得无聊拿出手机准备联系一下大学室友，想打一把游戏，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苏梦？” “北安，你看这个！” 苏梦给北安发了一段视频，北安挂了苏梦的电话看了一眼，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 那是一个全屏黑的直播界面，被苏梦录成视频发过来。上面除了平台特有的各种标志和弹幕，其他地方什么也没有，全部一片黑。 苏梦：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是这个人似乎就是田耀。你去下载这个短视频软件看看，现在到处都是这个直播。 北安于是当场下了一个直播软件，一打开，平台首页就是那个一片黑的视频。 直播间里的人正在说话。 “……当时叫的最欢的那些人，不，所有骂过我的人——呵呵呵，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你们不是很能狗叫吗？我会顺着网线过去找你们，到时候我看你们还敢不敢说我的一句不是！” “我要你们全部都死无葬身之地！哈哈哈哈哈哈……” 那是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再加上他充满恶意的语气，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直播间里很多人都在求饶，满屏的“对不起”“我错了”，很整齐，整齐得让人心疼。 可是直播间里那个人……或者鬼，不仅没有丝毫的同情心，还笑得更得意了。 “现在知道求饶了？没用！” “你们一个也跑不掉，我要把你们这些傻叉全部弄死，让你们明白大爷我不是那么好惹的！你们以为躲在屏幕后面我就不能拿你们怎么样了？我告诉你们，你们完了！哈哈哈哈哈哈……” 这种话……不仅看得出来这是小人得志，还能看出来说这话的人文化水平不高——一种得志、但是绝望的文盲的感觉跃然于上。 让北安感到意外的是，在这个直播间里，居然还有人敢和田耀对着干。 世界灰暗：切！你以为我怕你？你不就是个危害国家危害社会的渣滓吗？我说错了吗？你死了就是活该！之后你也一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下十八层地狱都不为过！ 世界灰暗：正义永远会战胜邪恶！你总有一天会被正义审判！你就等着灰飞烟灭的那一天你！ 北安冷淡的表情都忍不住惊讶的变化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真的有人敢直接跟田耀这只恶鬼叫板。 ……也不知道是因为单纯不相信这个开直播的是田耀，或者不相信田耀能找到他并对他进行报复才敢这么硬气，还是直接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不管是哪一种，不得不说，都让北安产生了一种由衷的敬畏之情。 特别是在这个直播间里，和其他唯唯诺诺大呼饶命的人比起来。 在生命受到威胁时，“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种行为是没错，外人也没有指责的资格。但是明知会受到报复，还是坚定自己的原则观点，像山一样不愿低头的人，会更让人动容。 这位叫“世界灰暗”的网友在直播弹幕里很显眼，北安都看到了，直播间里的田耀自然也看到了。 它显然也没想到这种时候居然还有人敢这么跟它说话，这不是纯纯来找死吗？ “世界灰暗……又是你！呵呵呵呵，很好，”田耀的声音有点咬牙切齿加恼羞成怒，它一字一顿道，“我记住你了……这段时间，你最好睁着眼睛睡觉！当然，就算你睁着眼睛睡觉，我也会让你明白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想让我灰飞烟灭？我会先让你永世不得轮回！” 第31章 头铁本铁 面对田耀的威胁，“世界灰暗”巍然不惧，依旧在直播间弹幕里跟田耀打嘴仗。 北安看了一会儿，就开始呼唤身边的鬼哥：“鬼哥，田耀现在是在哪里直播？你能找到吗？” 旁边传来鬼哥的声音：“它现在不在这个世界。” 北安疑惑：“不在这个世界？” 鬼哥耐心给他解释：“它现在所处的那个世界，就是人类常说的阴曹地府，只是那个地方包含的范围，远比‘阴曹地府’更广。” “那里几乎全部都由接近鬼本身的能量组成，和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之间，隔着一层未知的能量，所以我感应不到它的具体位置。” 北安大概明白了，这就是信号不好的意思。 “那如果你也去那个世界，能感应到它吗？” “不能，”鬼哥说，“那里几乎都是同一种气息，它只要躲在那里，我就找不到它。” 懂了，信号干扰。 北安叹了口气：“难道我们真的只能被动等田耀自己送上门吗？” 鬼哥：“目前看来，被动等它自投罗网，我们也不需要等多久了。” 北安看向手机。 田耀已经开始和那位叫“世界灰暗”的网友对骂起来了，如果可以瞬移，北安觉得这一人一鬼已经直接打起来了。 北安淡淡的笑起来：“确实，不用多久了。” “看来明天我们还得再去一趟警察局了……” 第二天，吴霜烟几人又在黎安市警察局碰面 。 北安到的时候，虽然早有预感，但还是被警察局里人山人海的景象惊到了。 只见平日里门可罗雀的警察局，今天挤满了人，简直是人头攒动。几十上百人聚集在这里，直接将警察局的门都给堵死。 北安挤了好久都没有挤进去，最后还是牛七盛知道了他的情况，亲自出来接他走特殊员工通道，才将他带到了警察局内部。 “怎么有这么多人？”北安疑惑的问。 牛七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昨天晚上那个直播你看到了吗？” 北安：“看到了。” 牛七盛把自己本就不长的头发直接揉成一团鸡窝，满脸烦躁的说：“田耀那孙子，昨天在网络平台上大肆宣布自己会对之前在网络上说过他的网友进行报复。网友们都很害怕，今天一股脑涌进了警察局，希望我们警察局能够调派人手保护他们的生命安全。” “但是我们警察局的人本来就不多，还要派人时刻注意着各个地方的动静，方便下次田耀出现的时候可以闪电出击。再加上其他的案件和工作需要处理……我们警察局现在人手严重不足，根本分不出人保护那么多人。” 北安理解的点点头：“确实是个问题。”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警察局内部会议室，这会儿这里已经坐着很多人。北安一进会议室就看到了吴霜烟和林笑川二人。 这会儿他们就在讨论外面的人怎么处理，不过似乎已经讨论出了最终的解决方案。 “北安兄弟。”林笑川冲北安点了点头，“你来的挺早啊。” 北安点头回应：“猜到警察局今天会很忙，想着早点过来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外面那些人怎么办，你们想好怎么处理了吗？” 林笑川正要回话，就被走过来的吴霜烟截断了话头：“巧了，这边正好有一个忙需要你帮。” 北安闻言看向吴霜烟。 吴霜烟：“我们打算把前来寻求保护的人都集中在一个地方，派一队人马专门保护，这段时间我和林笑川也会时刻注意那边的动静。” “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我们无法解决。” 北安疑惑，林笑川适时接过话头，给北安解释：“是这样的，我们这里现在有个头铁的兄弟，因为某个特殊原因无法和外面那些人一起时刻处于警方的保护圈内。” 北安顺着林笑川的视线看去，看到会议室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这兄弟可能需要你照看几天。” 那是一个看着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年人，顶着一头微棕色的卷发，穿着白衬衣和牛仔吊带裤，一双狗狗眼清纯又无辜。 他本来正在摆弄手里的画板，感觉到北安他们看向自己，就抬头望过来……然后咧开嘴，没心没肺的笑起来，还举起手朝北安他们挥了挥。 北安：“……” 感觉眼睛被阳光刺痛。 “他叫世暗，今年二十四岁，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家。年纪轻轻已经年入百万，还有车有房，是大爷大妈们最喜欢的那种相亲角小伙子的类型……” 吴霜烟面无表情的打断他：“说重点。” 林笑川赶紧打住自己因为眼红羡慕逐渐偏移的重点，咳了两声继续道：“是这样的，他说他当时在网上骂田耀骂的太狠，甚至昨天晚上还在田耀阴间的直播间里和田耀对骂，害怕自己英年早逝，所以来请求我们的保护。” 北安难得抓错了一次重点：“他的网名是不是叫‘世界灰暗’？” 林笑川一脸果不其然的表情：“我就说你肯定也看了昨晚那个直播，队长还不相信！没错，他就是那个网友，跟田耀对骂那个。” “啧啧啧，讲真，我挺佩服他的。这小子也不知道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是单纯不怕死，居然敢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跟田耀那变态叫板……他看着挺乖一孩子，怎么感觉脑子有点儿不好使……啊！” 吴霜烟给了他一拳头。 林笑川不说话了。 北安：“…………” 北安有点不太明白：“不是说所有来求助的网友都统一集中起来由一队警察保护吗？” 吴霜烟道：“他例外。” 林笑川揉着自己的后脑勺给北安解释：“他不愿意呆在我们准备的统一安全地，说是自己这几天需要到处找灵感，不能待在一个地方。” 北安一时无言，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角落里坐着的世暗。 没想到他刚看过去，就看到那边的世暗也正好看过来。 两人正正对上视线，世暗朝北安露出一个大大的无害笑容。 北安一时间心情复杂，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礼貌的回了他一个点头。 “不止是因为这样？” 吴霜烟少见的露出一个浅淡的笑，赞赏的看着北安：“目前看来，如果田耀真的要报复网友，第一个目标应该就是这位世画家。” 北安明白了：“他是诱饵？” “可以这么说。警察局这边，我会让我已经完成任务归队的队员守着。世暗跟着你的这几天，我和另一个队员也会跟着你们，随时准备对田耀进行抓捕。” 林笑川不乐意了：“队长，你不打算带着我了吗？你不要我了吗？队长你太狠心了我可是你最好的搭档、最可靠的副队啊队长！” 吴霜烟眼都没眨，仅用五个字就让林笑川闭了嘴，并在往后几天内都洋洋自得且尽职尽责。 她说：“这里需要你。” 第32章 父母的奇怪联想 “你叫世暗？” 进去的时候是一个人，出来的时候，北安身边多了个阳光开朗大男孩。 实际年龄二十四岁，但是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青年乖乖跟在北安身后，抱着个画板一直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北安。 这会儿北安问他话了，他才激动的小跑到北安身边，有些局促的回答：“是的，世界的世，黑暗的暗。我今年二十四岁，喜欢画画和旅游，这些天需要麻烦你了。” 北安点头：“好的。” 世暗扣了扣画板边缘，小心用余光瞥北安，很小心谨慎的样子：“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不好意思，但是我这几天正好接了一个单子，如果不按时交付，就要赔付巨额违约金，所以……” “嗯。”北安淡淡的接他的话，单看他的表情，叫人根本看不出来他是觉得麻烦还是觉得无所谓。 他没有正面回应世暗的话，反而说到了另一件事上：“你知道田耀会来杀你吗？” “啊？”世暗愣了一下，然后挠挠后脑勺，“知道。” 北安并不感到意外，继续问：“那你昨天晚上为什么还要在直播间里挑衅田耀？你不怕死吗？” 世暗笑起来，有点傻：“那算挑衅吗？哈哈，我只是觉得，不能因为害怕就说违心话，我也不想做沉默的大多数，所以就说了点心里话而已。像田耀那种人……额，或者，他现在已经不是人了，那种鬼？反正就是，给他一点染料它就能开染坊，我看不顺眼，就想怼他。” “怕死……是肯定怕死的啦，但是这不是还有警察叔叔嘛！我相信警察叔叔会保护好我的！” 北安沉默了。 世暗以为他嫌弃他傻，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是不是很傻啊？明知道会被报复死于非命，还要嘴贱跟那种东西对着干……” “确实。” 世暗失落到头上翘着的卷毛都耷拉下来。 北安看了他一眼，眼神柔和下来：“但是做得好。” 世暗一愣，抬头看他。 “放心，我不会让田耀伤害你的。”北安揉了揉世暗软乎乎的头发，把他翘得老高的一撮头发压了下去，“你这几天去哪里都跟我说，我和你一起去，特别是晚上。” “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很厉害，他会保护好你的。” 世暗的狗狗眼都亮了起来，他用力地点头，声音也轻快起来：“嗯！” 于是，之后的几天，北安就天天跟着世暗出去采风。 说是采风，其实对北安来说，就是去旅游。 还是全程的那种。 世暗表示，在麻烦北安保护他的这几天里，他会承包北安所有的开销。包括但不限于：一日三餐的费用、来回交通费、时间成本费用、期间北安提供的情绪价值的酬劳、劳力费（北安帮忙提东西的酬劳）等等。 北安拒绝过，但是没用，于是就随他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抓到田耀之前，北安都会和世暗一起住在世暗在白松镇上租的房子里。 北安已经三天没回家了。 杨璐现在天天打电话问他在哪里，他不是在黎安市某着名旅游风景区，就是在黎安市市郊某个不知名但是自然风光很好的待开发旅游风景区。 北安觉得他再不回家待一阵，他父母就要因为担心他疯掉了。 “你明天忙吗？我想回家一趟。” 世暗整个人埋在成堆成堆的画纸颜料和画笔中，听到北安的话，便从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抬起头来，脸上还有几坨颜色不一的颜料。 大概是擦汗的时候不小心抹上去的。 “你想回家？” “嗯。”北安这几天经常会看到这样的场景，已经习惯了，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我爸妈很担心我，我想回去看看他们。” “可以，我这幅画差不多也要画完了，但是我总觉得哪里缺了点什么东西，正好我跟着你一起出去逛逛，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灵感……可以吗？” 他本来都自说自话的确定下来了，最后再来这么一句，北安能说什么？ “嗯。” 于是，两人收拾收拾东西，在世暗的房子里待了一天后，久违的看到了房间外面的阳光。 北安和世暗到北安家的时候，杨璐和北永年就在房子里。北安在出发前就跟他们说了他今天下午会回来，所以杨璐和北永年已经在客厅等了几个小时了。 早上北安打了那一通电话过来后就一直等，等到现在。 看到北安身边嫩得仿佛男高中生的世暗，杨璐和北永年原本带着笑意的表情僵在脸上。 “这位是……？” 北安依旧平静的跟父母介绍自己的“雇主”：“爸，妈，这是世暗，我的朋友，来我们家做客。” 世暗顶着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冲杨璐和北永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叔叔阿姨好！” 杨璐笑得很勉强，但是教养使然，还是客客气气的将世暗迎进了屋：“……好、好，快进来坐。” “谢谢阿姨！” 世暗似乎没看出来叔叔阿姨脸上僵硬的笑容有多勉强，提着在路上买的东西进了客厅。 北安发现了自己父母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心下奇怪，但是没问什么，也跟着进了屋。 一坐下来，杨璐就一股脑的问北安这几天去哪儿了，怎么好几天不回家。 关于这件事，北安和世暗已经统一了口径。 “我和世暗之前在上东市就认识，世暗这几天会在黎安市采风，还不怎么熟悉黎安市，所以邀我作伴，四处采风。” “对！”世暗适时接上，“我第一次来这边，不太清楚这边都有哪些好看的景色，就请北安给我做个向导，顺便陪我一起采风——两个人热闹嘛！” “请人帮忙兼陪同，不得安排好吃住游玩的所有事宜？虽说您家就在黎安市，北安可以回家来住，但是我晚上画画会画到很晚，早上心血来潮也会天不亮就出门去看个日出找找灵感什么的，北安回家来住就有点麻烦。所以我就让北安住在我那里了，也方便发酬劳的时候好算账。” 他本来就长得乖巧可爱，说话的时候又是一直笑着的，就很有亲和力。 杨璐和北永年虽然对“自家儿子夜宿别的男人家里并且连宿三天”这件事颇感不舒服，但是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这会儿看着世暗真诚的脸，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 甚至有点不好意思。 “……应该的。小安也真是的，帮朋友的忙怎么能收报酬呢？” “害，阿姨您这话说的！”世暗笑着说，“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和北安虽然是朋友但是我也不能白让他干活啊！长久的友谊不是省钱省出来的，而是真心相待培养出来的！” 他把杨璐和北永年说的一愣一愣，已经完全忘了自己一开始的目的，只会不断应和。 北安就以为他们已经被他和世暗的这套说辞说服了。 没想到等晚上差不多八点左右，他和世暗准备离开的时候，杨璐却把他单独叫到了一边。 杨璐脸上表情复杂，像是纠结又像是释然，拉着北安的手都有些发抖。 她说：“小安啊……” 北安轻轻回握住她的手：“嗯？” “你和小暗……你们在一起多久了？这孩子是挺好的，人长得乖巧，性格也开朗，如果你们是真心相爱，爸爸妈妈是很支持的。” “如果你已经做好了决定，那爸爸妈妈祝福你，但是你要做好准备……毕竟现在对你们这样的感情的接受度还没那么高，你们以后会遇到很多挫折，如果你……” 北安眼神困惑的打断他妈的絮叨：“妈，您在说什么呢？” 这下换杨璐愣住了：“啊？你和世暗，你们不是互相喜欢，已经在一起，都同居三天了吗？” 北安：“……” 北安：“…………？” 第33章 鬼啊！！！ “刚才阿姨没有数落你？” 搭公交回出租屋的路上，世暗看着北安不太好看的脸色，惴惴不安道。 北安看他一眼，轻叹一口气，本来想说点什么，但是想了想，最后什么都没说。 这种误会，就终结在他这里。 世暗见北安一副算了还是让世界毁灭的表情，心里打鼓。但是他又不敢再问北安，于是只得闭嘴，忍着抓心挠肝的好奇劲儿，一路回了家。 回到出租屋，北安拿着睡衣睡裤去浴室洗澡，准备今晚早点洗漱早点睡。 他刚进入浴室，还差没来得及脱衣服裤子，就听到客厅传来世暗凄厉的惨叫。 北安一惊，赶紧关了水往客厅里冲。 “……鬼鬼鬼鬼！！鬼啊！！！” 刚出去，北安就被迎面冲过来的世暗给扑得一个趔趄。 “怎么了？田耀来了吗？” 北安下意识把人护在自己身后，朝客厅内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世暗紧紧抓着北安的胳膊，躲在北安身后往客厅里看，整个人声音都是抖的：“不、不不不……不是！是一个鬼但不是那个田耀！长得一点都不一样但还是很可怕啊！！” 他使劲儿摇晃北安的胳膊：“它比田耀更恐怖……虽然它比田耀长得好看，但是、但是也很恐怖……更恐怖！！” 北安又将整个客厅看了一圈，确定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你是不是看错了？” “不可能！！”世暗急于向北安证明自己，对未知鬼怪的恐惧情绪都淡了一些，跳起来指着客厅沙发，就差声泪俱下，“就在那里啊！它就在那里啊！坐在沙发上……喝茶！它、它、它还在喝茶！！” 北安看向沙发。 没有人。 更没有鬼。 “它长什么样？” 世暗刚要回答北安，不知看到了什么，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又窜到北安身后，声音变得吞吞吐吐、虚弱不堪：“……没，我突然发现，我、我看不清它的脸……” 北安：“看不清脸？”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我大概知道它是谁了。不用害怕，它就是我说的那个会保护我们的厉害朋友，不会伤害你的。” “什么？！” 世暗震惊到瞳孔收缩，不敢置信的指着沙发那边只有北安看不见的鬼哥，手都是抖的：“你确定？！它那么可怕，一看就不好惹，为什么会愿意保护我们啊？而且它刚才还吓我，明显不是什么好鬼……”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颤抖起来，像一只被掐住脖颈的鸭子，嘴里话锋一转又硬生生改了口：“其实我觉得它挺好的，气势虽然吓人了点，但是长得好看，一看就是一只好鬼……” 北安无奈：“鬼哥，你别吓他了。” 可能是鬼哥离开了，北安明显感觉到身边世暗紧绷的肌肉都放松下来，最后甚至还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终于走了，你这‘朋友’可真吓人……” 北安好笑的问他：“被吓到了？别害怕，鬼哥是只好鬼，不会伤害你的。” 说到这个，世暗就来劲儿了。 他先是抓住北安的手，而后似乎又想起什么，忙不迭放开，然后才愤愤不平的说道：“刚才我正打算收拾一下东西，给我那幅画添上最后一笔，它就突然冒出来，把那张惨白的鬼脸凑到我面前，还朝我的脖子里吹冷气！” “它……它还说、说……” “说什么？” 世暗欲言又止的看一眼北安，没有回答北安的问题，转而问道：“北安，你这‘朋友’……你俩生前就认识吗？” 北安愣了一下：“不知道，我十八岁那年生了一场病，忘记了很多事情，它也一直不愿意露面和我相认……” 但是根据之前的种种迹象来看，鬼哥应该就是左远。 北安不明白它为什么不愿意露面跟自己相认，不过北安虽然好奇，但并不着急。既然鬼哥……左远不着急，那就说明他们“相认”这件事并不急于一时，北安也乐于和它一起静静等待“相认时刻”的来临。 也许到了那个时候，当年北安因为生病而遗忘的所有记忆，也会重新展现于眼前。 “这样啊……”世暗若有所思，拍了拍北安的肩，“挺好的……你们俩以前关系应该挺好的。我也不画画了，打算去洗澡，然后睡觉了……你刚才还没来得及洗澡？” “……嗯。” 两人睡在相邻的两个房间。 世暗虽然头铁，但是还算惜命。 在知道田耀很大可能会来杀他之后，他强烈建议北安睡他隔壁，并且晚上两人都不锁房间门睡觉。这样就算田耀真的来杀他了，北安也能第一时间过去救他……或者他能第一时间跑到北安的房间里求救。 ……想法挺好，但是他似乎忘了一件事。 如果田耀是大半夜等所有人都睡了过来杀他，无声无息就能把他弄死，根本就不可能给他醒来或者求救的机会。 或者更绝望一点，就算他醒了，田耀也能给他弄个鬼打墙什么的，悄无声息弄死他，根本就不会给他逃跑的机会……所以不管怎么说，一只鬼想要杀人，那简直不要太简单。 除非有另一只鬼拦着。 这个时候，鬼哥的作用就得以体现。 凌晨一点四分。 凉风习习，万物沉睡。 凌乱的床铺上，世暗不知梦到了什么，嘟嘟喃喃说着让人听不清的梦呓。房间里的窗帘随风飞舞，睡前没关紧的窗户外面“呼——”的吹进来一阵邪风，将房间内随意铺在地上的画纸吹得沙沙作响—— 世暗专门留着起夜用的床头灯突然开始接触不良一样闪烁，画纸被那股不知名的邪风吹得飞起半人高，全部一股脑朝床上正在熟睡的人扑去！ 刷刷刷——！ “唔……”床上的世暗被糊在脸上的画纸痒醒，迷迷糊糊睁开眼，伸手把铺在自己脸上的画纸拿起来。 世暗还没来得及用已经睡懵并且还没有清醒过来的脑子思考发生了什么事，眼角余光就先瞥见了床角站着的黑影。 在一明一灭的灯光下，床脚那道有着绿眼睛的黑影，已经阴暗扭曲爬行，伸出一只苍白发青腐烂的手摸上了床—— 世暗迷蒙的眼睛渐渐睁大…… 三秒钟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34章 梅开二度 “小安！” 三哥高杰宇从背后冒出来，勾住北安的脖子，笑嘻嘻的说道：“你不是说你这个暑假要回老家黎安市顺便度假吗？听说黎安市旅游业很发达？” 北安嗯了一声：“听说确实有很多有名的景区。” 高杰宇打了个响指：“正好！我这个暑假也想去黎安市，去我堂叔那边做兼职，顺便找实习工作。到时候大哥二哥的研究生考试应该也已经结束了，等大家都回校，咱兄弟四个正好有空出去一起吃饭！” “好。” 张豪拍了拍高杰宇的肩膀，絮叨着嘱咐：“记得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跟我们联系，我们能帮上忙的一定会帮你。” 陈子航从厚厚的《世界文学简史》里抬起头，扶了扶眼镜：“对。” 高杰宇感动得不行，左右手一边一个把北安和张豪搂紧：“好兄弟！等我们都回校，我请你们吃顿大餐！” “不用，”张豪不赞同道，“你的钱还得存下来当之后一年的生活费呢，不要乱花，我们又不缺这几年。请吃饭的事，等你毕业赚钱了再说。” 北安也点头赞同张豪的话。 “嗨呀！一顿饭钱而已，也不差这一点钱，再赚就是了！到时候我们可都毕业了！” 几人勾肩搭背往校门口走，走到半路北安突然想去个厕所，高杰宇嚷嚷着要跟北安一起去。 这个厕所在操场边上，今天是周六，大学生们都出校觅食了，没几个人在操场，操场厕所很冷清。 明明是大白天，但是厕所里却很昏暗。北安回头想让后面进来的高杰宇开一下厕所大灯，叫了一声却没有人应。 “三哥？” 厕所里的光线似乎更暗了，已经到了北安看不清身后有没有人的程度。 北安正疑惑着转身，想要出厕所去找人，就听到身后厕所隔间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喊。 “小……安……” 这声音很熟悉，正属于刚才还跟在北安身后咋咋呼呼说自己也要来上厕所的高杰宇。 北安停住脚步，转身往最里面那间厕所隔间走去。 越是往里走，光线就越昏暗，北安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厕所里显得格外突兀。 “三哥？是你吗？” “小……小安……” 高杰宇的声音听着很虚弱，北安怕他出了什么事，顾不得厕所里诡异的氛围，疾走两步来到厕所最里面的隔间前。 隔间门虚掩着。 北安绷紧神经轻轻将门推开—— “嘎吱——” 分明是学校刚装不久的新门，却发出仿若陈年木门般厚重刺耳的嘎吱声。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夹杂着潮湿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 借着微弱的光线，北安终于看清了里面的场景： 四周的隔板上长满绿到发黑的潮湿苔藓，隔板上方垂下干枯的藤蔓。脚下的瓷砖地板缝隙里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一脚踩下去，苔藓里就溢出一股股暗色的不明液体。 隔间最中间是一个马桶，马桶上坐着一个人。 或者，用“坐”来形容已经不太贴切——高杰宇面色青白，无力的摊在马桶上，左手捂着右手，右手上源源不断流下暗红色的血液。 血液从蠕动着的肌理中流出，滴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又一声“滴答——滴答——”的声响，在高杰宇只剩一半的右臂下积蓄了一大滩暗红色的血渍。 那是他刚才搂住北安的那只手。 听到开门声，高杰宇掀起眼皮朝北安望过来，那双平日里永远盛着阳光的眼中此刻满是恐惧。 他紫青色的嘴唇缓缓蠕动：“……小、安……我的手……好疼啊……” 北安瞳孔收缩，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后背却撞上了什么坚硬冰冷的东西。 他还没来得及往后看，就见一只苍白的手臂从背后伸出，环住了他的肩膀。 有什么东西贴近了他，冰冷的气息在他的后脖颈上游移，最后贴上他的耳朵。 “呼——” 北安霎时间僵在原地不敢动弹，身后被那股气息肆虐过的皮肤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安安……”男人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上北安的侧脸，“不要让别人碰你。” “我会生气的。” …… “鬼啊——！” “！” 北安被这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声吓得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 他下意识睁大眼睛转头看向周围，似乎看到有个黑影从他眼前一闪而过，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北安以为是错觉，没放在心上。 “啊啊啊啊啊啊……北安！北安救命啊北安！！鬼啊！！！” 另一个屋子里，世暗的嗓子都要叫破了，杀猪声都没这么惨烈。 北安赶紧下床去隔壁查看案情……啊不，查看事情发展到了哪一步。 不知道鬼哥有没有把世暗保护好。 来到世暗的房间，刚打开门，北安就感觉自己直接来到了另一个空间。这里还是世暗的房间，但是现在这个房间的混乱程度简直可以用灾难来形容。 刚才北安没有打开门进来的时候，只能听到世暗比杀猪声还要凄厉的尖叫哭喊声；打开门进来后，这里面的情况却比北安在外面隐约听到的更加复杂。 房间里全是都是被砸倒在地的桌子椅子，各种各样涂了颜料和还没有开始画上东西的纸散落在房间各处，床铺乱成一团，窗户碎了大半……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一个正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哭爹喊娘，另一个贴着墙角站着……或者飘着，正和对面某团漆黑扭曲的不明物体紧张对峙。 北安跑到已经被吓懵的世暗身边，把人从一堆画纸里挖出来：“你没事？” 世暗被北安扶住的一瞬间，条件反射的抖了一抖，抬头看清来人是谁后，才重重的松了口气。 他紧紧抓着北安的手不放，恨不得直接依偎在北安身上：“北、北安……那玩意儿来了……” 北安抬头看向另一边战况不明的两位非人存在，一抬眼就直直对上了对面那团看不清具体轮廓的黑雾中，露出来的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北安心中一跳。 那一瞬间，在这样诡异焦灼的气氛下，他居然从那团不知名黑雾——貌似是鬼哥的东西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名叫“幽怨”的东西。 我可能还没醒。 北安忍不住的想。 第35章 田耀来了 “为什么……这个键盘侠身边会有你这样的厉鬼？你是谁？为什么要救他？！” 额头正中央顶着一颗黑洞的鬼看着自己面前深不可测的黑雾，面目扭曲狰狞，又惊讶恐惧。 它从看到面前这团黑雾起，就没再看过自己这几天特别想千刀万剐的键盘侠世暗一眼。 这王八蛋在李翠翠和田三敲诈田二丫的时候，就在田三和李翠翠的私信里各种骂他们不要脸，说他们遗弃孩子天打雷劈都不为过，那段时间把李翠翠整得心力交瘁，天天跟他在网上对骂。 这就算了，这小子还把他也给骂进去了！ 当时田三和李翠翠的儿子是田耀这件事还没有被全网网友扒出来传得到处都是，但是从那时候开始，这小子就已经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个消息，揪着这件事不放，把他们老田家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不仅骂他田耀上梁不正下梁歪，还说他奸杀无辜的女孩子，猪狗不如，挨枪子儿都算便宜了他——应该先把他的作案工具没收（物理阉割不打麻药），然后再把他关进鹰国同性恋专属监狱关个一年半载再把他拖出来凌迟处死。 差点把田耀又气死一次！ 他从很久之前就在找这个喷子，想要给他一点颜色瞧瞧，找了几个星期好不容易找到了，没想到居然又突然冒出来一只一看就比它还强的恶鬼！ 难道这键盘侠就是因为身边有这么个鬼保护，才敢这么嚣张？！ 田耀越想越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整只鬼都不好了：“我告诉你，别多管闲事，我身后有鬼你惹不起！” 对面那团黑雾没说话，田耀似乎在它看不清脸但是能看到眼睛的黑雾脸上看到了不屑。 打小自尊心就强、敏感又脆弱的田耀一瞬间就被伤到了玻璃心，觉得这家伙可能只是气息比它强点儿，拼一拼它可能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加上鬼屠夫借给它的那件宝物，弄死这只恶鬼绝对不是难事…… 于是，原本有些怵鬼哥的田耀突然发难！ 它从怀里掏出一个造型奇特的圆环状物品，不知道按了什么按钮，这个圆环状物品的环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能量波动，像无形的水波一样荡向四周！ 嗡—— 无形的力量所过之处，一切物质似乎都被融化，仅仅是泄露出来的一点能量，都让角落里的北安感受到了被烈火焚烧、下一秒就要融化进空气中的感觉。 更别提直接被针对的鬼哥。 北安都不敢想象它现在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北安想做点什么，但是环顾四周，除了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抓着他不放的世暗，和满屋子乱七八糟的画纸，北安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用来帮助鬼哥的工具。 他该怎么做？ 还没等他想出应对之策，那边的战况已经瞬息万变。 那股差点扭曲了空间的能量波动在撞上鬼哥周身黑色的雾气后，像是遇到了不相上下的对手，形成僵局。 一时间屋内狂风四作，地上的画纸都被吹得飞起来，像是被卷进了龙卷风里，非常有规律的在房间的半空中盘旋。 棋逢对手。 本来一开始北安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下一秒—— “轰——！！！” 原本僵持在本空中的两股力量突然之间失去平衡，黑雾一瞬间膨胀起来，将那股看不见的能量挤压到了角落！ 北安甚至隐隐看到了那股能量的形状。 如果非要形容，那是有型的水蒸气，是盛夏的时候，透过升腾的热气观察扭曲世界的感觉。 那股扭曲的热气被“黑烟”逼进房间角落，连同田耀一起，再也动弹不得。 黑雾的挤压还没有停止，田耀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我错了！我错了！求你放了我！我不杀他了，我不杀他了求你放过我，我立马滚得远远的！！” 它认错认得很快，北安意外的看向它。 没想到它这么能屈能伸，刚才不是挺气势汹汹的吗？ 不愧是没有原则底线的恶棍啊…… 黑雾扭曲变幻，扭曲成了人的形状，伸出一只手朝不断求饶的田耀抓去——它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过话，看起来似乎也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田耀。 就在鬼哥的手快要掐住田耀的脖子的时候，田耀眼见着鬼哥不愿意放过自己，眼神一凛又从怀中拿出了一个东西，对着鬼哥就按了什么按钮—— “鬼哥小心！” 见识过刚才那个神秘圆环散发出来的威力，鬼哥对这次这个像手枪一样的东西更不敢疏忽大意。几乎是在北安喊出声的那一瞬间，它就在自己身前竖起了一道黑雾聚拢而成的屏障，做出了防御的姿势。 但是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田耀脸上带着强烈的不甘和恨意，咬牙切齿的按下了手中神秘物品上的某个按钮，然后……然后就突然“咻——”的一声，周围的空间似乎都颤动了一下，一道刺眼的光闪过。 瞬息的功夫，田耀就消失在了房间里。 “……” 等鬼哥和北安反应过来，田耀早已不见了踪影。 “它……跑了吗？” 北安不确定的问道。 鬼哥似乎看了他一眼，然后模糊的人形又扭曲起来，变回了不规则的黑雾，黑雾又慢慢淡化，直到最后消失在北安眼前。 “嗯。” 空气中某处传来了鬼哥缥缈的声音，似乎在耳边，又似乎在很远的地方。 北安不确定，但是北安知道，鬼哥不会离自己太远。 他扫视一眼周围混乱的房间，又看向刚从方才那一系列变故中回过神来的世暗，无奈叹气，把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今晚就去我的房间睡？这里太乱了，已经不能住人了。” 世暗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自己的脸，不确定道：“它……就刚才那个来杀我的东西……已经走了吗？” 北安点点头：“嗯，走了。” “哦，”世暗夜看了一眼周围凌乱的房间，“我去你那边睡，不会麻烦你吗？” 北安：“不……” 北安想说不会，都是男生，睡一张床也没什么。 结果他这话还没说出口—— 刷刷刷！！！ 房间内所有的东西都凭空飘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或交叠或摆正或立起……短短三分钟的时间，刚刚还乱七八糟的房间就基本恢复了原样。 堪称神速。 第36章 我们的国家也不是浪得虚名 散落在房间各处的画纸自动交叠飞回桌上，放好后还放了一本厚书压好；桌子椅子自动归位摆正；床铺被套整理得整整齐齐…… 一阵丁铃当啷的响动后，房间变得焕然一新——除了已经被砸碎大半的窗户没有修好，其他的地方……北安觉得，现在的房间可能比没有被破坏前还要干净整洁。 “…………” 世暗看了看已经被整理好的房间，又看了看身旁的北安，笑得无辜又尴尬：“哈……哈哈哈……看来，我不需要去你那边睡了。” 北安和他面面相觑：“窗户……” “拉好窗帘就好了！没事的！” 北安被说服，又看了一眼房间情况才道：“那好，那你……早点睡？” 世暗：“好的！” “……” “…………” 沉默。 就在房间内陷入诡异的沉默时，外面房门外突然传来几声急促的敲门声。 北安和世暗同时抬头看去，又看向对方。 “……这个时候，会有谁来敲门？” 世暗的表情又惊恐起来。 北安拍了拍他的肩安抚他，然后拉开房间门走了出去。 敲门声是客厅外面的门发出来的，北安走出房间后，在世暗好奇又害怕的目光中趴在房门上问了一句：“谁？” 房门外响起熟悉的声音：“是我，吴霜烟。” 在这个时间听到这个声音，完全在北安的意料之外。他转头，状似在问空气：“鬼哥，外面真的是吴队长吗？”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轻的：“嗯。” 北安放心了，毫不犹豫打开门。 外面果然站着吴霜烟，还有另外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女性。 “吴队长，这么晚了，你怎么会……？” 吴霜烟身上穿着一件居家服，她身边的女性也差不多，两人的发丝几乎都是凌乱的，似乎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北安打开门后，吴霜烟并没有回答北安的问题，而是先扫视了一圈客厅，发现没有什么异状后，才放下手里一直握着的枪。 她言简意赅：“我们住在对面。” 北安这才想起吴霜烟之前似乎说过，她和她的队员也会时刻跟在他和世暗身后保护他们……没想到她们直接住到世暗家对面了。 “刚才我们的异能量探测器探测到了强烈的异能量波动……你们没事？是田耀来了吗？” 北安点头：“嗯，但是它跑了。” 吴霜烟点点头：“你们人没事就行，田耀……下次，它就没这么好运了。” 她朝北安和门后面探头往这边看的世暗抬了抬下巴：“先睡觉，具体情况明天再聊。” 几人简单做了个告别就各自回房间睡觉了。 有了刚才的“一键整理房间”事件，世暗已经完全打消了去北安的房间睡觉的念头。 他把自己房间的窗帘一拉就安心躺上床，经过这么惊悚又刺激的一夜，也没有失眠啥的，眼一闭，没多久又睡了过去。 倒是北安，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眼睛下面浮上了一层淡淡的黑眼圈。 世暗找人来给他的房间换新窗户，有些吵，几人就将谈话地点转移到了对面吴霜烟和她的队员临时租住的房子里。 “奇怪的道具？” 吴霜烟听完北安将昨晚发生的事情说完，敏锐的抓住了重点：“长成什么样的道具？” 北安回忆了一下：“能灼烧人的是一个圆环形的道具，和手镯的形状差不多，但是比一般手镯大好几圈。另外一件道具长得有点像枪，但是外形比枪更复杂，与其说是枪，倒不如说是个发射器。” 世暗补充道：“当时我看到田耀好像按了什么按钮，好家伙——那一瞬间，我感觉周围的空间几乎都有些混乱，仿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扭曲了……然后一道光闪过，田耀那鬼东西就不见了。” 吴霜烟若有所思：“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但是……那太疯狂了。” 众人一时间都有些沉默。 不管田耀手里的是什么东西，能融化空气、能转瞬间就将田耀转移走，连鬼哥都没能反应过来的东西……出现在田耀那种东西手里，简直就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 “……队长，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吴霜烟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队员开口了。 她叫王小燕，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听完吴霜烟和北安世暗的对话后，扶了扶镜框，冷静的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怎么办？ 现在最重要的已经不是抓田耀。 那么恐怖的武器，在田耀那种东西手里，吴霜烟都不敢想象田耀要是被他们惹毛了拿去到处害人，到时候这件事要如何收场。 “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如何保证田耀再一次出现时我们能困住他不让他逃走。毕竟如果限制不了它的行动，其他的都是空谈。” 吴霜烟拧紧了眉，思索一阵，然后严肃开口：“等会儿我联系一下上面，看有没有什么装置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世暗一下子就激动起来，搓着手凑近吴霜烟：“哇！还有这种高科技？咱现在这么先进了吗？我有幸瞻仰一下这样的高科技吗？”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世暗缩了缩脖子，无辜的笑了一声：“不、不行吗？” 北安无奈的扶额，把人拉回去：“还没影的事，急什么。” “哦……”世暗遗憾的坐回去。 “等我问问上头有没有处理这种情况的法器，应该是有的，今天就能得到回复，不会等太久。” “都先回去，等有消息了我通知你们。今天晚上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但愿不会有什么事，如果有解决这个问题的装置，明天就会送来。” 在场的人都点头：“好。” 上面的人似乎也一直在关注田耀这件事，吴霜烟问了没两小时上面就给了答复，说有好几个有这种功效的装置或阵法，问吴霜烟需要哪一种的。 吴霜烟跟上面对接的人描述了一下情况，上面就给拨了一个装置和两个人下来。 装置是局部磁场扰乱装置，可以在圈出来的范围形成一层特殊磁场，能有效困住能量体；而那两个人，则是可以展开强力困阵的组合。 双重保障，承诺两天内送达。 据吴霜烟所说，她的队员之一李简书其实也是个阵法师，但他目前在外出执行任务无法归来，所以她才往上借人。 把土狗世暗惊得一愣一愣的。 ……我们的国家，也不是浪得虚名。 第37章 “安慰” 当天晚上。 黎安市市郊某处。 夏天，连夜晚都是闷热的。某个不知名的废弃厂房内，气温却宛若寒冬一般冰冷。 “你帮我去杀了那只鬼，我就主动切断和‘一页天’的联系，把它送给你！只要你帮我杀了那只鬼！” 田耀整只鬼都躲在阴影中，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的环境下格外显眼。它手中握着一把跟枪差不多的“发射器”，朝自己对面的鬼举了举，咬牙切齿道： “你来找我，甚至不惜把你的法器‘融环’借给我，不就是因为想要我的‘一页天’吗？只要你帮我杀了那只鬼，还有那个叫‘世界灰暗’的网络喷子……还有、还有那一家子害死我的人，我就切断我跟‘一页天’之间的联系，把它送给你！” 对面的鬼屠夫闻言，下意识看了一眼田耀手中的改良版“发射枪”，似乎有些心动。就在田耀以为它要答应下来的时候，鬼屠夫却开口了。 “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尽快将谢家人身上的金光消耗掉，报自己的杀身之仇。” “不就是被人在网上骂了吗，更何况他骂的也都是事实，你干嘛浪费时间在这种事上？‘一页天’……就算我现在不替你去杀人，等你报了自己的仇，它也是我的。” 它似笑非笑的看向田耀：“我们之前说好了的，怎么，你忘了吗？” 田耀被它毫无感情的眼神看着，吓得灵魂都颤了一颤，赶紧把自己的小心思收好低下头：“……我没忘。” “没忘就好，”鬼屠夫像个长辈似的拍拍田耀的肩膀，表情似笑非笑，“我看你这几天都没在干正事，好像没急着报仇——这样，我帮你一把。明天晚上，记得去谢家报你的仇，到时候事情办完了，我就来取‘一页天’。” 说完，没等田耀回话，鬼屠夫就直接消失在了废弃的厂房。 田耀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不屑的冷哼一声，朝地上啐了一口：“呸！装腔作势！说的那么好听，不就是因为打不过那只鬼所以不敢替我出头吗？！装什么！” 骂完，它又怕已经离开的鬼屠夫突然回来，下意识看了看周围。 厂房里除了几只灵魂受损没有神志、在到处乱逛的孤魂野鬼，没有人，更没有去而复返的鬼屠夫。 田耀放下心，把手里的“一页天”收起来后就离开了这个废弃厂房。 呼—— 一阵风吹过，四周陷入彻底的安静。 昏暗的月光下，厂房内某处阴影中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身材矮小，穿着皮质围裙，光头，上身赤裸。 不是在田耀已经离开的“鬼屠夫”又是谁？ 矮壮的鬼看着田耀离开的方向，眼中红芒一闪而过，杀意蹦现。 “哼！” 要不是因为它死了，“一页天”也会回到“那个地方”，它早就把它吞了当养料！哪里还有这废物在它面前叽叽歪歪的份儿！ 鬼屠夫随手抓过身边一只没有神志的游魂，整只塞进嘴里，嚼嚼吞下肚后，暴虐的杀意才渐渐平息下来。 “疯阎王……” 它确实打不过它。 不，应该说，它在它面前完全就毫无还手之力。 不管是为了田耀这只找死的蠢鬼，还是为了“一页天”，它都不会让自己这么早就暴露在疯阎王眼前。 不值得。 等它集齐了散落在各处的“浮世宝器”，不管是“疯阎王”还是“千面魔女”，它都不会再放在眼里。 甚至…… 鬼屠夫阴恻恻的笑起来。 “呵呵呵呵呵……权势，无上的权势！到时候我将统治阴阳两界！哈哈哈哈哈哈哈……” 呼——呼——！ 又一阵阴风吹过。 鬼屠夫狂笑的动作顿时一僵，“刷”一下看向某个方向。 周围安安静静，连刚才在此处游荡的几只孤魂野鬼都不见了。 但是鬼屠夫却没有放松警惕，它收起嘴边笑意，身形一闪火速离开了现场。 三十秒后…… “唰——” 一阵风吹过，随风而来的是一道高大的黑影。 “嗯？” 感受了一下空气中残留的气息波动，确定刚才还在这里的两只鬼已经逃走，黑影才不爽的轻哼一声，一甩袖子离开了。 第二天。 黎安市市中心别墅区。 “叮咚——” 门铃响了。 谢建华和阮玉正在客厅里聊天，听到门铃声，两人都疑惑的看向对方。 这个声音是他们家别墅内门的门铃声。 一般来说，知道外门铁门的密码，也就知道内门的密码。都已经进了院子，却不知道内门进门密码的情况，是很少见的。 虽然疑惑，但阮玉还是站起身出去开门了。 本来他们家之前是有住家保姆的，但是自从独生女谢汵月出事，阮玉就把住家保姆辞了，另外请了几个钟点工定期来打扫别墅。 她每天一闲下来就总是想起她可怜的女儿，不想出门跟那些贵妇购物喝下午茶，就只能在家不停地干点杂活，让自己忙起来。 只有忙起来，她才能暂时忘记她惨死的女儿。 谢建华这些年在商场上结交了不少“朋友”，但都只能算是流于表面的生意伙伴，除了谢汵月办葬礼那几天过来慰问过之外，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来拜访。 因此谢建华和阮玉才会这么疑惑。 阮玉来到可视门铃前，却没有在可视门铃上看到外面有人。她更疑惑，直接来到门边打开了门。 门外没人，只有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上面有一张纸条。 阮玉拿起来一看： 听说贵女遭遇不幸，鄙人这里有贵女的几份遗物，希望能为你们带去一丝安慰。节哀。 最后还画了一个诡异又难看的笑脸。 阮玉看完，眼睛一红，收起纸条看向门外放着的礼盒。 礼盒装饰得很喜庆，很难想象里面装着的是逝者的遗物。 阮玉眼睛湿润，珍惜的把礼盒抱进怀中，拿进了门。 “谁来了？” 谢建华正在看财务报表，看到自家夫人抱着个东西进来，顺口问了一句。 阮玉把那个礼盒放在茶几上，拿手帕擦了擦眼泪：“不知道，没看到人，只看到这个东西……上面说里面装着小月的遗物，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谢建华一顿，放下手里的东西。 阮玉轻轻把礼盒上面的红色丝带拆开，再抖着手把礼盒打开来。 谢建华的眼睛紧紧盯着茶几上的礼盒，手指下意识紧张的蜷缩起来，表情紧张又期待…… 礼盒打开了。 里面是一条沾着不明液体的贴身衣物，上面是阮玉熟悉的卡通小猫图案。 那是她亲自给女儿挑的。 阮玉现在都还记得，当时看到她拿出这条有些幼稚的内裤，小月虽然满脸嫌弃，但最后还是穿上了它。 ……上次见到这条噩梦般的内裤，还是在警察局手里的证物袋里。 而现在，它就躺在阮玉眼皮底下。 被人用喜庆的礼盒包着，光明正大送到了他们面前。 第38章 礼盒 “啊！” 看清里面的东西，阮玉惊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捂住嘴哽咽出声：“小月……” 谢建华则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来把夫人面前的礼盒重新盖好塞进了茶几下层！ 阮玉的眼中蓄满了泪水，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她脸流下来，让原本就显得苍白脆弱的人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 谢建华脸色同样难看，但是没有像阮玉一样直接崩溃。 他好歹也是历经商场的大佬，什么场面没见过？虽然因为女儿惨死心情悲伤，但是作为家里的顶梁柱，他不能垮。 现在这种情况，一看就是有人在故意搞他们，他更是不能有丝毫的软弱。 “没事，我等会儿就叫人把这东西扔掉。” 谢建华把自家夫人抱在怀中安慰，目光渐渐变得锐利。 不管是谁在吓他夫人，他都会把人找出来，让他付出代价！ 阮玉从一开始的震惊悲伤中缓过来，抓住谢建华的胳膊，抖着声音说：“里面……里面还有东西……” 谢建华眉头一皱，先让阮玉上楼休息：“你别管了，上去休息，我会摆平这些事。” “不管是谁躲在背后搞事，我都会让他承担后果！” 阮玉上楼了。 谢建华这才打电话出去，先报警，然后让门口守门的保安去查一下刚才是谁把这个东西放在门口的。 做完这些，他才阴沉着脸，将刚才被他塞进茶几下层的盒子重新拿出来，打开。 那条内裤静静躺在盒子里，诉说着其主人曾经受过怎样非人的虐待。 谢建华愤怒到气息不稳，恨不得把害死自己女儿的那个王八蛋从坟里挖出来鞭尸！他红着眼把用软塑料袋装着的内裤拿起来，果然在下面看到了阮玉说的东西。 一个圆环状的东西，长得很像手环，但是远比手环大得多。仔细看，这条“手环”说完金属外壳里，隐约还装着某种流动的液体。 谢建华把那东西拿起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这圆环上居然还有一个被做成装饰物的拉环状开关。 谢建华没有冒失的动这个按钮，而是将其放回茶几。 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他就有些不舒服。身体发热不说，头还有些疼。 谢建华没有多想，在等待秘书和保安来的间隙里，一直在思考抓到那个故意发这东西过来吓他夫人的人后，要怎么处置。 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拿到小月的贴身衣物的，这东西不是早在女儿出事的时候就被警方当做证物带走了吗？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在这里？难道…… 正想着，外面又传来门铃声。 这次这个门铃声是别墅外铁门的门铃声。 谢建华有些意外，没想到警察居然会来得这么快。 他去可视门铃那里看了一眼，看到可视门铃上显现出来的画面，眉头又皱起来。 外面根本不是警察，也不是秘书或者保安，而是几个他不认识的人。 “你们是谁？” 他问。 外面那伙人里穿着黑色西装的冷漠女人开口：“谢建华先生，您好，我是吴霜烟，隶属于国家特殊部门。我们检测到您的别墅里有异常能量波动，可能会对您和您的家人造成伤害，方便的话，我们想跟您谈谈。” 谢建华冷哼一声，正要开口，外面那伙人里又站出来一个男人。 “谢先生，您好，我是牛七盛。”那个人说，“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当时您女儿的案子，还是我接手的——这是我的警察证。” 听到自己女儿相关的事，谢建华又定睛看向可视门铃中男人出示的证件。 是警察证没错。 “有件跟害死您女儿的罪犯有关的事，可能需要您的帮忙……可以聊聊吗？” 十分钟后，吴霜烟等人坐在了谢建华家的客厅沙发上。 “谢先生，您好，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我是黎安市灵香区警察局重案组组长，牛七盛。”牛七盛一本正经的朝谢建华自我介绍。 不知道的人肯定就要被他这副“我很靠谱”的表现震住，可惜在场众人除了谢建华，都知道他在某些时候完全就是个不靠谱的坑货。 但是谢建华不知道，谢建华真被他这副样子唬住，习惯性恭维了两句：“我记得您，您的专业能力很强，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黎安市人民有您这样的警察保护，是莫大的福气。当然，我和我的家人也是。” 商人就是会说话，这短短两句下来，牛七盛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他赶紧谦虚：“没有没有，这都是我作为警察应该做的！” 其他人：………… 最后是吴霜烟看不下去，打断了两人的商业互吹：“谢建华先生，我们可能需要您的帮助。” 谢建华疑惑的看过来。 吴霜烟身边的王小燕适时解释：“是这样的谢先生，我们猜测这几天会有……人，对您和您的夫人不利。警方为了保护您和您的家人的生命安全，决定在您家对歹人进行抓铺，但是这需要经过您的同意和配合，所以……” 谢建华有些惊讶：“有人对我和夫人不利？” “是的，”吴霜烟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想该不该说，纠结了几秒钟后，她终于还是说，“要害你们的那个‘人’，您也认识。” “谁？” “田耀。” 谢建华脸色一变，看向面前几人的目光变得异常尖锐：“田耀？那个害死我女儿的畜生？他不是已经被枪毙了吗？为什么还能来害我和夫人？” 他语气中的怀疑和愤怒完全不加掩饰，就差直接问“你们是不是收了钱把田耀放了然后现在田耀才能来害我”了。 牛七盛有些汗颜，看了吴霜烟一眼，见她点头，这才对谢建华解释：“您别误会。事实上……这次可能会回来害您的‘田耀’，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不算是‘人’了。” “而是鬼。” “……” “……” 谢建华沉默了很久，久到北安以为他会突然暴起骂人。 但谢建华却很有涵养，并没有直接将他们赶出去，而是冷静地指着客厅门，平静道：“牛队长，我尊称你为一声牛队长，是因为我尊重你也尊重你的职业。” “但是如果你作为公职人员，要用这个身份跟我开这种玩笑的话……请恕我无法理解，只能请你们离开。” 牛七盛：“……” 我们几分钟前还商业互吹来着。 商人的脸，说变就变。 第39章 神秘武器 在事情变得更加难以挽回之前，北安站了出来。 “谢先生刚才是不是收到了一件东西？” 闻言，谢建华怀疑的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说着，他下意识看向茶几下放着的盒子。 北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淡淡开口：“那件东西上面，有对您不利的东西，您最好把它拿远一点。” 他将谢建华扫视一圈：“我身边的朋友说，你原本功德加身，身上有金光护体，大多数邪祟都无法近你的身。但是现在，你身上的金光已经被腐蚀得只剩薄薄的一层了。” “您刚才打开那东西的时候，应该感觉到不舒服了？” 谢建华脸上先是半信半疑，然后变为严肃。 最后，他像是妥协了，蹲下身把茶几下层的盒子拿到茶几上：“我刚才确实收到了一件东西，也确实像这位小兄弟说的，感觉到了一丝不舒服……” 他的话戛然而止。 “怎么了？”牛七盛奇怪道。 谢建华的表情有些惊疑不定，把盒子微微侧着，让在场的人都能看到盒子内部。 里面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几分钟前，这个盒子里还有一个圆环状的东西……我拿起来看过一眼，但是后面明明放回去了。” “刚收到这个盒子的时候，里面放着我女儿的一件遗物和那个圆环，我把女儿的遗物收好了，那个不知名圆环我并没有移动它的位置。但是它现在不见了。” 北安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庆幸。 “谢先生，”王小燕深吸一口气，严肃道，“不是我们危言耸听，如果刚才我们没有刚好按门铃，你现在可能已经遇到危险了。” 谢建华先是一愣，然后脸色一变就转身往楼上跑。 “夫人！” 他的动作太慌乱，把北安几人都吓了一跳，以为谢夫人出事了。 结果等众人不顾礼节冲上楼救人，牛七盛甚至已经打了120的后，楼上房间里的阮玉却毫发无伤的被谢建华带了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 阮玉被丈夫抱着，看到平日里在外面呼风唤雨的男人这会儿被吓得呼吸都有点儿不顺畅，心疼得轻抚他的背，问。 几人都松了口气，准备下楼喝口茶压压惊，就见牛七盛“啪”一声拍自己的额头：“糟了！” 其他人都紧张的看向他：“怎么了？！” 牛七盛：“我刚才以为谢夫人出事了，已经打了120！” 其他人：“……” 等牛七盛汗流浃背重新拨打120，告诉那边不用来了，并向对面道了八百回歉后，众人才又冷静的回到客厅坐下，开始理思路。 “所以说，那东西是田耀寄过来的？” 刚看完监控室那边发来的监控画面，没有在监控画面里看到任何人的谢建华，这时候已经基本上相信了北安他们的说辞。 他有些紧张的握着阮玉的手，问北安。 北安下意识看向自己身边的空气。 就在刚才北安才知道，鬼哥其实是能跟他在脑子里交流的。 刚才谢建华就差用扫把把他们扫地出门了，情况太紧急，北安都没来得及思考这件事情的不对之处。现在再回想起来，北安就觉出不对劲来了。 北安（内心os）：既然你可以在脑子里跟我说话，那之前为什么不用？ 还害得他被父母认为是精神错乱，带着去看了精神科医生和心理医生。 脑海里的鬼哥沉默了一下，然后僵硬的转移话题：不是田耀，是另外一只更强的鬼。它已经走了，刚走不久。 北安：…… 见鬼哥并不想解释这个问题，北安只得作罢，回答谢建华：“送这个东西过来的不是田耀，是另一只鬼。但是按照您的描述，那个圆环状的物品……我想我大概知道那东西为什么能破坏您身上的金光了。” 吴霜烟面无表情的补充：“融化。” 北安点头：“应该差不多。” “按照谢先生和北安的描述，那东西应该也算是某种高科技武器，主要的攻击手段是圆环里面的不明液体。使用者通过触发圆环上的发射按钮，将装置内的液体发射出来，对敌人造成伤害。而这种液体的功效，差不多就是吴队长所说的‘融化’——或者换个更科学的说法，分解。” 牛七盛在旁边听得眼睛都要直了：“……啊？这、就从这短短两次的接触……甚至都不算接触而是‘远观’的情况下，你们就能得出那么多结论啊？” 从牛队长的表情中，能看出来他已经有点怀疑世界。 北安实诚道：“……这些都是我的猜测。” 北安没有跟其他人说的是，这些结论并不仅仅来源于他的猜测，还有……直觉。 不知道为什么，在称不上“接触”的两次观察下，他对那两件奇怪的物品都有一种近乎敏锐的直觉。 比如说再次出现的圆环状物品的本质是液体攻击类武器，再比如……之前田耀用来逃跑的外形像发射器的道具，是借助空间方面的某种知识才能一瞬间逃跑。 但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直觉。现在这种情况，最好还是不要说原因了。 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这样的解释是最符合常理的，”最后，吴霜烟下了结论，“虽然目前我们还不得而知这样的武器是从何而来又是如何被田耀这种东西得到的，但是知道这一点，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突破性的进展……至少不会再一头雾水。” 说完，她又看向谢建华和阮玉：“两位，关于田耀，我想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处理这东西的紧迫性。我们今天来，就是为了跟你们商量在你家别墅里‘守株待兔’、等田耀自己自投罗网这件事的可行性的。” “昨天晚上，某位在网上骂过田耀的网友遭到了田耀的攻击。虽然最后它失手逃跑了，但是以那东西的报复心，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但是那位网友身边有高人保护，田耀这段时间应该暂时不敢再去找那位网友的麻烦了。” “而作为凭一己之力推进田耀的送审进度，又以一己之力将田耀的行刑日期提前了一个多月的人……田耀下一个报复的目标，很可能就是您。” “所以我们才找到您，希望您能借此机会助我们一臂之力，将田耀彻底捉拿归案。” 第40章 糟心孩子世暗 “我要怎么帮你们？” 谢建华没有一口拒绝，但是也没有满口答应。 吴霜烟说：“除了刚才那件圆环形道具，田耀手里还有一件物品能够让它在一瞬间内逃跑，所以我们需要在您家提前布置好困阵，只要它进来了，就跑不掉。” “当然，抓捕田耀的时候，您和贵夫人并不需要到场，到时候警方可以派几个人保护你们暂时转移到其他地方。等抓到田耀，您和贵夫人就可以回来了。” 谢建华听完吴霜烟的话，并没有北安想象中的惊慌失措或者沉着冷静。 令北安没想到的，自进门起就一直很冷静的谢建华在听完吴霜烟的话后，眼中突兀的闪起一丝控制不住的兴奋。 他好像一时间忘了维持他一直以来精明冷静的商人形象，蓦然坐直身体，语气也是兴奋的： “我能不走吗？你们把我夫人保护好就行，我想留在这里，亲眼看着那个畜生死在我的面前！” 吴霜烟正要回答，一旁的阮玉也开口了，同样是激动的语气，还有一丝责怪和哽咽：“我！我也想亲眼看着那个畜生灰飞烟灭……她爹，我也想看……” “……”吴霜烟沉默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解决眼下这种情况，只能看向一旁坐着的牛七盛，“牛队长，你怎么看？” 牛七盛正在剥一颗荔枝，听到吴霜烟的话，一脸懵逼的看过来：“？” 北安神奇的看懂了他的眼神：之前你不都实行独权制，所有事情都是你说了算吗？怎么现在遇到这种事儿就知道来为难我了？ 但是在这次的案件中，他算是吴霜烟的临时下属，只能憋屈的接下这个话题：“……我、我觉得，也不是不行……” 吴霜烟沉思片刻，果断点头：“那行，到时候你们躲在我们后面，注意安全就行。” 谢建华和阮玉连连点头。 看表情已经恨不得田耀现在就出现在他们面前，然后被打得魂飞魄散了。 “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牛七盛站起身，正准备从口袋里掏一张卫生纸出来擦手，对面的阮玉就眼疾手快先给他递了一块精致的手帕。 “警察先生，用这个擦。” 牛七盛看了看阮玉手里比他的脸还精致，甚至还绣着金线的真丝手帕，又默默坐了回去：“……不用了，我再吃两颗。” 阮玉笑眯眯的将手帕放到牛七盛面前的茶几上：“等您吃完了，用这个擦就行。” 说完，她又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子推到北安他们面前：“你们也是，吃完用这个擦手，这个柔软，不伤皮肤。” 对面的土狗四人组看着那个精致的檀香木盒子里装着的一摞精致金丝手帕，各自麻木的捡起一颗荔枝剥皮去核，塞进嘴里。 几分钟前见到谢建华和阮玉因为女儿惨死而神情憔悴，生出过同情心的几个穷鬼，此时此刻只想狠狠地同情自己。 哈！万恶的资本家。 时间飞快流逝。 经过一天的布置，局部空间封锁装置和困阵都已经准备妥当，只等田耀过来自投罗网。 事实证明，吴霜烟的猜测没错。 在试图报复世暗无果后，田耀马上就转移报复目标，将目光投向了谢家。 这个结论并非因为这件事已经发生，得到了证实，所以北安他们才这么肯定。 而是因为…… “谢建华，明晚我会亲自登门拜访，还你一枪之仇！你就祈祷，祈祷神会来救你哈哈哈哈哈……” 晚上九点半。 北安众人看着手机里漆黑一片的直播间，听着里面田耀发出来的嘎嘎怪笑声，面面相觑。 “额……” 牛七盛先开口，他看了一眼自己手机上啥都看不见的直播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作伙伴们，抓耳挠腮半天，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是在宣战吗？” 王小燕也有些汗颜，默默摘下自己的厚镜片眼镜，擦了擦：“……是的。” 吴霜烟：“呵。蠢货。” 北安：“……” “不是，它为什么啊？”牛七盛瞪着眼，怎么想都想不通，“它这么做，不就向警方提前告知了它的计划？警方转移或者将谢先生和谢夫人保护起来，它的报复难度不是增加了？” 吴霜烟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它不相信警方能阻止它杀人。” 王小燕点头：“所以，它不是在向谢先生和谢夫人宣战。” 牛七盛：“而是在向警方宣战？！！” 牛七盛义恼羞成怒了：“个鬼崽子！看不起我重案组牛队长是？！这么不把我们警察放在眼里！” “看我明晚不扒了它的皮当夏衣穿！！” 北安：“…………” 牛七盛气得在客厅里转来转去，北安无奈的低头重新看向手机屏幕。 “你们这群网络喷子也别着急，等我杀了谢建华，下一个就是你们！我说过，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田耀还在直播间里恐吓网友。 本来这个时候画风还挺正常的，弹幕里都在求田耀高抬贵手不要去找他们，或者让田耀不要再害人了这样害人害己完全没有好处。 直到…… 世界灰暗：哈！哈哈！哈哈哈！！ 世界灰暗：杀人？就你？就你这菜鸡？！ 世界灰暗：现在说大话有什么用？你昨天晚上不是跑得挺快的吗？看到我鬼哥，连个屁都不敢放就灰溜溜跑掉那鬼难道不是你？？ 世界灰暗：还放大话说要杀我，结果连我一根汗毛都没摸到！ 世界灰暗：你个小辣鸡就会嘴上口嗨颅内高潮！可笑！！ 北安：“……” 北安：“…………” 北安：“……………………” 北安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厥过去。 他捂着突突直跳的额角，给世暗打了个电话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心虚，那边过了快半分钟才接电话。电话一接通，那边的世暗就嘿嘿笑着跟北安打招呼，端的是一副乖巧无辜的姿态。 “喂北安？吃饭了没啊？什么时候我请你和鬼哥……咳！我是说你那位‘朋友’吃个饭啊？” 他不知是装傻充愣还是真不觉得自己刚才那行为有多欠揍，完全没有跟北安说那件事的意思，转移话题转移得毫无痕迹。 可惜北安已经看透了他的喷子本质，冷漠无情的打断他：“你又在田耀直播间乱说话了？” “……”那边马上就安静了。 看来并不是不知道自己这行为有多欠揍。 “你听我狡辩……不是！解释……” 北安头疼的给他发了个定位过去：“你现在马上到这里来找我……路上注意安全。” 免得田耀被惹急了，现在就冲到世暗那边把世暗这网络喷子给做掉。 那北安之前时刻跟着世暗保护他的那几天算是白费了。 挂断电话后，北安关掉田耀的直播间，放下手机，往后靠在沙发上长吸了一口气。 有时候活着确实心累。 第41章 让北安对你笑的后果 世暗虽然嘴贱，但还是很听北安话的。 北安让他尽快到指定的位置，他就真的飞速过来了。从挂了北安电话到抵达谢建华家别墅门外，前后也就花了不到半个小时。 可谓是行动力极强了。 谢建华家的别墅占地几百平，别说是多一个世暗，就算再来十个人都住得下。 北安、吴霜烟、牛七盛、王小燕，再加两个被上面派来布置困阵的工具人吕三吕四两双胞胎兄弟，和一个因为作死被北安叫来的世暗，谢建华家这一晚就迎来了七个客人。 阮玉临时叫来几个家政阿姨，专门给几个人收拾了几间休息的屋子出来。 等众人看完田耀在网上发疯，已经是午夜十二点整。 平时不会熬夜的谢夫人阮玉早已经上楼睡觉，剩下还没睡的，就是平时就喜欢修仙的夜猫子们了。 “十二点了，早点睡，明晚还有一场硬战要打。” 吴霜烟从沙发上站起来，朝王小燕挥了挥手：“小燕，我们去睡觉。” 王小燕推了推眼镜，点头：“好的，队长。” 两人走后，牛七盛和谢建华也各自回了房间。最后，客厅里只剩下北安和世暗。 北安瞥了一眼缩着脖子窝在沙发里不敢看他的世暗，有些好笑：“回房间睡觉，以后不要在网上乱说话了，很危险的。” 世暗忙不迭点头：“我知道啦！我以后不会了……尽量……” 北安无奈，不想管他了，正想起身去自己的房间睡觉，就被世暗叫住：“那个……北安，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北安一愣，回头看他：“哪里不对劲？” 世暗一本正经道：“我觉得，田耀那鬼东西可能会在今天晚上来杀谢建华！” 北安问：“为什么？” 世暗依旧一本正经：“我觉得它在声东击西！故意在网上说自己明天要来杀谢建华，然后在大家都放松警惕的时候，哗！来个突袭！” 北安平静点头：“是吗？” 世暗急了，扑过来抓着北安的手不放：“你相信我！田耀那鬼东西绝对是想这么干！它肯定今晚就会过来！” 北安拍了拍他的脑袋：“嗯，去睡。如果田耀真的是今天晚上过来，那它肯定也会选在我们都睡着了的时候，所以你早睡，它就早来。” 世暗一愣：“好有道理！” 他瞬间站直：“那我去睡了，你也早点睡，晚安！” 说完，也不等北安回话，头也不回的冲进了自己的房间。 北安无奈摇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半个小时后。 世暗洗漱完出浴室，准备上床睡觉。结果一只脚刚踏上床，周围的环境就是一个3600°的大转变—— 脚下的床不是床，是白骨森森的乱葬岗。耳边的静不是静，是镰刀落下前的安眠曲。 横批：你命休矣。 世暗：“……” 啊啊啊啊啊啊——！！！！ 那边世暗一个抬步进入修罗场，这边北安却一无所知已经躺在床上闭眼休息。 他没打算睡觉。 世暗刚才对他说的话，并不是毫无道理。 为了防止田耀真如世暗所说来个声东击西，今晚就找过来，他打算熬到天亮再睡。 这么想着，北安刚要闭上眼睛假寐一下，就听到二楼正对着他房间的屋里传来一声奇怪的声响。 紧接着，又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 如果北安记得没错，正对着他的二楼房间，应该就是谢建华和阮玉的卧室。 北安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先下意识叫了一声：“鬼哥？” 没有鬼回应。 北安心中一跳，赶紧爬起来穿衣服，边套外套边往外面走。 打开门来到客厅的时候，这边已经开打了。 嗯……或者，应该叫单方面殴打。 半小时前奢华整洁的客厅，这会儿已经乱成了一团。 刚睡下没多久的吴霜烟几人也已经被客厅这边的动静弄醒，爬起来正往这边走。 大家看到客厅里的景象，先是如临大敌转身抄家伙，等看清事情走向，又都安心的坐下来开始看戏。 田耀居然真如世暗所说，今晚就来了。 它不惜在网络上引起警方和当事人注意，也要将自己的下一步计划败露，目的就是来个声东击西虚晃一枪，提前一天来搞突袭。 ……但似乎并没有什么卵用。 因为上次逼它同时用出两件“宝器”的恶鬼，今天、此时、此刻！又特喵的！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了这里！ “我艹你大爷！怎么又是你？！” 田耀整只鬼化成黑影在房子里乱蹿，速度快得只能让人看见一个浅淡的残影：“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你总是来坏我好事？！你特喵的是不是有病！！啊——！！！” 田耀的速度很快，可惜另外一只鬼的速度更快，甚至连残影都让人无法看清。 它在田耀后面紧追不舍，也不直接将田耀抓住，而是控制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缀在田耀身后，时不时就给田耀一爪子，打得田耀嗷嗷叫唤。 它言简意赅：“闭嘴。” 田耀简直要崩溃：“你他娘的打我，还不允许我骂你？！你是不是有病！我问你是不是有病？！嗷——！！” 那边还在单方面殴打，这边牛七盛几人已经打开客厅的灯，围在客厅茶几上玩扑克了。 王小燕：“我手气不好，牌太烂了。” 牛七盛：“哈哈哈哈……在场众人不够我一张牌秒的！看我给你们表演个全场绝杀！” 吴霜烟：“呵。王炸。” 牛七盛：“什么？！吴队你不会作弊了！” 吴霜烟：“菜就多练。” 谢建华和阮玉在一旁胆战心惊的看他们打牌。 谢建华：“吴队长，我们不去帮忙吗？” 吴霜烟：“帮不上忙。去了纯粹添乱。” 阮玉：“那什么时候才能抓住田耀啊？” 吴霜烟看了一眼还在追逐的两团黑影，挑眉：“那就要看那位‘朋友’什么时候玩儿够了。” 谢建华&阮玉：“哦。” 两人默默坐下，互看一眼，一切惊奇尽在不言中。 北安坐在这群人旁边，疑惑的看了一眼世暗的房间：“这边这么大动静，世暗睡得着？” 牛七盛也朝世暗的房间看了一眼：“不知道，这孩子可能是困了。” 北安：“应该是。” 外面鸡飞狗跳，而世暗已经完全变了样的“房间”里，被众人猜测是睡死了的世暗则正被一群腐烂的尸体追逐。 “我嘞了个去啊啊啊啊啊啊——！！！” 第42章 世暗：…… 等鬼哥玩儿够了把田耀抓住，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 此时，田耀已经伤痕累累，但是它依旧坚强的想要按住手里的神秘道具，再来一次生死逃亡。 然而这座别墅里已经里里外外被设了两层空间禁制，它根本逃不走，只能乖乖被鬼哥提着扔到众人面前。 手里的道具也被收缴。 牛七盛刚要跟鬼哥道谢，一抬头，只看到一抹黑影从眼前一闪而过，眼前就已经没有人，更没有鬼了。 这只帮助他们抓住田耀的鬼，从始至终都没有露过面。 王小燕拿出一个困特殊生物的装置，将田耀收了进去，还在上面贴了一道黄色的符纸。 可谓是严防死守，生怕它再跑了。 吴霜烟正拿着手里的东西研究。 那个能将人瞬间从一个地方传送到另一个地方的道具。 “这东西好像一个信号发射器。”牛七盛扭头一看，发现吴队长正在研究这东西，也好奇的凑上去看了一眼。 吴霜烟看他一眼，不置可否：“也许它本来就是一个发射装置呢？” 王小燕突然插话：“但发射的绝对不是信号。” 几人正在猜测这东西的运行原理是什么，没看到北安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鬼哥？刚才田耀来了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下，自己就去抓人了？” 空气中传来一句低沉的回应：“没必要告诉你，我自己就能解决。” 北安无奈，不知怎的说出一句：“我是不是很没用？每次都麻烦你，但是自己却帮不上什么忙。” 话说完，北安自己先愣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渐渐变烫——并且肯定已经控制不住的变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他以前，有这么矫情吗？ “…………” 北安狠狠地沉默了。 空气中看不见的鬼哥也沉默了一瞬，然后，北安似乎听到一声很轻很快的笑，转瞬出现，转瞬消失。 北安以为自己听错了。 刚才那是……鬼哥在笑吗？ “不会，”北安听见鬼哥轻轻的说，“因为这些事是你让我帮忙做的，我才会做。如果没有你，我不会管这些人的死活，也不会管这些事。” “所以，这些事相当于都是你解决的。” “你才是最重要的那个人。” 北安：“……” 北安觉得，自己的耳朵好像更烫了。 气氛变得有些诡异，令北安有些不知所措。 幸好这时吴霜烟开口说话，打破了这莫名而来的尴尬气氛：“各位，这件事情目前算是解决了。” “我和小燕现在就离开，联系上面的人让他们带走田耀，免得到时候夜长梦多生出别的意外。” 阮玉很惊讶：“吴队长，你们现在就要走吗？会不会太晚了？明天早上再送过去不好吗？” 吴霜烟摇摇头：“不了，早点把这东西送到上面的审讯专家手里，从它手里问出更多东西，掌握那些神秘武器的情况，我们都能早点安心。” “今天感谢您的招待，我们就先走了。关于这些特殊生物的存在和我们特殊部门的存在，是需要保密的。明天会有人过来让你们签署保密协议，请您和谢先生务必配合。” 阮玉连说这些都是应该的，感谢他们的保护。 于是，吴霜烟和王小燕先一步带着几个国家特殊生物安全局的人离开了谢家别墅。 紧接着，牛七盛也不顾谢建华和阮玉的挽留离开。 这么一来，这里又只剩下北安和世暗。 北安看其他人都走了，本来也想走的，但是被谢建华和阮玉用一个理由留住了。 谢建华说：“你们要是一下子都走了，又有东西来害我和夫人怎么办？而且，您的朋友还在睡觉呢，您还是等明天他醒之后再和他走。” 北安看向世暗依旧紧闭的房门，留了下来。 睡觉前，谢建华和阮玉把北安叫到一边，吞吞吐吐的似乎想问点什么。 北安见他们犹豫，耐心开口：“谢先生，阮女士，请问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吗？” 谢建华和阮玉对视一眼，似乎有些纠结，但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将他他们从昨天开始就想问的问题问了出来。 说话的是谢建华：“北安小兄弟，既然田耀死了以后都能变成鬼回来害人，那……那我们的女儿……” 他后面的话并没有明说，但北安秒懂。 他沉默片刻，转头看了一眼自己旁边的空气，又转回头遗憾的说：“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但是，并不是所有人死后都会成为有意识的鬼。” 谢建华和阮玉一愣：“什么意思？” 北安看着他们一个赛一个憔悴的模样，冷淡的面容下都露出一丝不忍：“如果生前遇到非人的伤害死去，大部分人会因为过于痛苦恐惧，死后失去一魂一魄，没有自我意识……” 只能永生永世无念无想，宛若行尸走肉一般游荡在人间，沦为其他更强大的恶鬼的养料。 这些是旁边的鬼哥告诉他的，最后这句话对一对深爱女儿的父母来说太过残忍，北安没忍心说出来。 但是谢建华和阮玉都是聪明人，他们听懂了。 “呜呜呜……小月啊……我的女儿，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是妈妈对不起你……” 谢建华沉默着拍了拍夫人的肩膀，最后还是红着眼不死心的问北安：“那……那您能找到我女儿她现在在哪里吗？我可以给你报酬！如果您能找到我女儿，我和夫人还是……想见一眼小月。” 北安看着不忍，在心里问鬼哥：你有办法找到谢涔月的孤魂在哪里吗？ 鬼哥回答：一般情况下，死在哪里，失去意识的鬼就会永远在那个地方徘徊。 北安：那你能不能帮帮他们？我很抱歉一直麻烦你，但是我……我愿意再帮你做一件事，只要你帮他们找到他们的女儿。 脑海中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然后，北安似乎听到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不用，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我只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北安愣了愣：什么请求？ 鬼哥的这个请求，就是鬼哥一直跟着他的理由？ 鬼哥：你会知道的。 北安虽然好奇不解，但鬼哥现在似乎并不打算多说，他只能先关注眼前之事：那你能帮他们吗？ 他没有想过鬼哥会对他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或者说，他从来就不曾担心过这个。 不知不觉间，他对鬼哥的信任已经渗透进他的骨髓灵魂。但他自己明显还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但这并不妨碍某个东西心中暗戳戳高兴，于是它说：只要是你想要让我做的。 只要是你想要的。 第二天，谢家别墅大早上的响起一声凄厉的嚎叫。 “北安——！！！” 正在做梦的北安被这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嚎叫吓醒，起身看了下时间。 七点。 “呼……”北安揉了揉额头，在那一声嚎叫后持续不断的“北安！”和敲门声中淡定的起床，然后穿衣洗漱，最后才走到门边开门—— “北安！！呜呜呜呜……北安，我昨天晚上差点就死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北安眸光一动，仔细观察了一下世暗的状态。 生龙活虎。 除了眼下有几层黑眼圈外，这个说自己差点就死了的人，比北安还精神。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北安把人放进来，在世暗又一次准备嚎叫的时候，伸出一根食指抵在唇边：“嘘——别叫，安静点。” “不要打扰主人家睡觉。” 世暗一噎，刚准备说出口的“他们早都已经醒了正坐在客厅看电视”被他咽回了肚子里：“哦。” 他看着眼前睡眼惺忪明显还没有清醒的北安，又看了看他修长白净的手指，忍不住眼神飘忽起来，并咽了咽口水。 但是想到昨晚上的恐怖遭遇，他心里那点突然被北安迷住的迷糊劲儿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 “北安……” 他走上前拉住北安的袖子，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又跟被刺到似的松了手，整个人都有些坐立难安。 北安看了他一眼，发觉他除了有些疲惫外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便也不再担心，慢悠悠来到浴室挤出一点牙膏开始刷牙。 “发生了什么？慢慢说。” 世暗看着正在刷牙的男人，眼神复杂：“就……就是，我遇到鬼了。昨天晚上在恐怖的幻象里被一群鬼追了一夜……” 北安一顿，回头：“你昨天不是在睡觉？” 世暗看起来马上就要哭了：“没！睡什么啊，被追了一夜，刚刚才从幻象里面出来……我感觉我跑得魂都不稳了。” 北安沉默一秒，然后开口：“节哀。” 世暗满脸不可置信：“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会被鬼困在幻境里追？为什么鬼要追我？？” 北安出奇的冷静，吐掉嘴里刷牙刷出来的泡沫：“不想知道。” 世暗泪眼朦胧：“安安你变了……你之前不是这样的。你现在变得好冷漠，冷漠得让人心寒。” 北安淡淡的看他一眼：“我一直都这么冷漠。” 世暗又是一噎，瞪了他一眼，然后愤愤的离开了北安的房间。 等人走后，北安漱口，吐掉嘴里的水，擦嘴，洗脸……等这一系列事情做完，站到房间角落里的等身镜前穿衣服，才悠悠开口。 “鬼哥，是你做的？” 如果是其他有恶意……杀意的鬼，世暗早就已经不声不响的死在房间里了。 而且从始至终鬼哥都没有提过这件事。如果真的有其他鬼来到了这座别墅，鬼哥不可能不知道。 没人回答。 北安也不需要它回答这个问题，继续问：“为什么？” 空气中终于传来鬼哥没有感情的声音。 “他抱你。” 北安：“……” “你还对他笑了。” 北安：“…………” 第43章 撤回一个微笑 两天后。 “你这几天都在干什么？” 北安接过许安递过来的矿泉水，喝了一口，问道。 许安今天少见的没有穿白衬衫和黑西裤，而是穿了一套休闲的运动套装。 穿上这套衣服，许安没有了前几次见面时的那种精英气质，瞬间变得亲切许多。 听到北安的问题，他笑着说：“没干什么，就忙了点儿工作。” 北安好奇道：“说到工作，我们认识也有小半个月了，我还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呢？” 许安又给北安递了一张纸，在他身边坐下，才避重就轻的说：“自己做点小生意，勉强够糊口，你呢？” 见他无意多说，北安也不再追问。 不过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合理的将自己这短短几天内的离奇经历转述给许安听，于是也只能避重就轻：“就，随便逛了逛黎安市，我很多年没回来了。” 许安不愧是久经社会的成年人，无懈可击的接上他的话：“怎么用‘回来’这个词？” 说到这个，北安一时间有点感慨：“听说，我的老家就在这边，我高中前都是在这边上的。” “听说？” “嗯，”北安擦了擦汗，把已经被汗水浸透的纸团好，扔进旁边两人专门准备的垃圾袋里，“我高中毕业那年，生了一场病，醒来后就忘了那之前的所有事。” 说完，北安又喝了一口水，等着许安接着问他具体的细节或者其他，但是过了几秒，许安却依旧沉默。 北安看过去。 许安也看过来。 “怎么了？”北安问。 “没什么，”许安的表情有些说不出的落寞，他摇摇头，笑了一声，“人也忘了吗？” 北安一愣，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生病后忘了之前的所有事，是不是也包括忘了所有人的意思，于是回道：“算是，但是我觉得，我应该没有完全的忘记。” “比如在经过某些地方，见到某些人时，我的脑海里总是会浮现出一些模糊的脸。我不知道那些脸是属于很多人的，还是属于一个人的。但是毫不例外的，我都会想去探寻那些脸的真实样貌。” 他盯着面前的水泥地发呆，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很想知道那些脸……或者那张脸下，藏着怎样的五官，上面的表情又是怎样的。” 扭头，他看向许安：“我觉得我现在大概知道那些脸属于谁了，虽然准确来讲，我好像把那个人也忘记了。直觉告诉我我需要记起那个人，因为那张脸的主人，对我来说很重要……似乎。”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那他要是知道我已经忘了他……会不会很难过呢？” 许安沉默许久，然后伸手揉了揉北安的脑袋：“记不起来也没关系的。” “也许，那个人也并不希望你想起他。” “你只要记住他是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就够了。我想，不管是对你还是对那个人，这都是最好的结果，你不必因为这个自责。” “他知道你还惦记着他，肯定就很知足了。” 北安笑了下，看向身旁温柔的男人：“没想到你还挺会安慰人。” 许安也笑了：“那你被我安慰到了吗？” 北安点头：“你是一个优秀的倾听者。” 许安：“能得到你的肯定，是我的荣幸。” 北安又被他逗笑，放下矿泉水瓶，夹着篮球，回头冲许安抬了抬下巴：“再打一局吗？” 许安被他那一瞬间的笑容晃得愣了一会，才站起身朝他走过去。 两人在篮球场上你来我往的打了一场，北安热的浑身上下都是湿的。抬起手臂一看，好像连皮肤颜色都变了一个色号，黑得很明显。 再看一旁正在喝水的男人。 脸不红，气不喘，连汗都没流两颗。 北安属实是被震惊到了：“你不热吗？” 似乎觉得这一句问不出他的惊讶，他又添了一句：“你不累吗？” 许安正因为喝水而上下滑动的喉结顿了一下。 他看向北安，看到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还有他微微发红的皮肤，似乎有些恍然大悟加懊恼。 紧接着，北安就看到几秒前还脸不红心不跳，看不出一点疲惫的男人，在几秒钟内脸上就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喘气的声音也变得跟头牛似的，听着就让人因为担心他下一刻就会厥过去。 北安：“……” 他确实听说过“反射弧长”这个词，但是这个词，也能用在这种情况里吗？ 这算是反射弧长吗？ 许安：“热。累。” “我的体质比较特殊，一般很少能从外表看出来身体的变化，就算有，也会比常人延后一段时间。” 北安心道还有这种体质，但是表面上却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两人眼观鼻鼻观心，都没再讨论这件事，转而聊起了其他话题。 “听说这段时间流行沙滩热，有空的话，一起去海市看海？”许安说。 北安思索了一下，想着反正自己这段时间也没什么事，去看大海也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有个朋友陪着一起去正好。 他正要接受许安的邀请，不远处放着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北安朝许安点点头，示意他等一下，然后走过去接起电话：“喂，吴队长？” 电话是吴霜烟打来的。 这边刚一接通电话，那边吴霜烟就简洁明了直奔主题道：“北安，出事了。” 听完吴霜烟讲完事情的经过，北安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知道了，我明天一早就过去。”说完，他挂断电话，朝许安走去，“抱歉，我可能有点事需要处理，去海市这件事，可能要过后再议了。” 北安心里也很遗憾，他试着跟许安打商量：“不知道我这边的事什么时候能够结束，等我处理完这件事，如果你有空，我们再一起去看海，你看行吗？” 许安点头：“好，那你什么时候有空，记得发消息给我，我随时有空。” 北安有点内疚：“不好意思，但是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我需要先把它处理掉。” 许安笑：“我理解。走，回去洗个凉水澡，别中暑了。” “好。” 北安转身往篮球场不远处的公共澡堂走去，许安在后面笑眯眯的看着他。 在北安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笑容逐渐变得扭曲，身上隐隐散发出一丝丝黑气，眼睛也慢慢变红。 “嗯？怎么了？” 北安回过头来。 许安身上所有的异样瞬间恢复正常，依旧笑得天衣无缝叫人挑不出瑕疵：“没有，走。” ……啊，真想毁了这个多事的世界。 第44章 消失的田耀 第二天一早，北安早早起床出门。 杨璐问他出去干什么，他说他要去拯救世界。 杨璐感慨万千，说没想到小安居然也会开玩笑了。 北安被这句话刺激得一路上都在反思，反思自己这段时间的变化是不是真的这么大，又是因为什么。 他正思索着，口袋里的电话响了。 电话是北安的大学室友张豪打来的，带来的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小安，你联系得上杰宇吗？” “我这几天有点忙，没来得及联系他。你联系不上他吗？” “对，”电话那头张豪的语气有些担心，“他去黎安市好几天了，第一天落地的时候还在跟我联系，让我不要把他已经过去这件事告诉你，说想给你一个惊喜。第二天第三天我这边有点事儿，我就没有再联系他，他也没联系我。我以为你们俩已经联系上了，所以一开始没放在心上。” “……直到子航说杰宇两天没回他消息了，我才觉出不对来。” 北安顿下脚步，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别担心，杰宇一个大男人，丢不了。我这里有点事儿得马上处理，等我这边事了……差不多今天中午，我就去找他。” “你有他在黎安市这边的地址吗？我当时没仔细问他。” “有，我马上发给你。” “好，有消息了我联系你。” 挂了张豪的电话，北安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推测高杰宇来这边后可能遇到的让他能两天没有联系任何人的事情。 越想越心焦，一直到镇上都在想这件事，一时没看路，就在一家早餐店门口跟人撞上。 “哎呦！” 北安连忙把人扶住，抱歉道：“不好意思，我在想事情，没……” 话没说完，看清自己面前的人，北安有些惊讶：“世暗？你怎么会在这里？” 世暗被北安砸了个头昏眼花，一抬头看到砸自己的人是北安，本来要开骂的动作停住，反而嘿嘿的笑起来：“北安？！好巧啊，我正准备去找你呢！” 北安看了看他手里的包子豆浆：“来找我？” 世暗给北安递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啧道：“不骗你，你看，我连豆浆都买了两杯呢！” 北安一看，还真是。他也没跟世暗客气，自然的接过他手里的包子豆浆：“你找我干什么？” 世暗不答反问：“你来买早餐？” “不是。” “那你这么早出门干什么？晨跑？” 北安顺手剥开手里的塑料袋，刚要吃一口，突然一股劲风袭来！ 北安感觉自己手一抖，手里的包子豆浆便眨眼间掉在了地上。 “哇！什么东西！” 事情发生的太快，北安面前的世暗都吓了一跳，捂着胸口直呼吓人：“怎么回事儿啊？你这……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得了癫痫？” 北安正在心里疑惑，闻言无奈的朝世暗扔去一个眼刀。 世暗立马闭嘴。 别吃。 脑海里响起鬼哥越来越“人间”的声音。 它一开始开口跟北安说话的时候，嗓子里发出来的声音特别“阴间”，一听就不是人能发出来的。 后来跟北安之间的交流多了以后，这种情况才慢慢好转。现在它的声音不仅不阴间，反而有种特有的低沉神秘感。 北安先是被它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随后反应过来这是鬼哥，便又放松下来。 北安：为什么？ 正好这时多动兼多嘴症的世暗又凑上来，意欲给他塞另外两个包子，并对他说没事没事，我再去买几个，也就排一个小时的队罢了。 北安心里又惊讶又内疚。 惊讶于这包子居然需要排一个小时的队才能买到，又因为这被世暗好不容易买到的包子被鬼哥给打落在地不能吃了而内疚。 他刚想说不用了你自己吃，改天我也给你买这家店的包子，就见世暗给他递包子豆浆的手也是猛地一抖—— 啪叽——！ 最后几个包子也和大地来了个法式热吻，骨碌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上面顷刻沾满了泥不说，还被路过也要去买那家店包子的路人给不小心踩了一脚。 世暗：“……” 北安：“……” 世暗反应过来了，他顿时就愤怒了：“好家伙！我就说你刚才为什么突然之间就手抖，敢情是你背后那鬼东……”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周身的气温猛地往下落了好几度，吓得他赶紧赔笑脸： “……鬼，鬼大哥！原来是你身后一直守护着你的鬼大哥觉得你早上不应该吃这种小店出品不知道卫生达不达标的包子，它想请你去吃高档餐厅的法式早茶！或者品类丰富让人眼花缭乱的广氏早茶！哈！肯定就是这样！鬼大哥想得真是太周到啦！” 北安：“……” 北安拍了拍嘴角抽搐的笑着说出这些话的世暗的肩，权当安慰，然后又将地上散落一地的包子和已经流得只剩一半的豆浆捡起来，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不好意思，鬼哥脾气有些怪，你不要同它一般计较。等下次有时间，我再请你吃饭。” 世暗本来还在因为被那看不见的鬼物威胁了而在心里花式骂爹，一听北安这话，又一秒高兴：“真的吗？！那我要吃蒸凤爪、虾饺、萝卜糕、肠粉、豉汁蒜香排骨、黄金糕、黑椒牛仔骨……” 他一下子说了很多北安听都没听过的早点名字，大有把知道的所有早点名都列出来的架势。 北安忙打断他：“可以。前提是你得把点的东西都吃完。” 世暗一脸得意的拍胸脯：“那是自然，我可是号称无敌大胃王的存在……”他信誓旦旦的保证完，又有点心虚，讷讷道：“可、可以打包吗？” 北安：“……” 北安：“行。” 这下世暗就彻底放心了。 “所以，你真是大早上出来晨跑的？” “不是，”北安摇摇头，抬步往前走，“我要去一趟警察局。” 世暗瞬间紧张：“怎、怎么了？又发生什么事了？不会是田耀跑出来了？！他不会又要来杀我了！！” 北安见他越说越激动，连忙安抚道：“不是，它没有跑出来，你不用担心。” 世暗撤回一个害怕的表情包：“那就好……那你大早上的去警察局做什么？又有新案件了？又跟那种东西有关？” “要我说，警察局应该给你发工钱！上次田耀的事要不是有你在，我看他们要抓到田耀，绝对要花很长的时间！” 北安闻言想笑，但是想到上次就因为他对世暗笑了一下，鬼哥就吓了世暗整整一晚上……还是算了。 冷漠只是我的外表，希望世暗能理解。 “……照你的说法，警察局和安全局也该给你发工钱，因为抓住田耀这件事，你也帮了忙。” 世暗不解：“为什么？” 北安：“因为你在用生命充当不可或缺的诱饵角色。” 世暗：……我谢谢你。 “开个玩笑，”北安最终还是没忍住握拳捂嘴轻笑一声，而后才正色道 ，“我这次过去，确实是跟田耀有关，但不是因为田耀跑了。” “而是因为就在前天晚上，正被押送往安全局本部的田耀……死了。” 世暗不解：“田耀不是本来就死了吗？” “不一样，死了之后只要灵体没有受到伤害，就能保存作为人时的记忆，继续以另一种形式‘活下去’。但是这次，田耀却再一次‘死亡’，灵体直接破碎，消散于世界，再无轮回转生的可能。‘田耀’这个独立的个体，确确实实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死去’了。” “而且……” “被收缴的那件神秘武器，也消失了。” 第45章 迷雾重重 听说了前因后果后，世暗坚决跟着北安一起去警察局看看。 北安见他态度坚决，便没有反对。 世暗也算是这次事件的当事人，去看看情况也没什么问题。 两人熟门熟路的来到警察局，吴霜烟他们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看到自告奋勇跟着北安一起过来的世暗，吴霜烟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就当是跟两人打了招呼，然后直接将两人带到了警察局内室会议厅。 “上面已经将几个监控画面传过来了，听说安全局总部内的专家们研究这几个监控视频研究了一天一夜也没有找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所以把监控视频加密传给了我，让我也看看。” “专家们觉得，我们作为亲自经历过整件事情的抓捕者，可能会有知道什么他们不知道的蛛丝马迹，所以我把你也叫来了。” 一旁的世暗觉得自己被孤立了：“那我呢？我也是整件事情的亲历者，你怎么不叫我过来？” 王小燕扶了扶黑框眼镜，一板一眼的用残酷的事实回答了世暗的这个问题：“因为队长觉得叫你过来可能有点多余。” 一旁刚想破天荒撒个小谎，说自己不打电话叫世暗是因为不想打扰世大画家钻研作品的吴霜烟：“……” 世暗仰头欲嚎，被北安事先预判堵住了嘴：“不要伤心，你不是已经来了吗？说明冥冥之中，你才是最应该过来的人。” 世暗不嚎了，但是世暗还是有些愤愤不平：“那是因为我的坚持不懈！” 北安面无表情：“嗯，你真厉害。” 世暗：“……” 被夸了，但是高兴不起来呢。 闹够了，众人终于聚集在电脑屏幕前，打开投影仪，开始看监控录像。 第一个监控录像是田耀死亡的前后五分钟。 在监控画面中，田耀刚接受完特殊生物安全局安排的审讯，正被关在某间窄小的特制牢房里。 这间牢房外贴着几张巨型黄符，上面用朱砂龙飞凤舞的写着北安看不懂的字符。想来这些东西就是困住田耀，让田耀无法逃离那间牢房的关键。 牢房中的田耀百无聊赖的在里面走来走去，或者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似乎是在睡觉。 一分钟过去了，三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视频画面里依旧没有任何的异动。 田耀还在百无聊赖的东摸摸西蹭蹭，甚至跑到门边大喊大叫让人放它出去，期间只有几个专门看守这些特殊生物的人员被田耀的大喊大叫弄得烦不胜烦，过来让田耀安静点儿。 但是作为天生坏种的田耀，在听到那两个看守人员的警告后，不仅不收敛，反而更放肆了。 它试图对老牢房门拳打脚踢，但是牢房不知被安全局的人设了什么阵，田耀对墙体的伤害全部返还到了它自己身上，于是田耀不敢再动手，只能动嘴，冲着门外大喊大叫污言秽语。 不过这次没人再理它。 叫到后面，它自己先觉得没意思，闭了嘴。 时间来到第九分钟三十六秒。 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抖腿的田耀像是突然之间感觉到了什么，突然翻身坐起，然后看着牢房中某个点，露出疑惑警惕的表情。 它刚想开口说话，脸上的疑惑神情还没来得及褪下，马上又变成了惊恐。 只见转瞬之间，人形的田耀就像是被空气中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撕扯至变形开裂……最后直接被撕成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气氛有些凝重。 “……北安，看出什么来了吗？” 它被杀了。 脑海里，鬼哥的声音如是说。 北安一时无言，片刻后才道：“鬼哥说……田耀是被杀了。” “被杀了？” 吴霜烟眉头紧蹙，凝重的看向监控录像：“被谁杀了？是谁为什么要把田耀不声不响的除掉？是……灭口吗？” 北安和吴霜烟二人默默对视。 两人都不约而同想起了鬼哥第一次去抓田耀，却扑了个空的那次。当时他们忙着追捕田耀，没有空去细究给田耀通风报信的是谁。 现在看来，应该就是这次杀了田耀的东西。 但是……它又是谁呢？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没人说话。 田耀被杀后，监控画面里陷入混乱。 在感知到异动后，安全局的人就冲进来将关田耀的那间特殊牢笼给保护了起来，好几个安全局成员在监控画面里走来走去，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监控画面到了最后，几人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放弃，再去看另外几个录像画面。 第二个监控录像，是被收缴的那件法器消失前后两分钟的画面。 这个录像比之田耀被吃掉的那个监控更加离奇。 如果说从田耀被吃掉前的十几秒中还能看出田耀是看到了什么东西——而且那东西田耀还认识，之后田耀身上才发生了视频中的事情。 那这件宝物的失踪，就只能用莫名其妙来形容了。 听吴霜烟所说，这件长得像发射器和枪的道具，名字叫“一页天”，是安全局那边的审讯专家从田耀嘴里问出来的。 它的作用，也如北安他们所猜测的那样，跟空间有关，是一件能够瞬间挤压周围的空间并将其折叠，以达到让使用者通过折叠空间迅速逃跑的目的的高科技武器。 当时安全局的审讯专家刚从田耀口中知道这些信息，还没来得及进行更深入的审问，田耀就出事了，“一页天”也消失不见。 似乎有什么东西不想让他们再知道更多关于“一页天”的信息。 它原本安安静静躺在安全局特制的透明柜子里，没有任何人能靠近，柜子也是全密封的。 但是某一时刻，里面的“一页天”却毫无征兆的消失了。 在此前后，放置“一页天”的柜子周围，没有任何异动，连一只苍蝇都没有。 好像从来没有来到过这个世界。 “不，不是毫无征兆。” 在所有人都因为这诡异的一幕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吴霜烟开口了：“你们把记录田耀死亡的那个视频和‘一页天’消失的视频放在一起看，就会发现，在田耀彻底消散的那一瞬间，‘一页天’才紧跟着消失的。” 王小燕闻言，赶紧将两个监控录像都调出来对比着观察。 果然如吴霜烟所说，“一页天”是在田耀彻底“死亡”后紧跟着消失不见的。 就好像田耀的存在，是“一页天”存在的基石。 第46章 毫无头绪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田耀和“一页天”之间，又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联系？ 这些北安他们无从得知。 如今田耀已经灰飞烟灭彻底死亡，对于那个和田耀有联系、又将田耀杀死灭口的东西，他们也毫无头绪。 这件案子的调查，直接陷入了死胡同。 众人对之后的视频录像调查都已经不抱有任何期待，牛七盛蔫头蔫脑的打开最后几个监控录像。 剩下几个录像是安全局关押特殊生物的监狱周边和过道上的监控。 虽然并不对这几个录像能给他们提供线索抱有任何期待，但是众人在录像开始后，还是仔细观察起录像内的情况。 监控录像里，负责看守特殊生物的工作人员发现田耀突然消失后，其中一个着急忙慌的进入了监牢。 过了没一会儿，另一个似乎去厕所的工作人员也回来了。两人似乎说了什么，接着其中一个快步离开，应该是去报告这边的突发情况了。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直到北安转头去看其他几个视角的监控录像。 “等等！” 他让牛七盛将某个监控录像暂停、放大，然后指着监控录像里正从厕所里出来的那个工作人员，又指了指右上角显示的时间。 “这个时候，这个人应该已经守在田耀牢房门口了？” 众人顺着他的指引看去，果然发现这个监控录像内的时间是九点四十三分，厕所里出来了一个人。 但这个人，明明在九点三十九分的时候就已经跟另一个工作人员汇合了…… 之前大家都去寻监控录像里不同寻常的东西了，并没有发现时间上有什么不对劲，以为这个工作人员从厕所出来的录像，是在他和另一个工作人员汇合之前的监控录像。 “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工作人员’，是什么？” 众人这时候再去看另一个监控视频里正守在田耀牢房里的工作人员的时候，眼神已经带上了怀疑和惊恐。 “我……我怎么觉得，这个人在对着空荡荡的牢房笑呢……” 世暗躲在北安身后，瑟瑟发抖道。 众人看向监控中的“人”，果然从他看似焦急害怕的表情中，看出了一丝隐秘的兴奋……还有嘲讽。 “……” 众人都沉默了。 吴霜烟打了个电话给上面的人，向他们报告了这个发现。 却被告知这些异样已经被上面看出来，那个貌似被利用了的工作人员他们也已经审过了。 据安全局审讯专家们所说，那个工作人员当时九点四十三分从厕所出来后，就直接和自己的搭档汇合了，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他回到岗位上时虽然没看到自己的同事，但是并没有将此放在心上——因为同事已经在手机上发消息给他，告知他田耀消失，自己要去报告这边的情况，让他出来后直接去田耀的牢房门口守着。 所以这件事才从头到尾没有被发现有什么不对。 但事实上，另外一个工作人员从头到尾都没有给这个工作人员发过消息。 一切的衔接都太完美了，如果不是因为那个监控，可能他们任何人，都不会在意这个小细节。 ……但是就算现在他们通过这个视频发现了端倪，也无济于事。 “他们发现了，但是不知道视频里那个东西是什么……希望能从我们这边得到些线索。” 吴霜烟用眼神示意在场众人。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纷纷摇头。 吴霜烟似乎早有预料，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了北安身上：“北安呢？” 北安也一脸迷茫的摇头。 吴霜烟轻叹一声，将这边的情况和那边说明后就挂断了电话。 气氛有些沉闷。 “算了，看看之后会不会再有什么蛛丝马迹能将背后那东西挖出来。”吴霜烟淡淡说完，转头对众人说道，“这段时间辛苦各位了——特别是北安……” 她眼睛一转，看向一旁的牛七盛：“牛队长，北安这段时间帮了我们不少忙，再怎么说也得给他颁发个见义勇为奖和几千块钱奖金？” 北安一愣，正要摇头说不用，牛七盛已经一拍大腿：“那是自然！放心，我一定让局长给他多颁发点‘见义勇为奖金’！” “不用了……” 北安话还没说完，身后的世暗又坐不住了：“那我呢？那我呢？！” 北安：“……我把我那份儿给你。” 世暗却很倔：“我才不要你的那份，我就要我那份儿！” 北安无奈。 牛七盛哈哈一笑：“行！到时候我让局长给世暗小兄弟也发个‘见义勇为’奖！” “奖金呢？”世暗眼睛闪闪发亮，“奖金有多少？！” “什么奖金？” 牛七盛正待说话，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林笑川春风满面的走进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他一进来就听到“奖金”，顿时也眼睛发亮的凑了上来：“什么奖金？队长，我们要发奖金吗？多少？什么时候发？” 吴霜烟冷静的将八爪鱼似的扒上来的林笑川扒拉开：“你听错了，奖金没我们的份儿。” “啊……”林笑川失望的放开手，整个人都快要碎了，“好。” 吴霜烟对他可怜巴巴的模样视若无睹，冷酷的揭穿了他的伪装：“别装了，事情办完了吗？” 林笑川作痛心捂胸状：“队长你好冷漠好无情好无理取闹……办完了，事情交给我你就放心！” 吴霜烟眼皮都没抬一下：“辛苦了，李哥。” 林笑川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男人点点头：“应该的。” 林笑川震惊了：“队长你歧视我！我承认事情基本上都是李哥做的……但是我也出力了好嘛！” 吴霜烟把人顶着脑袋推开，语气淡淡：“嗯。” 林笑川缠着她发疯。 看到这个活宝，众人因为田耀的事情有些沉重的心情顿时好了很多。 牛七盛承诺会在两天内将锦旗和奖金送到北安手上。几人本来想着晚上牛七盛下班后一起去吃个饭，但是被北安拒绝了。 他今天还要去市中心找高杰宇，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什么时候能找到，晚上大概率回不来。 其他人听说他回不来，都说等下次大家都有时间的时候再约。 说好后，众人就建了个群便于随时联系，然后就分道扬镳。 北安离开警察局，就直接出发去黎安市呈祥区找人了。 也许是心理作用，听张豪说联系不到高杰宇的时候，北安脑子里就浮现出了他那次在谢建华家做过的那个梦。 梦里的高杰宇浑身苍白，失去一臂，毫无生气的瘫坐在厕所隔间，一直在对北安说自己疼……那脆弱的模样，仿佛随时会死去。 北安不敢再想下去，快马加鞭赶去了张豪给他的地址。 第47章 高杰宇 北安风尘仆仆赶到呈祥区的时候，正好是晚饭时间。 他顺着张豪给的地址，跟着导航来到了一家店铺门前。 宋记肉铺。 黎安市呈祥区坪瑶镇幸福街269号。 是这里没错。 但是…… “请问，”北安拦住街上路过的一个阿姨，“这家肉铺什么时候开门？” 被北安拉住询问的阿姨手上提着个篮筐，上面躺着好几种新鲜的蔬菜，显然刚从菜市场买了菜回来。 她听到北安的问话，看了一眼北安身后的宋记肉铺，脸上挂上笑意：“又是闻讯赶来买限购肉的？哎哟不过他家的限购肉确实好吃，肉质细腻不油腻，口感很好，小伙子你算是找对铺子啦！” 这大娘很热情的跟北安介绍起这家肉铺的肉来，说得那叫一个天上有地上无，唾沫星子都要喷北安脸上了。 北安尴尬的摸了摸脸，他总觉得大娘的唾沫星子已经溅在他脸上了：“阿姨，我不是来买肉的，我是来找人的。请问，您知道这家肉铺老板的电话号码吗？” 听北安说不是来买肉的，这大娘也不恼，依旧热情得很：“你找老宋啊？那可难得找！” “我们这片儿的人虽然都跟他和老高熟，但是还真没几个人有他俩的电话！而且他们不住在我们这片儿，大家伙儿也不知道他们住哪里……他们一般都是早上九点半开门营业，到中午十一二点，那一天的肉基本也就卖完了。你要找他们啊，得明天早上早点来！”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大娘走后，北安一个人站在紧闭的肉铺门前发了会儿呆……至少在别人看来是这样的。 鬼哥：里面有人。 北安：有人？ 他疑惑的走上前去，拍了拍厚重的卷帘门。 哐哐哐—— 卷帘门被拍发出的声音很响，如果这间肉铺里面真的有人的话，里面的人一定能听到。 “请问，有人吗？” 没人回应，更没有人来开门。 路边经过的几个路人看到这个英俊的小青年站在关门的肉铺前拍人家的卷帘门，都一脸看傻子的眼神躲得远远的。 确实，门关着就代表这里已经没人，在这种情况下还敲门的人不是傻子是什么？ 北安没感受到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好看到了他也不会有什么反应反正也不会掉块肉下来），又伸手拍了一下卷帘门。 还是没有人应。 北安皱起俊秀的眉。 北安：里面明明有人，为什么要假装自己不在？ 鬼哥：明天再来？ 北安：“只能这样了。” 于是，他又看了一眼紧闭的卷帘门和二楼拉着窗帘的窗户一眼，就转身离开了这里。 北安走后，肉铺二楼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小缝，一只眼睛透过窗帘之间的缝隙，紧紧盯着北安离去的背影…… 北安离开宋记肉铺后，先随便吃了顿晚饭，然后又尝试着给高杰宇打了个电话，结果还是毫不意外没有人接。 他只能找了个离宋记肉铺不远的宾馆住下，想等明天一早过去蹲守那家店铺开门。 第二天，北安一早起床吃完早餐就直接去了宋记肉铺。 这会儿才八点半，但是街边很多店铺都已经开门。只是很可惜，北安要等的那家店铺依旧还未开张。 北安到那里的时候，肉铺虽然还没开张，但是肉铺外面已经排了一条长龙。 可见其火爆程度。 北安在旁边听那些人聊天说，这家肉铺的猪肉都是从黎安市外的小镇小村里买的散养猪，不喂猪饲料、不打生长激素，都是全天然农作物喂养出来的，所以味道比一般猪肉更好。 但是这样的猪肉缺点也很明显：贵且少。 正在排队的阿姨都在抱怨每次的猪肉都被抢购一空，有时候排了半天的队却会遇到肉已经卖完的情况——好，就算抢到了，抢到的那点肉也根本不够全家人吃两顿的。 北安在周围阿姨们的交谈声中，等到了万众瞩目的宋记肉铺开门。 北安发现，每个从宋记肉铺买肉的人离开的时候，手里提着的都不是一整条或者整块的肉，而是已经搅碎了的肉沫。 北安第一次见肉铺是这样卖肉的，不由多看了两眼。 奇怪归奇怪，买到了肉的人脸上却都带着满足，没买到的都还在排队等候。 因为人太多，北安挤都挤不进去，等了一个多小时连肉铺老板的脸都没看到。 于是他干脆先到对面的茶馆喝茶，等买肉的人都散去，才施施然往肉铺走。 “你好。” 肉铺老板是个大肚子的中年男人，看到北安过来，他下意识回了一句“肉没了，明天早点来”。 北安正要解释自己的来意，话还没出口，就看到肉铺后面正拿着一条肉走到前台来的男生，于是硬生生转了话头：“杰宇？” 来人正是北安此行要找的人，高杰宇。 看到北安，高杰宇眼中的惊喜简直要溢出来：“小安？！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他把刚刚从肉铺后台拿出来的肉递给肉铺老板，说了句“叔，这是今天留下的好肉，我跟我同学说两句话”，就随便擦擦油乎乎的手出了肉铺。 北安见他活蹦乱跳的，心里一直悬着的那颗心就落回了原位： “我听大哥说你都已经来这里两天了还没联系我，消息也不回，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就照着大哥给的地址来找你了。” 听了北安的话，高杰宇顿时一拍脑门：“哎哟我去我这脑子！” 然后立马又想起来刚才自己只是随便擦了一下手，并没有洗干净，现在手上全是猪油，又皱着脸嫌弃的用衣袖擦了擦额头： “……我手机在来黎安市的途中被偷了，我为了找回我那几千块的手机，刚落地就报了警。结果手机没找回来，还白白耽误了一天。” 他郁闷的放下手，自暴自弃，不再管脑门上油腻腻的感觉。 “然后路痴的我又花了一天时间才找到我堂叔的肉铺，当时我想马上联系你们的来着，免得你们担心我……但是我正要登我的企鹅号，却发现我死活想不起来自己的密码了……你们的电话离了手机联系人备忘录我也不知道。后面两天堂叔的肉铺又实在太忙，堂叔让我先忙过这两天再去你那边找你，我想着也不差这两天，就……” 北安：“……” 这么说的话，高杰宇这两天的遭遇也真是兵荒马乱啊。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拍了拍高杰宇的肩膀：“没事，你人没事就好……你现在还忙吗？等会儿跟我一起去吃个饭？我请客。” 请客这事儿当时高杰宇说自己要来这边的时候北安就答应了的，要不是因为这个小变故，北安早就应该请高杰宇吃饭了。 “行！”高杰宇也不客气，高兴地说，“我先去跟我叔他们说一下，今天下午和晚上去进生猪我就不去了，跟你一起去吃饭！” 说完，他又不好意思的说：“谢了啊兄弟，害你这么担心我，还千里迢迢跑过来找我。” 北安失笑：“千里迢迢不至于，坐车过来也就几个小时的车程。” 高杰宇笑着进了肉铺跟肉铺老板说这件事，北安就站在肉铺外面等他。 不知道为什么，北安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但是又说不上来。 实在想不起来哪里不对，他也就不再纠结，带着高杰宇去吃了一顿饭。 饭后给高杰宇抄了自己和张豪陈子航的手机号码，嘱咐他给另外两人回个电话报平安，然后就离开了呈祥区。 人没事就好，等哪天高杰宇有空了，他再带高杰宇到处看一下风景。 此时的北安还不知道，他马上又会回到这里。 因为同一个人。 第48章 再次失联的高杰宇 看到高杰宇好好的，北安也算完成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和高杰宇告别后，他就直接回了灵香区。 刚到灵香区，北安就收到了世暗的消息。 世暗：帅哥，来玩儿啊~网上说今天晚上有流星雨哎，我们一起去看！地点我都选好了，你直接来就行！ 北安和世暗从认识到现在也就短短一个月不到，但是却和世暗相见恨晚。所以即使北安和世暗短暂的雇佣关系已经结束了，两人却还一直保持着联系。 世暗会时不时的请北安出去玩儿，或者跟着北安去跑警察局。 北安挺乐意接世暗的邀约，可惜这两天他都因为各种事情在外面奔波，之后的两天他都准备呆在家里陪爸妈。 不过邀请世暗来家里玩儿还是可以的。 北安：来我家里？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处理田耀那件事情，都没怎么在家里待过。暑假马上结束了，我爸妈可能会提前回学校去，我这段时间想多陪陪他们。 世暗：好啊好啊！我记得你家是两层小别墅来着？那我们今晚去你家天台等流星雨！ 北安笑笑，让他尽管来，他给备上躺椅和水果。 世暗高高兴兴的答应了。 收了手机，北安就直接回了家。 父母都不在家，应该是去找同龄人唠嗑儿了。 北安把家里的躺椅和小桌子搬上自家天台，还多备了两张，准备今晚带着爸妈一起上天台来看星星。 只是搬桌椅的过程不太顺利。 木制桌子？撸袖子，搬！ 纹丝不动。 北安：“？” 北安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地上的桌子，心想这桌子还挺重，又试了一遍却还是没办法搬动之后，他又调转目光看向旁边。 轻便躺椅，迟疑的撸袖子，搬！ 纹丝不动。 北安：“？？” 北安不信邪，又试了一下，还是不行。 最后他将目光看向一旁理论上他绝对不可能搬不动……哦不是，拿不动的东西——果盘。 北安走过去，看到果盘里装了两个切了块没吃完的木瓜。 他想了想，没将这两块即将魂入垃圾桶的木瓜放在眼里，食指和拇指捏住果盘的边沿轻轻往上一提——依旧！纹！丝！不！动！ 平平无奇一斤不到的果盘，就像是一个水泥浇灌出的果盘胚子被牢牢嵌在了茶几上。 北安：“……” 他终于反应过来不是自己缺乏锻炼力气不行，一时间哭笑不得，无奈的冲着空气露出个浅浅的笑：“鬼哥，怎么了？” 周围安静了很久，耳边才传来一个声音：“你今天晚上要和他看流星雨？” 这声音透着一股阴沉，但是从阴沉的音色里，北安听出了一丝委屈。 北安有些想笑，不知道他这委屈是哪儿来的，但还是耐心解释道：“还有我爸妈……如果你想的话，当然还有你。” 那声音沉默了两秒，然后试探着问：“只有我们两个不行吗？” 北安扶额，用哄小孩儿的语气哄他： “鬼哥，我已经答应世暗了，不可以食言。下次？下次我专门腾个时间，我们一起去郊外专门的观星台看星星，怎么样？” 那声音这才满意：“什么时候？” 问得谨慎而认真，生怕北安敷衍他似的。 北安失笑，想了想，说道： “之前不是答应了赵先生和阮阿姨去找一下谢涔月的魂体吗？这几天太忙，一直没时间去，要不我们明天晚上就去谢涔月被害死的地方看看？看完如果还有时间，我们就出去看星星。” “那如果没有时间了呢？” “那我们就后天晚上去。” “那如果后天晚上也没有时间呢？” “……不会没有时间，后天晚上不管有没有事，我们都去看星星。” 声音这才满意，没再继续往下问。 北安松了口气，又对鬼哥这突如其来的稍显幼稚的执着感到好笑，心里对鬼哥“高大威猛不苟言笑”，甚至可能有点“阴沉危险阴晴不定”的滤镜碎了一点。 ……鬼哥还有点小孩子气呢。 之后再搬东西就容易多了，甚至可以说毫不费力。 不管是纹丝不动的桌子还是“被嵌在茶几上”的果盘，现在都变得轻如羽毛，搬起来轻轻松松。 北安布置完今晚看流星雨的各项事宜后，正打算下楼去做晚饭，就接到了张豪的电话。 “喂，老四，老三怎么没有打电话给我？你今天真的看到他了吗？” 北安愣了愣：“三哥没有给你打电话过去吗？” “没有啊，你不是说让他之后给我回电话吗？这会儿人也没人打电话过来啊，都几个小时了……他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张豪的声音充满担忧。 北安今天去呈祥区看到高杰宇时心里冒出来的那股不对劲又冒了出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高杰宇到现在都没有给老大那边回消息。 作为同住了一个宿舍三年的兄弟，北安是非常清楚高杰宇的性格的，如果说之前几天他没有联系他们能说成是电话被偷了、忘了企鹅密码，或者太忙忘了……那这次呢？ 高杰宇虽然看着有些大大咧咧，但其实很细心，不会明知道老大他们在担心他，还不立刻向他们报平安。 之前那些原因还能勉强理解，但是今天北安因为担心他，专门跑到呈祥区看他，还专门嘱咐他给老大和二哥打电话……按照高杰宇的性格，肯定是怕老大他们担心，北安走后立马就打电话了，不可能会拖好几个小时的。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北安感觉有些不妙，但是他不能这么说让老大担心，于是安抚道：“没事，他今天还跟我说他堂叔那边太忙，让他很多时候都抽不开身呢。我看他堂叔那边生意确实很好，忙也正常，他可能是又被拉去忙活了。” “等今天晚上八九点再看，那个时候再怎么说他那边也该忙完了。如果他到时候还没有给你那边去电话，我明天再去看看。” 张豪那边叹了口气：“只能这样了……” 眼看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沉重，就跟高杰宇真出了什么事儿似的，张豪勉强笑着开了句玩笑： “要是过了晚上九点这小子还不给我打电话，就麻烦你明天再去找他一趟，替我修理修理这小子！让他这么没良心！” 北安笑了笑，笑容却也很勉强：“我会的。” “……”挂了电话后，北安默不作声，又给高杰宇今天留给他的那个号码打去了电话，却显示“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北安只得放弃，忧心忡忡去做晚饭了。 只能等晚上再看了。 第49章 心比天高，嘴比命长 吃完晚饭，北安就跟爸妈说了晚上一起看流星雨的事情，北永年和杨璐也欣然答应。 这个时候太阳才刚刚落下山去，远远没到可以看流星雨的时间。 世暗发消息给北安，说自己突然接到一个客户的电话，需要就目前在创作的一幅作品沟通一下，可能要晚上九点半左右才能过来。 北安想了想，干脆就和鬼哥商量今晚就去谢涔月遇害的地方找找，早点把谢涔月找到交给谢父谢母，明天晚上就可以早点去郊外看星星。 鬼哥哪有不应的，爽快的答应跟着北安去找鬼。 说走就走，北安跟父母说了一声自己九点多回来，就出门了。 谢涔月遇害的地点在黎安市市区一个叫夜畅酒的地方，从镇上到黎安市市区坐地铁需要一个小时，比自己开车过去快多了，于是北安决定搭乘地铁过去。 夜晚的地铁客流量没有早高峰和晚高峰那么吓人，但也不少。北安找了个位置坐下，在心里和鬼哥聊天。 北安：鬼哥，等会儿到那个酒，可能要辛苦你找一下了。我没有什么特殊的办法，可能就算谢涔月的灵体就站在我面前，我都不知道。 事实上，虽然已经帮助警方解决了很多非自然事件，但北安自己其实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并没有阴阳眼通天术什么的。 第一次在公交车上见鬼，好像也是在他接触鬼哥之后才发生的。 想到这里，北安若有所思。 也许，他有些时候能见到脏东西，除了是那些脏东西故意的，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身边一直跟着鬼哥，对他的身体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不过这些都只是北安自己的猜测，是不是这样的，他也并不关心。 因为他现在知道鬼哥跟着他不会伤害他，也不会伤害他身边的人，这就足够了。 至于其他的，比如见鬼什么的，嗯……对北安来说也不算什么了，特别是从他知道这些脏东西也只是人的另一种存在方式开始。 说实话，能看到那些东西，帮助到警方，北安还挺高兴的。 鬼哥：鬼和鬼之间也存在食物链，强大的鬼在不想回阴界的时候，会通过吞噬比自己弱小的鬼补充能量。 鬼哥；谢涔月已经死了几个月，而且还是被虐杀，灵体大概率是不全的，很容易成为其他鬼的狩猎目标……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北安听完，有些沉默，最后叹了口气：没事……尽力找了就行。 他不敢想象谢涔月的父母听说她连灵体都没留下，会是什么心情。 正当北安心情有些低落的时候，地铁车厢内突然躁动起来。 北安周围的人都好奇的伸长脖子往某个方向看，似乎是想看什么热闹。与此同时，不远处有几个争吵的声音传了过来。 “华国人就是畜生！就是贱！樱花国的大人们有远见，几十年前才来屠戮你们这些华国畜生！” “老八婆你说什么呢艹！你特么自己就是华国人，结果居然这么骂自己人，你个崇洋媚外的煞笔玩意儿！” “华国人就是该死！怎么着！身为一个华国人，我都感到羞愧！” “那你就去死啊！！还站在华国地界上吃喝拉撒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吃里扒外的东西！” “……” 激动的几声争吵后，那边似乎就打了起来，整节车厢的人都躁动起来。 北安在众人义愤填膺的躁动中站起身来看向那边，发现是几个年轻人正怒气冲冲对着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破口大骂，有几个人甚至忍不住想动手了，被围观群众拦下。 而对面那个女人也不遑多让，一直在对那几个年轻人挑衅。 北安听到周围的人也在气愤的怒骂。 “什么玩意儿！保安呢？快把这个汉奸抓走啊！既然因为自己是个华国人羞愧，那就把她驱逐出华国，让她去自己最爱的樱花！” “艹！姑奶奶我也想打她！别拦着我！这玩意儿铁定是间谍！不是间谍就是汉奸！” “保安！保安！把这个人扔出去！！” “……” 北安从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怒骂声中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脸色顿时也不好看了。 这种人他以前只在网上看到过，大肆宣扬华国是落后的野蛮国家，只有鹰国和樱花国那些国家才是真正的文明国家什么的。但是在现实生活中，他还真没见过。 ……老实说，他也有点想把这个人扔出去。 最好一扔就扔出国去。 鬼哥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想法，一声很轻的笑声在北安耳边一闪而逝：你想怎么惩罚它？ “什么？” 北安正气愤着呢，突然被他这么一笑，脑子一麻，脱口而出。 旁边一个小姐姐听见他这话，以为他是在问发生了什么，连忙跟他科普： “小哥哥你不知道吗？这个汉奸从刚才上地铁开始就一直在骂我们华国和华国人，有几个年轻人看不下去就和她吵了起来。” 说完，她害怕北安没t到她愤怒的点，绘声绘色的向北安告起状来： “她说几十年前樱花国侵略我们华国是我们活该，还说我们华国人都是野蛮的牲畜，说我们几十年前就该全部被樱花国人杀光……” 北安：“……” 很好，拳头硬了。 此时此刻，但凡是个头脑清醒的华国人，都该被激起深埋在血脉深处的爱国魂。 鬼哥就是在这种时候对他说：把它剔除国籍怎么样？ 北安脱脑而出：还要把她扔到她喜欢的小樱花去！ “呵。” 北安如梦初醒，想起自己刚才不过脑说出来的心声，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这会儿听到贴着耳边的低沉笑声，更是有些耳朵发红。 他也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剔除国籍、驱逐出境……这种事，他们怎么可能做得到？ 北安：鬼哥，你别开我玩笑了，我虽然生气，但是也知道这种事只有闹大了才会被上面专门的部门关注到……这样这个人都还不一定会被驱逐出境呢…… 他的声音有些无可奈何的失落，连头顶的呆毛都有些黯然神伤起来。 鬼哥却语气认真的说：它会的。 北安只当鬼哥是在安慰他，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到达市区后，那个大放厥词辱国的女人也被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架着带走了。 而北安下地铁后就直接打了辆车来到夜畅酒。 黎安市虽然不是一二线城市，但是经济也还算不错，每到夜晚，酒ktv烧烤街这些地方，会比白天更热闹。 北安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这里开业了有一会儿，人很多了。 北安没来过酒，在灯红酒绿的酒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抬步走了进去。 让北安没想到的是，和外面夸张的门面比起来，里面却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群魔乱舞。 每个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喝酒，酒台边坐了一圈人，偶尔会有人互相搭讪，但都很有礼貌。 ……至少表面看起来确实是这样的。 第50章 世暗惊魂夜（一） 北安在鬼哥的指引下，穿过暧昧的灯光往里面走，来到了据鬼哥所说、谢涔月死于非命的厕所。 这里的厕所是隔间设计，谢涔月死亡的地点是男厕所，所以北安可以径直进入里面进行查看。 站在厕所门口，北安顺嘴问鬼哥：里面有灵体吗鬼哥？你能感受到吗？ 在一阵诡异的沉默后，鬼哥带着笑意的声音才响起来：有，不止一只。 北安没听出来鬼哥语气里那股带着坏的笑意，只以为鬼哥是像他一样因为里面可能有谢涔月的灵体而高兴，于是给自己做了一下心里建设就走进了厕所。 但是一进厕所，北安就傻眼了。 厕所里有两排隔间，一排四个隔间。 此时此刻，北安能非常清晰的看到有几个透明的身影正将一个隔间层层包围，一只趴在隔间门板顶部往下看，一只趴在门板底部往里看，一只上半身直接穿过了隔间门板……在偷窥一个显示正有人在使用的隔间。 还有一只，懵懵懂懂不知道它们在干什么，正满脸无辜的蹲在厕所角落里观察它们。 而这个隔间里，正传来一些——不可描述少儿不宜十八不禁噼里啪啦……的声音。 北安：“…………” 纯情处男北安同学站在厕所门口，整个人瞳孔地震眼神失焦，一时间就像被钉在原地似的不会动弹了。 “呵呵……” 耳边，鬼哥的低沉沙哑但莫名性感好听的声音让北安心中的尴尬攀至顶峰，他原本白净的脸瞬间变得面红耳赤！ 噼里啪啦—— 隔间里那两人还不知道他俩干柴烈火烧出的冒火星子的声音都已经被厕所门口的北安，还有包括鬼哥在内的五只鬼给听见\/看见了，还在努力“耕耘”和“被耕耘”，令人尴尬的声音在整个厕所里回荡。 就在这时—— “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焰……” 北安：“！！！” 众鬼齐刷刷回头：“？？？” 隔间里那两人：“——！！！” 北安手忙脚乱的掏出口袋里的手机，语无伦次的下意识道歉：“不、不不、不好意思！” 然后赶紧捂着手机逃出了厕所！ 电话是设置“冬天里的一把火”手机铃声的罪魁祸首打来的，北安抖着手一接听电话，那边就传来了世暗鬼哭狼嚎的声音。 “北安！！北安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二十分钟前。 灵香区白松镇某不知名郊外小路上。 提前跟客户那边沟通完的世暗，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骑着小电驴往北安家赶。 他租的房子在白松镇中心，而北安家在白松镇镇郊，需要穿越大半个白松镇才能到。 所以世暗决定，今晚上就以“天太晚了我一个人回镇上不安全”为由，在北安家留宿一夜。 反正北安家两层小别墅，客房肯定都不止一间，而且北安和叔叔阿姨人都那么好，肯定不会拒绝他的！ 他想这么干已经很久了。 在镇上的时候他早上经常七八点就被各种喇叭声和早餐叫卖声吵醒，烦都烦死了！去北安家就能睡个好觉了嘻嘻嘻…… 这么想着，他更加高兴，小曲儿哼得更起劲了。 路两边每隔十几米就会有一户人家，脚下因为是水泥路，所以小电驴跑起来很顺畅，世暗在路边草丛里时不时穿出来的虫鸣声中快乐的滑过去—— “啊——！” “吱————” 世暗被这突然冒出来的惨烈叫声吓得一个机灵猛踩刹车，差点因为踩得太急翻沟里去。 “谁啊大半夜的吓不吓人！叫魂啊！” 世暗骂骂咧咧的把自己的小电驴扶稳，正要重新出发，又被一声尖叫吓得一激灵。 “啊！！！” 世暗打算离开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座亮着盏小灯的房子，距离路边不远。 刚才听到第一声惨叫声的时候，世暗以为是哪家哪个人半夜被什么东西吓到了，或者家里人吵架打架起争执了什么的。 但是第二声惨叫分明属于小孩子，而且特别凄厉…… 这大半夜的，世暗忍不住心肝直打寒颤。 他现在已经不是半个多月前的他了，知道这个世界是有脏东西的。 此时此刻，他在这种时间、这种地点听到这种声音，不得不想到那种方面。 正常情况下，他应该赶紧跑路。 但是，刚才的声音里分明有孩子的声音。如果真的有人需要他的帮助，结果他走了…… 不行，他得去看看！ ……看一眼，看一眼他就走！ 不管是什么事情，闹飘他立马就跑，有人需要帮忙他就帮着报了警再跑！ 就这样！ 世暗暗暗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然后把小电驴停在路边，拨开路边长得非常茂盛的草，顺着几乎已经被杂草覆盖到快要看不见的小路，打着手机手电筒走向了路边不远处的那座房子。 那座房子里亮着的那盏灯给了世暗极大的信心，让他的脚步义无反顾的往前，渐渐靠近了目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紧张，靠近那座房子后，世暗就听不见周围草丛里各种蝈蝈的叫声了。但是这个时候他根本没有心思去管这些，只想弄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 于是，他到达这座房子的围墙外面，并且看到这家人的院门居然没关后，就悄悄打开院门靠近了房子。 刚才那两声惨叫过后，世暗就没有再听到从这座房子里传出什么其他的声音。 这让世暗更加小心，从房子正门走到侧边窗户那边，然后把手电筒按灭，扒着窗沿、就着屋内的那盏小灯往屋内看去。 屋内很乱，桌子椅子茶杯茶壶胡乱的倒\/掉在地上，水泥地面上还撒着一些貌似是茶水的深色污渍。 世暗顺着那些污渍看过去，就看到了倾倒的桌椅后面露出一双脚，紧接着，桌子后面站起来一个男人。 而地上那双脚的主人却一动不动。 站起来的那个男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灯光太昏暗，世暗没看清。 他看到那个站起来的男人对着地上一直没有动弹的人“呸”了一声，然后嗤笑一声往里面走去。 世暗看着那双看不到身体和头部的脚，心中有一种不妙的想法涌了出来。 但是他并不确定，所以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悄悄转移阵地，来到了里屋窗户前，如法炮制往屋里看去—— 看清屋内情景的那一瞬间，世暗霎时间浑身僵硬、目眦欲裂！ 恐惧和愤怒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第51章 世暗惊魂夜（二） 屋内杂七杂八的倒着一些东西，床上的床单被罩皱巴巴的团在一起被堆在角落。 狭小的屋内有五个人，一个女人一个孩子，还有三个男人。 刚从外屋进里屋来的那个男人，头上戴着一个看不清脸的头套，只露出来一双眼睛。 他看到屋内的情景，不爽的把自己手里的东西扔在旁边的柜子上，走了过去。 世暗眯着眼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男人丢在柜子上的是一把匕首。 匕首上面还沾着一些暗色液体。 “喂你们两个，只顾着自己爽是！” 男人抱怨着走向卧室床边。 听到男人的抱怨，床边另外那两个同样戴着面罩的男人都没回话，只专心埋头干自己的事儿。 后进来那男人看到这场景，啧了一声，一边拉裤子拉链一边朝床头走去。 “我说辉哥，这种没几两肉的小兔崽子有什么好玩儿的？你也忒变态了哈哈哈哈……” 床尾那男人冷哼一声，一边动作一边笑呵呵说道：“你懂个屁！” “啧！我才不想懂这种变态的癖好，老子还是喜欢女人……” “……” 屋里接连传出男人下流猥琐的交谈声、女人痛苦的呜咽声，和孩子的尖叫声。 世暗目眦欲裂，恨不得不管不顾冲进去就将这三个畜牲给大卸八块，但是理智让他硬生生忍住了。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见到这座房子的男主人，又记起自己刚才在外屋看到的那双脚，顿时心里一跳，看向门口。 那里躺着一个人。 周围太过昏暗，世暗看不清楚他是死是活。 屋里不仅有一股奇怪的腥味，还有浓重的血腥气……世暗心里一沉，知道门口一动不动的男人恐怕已经重伤昏迷，甚至…… 世暗终于再也忍不住，想偷偷离远一点然后报警。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这样干，屋内突然接连传来女人和孩子的惨叫！ “啊——！” “啊！！！” 世暗一惊，抬眼看去，顿时眼睛充血！ 只见那三个畜牲玩腻之后，就毫不犹豫的举起匕首，冲着那个女人和那个小孩心口刺下—— “噗——” “噗——” 随着两声利器入体的声音，惨叫声戛然而止！ 世暗：！！！ 畜牲！ 猪狗不如！！ 世暗太过震惊愤怒，以至于一下子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啊”。 这一声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轻呼，却宛若清水溅入热油锅，瞬间吸引了屋内所有人的注意力！ 唰—— 六双眼睛齐刷刷朝世暗看来，世暗吓得扒不住窗沿掉了下去！ 一掉下去，世暗就害怕得尖叫一声，不管不顾就冲来时的路跑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回到马路上，一回到马路上我就骑上我的小电驴跑了！” “幸好我跑得够快，不然今晚吾命休矣！” 北安一直在电话里静静听着他讲，这个时候皱着眉打断他：“你刚才说，你被发现的时候，一瞬间就感受到了六双眼睛的注视？” 说到这个，世暗又在那边吱哇乱叫。 “是啊是啊！那种感觉非常强烈你知道吗？！而且当时我看到了，我被发现的时候不仅那三个王八羔子小畜生转头看向了我，就连那个女人和那个小孩儿也一瞬间唰的一下就将目光对准了我！好吓人啊呜呜呜呜呜呜呜……” 北安安抚他：“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你家，伯父伯母给我准备了吃的喝的，在碳水化合物的安抚下我已经冷静很多了，啊阿姨做的炸年糕真好吃……” 北安打断他严重偏题的喋喋不休：“你到我家的时候确定身后没跟着……什么东西？” “没有。” “你没跟我爸妈说你刚才遇到的那些事儿？” “没有！我跟伯父伯母说这个干嘛！先不说他们大概率不相信……就算相信，大半夜的，我也不能说这种事情吓到伯父伯母啊！” 北安松了口气，难得觉得世暗细心了一回：“那就好。那你现在报警了吗？” 世暗：“没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才打电话问你。我总觉得刚才的情况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北安点头，赞许道： “目前暂时先别报警是正确的。如果刚才你看到的那些是真的，那你立马报警无可厚非。但是听你的说法，你最后被发现的那一瞬间感受到的那些视线……有些不正常。所以现在先别着急报警，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你等我回来，我们再好好讨论一下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办。” “好！” 一个小时后，北安和世暗面对面坐着，双双面色凝重。 “你说，你被发现的时候那个小孩和那个女人应该已经死了？” 世暗缩着脖子瑟瑟发抖：“对！” 北安继续问：“你又看见他们转头来看你了。” 世暗疯狂点头：“而且一点儿都看不出来重伤后的那种虚弱！” 世暗至今想起来当时感受到的那种眼神，都会忍不住发抖。 北安点点头，心里已经大概有数： “你说，你感受到了六道视线？但是你又说了，屋里除了已经生死不明的男主人，就只有五个人，那么……第六道视线是从哪里来的？” 世暗要哭了：“呜呜呜呜我也不知道啊……” 北安笑了：“有没有一种可能，第六道视线 ，就来自那个已经重伤昏迷甚至死亡的男主人呢？” 世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北安看他快要晕过去了，安抚道：“别害怕，鬼哥说他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了，那些……东西，不可能追着你来到外面的，不用担心。” 世暗松了一口气后想起什么，立马又紧绷起来：“所……所以，我今晚看到的那些东西……不是人？” 北安摇头：“大概率不是，但现在还不能下定论。今天晚上先好好休息，等明天我们再去那个房子里看看。” 世暗顿时蔫了：“啊……我能不能不去啊？我害怕……” 北安无奈：“你不带着我去找的话，我也不知道那个房子具体在哪里啊。” 看世暗蔫头巴脑的样子，北安柔声安抚：“别害怕，有鬼哥在，我们不会有危险的。” 世暗幽怨的看了北安一眼，撇撇嘴嘀嘀咕咕：“不会有危险的人是你，我就算不会有生命危险，也会有精神危机……” 北安没听清他嘀咕的内容：“嗯？” 世暗认命：“没什么，那明天你一定要让鬼哥分出一点精力来保护我啊……” 不需要太多，一点点就行。精神危机就精神危机，只要别丢掉小命就行了。 世暗沧桑的想。 第52章 勇闯凶宅 当天晚上，世暗心惊胆战做了好几个梦，全部都是大型恐怖片。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起床的时候，世暗眼底一片青黑。 北安看到他丢了魂一样的面色，关心的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世暗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我本来以为在你们家过夜的第一个晚上我能睡上一个甜甜的美容觉来着，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 “唉……” 北安看着他游魂似的飘进洗手间刷牙，再游魂似的穿好衣服出来，然后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嗯……很好，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是个探索鬼屋的好天气！” 北安：“……” 两人本来打算等正午十一点到十二点再去昨晚那座房子里看看。到时候是阳气最盛的时间段，如果昨晚世暗看到的真的是非自然现象，那到时候去也最安全。 到时候鬼物最虚弱。 然而早上八点整，北安刚吃完早饭准备出门晨跑，就接到了张豪的电话。 “……北安。”张豪的声音有些强行镇定后的颤抖。 等挂了张豪的电话 ，北安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 他转头对坐在客厅里正吃着水果跟自己爸妈唠嗑的世暗说：“世暗，我中午有事需要再去一趟呈祥区，昨晚说好的事情，我们现在就去办。” 杨璐问你们要去办什么事，世暗两三句给含糊了过去，然后跟着北安离开了北安家。 世暗见北安面色严肃，担忧道：“你没事？发生什么事了吗？” 北安想到刚才张豪说的话，心情复杂的闭了闭眼。 “……没事。” 希望没事。 “……我等了一晚上……他没有给我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直到现在。” 张豪的声音犹在耳畔。 到底是什么事，会让高杰宇在明知道张豪他们在担心他的情况下，过了十多个小时都没有给张豪他们回消息？ 是真的已经忙到无法空出几分钟甚至几秒钟的时间发一条短信，还是……还是高杰宇真的出了什么事？ 北安心乱如麻，努力回忆昨天他在呈祥区见到高杰宇时的高杰宇的样貌神情，却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出来。 ……正常，很正常。 太过正常了。 不管是高杰宇的样貌还是平时的小动作，都和北安记忆中的毫无二致。 ……他昨天看到的高杰宇，绝对不可能是别人假扮的。 那么问题又回到了原点——究竟是什么缠住了高杰宇的手脚，让高杰宇一反常态在明知张豪担心的情况下十几个小时没有联系张豪？ “别担心，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和你一起去看看，看看我能不能帮你的忙。” 世暗见北安的脸色并没有好转一点，知道北安的“没事”只是在安慰他……或者，也许也是在安慰北安自己，便拍了拍北安的肩膀。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等我们确认了我昨天晚上看到的事情是真是假、是闹鬼还是人为，我就陪你去呈祥区看看。” “嗯。” 两人顺着世暗昨天来的路找过去，在距离北安家步行二十分钟远的距离，找到了世暗昨天晚上停车的地方。 昨天晚上世暗紧急刹车、拨开路边的野草等留下的痕迹都还在，很容易找到地方。 世暗自从来到这里，整个人感觉都要害怕到撅过去了。 他紧紧抓着北安的手臂不放，恨不得把自己变成北安身上的挂件娃娃。 而北安，看着面前足足有半人高的野草，还有已经被野草覆盖得只剩下半米不到的深幽小径，沉默了好久，终于忍不住把自己好奇的问题问出了口。 “你……你昨天晚上，是怎么找到这条小路，然后钻进去的？” 世暗看着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小径入口，不知想到什么，哭丧着脸目露绝望： “我也不知道啊！当时我就随便找了一下就找到了啊！而且昨天晚上这条路上的草没有这么高，路也没有这么隐蔽阴间啊！” 北安无奈，安抚了一下被吓得瑟瑟发抖的世暗：“没事，别害怕，现在是大白天，我们身边又有鬼哥保护，不会有事的。” 世暗也不知道被安慰到没有，反正是没有再鬼哭狼嚎了。 两人正准备拨开路边的草丛往那座房子里走，就被一位路过的大姐叫住了。 “哎！说你们呢！干什么呢！” 北安二人被叫住，明明也没想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却依旧心虚的不敢看那个扛着个锄头似乎正打算往自家地里去的大姐。 那大姐看他们这样儿，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重重的叹了口气就开始训人： “你们不会又是打算去那座房子里探险的年轻人？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闲的！小命不想要了？那房子可是凶宅啊！几年前这家人都在一夜之间被杀，凶手至今都没抓到，里面的东西凶着呢，那是闹着玩儿的吗？！一年前几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不信邪，大半夜跑去那儿，第二天回来的时候有一个直接被吓得一个月没下床，还有一个直接疯了！” “你们倒还惜命，知道大白天的过来——但是我跟你们说哦，这可没用！听说那房子大白天的也凶！听姐一句劝，别吃饱了没事儿干去沾这种晦气，年纪轻轻的你就算无聊去翻垃圾，都比送命强啊！” “……” 在大姐絮絮叨叨的训斥劝说下，北安额上冒汗，连连跟大姐道谢，然后无奈的撒了自己人生第一个慌： “谢谢姐，但我们没想去那座房子里，只是我朋友昨天晚上差点在这儿摔了，丢了个手机，我们今天是来找手机的。” 再让大姐说下去，等会儿就该说到年轻人玩物丧志对社会和国家的危害了。 但是大姐又是好心，北安只能硬着头皮撒个小谎了。 “丢了东西啊？”大姐一听，果然立马就刹住了嘴，松了一口气似的。 “那早说啊，我还以为你俩不要命了呢……不是就好，晚上经过这边是得格外的注意一些，特别容易出小意外。丢了手机就好好找，铁定在这儿呢，鬼可不拿你手机……找到了手机就赶紧离开啊，不要因为好奇丢了小命，我先走了。” 世暗被大姐念叨得都不害怕了，现在只想让这位热心的大姐赶紧走： “哎哎哎，好的，好的！您慢走！我们找到手机了就立马走，我们俩都惜命呢，可不敢进凶宅找罪受——那不纯纯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嘛！” “……姐姐慢走，姐姐再见！” 送走大姐，看到人走远后，世暗就一脸得救了的表情拉过北安，钻进了路边半人高的草丛里。 “赶紧走赶紧走！别等会儿那个姐姐又有啥要叮嘱的，杀个回马枪，让我俩听她再说十分钟！” 北安哭笑不得，问他：“你不害怕了？” 世暗一脸崩溃的表情：“我宁愿被鬼吓死也不想被念叨死！” “终于知道孙猴子为什么那么讨厌长生肉念经了，这搁谁谁受得了啊？！” 北安莞尔，被拉着拨开层层杂草，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那间房子前。 虽然从种种情况看来，昨晚世暗看到的景象应该都是非自然现象。 但是刚才大姐说了，凶手至今没有捉拿归案，北安觉得他还是有必要进那个房子看看。 万一他就能找出什么线索出来呢？ 如果昨天晚上世暗看到的真的是惨死的一家弄出来的幻境，那他有没有可能从那三只鬼口中得到凶手的一些信息呢？ 三个强闯民宅杀人越货的畜生现在都还没有抓到，怎么能不让人担心？ 第53章 世暗：我特喵的＊＊＊＊＊＊ “握草！” 一来到房子前，世暗就吐出一句不可置信的脏话。 北安疑惑的看向他。 世暗愁眉苦脸的扑向北安，但是还没扑到北安身上，就在半空悬停了。 世暗：“？？？” 北安无奈的对空气说道：“鬼哥。” 世暗满脸惊恐加疑惑，无助的向北安求救。 半空中的世暗在北安那句之后才“啪”一声被扔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世暗委委屈屈的自己爬起来，不知道自己又怎么惹空气里那看不见的大哥不高兴了。 “没事？鬼哥没有坏心，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北安想上前去扶他，但是身体却像被定在了原地似的，一时间有些动弹不能。 他知道这肯定又是鬼哥在搞事，于是只得无奈放弃，愧疚的对世暗说道：“不好意思……你刚才怎么了？是发现什么了吗？” 世暗自己爬起来，拍拍自己衣服上的灰，然后又满血复活，夸张的对北安说： “这里这——么破！我昨天晚上来的时候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也太可怕了！这肯定是那些东西的障眼法，就是为了把我骗过来！是？肯定就是这样？肯定是！” 北安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磨损破败严重，还长了各种植物和苔藓的院门和院墙，点了点头。 “有可能，我们先进去看看？” 世暗狗狗祟祟的看了一眼院子内部，总觉得里面下一秒就会冲出一只面相狰狞恐怖的恶鬼，吓得直打哆嗦：“我……我、我能不能不进去啊？” 北安看他实在害怕，也不勉强他，点头同意：“行，你在外面等着接应我也好。” 他正要转身推开面前斑驳的院门进去，又被身后的世暗拉住衣袖。 北安疑惑的回头看他。 世暗尴尬的直扣脑壳：“呵呵……其实，一个人呆在这里好像也挺不安全的……” 北安：“……” 最后北安在前，世暗在后紧紧拉着他的袖子，两人缓缓推开被岁月掩埋多年的院落，走了进去。 进入院子，看清里面的场景后，世暗就像是被哽住了喉咙似的，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长满杂草的院子，和挂满藤生植物和蜘蛛网的房子，苍白着脸一声不吭了。 北安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询问道：“你……要进去看看吗？” 世暗艰难的咽了咽口水，然后狠心点头：“去！” 北安：“那你跟在我后面？” 世暗回想了一下恐怖片里的剧情，然后果断摇头：“不不不！我和你并肩走！” 笑死，谁不知道恐怖片里走后面的人都是最先噶的？！走在后面要么走着走着人就没了，要么就是走着走着就被换了……想想都贼恐怖啊好嘛！！ 还是并肩走安全一点！ 世暗在心里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等等！这句话……是不是在哪里听到过？ 北安伸手，将面前布满岁月痕迹的斑驳大门缓缓打开，并走了进去。 立志要杜绝恐怖片经典桥段发生的世暗见状，都顾不上害怕了，赶紧跟上去，肩膀紧紧贴着北安的肩膀，恨不得和北安成为连体婴。 屋内光线很暗。 这个房子是很常见的一层平顶房，房子里除了客厅厨房和卧室，就没有其他多余的区域了。 卧室甚至都只有一间。 看得出来，这座房子的主人家里经济并不富裕。 现在是早上九点多，一般情况下，一个没有拉窗帘，甚至连窗玻璃都没有的屋子里，该是明亮的。 但是这间房子里却恰恰相反。 屋里不仅光线不足，人一走进来，甚至能感受到一股七八月份的天气不应该有的冰冷气息。 这股气息似有若无，并不明显，却会瞬间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那是深入灵魂的寒意。 北安不适的皱了皱眉。 世暗搓搓手臂，抖着声音颤声道：“我我我、我们……要不要先出去晒个太阳再进来？这里是不是太久不见太阳了，呵呵，有、有点冷啊……” “这不是阳光的问题……别怕，没事的。” 说着，北安还拍了拍世暗抖个不停的肩膀。 世暗表示自己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并且指出了北安“其实也害怕得要死但是死撑着装杯”的真相：“你骗人！你明明也很害怕，连手都已经害怕得变冰凉了！” “……什么？” 正因为自己说了刚才那句安慰后周身那股冰凉刺骨的寒意渐渐消失了而感到疑惑，并猜测应该是鬼哥在帮忙的北安听到世暗这句话，疑惑的扭头看向身边的世暗—— 然后整个人就凝固了。 “什么什么？”世暗毫无所觉，还有心情调侃北安以缓解自己心中的害怕情绪，“你这手都冰成什么样了你没感觉到啊？跟死人都没什么两……” 世暗慢慢止住话头，睁着一双卡姿兰大眼睛惊恐的看向自己身边的北安，万分努力的憋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 “……这是你的……手吗？” 北安面色发白，没说话，只缓缓抬起自己的两只手，表示自己很无辜。 世暗：“……” 世暗：“…………” 那双手感觉到手下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慢慢从世暗的左肩滑向了世暗的脖子。 与此同时，世暗感觉自己的右肩搭上了一个挺重的东西……他保持着扭头看向左边北安的动作，僵立着，瞳孔几乎缩成了一条细线。 害怕得就像一个两百斤的孩子。 “……” 时间仿佛凝固了，气氛却逐渐焦灼。 终于—— “啊啊啊啊啊啊——！！” 世暗的心理防线在无边的恐惧之下彻底崩溃！ 他疯了一样甩动脖子，甚至在恐惧的刺激之下还伸手想把已经搭上了自己脖子的手扯开！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北安看得清清楚楚，世暗的背上正挂着一个八岁左右的孩子，短头发，似乎是个男孩儿。 一开始它的手只是虚虚搭在世暗的肩膀和脖子上，但是随着世暗这么一通乱甩，现在它已经双只手臂都牢牢环住了世暗的脖子，任凭世暗怎么甩，都不可能甩得掉了…… 北安看着已经快要被吓疯的世暗，终于从如此近距离、亲眼看到一只面色青白没有瞳孔的灵体的震撼和害怕中回过神来，着急的朝鬼哥求助。 “鬼哥！” 和手忙脚乱的世暗和着急想帮忙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办的北安不同，鬼哥的声音显得很淡定，轻描淡写得好像这不是什么“鬼挂人身上人快要吓死”的恐怖片现场，而是一场无聊的默剧。 “死不了。” ……嗯，是的，它连世暗那杀猪般的惨叫声都忽略了。 不过话虽是这么说，但是面对北安的请求，鬼哥向来是不会拒绝的。 因此，它立马就出手了。 “啊啊啊啊啊——！！！” 世暗还在高声尖叫，疯狂甩动身体，突然就感觉背上一松，环住他脖子似乎想要他命的青白手臂便不见了。 “……啊！咳咳咳咳咳……额……” 死里逃生，世暗因为收声收得太突然，还破音了，最后死去活来咳了一阵才终于缓过来。 北安冲过来，愧疚的把人从地上扶起来：“没事？别怕，鬼哥已经把它抓住了。” 世暗被吓了一通，魂都差点被吓出来，惨白着脸就想嘤嘤嘤往北安身上靠。 然而还没来得及靠上去，就看到不远处提着一只浑身青白不敢挣扎的小鬼、正混乱无序扭曲着的那团黑雾，朝着这边晃了晃那瑟瑟发抖的小鬼。 这动作极轻极随意，小鬼在黑雾手下就像一只软绵绵的小猫咪。 那景象惊悚又莫名喜感。 但是威胁之意溢了满屏。 “……”世暗默默坐正了。 北安满心都是世暗有没有受伤，人又是微微背对着那边的，根本不知道这短短几秒间的暗流涌动，还在担心的询问世暗有没有事。 “要不然我们今天先回去？我带你去医院看看，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世暗嘴角抽搐，嘴上说：“没、没事，我突然觉得这小鬼……也没什么可怕的。” 心里…… 废话！尼爹最可怕的其实应该是你身边这团没有形状的黑雾？！谁他爹的有它可怕啊！ 跟它相比其他鬼都是小鱼小虾没什么可怕的？！ 啊？！！ 淦！！！ 第54章 一家三口 等鸡飞狗跳的事情好不容易结束，北安和世暗的目光都看向黑雾手中……额，提着小鬼后脖领子的，应该是手？ 总之，两人看着在黑雾手下瑟瑟发抖不敢动弹的小鬼，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了。 “……那个，先问问情况？”北安试探性提议。 世暗“嗯嗯嗯”的点头。 于是北安看向黑雾手里的小鬼，试探着问：“……小朋友？你好，请问，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小鬼一直在鬼哥手下害怕得发抖，没出声。 也不知道是不想说话还是不敢说话还是不能说话。 北安见它不回答，又放柔声音问了一遍，那小鬼还是不说话。 这下好了，没把北安惹生气，倒是把鬼哥先惹生气了。 只见小鬼脖子上渐渐环上几缕黑雾，渐渐收紧了，那小鬼便痛苦的尖叫起来。 “回答他。” 鬼哥的声音冰冷，毫无温度，仿佛下一秒这小鬼再不开口回答北安的话，他就会把这只小猫崽子一样软绵绵的小鬼给掐死。 一点都不带犹豫的那种。 北安刚想让鬼哥不要冲动，他再试试哄一下结果，下一秒，变故突生—— 北安感觉自己身后一股阴风袭来，紧接着一阵刺骨的寒意袭上脊背！ “卧槽又来一只！北安小心你身后！！”世暗惊惧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北安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啊！！” “砰！砰！！” 等北安惊魂未定朝后看去，他整个人已经被黑雾团团笼罩，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尖叫和两声闷响，两只灵体已经砸在后面的墙壁和桌椅上，阴风直接将墙壁和桌椅都腐蚀出了一大块暗色痕迹。 连墙壁都能腐蚀出这样的痕迹，这要是稍微扫到人的血肉之躯…… 北安不敢深想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幸好有鬼哥在。 北安身上的黑雾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这两只想偷袭北安的鬼，正要再上前补上一记伤害，就被回过神的北安阻止了：“鬼哥，等等！” 已经伸出去一半的黑雾顿住，耳边传来鬼哥阴沉的声音：“它们刚才想伤你。” 北安连忙安抚他：“它们肯定也是爱子心切才着急之下动了手，你莫要伤了它们性命！” 至于为什么要杀它们孩子的是鬼哥但是它们却要冲着他来……鬼哥是因为北安问话，小鬼不答才威胁小鬼的。 这两只大的显然知道自己不是鬼哥的对手，于是只能柿子挑软的捏，对“罪魁祸首”北安出手了。 ……连鬼都知道看人下菜。 北安囧囧有神，怕鬼哥又动手，劝了一句：“先看看它们能不能沟通，是我们不请自来到了人家的地盘，以和为贵……先把这小……小孩放下。” 鬼哥这才作罢，不甘不愿把手里的小鬼扔向了对面那两只鬼。 小鬼“啪叽”一下呈大字型贴上墙壁，被它爸妈扒拉下来护在了怀里。 北安：“……” ……至少是还回去了。 “那个……” “你们想问什么？” 北安一愣，然后眼中露出喜色，看向说话的那只鬼。 开口的是一家三口中的男主人，这会儿它正把自己的妻儿护在身后，一脸警惕的看着北安……或者说，北安身上的黑雾。 北安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和声音看着听着都亲切些，试探着开口： “不好意思打扰到了你们，我的朋友昨天晚上被你们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跟我说了……说了一下你家的遭遇。我们没有恶意！今天过来也只是来试一下，看能不能从你们这里得到那三个杀人犯的消息。” “如果能得到一些线索提供给警方，帮助警方早日抓到那三个人，对你们来说也算是了却了执念不是吗？” 对面的一家三口闻言都沉默了。 两个大人是兀自在思索，而那小鬼……那小鬼正睁着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世暗，世暗吓得躲到北安身后的时候，脑袋还一直跟着世暗的方向转动。 看起来对世暗非常的好奇。 但是却完全没有恶意，似乎还……挺喜欢世暗的？ 为什么生前素未谋面的小鬼会对世暗产生好感？是因为昨天晚上世暗来过这里并且差点就为他们家的遭遇“打抱不平”了吗？ 还没等北安想明白，对面的男主人又开口了：“你说你可以把线索提供给警方？你们是警察？” 北安摇头：“不是，但是和警方算是有合作。你们给我们提供罪犯的信息，至少是没有坏处的，能帮助警方早日抓获还逍遥在外的三个杀人犯。” 那边就又沉默了。 北安身边的鬼哥像是不耐烦了，冷声开口： “你们日复一日重现那天被害的场景，又故意吸引路过的人过来查看，不就是希望有人能帮你们？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不要浪费他的时间。”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但是对面两只鬼却不敢反驳一句，还害怕的往后缩了缩。 终于，又沉默了一阵后，对面的女主人开口了：“我只知道他们其中有一个人叫辉哥……” 说完，后面的话她似乎是有些羞于启齿，支支吾吾起来。 男主人的表情也痛苦起来，似乎想起了不愿想起的回忆。 北安大概知道它们想起了什么，也不催，慢慢等着。 “除了有一个畜生名字里有个辉，还有……还有另一个，好像是里面带头的那个……他、他……左胯骨到腰上，有一片红黑配色的纹身。” “……是一条龙。” 第55章 迷雾 “你现在就要去呈祥区吗？我跟你一起去！” 从凶宅出来后，世暗跟在北安身后说。 北安不知道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心中很是不安，但是这股不安他又不知道从何而来。 面对世暗担忧的目光，北安纠结了几秒后，还是点头答应了世暗跟着他一起去呈祥区找人。 两人搭乘地铁来到呈祥区坪瑶镇，一落地，北安又给高杰宇打了一个电话过去，但是那边依然显示关机。 他挂了电话，正准备直接去幸福街宋记肉铺找人，突然念头又一转，没有带世暗走他之前走的那条路，而是转了一大圈去了宋记肉铺店铺后面。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就是下意识这么做了。 等两人来到宋记肉铺铺面后头，世暗疑惑的问北安：“北安，我们怎么不走正门？这家店铺都没有后门，我们怎么进去啊？” 北安冲他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带着人从后面悄悄往店铺前面摸了过去。 他问过鬼哥了，宋记肉铺里现在有人在。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里面的人里该是有高杰宇的。 北安偷偷在心里跟鬼哥商量。 北安：鬼哥，你能不能帮我进去看看，里面有没有高杰宇？ 鬼哥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北安和世暗二人就停在两个铺子中间的小巷子里，没再往铺面街上过去。 “北安……我们现在要干嘛呀？是要像电视里一样调查什么非法的勾当吗？” 世暗几乎将自己的声音压低到了难以辨认的地步，但是眼底的兴奋和激动却难以掩藏。 “……”北安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啥。 按理说，虽然鬼哥不是人，不能用人的法律去要求他，但是……这其实算是私闯民宅了？ 在世暗期待好奇又兴奋的目光注视下，北安只气息不足的含糊应了一句：“……算是。” 与此同时，店铺内部。 一丝寻常人看不见的黑气视卷帘门、墙壁和摆件如无物，径直朝一楼有人的房间飘去。 “……老子他娘的是不是说过不要叫他过来？！你踏马的是不是听不懂人话？！现在就因为他，咱们被盯上了！你说怎么办！你踏马说怎么办！！” 肉铺后面一层内室里，两个男人正相对而立，其中一个正对着另外一个暴跳如雷的怒骂。 两人谁都看不见，一丝黑气顺着细到可以忽略不计的门缝钻进来，然后逐渐凝聚成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被骂的那个男人低垂着眉眼一脸惴惴不安，而后面色一狠，抬起眼来：“大哥，我现在就把那小兔崽子拖上来宰了！只要他死了，就不会有人发现……” “你他娘的纯放屁！！”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另外那个男人打断了：“现在是那个小子死不死的事儿吗？！我们被盯上了！这很麻烦！就因为这小子！这才是重点你懂不懂！” 男人气喘如牛，暴躁的薅着头发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得想想办法……不能再坐以待毙，得想法子让昨天过来的那个小子把注意力从咱们这儿转移出去……该想什么办法……” 男人神经质的在屋里走来走去，完全看不到一个比他高了一个头的黑色身影从他身边和他擦肩而过，走向了他身后挂猪肉的架子……原本是挂猪肉的架子。 黑色人影走到架子面前，确认架子上挂着的东西后，目光幽深的看了一眼屋里两个男人，把两个男人看得莫名一哆嗦，然后“唰”一下从原地消失了。 “咝——” 屋子里的两个男人齐齐打了个冷战，然后莫名其妙互看了一眼。 “……你冷不冷？” “不冷。” “那你刚才怎么冷得打哆嗦……算了无所谓，赶紧想想办法！不然就因为那小子，我们都得完蛋！” “……” 两间铺子中间的小巷子里，北安和世暗正在静静等待。 等感受到一阵“微风”吹过，北安凝重的神色骤然一喜，赶紧问：“鬼哥！怎么样？里面有我的室友高杰宇吗？就是昨天我们一起过来看到的那个年轻人！” 空气安静了一瞬，然后鬼哥沉声说了一句：“报警。” 等到警察赶到，北安也没能从鬼哥嘴里问出里面具体的情况，甚至等警察询问他们是谁报的警时，鬼哥也让北安对警察说是世暗报的，让世暗跟着警察进去。 北安：……为什么？ 北安不理解。 鬼哥：等世暗从里面出来后，你问问他就明白了。 北安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他很信任鬼哥，所以就按照鬼哥说的做了。 于是，北安在外面等待，世暗跟着两个警察走到宋记肉铺门口，敲响了宋记肉铺半关着的卷帘门。 然后里面的人来开门，看到门外站的是警察，两人表现出一瞬间的慌乱后，又恢复了笑容，简单询问过后就带着警察和世暗进了门。 一切都很顺利，北安觉得有哪里不对。 如果真如鬼哥所说里面的情况到了需要报警的程度，那刚才从里面出来开门的人不该是那个反应啊。 至少……至少该拒绝或者拖延一下警察进去搜查的时间？ 但是那人居然只有一瞬间的神色慌乱，然后就笑着将世暗和警察迎进去了。 不应该。 里面没出来的同伙总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他们的犯罪证据掩藏起来或者销毁？ 北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正想再问问身边的鬼哥，突然—— 嗡—— 心中一跳。 北安猛地抬头看向面前的宋记肉铺。 刚才的感觉…… 北安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刚才那一瞬间从宋记肉铺里面传了出来，和他的心跳共振了。 他心中的不安和忧虑更重，甚至想要直接冲进去看个究竟了。 里面有什么，一定有什么。 这样的直觉冲击着北安，让他甚至忍不住想冲破理智往肉铺里面冲，幸好最后他忍住了。 终于，他等到进去搜查的警察和世暗都出来了，身后还跟着带着笑意说着“慢走”的两位宋记肉铺老板。 世暗的表情很难看。 北安心中一跳，知道事情并不顺利。 “这位先生，跟我们走一趟。” 两位警察中的其中一位对世暗说道。 北安疑惑：“怎么是……” “报假警是要被拘留的，你怎么可以拿这种事开玩笑？”警察严肃的批评世暗，公事公办的说，“跟我们回去交罚款，再进去反省几天，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你这是浪费警力资源，不仅浪费了我们的时间，还对这两位老板造成了不良的影响，进去以后要……” 警察后面还说了什么，北安已经听不清，他错愕的愣在原地。 怎、怎么回事…… 第56章 夜闯 看着世暗泪眼婆娑一脸冤枉但是没有辩驳一句，一步三回头的被两位警察带走，北安感觉自己的良心被架在火上烤了好几个来回。 焦得外酥里嫩。 “……怎么会这样？” 过了好半晌，北安才从这样长久的诡异沉默中回过神来，问旁边的鬼哥。 “……”鬼哥也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才在旁边沉沉响起，“我再进去看看。” 世暗被警察带走后，宋记肉铺的老板就回到了店铺里面，然后朝站在店铺门口的北安笑着点了点头，就又把卷帘门给拉上了。 北安想起仅仅半天就又失联的高杰宇，还有刚才那一阵心悸的感觉，毫不犹豫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宋记肉铺里。 “……没想到那小子这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还把警察给叫来了。” 刚笑着把两个警察送走的宋海洋一进肉铺把卷帘门关上，脸上的表情就拉了下来，变得阴鸷而冷血。 “啧，老高，看来我们真得把下面那小子早早解决了，以免后患……” 被他唤作老高的男人表情有一瞬间的迟疑，但是想起刚才被引过来的两个警察，脸上那点微不足道的迟疑便立马被他压了下去。 两人一齐看向身后的肉铺后门。 肉铺里没有开灯，光从窗户透进来，在昏暗的房间里隔出了一块明亮的地方。 宋海洋和高伟明各自站在光的两面，身体的大半部分都埋在阴影里，眼中闪着同样嗜血残忍的光芒。 “明天又可以卖新鲜的‘限购肉’了……” 谁都没有发现，一缕黑雾如入无人之境，将小小的肉铺肆虐一通，又悄无声息离开了。 午夜一点。 宋记肉铺。 此时正是普通人困意正浓时，几乎很少有人再出门走动。 这条小商业街上门户紧闭、灯光幽暗，偶尔有几辆车经过，卷起一阵突兀的轰鸣，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直到消失不见。 宋记肉铺店面墙壁上的某团阴影突然动了动，紧接着，那团阴影“长出了”双手双脚，双手攀上宋记肉铺二楼小阳台，轻巧的跳了进去。 “呼——” 落地后，北安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臂，矮了一下身体，警惕的朝下面的街道看了一眼。 北安：鬼哥，你确定我刚才的行为不会被拍到？ 身为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头一次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让北安不由心中惴惴。 就算事出有因，救人要紧，但北安还是在心里强烈谴责了自己。 不应该，不应该。 身后的阴影扭曲起来，变成了一个高大的人影，头脸却依旧看不清楚。 鬼哥：不会，放心。 看着一直在揉手臂的北安，人影低低的笑了笑：“该锻炼了。” 言下之意：你这小弱鸡。 北安：“……” 虽然但是，他没办法反驳。 刚才如果不是鬼哥强硬的要求自己当踏板帮他爬上来，仅凭他自己，根本就不可能上得来。 北安认真思索起了自己这段时间是否真的疏于锻炼，今日才被鬼哥这样无情嘲笑却无法反驳——当然，这些都是北安自己的理解，至于鬼哥是不是这样想的…… “下次我直接把你拖上来。” 鬼哥说。 北安：“……” 他再也不想有下次。 阳台的门从里面被反锁了，鬼哥进去轻松把门打开，把北安放进去。 北安在鬼哥的指引下下了一楼，径直朝肉铺后面的内室走去。 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光照亮了面前小小一方空间，北安全神贯注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没有发现内室门顶一闪而逝的红光。 内室门被锁上了，北安没有钥匙，侧头求助鬼哥：“鬼哥……” “嗯。” 肉眼看不见的人形黑雾站在内室门口，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挥，一缕黑雾便飞出身体朝门锁而去。 两秒后，内室门咔哒一声开了。 开锁速度之惊人，五十年经验的开锁师傅见了都得跪下痛哭流涕喊爸爸。 要不是因为外面的卷帘门开门声太大，北安刚才都不用爬阳台，直接让鬼哥把肉铺门打开就行了。 可惜现实不允许。 北安打开门进去。 身后一直都没有五官的人形黑影站在原地没动。 几秒后，他缓缓抬起头，黑蒙蒙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咧开了三条血红色的缝，三条缝呈倒三角位置排列，由一开始的血红色线渐渐变宽……好像嘴和眼睛。 他朝头顶呼吸一般闪着红光的位置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然后瞬间消失在原地…… 北安对这一切浑然不知，已经拿着手机进入内室，并观察起里面的东西。 这间内室不大，大概有个十多平的样子，门口有个小小的玄关，进门后还要再转一个小弯才能进入房间。 北安一进内室玄关，就先找到房间灯的开关，把里面的灯打开了。 “啪嗒——” 按下开关的一瞬间，房间里亮起暖黄色的灯光。 北安走进去，先随意扫了一眼房间的布局。 中规中矩，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简单的案台肉架还有整扇的猪—— 北安刚准备收回的目光一顿，然后缓缓睁大，正准备再回头去确认，眼前就变得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了。 “别看了。” 鬼哥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粘腻冰冷的气息扫在耳际，让北安不由打了个寒颤。 刚才因看到恐怖画面而升起的彻骨寒意消散了一些，知道不该，但北安注意力还是不由自主的偏了。 话说……鬼也会呼吸吗？ 刚扫到他耳朵上的是鬼哥的呼吸吗？ 应该不是……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北安赶紧回神，想起自己刚才惊鸿一瞥看到的场景，刚消下去的鸡皮疙瘩又有升起的架势。 “……鬼哥，肉架上挂着的那些是……” “嗯。” 想法被证实，北安浑身僵硬，刚消下去一点的凉意又卷土重来，伴随着恐惧和恶心的感觉，让他一时间有些腿软站不住，差点栽倒在地。 幸好此时鬼哥似乎就站在他身后扶着他，才没让他一屁股坐到地上。 刚才他先入为主觉得猪肉架上挂着的应该是猪肉，结果眼睛一瞥发现上面挂着的两三扇肉根本就不是猪肉，而是几具人类尸体！ 房间里，两排猪肉架上挂着好几具没有头颅的人类尸体。 尸体已经被开膛破腹，铁钩穿过脖子将尸体挂在铁架上，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恐怖而诡异。 这样的挂肉方式，让北安想找个借口安慰一下自己都不做到。 ……宋记肉铺，居然在卖人肉。 第57章 灵魂尖啸 北安的眼睛被鬼哥捂住了，此时什么也看不见。 刚才那一瞥带来的惊惧，在包围着鬼哥气息的黑暗中静待几分钟后散去了一些，北安终于冷静下来。 这件事很严重，他得马上报警。 说报就报，北安被鬼哥带离内室后，就果断打了110。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但是北安一打过去，那边过了几秒就接了，可见一直有人在值班。 来不及感叹警察同志的不易，北安迅速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一下这边的情况，就挂了电话等人来。 那边说差不多需要十几二十分钟的样子办案人员才能到宋记肉铺，让北安在原地等几位警员到场协助调查。 北安本来想在警察到来之前先搜查一下刚才那间密室，但是想到里面挂着的几具尸体，他就觉得反胃干呕，根本不想再见到那些东西。 于是他决定去其他房间瞧瞧。 刚准备上二楼看看，就听到身后传来“哐当”一声铁质器物相互碰撞的声音，紧接着，那道厚重的卷帘门就被打开了。 卷帘门打开又拉下的声响在近乎静默的午夜简直如同炸雷。 北安一凛，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完全没想到这个时间点，宋记肉铺的老板会过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躲藏都来不及，直接就跟进来的两人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啪！” 对面两人中的其中一人抬手打开手电筒，直直朝北安的眼睛照来。北安猝不及防被强光这么一照，下意识伸出手臂挡了一下光。 “啧。”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正是这家肉铺的老板之一宋海洋。 他语气不爽到了极点，正阴沉沉的看着北安：“小子，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正好，这段时间''肉源''减少，‘限购肉’不够用了，就拿你来充数。” 北安冷汗涔涔：鬼哥……你怎么不跟我说这两个杀人犯来了？ 鬼哥的声音很镇静：说了没用，他们早就已经发现你进来了。正好让他们自己过来，等会儿警察来了，人证物证俱在，他们无法抵赖。 话是这么说没错。 北安看着逐渐朝他逼近的二人，有些欲哭无泪：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卷帘门在刚才这两人进来后就已经关上了，身后挂满了尸体的房间更是不能进，那么只剩下了一个选择…… 北安一个转身，飞奔往楼上跑去！ 身后二人紧跟其上！ 其中一个人刚要抓到北安的衣角，突然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直接脸朝台阶往下摔去，把后面的那个人也阻拦了几秒。 要不是他手忙脚乱用手抓住了栏杆，就是脸朝地变煎饼的下场。 北安根本来不及回头看这人差点变煎饼的惨状，已经冲到二楼一间房子前，大喝一声：“鬼哥！” 眼前的门应声而开，北安一个箭步冲进去，关门反锁堆东西，一气呵成。 等后面那两人追到北安进去的那间房门前，北安已经把门抵死，两人在外面怎么踢踹都没有办法撼动一下这扇坚实的房门。 宋海洋二人在外面骂骂咧咧，北安在门后则长舒了一口气。确定外面那俩人暂时无法进入这个房间后，他这才有心情观察这个房间。 房间很简单，除了一张床、一张沙发、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就什么都没有了。 很明显，这个房间偶尔会有人住，但是有人住的时间很少。房间里有一个小窗户，虽然小，但是足够北安这个大男人把自己整个上半身都探出去。 北安惊魂未定，走到那扇窗户前，探出身体往外看了一眼。 六七米的高度，没有任何遮挡和缓冲。 原本还带着“如果可以从窗户翻出去，我就从这里逃走”的想法的北安看到这一幕，默默缩回了自己的脑袋。 静了两秒，他想起自己之前进入这间房子时的情景，又升起一丝希望：“鬼哥？你还在吗？” 鬼哥当然在：“嗯。” 北安：“你能把我托下去吗？” 鬼哥沉默了一下，然后低声回应：“可以。” 北安还没来得及高兴，又听他继续道：“不过没必要。” 北安：“……为什么？” 鬼哥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有些生气，以及……委屈：“你不相信我吗？” “什么？”北安不理解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听到这话疑惑不解。 鬼哥叹了口气：“别害怕，就算他们冲进来了，我也不会让他们伤你分毫。” 北安愣了一下，然后沉默了。 沉默不是因为他不相信鬼哥，而是因为…… 这个时候完全冷静下来，他才发现，他刚才似乎……过于恐惧了？ 他知道鬼哥就在他身边，一直在他身边，他知道鬼哥会保护他，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所以他虽然一开始表现得有些慌张，但是并没有持续太久，表情看着也很冷静。 但是……但是他心里那种强烈的、汹涌澎湃的、难以忽视的反胃感和忍不住想要立马逃离这个地方的双脚……已经表明了他的心中是多么的抗拒和反感这个地方，或者说，外面那两个人。 那是恐惧吗？ 也许，可能还有一半厌恶。 他想远离这个地方，远离让他不适的源头。 北安不知道一个普通人遇到这种事情会是什么反应，但是他自认是个一直都挺冷静的人。 在今天晚上之前，他以为他是泰山崩于前而不瞬，卒然临之而不惊的。遇到让他不喜的人或事，他会烦躁，会生气，会难过，会迷茫。 ……但今晚是他第一次感到恐惧。 彻骨的。 恐惧。 是一楼内室里那些像猪肉一样被挂起来的尸体让他恐惧，更是外面那两个正嚷着要拿他当“限购肉”的男人。 他既恐惧，又莫名的血液沸腾。 想毁灭。 想毁灭一切让他感到不适的东西。 仿佛来自灵魂的呼啸，尖叫着让他毁灭眼前的一切。那些肮脏的、疯狂的、扭曲的东西，都应该被泯灭。 承受酷刑。 永生永世。 第58章 伴你左右 “咔！” “砰！咔——” 突然，外面传来几道嘎吱声，打断了北安的思绪。 他顺着声音看去，发现距离自己几步外的房门门缝里伸进了一根顶端扁平的撬门杆，声音是门被暴力拆卸时发出的脆弱声响。 他们想暴力破门。 北安心中那股强烈的毁灭欲骤然散去，这会儿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害怕，而是思考起等会儿外面那两人进来被鬼哥制服后，他要如何控制自己。 他刚才的情绪不对劲，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很可能会对外面那两个杀人犯造成一些……额，伤害。他怕自己一时情绪失控，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正发着呆，北安就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雾搂进怀中，鬼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的声音很柔和，虽然接触到北安皮肤上的那些黑雾是冰凉的，但北安还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温暖。 他笑了一下，心里仅剩的那点阴霾也消失殆尽：“谢谢，我相信你。” 即使不知道你是谁、因为什么来到我的身边，我都会相信你。 我的灵魂这样告诉我。 “咔——” “咔咔——！” “砰！！” 终于，脆弱的房间门承受不住外面那两人的暴力撬门，半扇门被破开，门的上半部分斜斜歪到一边，此时还在被人不断的往里推。 门内那些被北安推过去抵门的东西根本抵挡不住门外两个成年男人的双重推撞，轻而易举就被推到了一边，门被撞开了一个可供一人进出的缝隙。 宋海洋和高伟明二人一人拿着一根撬门杆，一人拿着一把消防斧，悠悠然进入了房间。 “嗤，你以为这么一扇破门就能挡住我们？” 宋海洋握着消防斧，漫不经心的踢开挡在脚边的凳子，环顾一圈，然后阴恻恻的冲北安笑了一声： “这里就是你给自己选的坟墓？倒是跟那小子心有灵犀——知道这地方前几天还是你那同学住的地方吗？他当时被安排住在这里的时候，可是对我们感恩戴德，就差跪下来给我们磕头了！哈哈哈哈……” 北安目光一凛，忍不住问道：“杰宇？你们把他怎么了！” 从一楼的内室到现在面前站着的两人，无一不在向他说明一个可能，但是北安还是不敢相信。 他不敢相信一楼那几具尸体里有跟他朝夕相处过的室友，也不敢相信高杰宇已经出事了。 “别担心，”宋海洋状似好心的安慰道，“马上，我就让你们俩在下面重逢——” 说着，他不待北安反应过来，骤然间变得面目狰狞，高举消防斧朝北安砍来！ 北安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他瞳孔骤缩，脑子都是宕机的，一时间傻在原地。 ——好，就算他跑起来，也跑不到那里去。 房间就这么小，除了举着消防斧冲过来的这个男人，门口还有个人守着他，他就算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索性就不跑了。 有鬼哥罩着，怕什么。 想是这么想，但是看到一个彪头大汉举着斧子面目狰狞的朝你冲来……反正北安是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安心上路，来世做人不要再这么不知死活……” 宋海洋狞笑着说出的话还未落地，北安身前突然出现一道若隐若现的人影，把北安挡在了身后。 宋海洋手里的消防斧骤然砍在这道黑影身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安静绵软得仿佛砍进了棉花里。 “！！” 宋海洋面色一变，刚要拔斧回撤，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那道黑影突然出手，直接抓住了消防斧的斧头，然后猛的往前一拉—— “咔——” 消防斧碎成了粉末，斧柄和斧头化为粉末后毫无差别，洋洋洒洒从半空飘落，在宋海洋的脚尖浮空吊起的那一瞬间落在了地上。 “呃……” 只是一眨眼，形势就发生逆转，猎人和猎物的身份瞬间颠倒。 刚才还恣意想要夺走他人生命的人，此时最脆弱的脖颈就在别人手中。 轻轻一捏，就会碎裂。 房间内的空气不知不觉间已经冷到让人难以忍受，房门口的高伟明看到这一幕，顿时打了个激灵，转身就想跑！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二步，整个人就像提线木偶一样被吊了起来，浮空飘到了北安面前。 “砰！！！” 房间的门猛地关上，房间的墙壁上在短短几分钟内已经爬满了冰霜。 北安面前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此时它周身的黑雾因为愤怒而无序扭曲着，黑雾中渐渐蔓延出一些血红色的裂隙，好像地底熔岩即将喷发。 “你们想杀谁？” 它的声音嘶哑难听，听着有些失真，仿佛来自十八层地狱的吟唱曲。 令人毛骨悚然。 “咔——咔——” 宋海洋和高伟明的脖子接连发出两声脆响，两人的面色已经变成了紫黑色，眼球凸起，舌头外翻——要不是北安还能听到他们痛苦的呜咽声，简直都要以为他们已经嗝屁了。 当然，再这么下去，这两人离嗝屁也不远了。 “……鬼哥！” 北安从这一系列的变故中醒过神，心里一惊，赶紧开口。 要是这两人现在死了，可就麻烦了。 人形黑雾中流转速度越来越快的血红色“熔岩”骤然一顿，然后突然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北安知道鬼哥现在处于暴怒状态，担心他一两句话劝不住他，继续说道： “这两人现在还不能死，你消消气，把他们绑起来就行。等会儿警察来了会把他们带走，给他们相应的惩罚——死刑是免不了的，没必要脏了你的手。” 人形黑影似乎被说动了，手下没有再使力，但是也没有放开宋海洋两人。 北安只得再接再厉，继续哄：“警察马上就来了，要是他们死了，警察看不见你，到时候我就是第一嫌疑人，我会被抓走的。到时候你就要到监狱里陪我了……乖，快放手。” 不知道哪个字戳中了黑影，高大的人形黑影终于依言将两个已经半死不活的人扔在了地上。 “咳咳咳咳……” 宋海洋和高伟明一被放下，就先撕心裂肺的咳起来，紧接着就是大口大口的呼吸。 北安见两人没事，松了口气，然后指挥鬼哥找来两根绳子，把宋海洋和高伟明两人给绑了起来。 “呼——” 等这一切做完，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北安累得直接坐在地上呼出一口气，扭头看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鬼哥，疲倦的脸上露出一个笑：“谢谢你啊鬼哥。” 说完，他的表情低落下来：“虽然我们没能救回二哥，但……现在把这两人抓获，也不算晚，是不是？” 从制服宋海洋二人到现在，他都尽量避免自己想起高杰宇和一楼内室里的那几具尸体。但是现在事情基本尘埃落定，他又不由自主想起了高杰宇，顿时就有些难过和……自责。 如果，如果他早点联系高杰宇并发现不对劲，早点把这两个杀人犯抓住……高杰宇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呢？ 鬼哥没有隐身，依旧以黑影的方式存在着，北安能看见他。他原本站在北安身边，见北安坐下了，自己也坐了下来。 听到北安明显带着自责的话，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晚……这不是你的错，你也不需要把这件事当成自己的责任。” 北安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勉强，看着面前黑漆漆的楼道喃喃道：“我知道，我只是……我只是……” 冰冷的黑雾围拢过来，将北安罩了进去。 一个保护的拥抱姿势。 “我知道，”鬼哥轻轻拍了拍北安的肩膀，声音很轻柔，“我明白。睡一觉，你已经一晚上没睡觉了，睡一觉起来，就把这些事忘了，好好生活。” “你还要陪我去郊外看星星，记得吗？” 北安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笑容不再像刚才一样难看。 “是了，我们今晚本来应该去看星星的。这段时间事情太多，食言了，对不起啊……我们明天晚上就去看星星……也不知道有没有……”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就低了下去，直到完全消失。 北安睡着了。 累得睡过去的人被黑雾团团包裹，放置成最舒服的睡姿，身体几乎完全嵌入黑雾之中。 冰冷不祥的黑雾温柔的流转，将自己的珍宝小心翼翼呵护进怀中。 良久，寂静黑暗的楼道里响起一个男人轻柔低缓的声音。 “安安……” 第59章 警察叔叔你看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分钟，也许一个小时，北安就被一阵嘈杂的撬门声吵醒。 他被吓到，瞬间清醒。一起身就发现自己躺在一团黑雾上，他起身后，黑雾就流动着缩回了身后最大的那团黑雾里面。 “……鬼哥？” “嗯。” 北安摇摇头，站起身想下楼去开门：“应该是警方来人了，我去开门。” 然而他刚走到一楼，门就从外面被打开了，几个身穿警服的人走了进来。 熟悉的被电筒光直射眼睛的感觉。 “你是谁？”对面一个警察谨慎的问，“是你报的警吗？” 北安用手臂挡住眼睛，回了一句：“是的，我叫北安。” 几个警察这才放松警惕，打电筒的那个警察把电筒关掉，另外一个警察把肉铺里的大灯打开了。 “啪”的一声，黑暗的环境瞬间明亮。 “为什么不开灯？”一个警察拿着一个本子走过来，闲聊似的跟北安说话，“这屋里乌漆麻黑的，又只有你一个人，你不害怕吗？” 北安一愣，苦笑一声：“忘了。” “你为什么报警？能简单跟我们说一下吗？” 北安又一怔，看了眼一楼那间内室，声音有些艰涩：“我发现这间肉铺的老板杀人，还将自己杀掉的人当做猪肉，伪装成优质肉售卖。” 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情，他却说的很冷静，倒是把那老警察给镇住了：“……什么？” 北安直接把人带到了那间密室前，打开门让他自己进去看。 老警察的面色已经变得很严肃，看北安不似在开玩笑，对身后一个年轻警察招招手，带着人进去了。 北安没进去，就站在房门口等待。 “咔哒——” 内室的灯被打开，两位警察刚转过门口玄关处那个转角，正要看到里面的场景，突然—— 嗡———— 一声绵长的、像敲钟一样的声音响起，伴随而来的是熟悉的心悸感觉。 北安先是一愣，想起昨天那个感觉后发生了什么事，脸色骤然大变，转身冲进了内室！ “……这就是你说的‘限购肉’？”老警察神色狐疑的看向北安，面色隐隐不虞，“年轻人，这种事情可不能拿来开玩笑，报假警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你知不知道？” “……” 北安看着面前的景象，久久不能言语。 只见内室依旧是那间内室，肉架也还是那些肉架，只是肉架上面挂的不再是之前北安看到的那些无头人尸，而是一些很平常的整扇猪肉……一个多小时前看到的那些尸体，仿佛只是北安的幻觉。 但……真的只是幻觉吗？ 就在这时，门外跑来一个年轻警察，看到北安后面色奇怪道：“队长……我们在二楼有发现。” 老警察点点头：“什么发现？” 年轻警察看了北安一眼，也不避开，直接说道：“我们在二楼发现了两个被绑着的人，他们说，他们是这间肉铺的老板。” 北安喃喃：“……是我绑的。” 在场众人都看向他。 北安嘴巴发干，声音艰涩道：“他们发现我撞见了他们杀人卖肉的秘密，想要把我灭口，被我反制，拿绳子绑了。” “……” “……” 所有人都沉默了，几个警察面色各异的看着他，一个人都没说话。 但是看他们上下打量他的目光，北安觉得他们大概在想“你放屁你这瘦胳膊瘦腿的一个人打得过两个彪形大汉”？？？ 北安：“……” 确实打不过。 但是他有鬼哥啊！ ……可他不能说。 北安心里苦，但是北安不能说，北安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北安想爆粗口，但是北安是个有素质的人，自己哄自己把即将脱口而出的粗口憋了回去。 ……好了，脏话没有说出口，现在他的心脏了。 “…………” 空气诡异的沉默，直到二楼传来宋海洋骂骂咧咧的声音，才打破这份静谧。 “……强闯民宅！还动手伤人！简直太嚣张了！目无法纪！无法无天！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为我们老百姓做主啊！” 那声音从二楼一路来到一楼，最后来到了内室门口。 北安抬眼看去，和门口的宋海洋和高伟明对上视线。 这两人不久前才差点儿被鬼哥掐死，这会儿脖子上面还一片青紫，甚是吓人。 说话的时候，他们也表现的很难受，但是他们说的话和他们做的事，却让北安一点儿都没有办法同情他们。 他冷着脸，紧紧盯着门口的两人。 宋海洋和高伟明被北安这样盯着，都忍不住下意识缩了缩自己的脖子，不敢直视北安的眼睛。 “干什么干什么！我们还在这儿呢！想干什么呢！” 老警察横插到三人中间，用不赞同的眼神谴责北安，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不要以为你长得乖我就不抓你”！ 北安：“……” 有警察在场，宋海洋和高伟明两人自觉有了靠山，觉得北安和他身边的脏东西不敢乱来了，于是又硬气起来。 一个说：“警察同志你看他！你们在场都敢这么嚣张！” 另一个说：“警察同志，我举报他私闯民宅还故意伤人！你看看我们这脖子，都是……都是他弄的！这是谋杀！是犯罪！” 饶是北安这么好的性子，也差点没忍住冲上去给这两王八蛋一人一个大鼻斗。 他忍了好久才把这个冲动忍下去，扭头对那个老警察说： “警察同志，我确定他们杀了人犯了法，我申请警方暂时将这间肉铺封禁，仔细检查确认安全无误后，再解除封禁。如果警方检查后真的没有问题，那我愿意赔偿他们在此期间的所有损失。” “至于这两位……” 他看向宋海洋和高伟明，没有理会两人眼中的惊慌和仇恨，笑了一声道： “既然他们说自己的伤是我弄的，那我不得把他们送到医院检查检查？这么重的伤，再怎么说都得住院观察两天？” “不……” “如果连医院都不愿意去，”北安直接打断宋海洋的话，看向那个老警察，“那他们说他们脖子上的伤是我弄的，我可不认——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自己弄的伤或者画的伤，然后赖在我身上的？就为了报复我揭发他们犯罪。” “那我得告他们污蔑了。” “……” 这一通看似没有毛病但实则狗屁不通的逻辑把在场众人都镇住了，那几个警察面面相觑，宋海洋和高伟明则面若菜色。 老警察沉思了几分钟，最后眉头一皱，大手一挥—— “都带走，这两个带去医院验伤。” “这间店铺暂时封禁，明天让局里派几个专业人员过来排查。” 第60章 答案 警察局里只有寥寥几个警员在值班。 北安被带进审讯室，一坐下，警察还没有开始说话，他先说话了： “那两个肉铺老板是杀人犯，肉铺里卖的‘限购肉’就是人肉。我怀疑他们手下现在还有活着的受害者，请你们今天晚上一定不要把他们放回去，不然那些幸存者就危险了。” 老警察满脸严肃，却没有让他安静，也没有阻止他，让他不要“乱说”，反而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又是怎么看到的？” 原本只是死马当活马医、试试劝说一下的北安听到这话，倒是愣住了：“……我的大学室友来到黎安市找他的堂叔——就是刚才那两个肉铺老板中的其中一个，结果过来后就失踪了。” “我担心他，昨天才过来找过他，离开前我和他说了让他给担心他的另外两个室友报个平安，但是等我回白松镇后，他却再一次失联了。” 老警察皱紧眉头：“然后呢？” 北安避重就轻，没有提那些非科学事件：“然后我今天又过来了，却发现这间肉铺已经找不到我室友，我怀疑他的失踪和那两个老板有关，所以特意留意了一下，然后听到了他们在谈话——话里话外都在说他们今天晚上想杀人灭口。” “我担心我室友遭遇不测，想报警又苦于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情况又紧急，只能先自己趁夜进入肉铺，想先把人救出来。” “在找人的过程中，我不小心进入了刚才我让你们进去查看的那间密室，发现里面挂着好几具无头尸体，所以才当场报了警……” “等等！” 老警察敏锐的打断他：“你刚才说，你发现了那些尸体后立马就报警了是？” 北安点头。 老警察紧紧盯着他：“从你报警开始到我们到达那间肉铺，大概用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在此期间，你一直在肉铺？” “是的。” “那么，你能告诉我，那两个肉铺老板是如何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将那些尸体换成猪肉，又没有让你发现的呢？” 北安就知道会这样，所以也没有多解释什么，而是干脆叹了一口气，朝老警察说道： “这也是我最不解的地方——不过我有一个猜测，但这个猜测，我得等有人来了再说。” “这件案子，可能也得让那些人接手了。” 早上八点零八分。 黎安市呈祥区坪瑶镇警察局。 “这件案子，从现在开始将由我全权接管，之前都辛苦你们了。” 女人穿着一套黑白配色的正装，头发绑了个低马尾垂在身后，凌厉的眉眼即使是在说“辛苦你们了”这样带着安抚的话时，也显得冷漠而不近人情。 身后的林笑川跟王小燕咬耳朵：“队长身上有一种永远不会谈恋爱结婚生孩子的冷漠感。” 王小燕：“……” 好好好，我要告诉队长，说你咒她找不到对象！ 北安站在老警察身后，眼底是明显的黑眼圈，人看着却只是有些疲惫，眼睛却很亮。 “也辛苦你了。”吴霜烟看到他这副样子，忍不住说了一句。 北安笑了笑，转头问旁边的老警察和老局长：“警察同志，昨晚上那两个人，你们没有放回去？” 老警察现在心情复杂，有不甘心，也有卸了个重担的感觉。 他们已经注意到宋记肉铺很久了，近几年来市里，特别是他们呈祥区频频有人失踪，上面很重视，让他们底下的人高度重视这件事。 正好那段时间开始，那间肉铺火了起来，而且很多线索都隐隐指向了那间肉铺。 他们以为静待收网即可，没想到好几次他们紧急出动都无功而返。 明明线索全都指向了那间小小的肉铺，但是一进入那个小铺子，之前查到的所有线索便全部成了摆设……什么也没有，他们什么也找不出来。 那间肉铺证件齐全、货源正常、卫生过关，没有一处是不对的。 但就是因为太正常了，才不正常。 可惜他们什么也查不出来，只得这么僵持着。 直到收到面前这个年轻人的报案，调查似乎才有了突破口。然而他们局里还没来得及就这个突破口继续调查下去……案件就被突然冒出来的特殊小队给接手了。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他到现在都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各种手续交接，我已经交由我的副队全权接管，您和他商量就行。”吴霜烟虽然表情是不近人情的，但语气很尊敬，“这件案子有些细节可能不方便面向大众，还有人手调配和后续交接等，到时候还得麻烦贵局协助了。” 老局长受宠若惊，忙道客气。 这可是比他高了好几级的特殊部门西南分区所属小队队长！ 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大了这么多级。这位吴队长对他尊敬有加是因为他的年纪和人家的涵养，但他要是真的欣然接受了，那可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两人又简单寒暄了几句，吴霜烟就不顾林笑川幽怨的表情，带着王小燕、北安和世暗离开了坪瑶镇警察局。 世暗昨天因为“报假警”被带走后，就一直呆在坪瑶镇警察局。后来北安打电话通知了吴霜烟，让他们过来接手这件案子，并顺便把世暗给带出来。今天吴霜烟过来做简单的交接工作，就顺便把他们俩人都给捞出来了。 美其名曰——协助调查。 当然，协助调查是肯定要协助调查的，这件事明面上看本来就是他们俩先弄出来的，他们俩肯定要协助调查，这也不算骗人。 “队长，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去找那两个嫌犯吗？” 王小燕跟在吴霜烟身边，抚了抚眼镜，一板一眼问道。 吴霜烟摇了摇头，径直往公安局外面走：“不，去那间肉铺看看。” 北安在一旁点头：“对，现在问题的关键不在那两人身上，而是在那间肉铺里。” “昨晚在被送去医院的时候，警方肯定已经检查过他们身上有没有什么可疑物品。既然没从他们身上搜到，那肯定就是在那间肉铺……或者其他更隐蔽的地方了。” 北安昨天打电话通知吴霜烟的时候，就已经简单跟吴霜烟提过他昨天感受到的奇怪悸动。 昨晚遇到的古怪之处，他刚才也跟吴霜烟描述了一遍。两人虽然都没有明说那是怎么回事，但很显然心里都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现在，就等他们去把这个答案找出来了。 第61章 宋海洋 几人先来到宋记肉铺。 这里已经被警戒线围起来，肉铺外面此时站了很多人。 大家议论纷纷，很多人表示自己完全不知道这间肉铺一夜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其中最着急的当属经常来宋记肉铺买肉的阿姨了。 “咋了这是？老宋老高犯了啥事儿？这肉铺以后不会就不开了？” “不知道啊，今天早上还好好的，后面突然来了好多警察把这里给围了……” “我是隔壁店铺的，昨天因为点货太晚没有回去，是在店里睡的。昨天晚上我刚睡下没多久，似乎听到宋记肉铺传来了好几声震响……我以为隔壁这俩兄弟也跟我一样大半夜还在清点东西，就没管，谁知道……” “……” 人多了，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大家都在猜测，但是没有一个人猜到事情的真相。 北安看着外面那些挎着篮子朝宋记肉铺内观望的人，心里默默同情了一把之前在宋记肉铺买过肉的人。 不知道等他们知道了真相，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肉铺里没有什么变化，警方没有动里面的东西。 事实上，虽然一开始警方就很关注宋记肉铺，但是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警方本来是不打算惊动宋海洋和高伟明的。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因为北安的出现，警方只得提前行动，先以“协助警方调查”为由，将宋海洋和高伟明扣下，然后对宋记肉铺进行彻底的搜查。 幸好前两年警方已经搜集了很多指向宋记肉铺的证据，只是最后查到宋记肉铺和宋记肉铺的两位老板身上时证据总是无法自洽，所以警方才一直没有轻举妄动。 没有证据表明对方犯罪却把人扣下来，算滥用职权。 这次事发突然，如果还是不能把宋海洋和高伟明犯罪的证据找出来，那警方就得把宋海洋和高伟明放了。 下次想再找到机会，将不知道是猴年马月。 进入肉铺后，北安径直朝一楼内室走去。 现在宋海洋和高伟明都不在店里，他想看看，内室里那些东西是什么形态。 开门，开灯，看到面前几扇平平无奇的猪肉，北安的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他压下心中的不安，转身离开了内室。 世暗全程都跟在他身后，一句话没说，但是跟的很紧。 北安看他一眼，愧疚并疑惑，问：“昨天因为我报警导致你被抓走关了一晚上，抱歉……你，你不生我的气吗？” 世暗一愣，年轻到有些幼态的脸上露出一个青春洋溢的笑容： “不会啊，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而且我们这是在做好事，代替你被带走也是我自愿的，你不用跟我道歉的。” 北安沉默了一下，然后真诚道谢：“谢谢。” 世暗嘻嘻笑：“跟我客气啥！” 两人来到外面，跟吴霜烟和王小燕汇合。 “发现什么了吗？” 北安情绪不高，摇了摇头：“我随便看了一下，你让其他人再仔细检查一下，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我猜这里该是有密室的，就是不知道在哪里。” 高杰宇现在都还下落不明，找了这么久还是只有那几具尸体……但是北安不相信高杰宇就在那几具尸体中，他一定还活着。 ……一定。 “对了，”北安继续道，“这里的的几扇肉……你让警方拿去化验一下。” 吴霜烟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个结局，点点头，又问一旁的王小燕：“交接的时候，坪瑶镇警方是不是给了我们一份资料，里面是宋海洋和高伟明两人的资料……包括两人目前所居地址？” 王小燕迅速从怀里的一大摞资料里找出一份，交给吴霜烟。 吴霜烟从这份不算薄的文件里找出记录着宋海洋和高伟明现居住地地址的那页纸，看了一眼，然后收起来，抬步往肉铺外走。 “黎安市呈祥区坪瑶镇泥瓦村9号。” “宋海洋和高伟明二人，晚上收工后很少留宿店铺，而是开一个多小时的车回到泥瓦村，第二天一大早再回到肉铺卖肉。” 肉铺明明有房间可以留宿生活，为什么宋海洋和高伟明二人却多此一举到镇郊买一座房子，每天都风雨无阻的回去睡觉？ 那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这么奔波？ 答案不言而喻。 坪瑶镇警察局。 拘留室。 “警察同志，哎，警察同志，请等一下！” 被呼唤的小警察停住脚步，警惕的看了拘留室里的男人一眼：“请问有什么事吗？” 男人留着平头，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分明该是很凶悍阴狠的长相，笑起来却显得春风和煦，满脸真诚。 “是这样的警察同志，我和我兄弟昨天晚上就进来了，也没犯什么事儿。昨天把我们带进来的那位队长说，你们这边有件案子需要我们协助调查，等该调查的都调查完了，我和我兄弟就能走了，就是……啥时候能走，你们这边有没有个准信儿啊？” “啊当然！”他搓着手，似乎有些局促，“我们作为华国公民，是很乐意帮助警察破案的，就是这……都过了一晚上了，我也还没得到个具体的离开时间，有些着急了。” “毕竟我们小老百姓，还得做生意养家糊口不是？耽误一两天也就算了，要是耽误时间久了，损失有点大……” 小警察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松动，回道：“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明天晚上九点前你们应该就能出去了。” 拘留室里的男人闻言马上笑起来，连连道谢。 等小警察走后，男人回到自己的床边坐下。 他低着头，在头顶的摄像头照不到的地方，刚才脸上那种真诚又质朴的笑容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烦躁和阴沉。 他娘的，要不是因为那个小白脸儿，警察不可能会注意到他们！ 想起那个小白脸儿，宋海洋心中就忍不住的升腾起沸腾的杀人欲。 他想一刀把那小白脸劈成两半，想扒了他的皮，想剁了他做成肉泥喂狗……宋海洋越想越激动，下定决心等他出去后过一段时间，就把那小子碎尸万段！ [你马上就要死了。] “？！” 宋海洋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猛地站了起来。 他四下张望，小小的拘留室却一眼就能望到头——没有人。 别说人，连只苍蝇都没有。 刚才那个声音仿佛是宋海洋神经失常幻听了，然而下一秒，宋海洋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你会死。] 声音接着响起。 [高伟明也会死。] [你们会像……呵，会像我之前遇到过的一只蠢鬼一样，被一枪爆头而死！哈哈哈哈哈哈……] [外面那些人会因为所谓法律，剥夺你们的生命。到那时，你手上那件东西便是摆设，还会被外面那些人收入囊中私吞……你甘心吗？] [这是你进入那个地方，经历好几次生死考验才赢回来的宝物，是你的东西。] [你甘心把它让给那些杀死你的人吗？] 宋海洋瞳孔骤缩。 第62章 崩断 “……你是谁？” 宋海洋已经顾不得拘留室里有监控了，他目光狠厉，四处查看，妄图将躲在暗处说话的那个人找出来。 然而他明显只是在做无用功，拘留室里依旧什么也没有。 “出来！不要装神弄鬼！” 其实宋海洋根本就不相信什么牛鬼蛇神，别说现在是大白天在警察局里，就算是午夜十二点让他去乱葬岗玩儿笔仙，他也不怵。 这么多年了，他杀过的人数都数不过来，如果真有那种东西，他现在还能好好站在这里？ 呵，什么前世今生十八层地狱，不过都是弱小的人不敢反抗命运用来安慰自己的谎言罢了！ 现在这种情况，肯定是警察局的人为了套他的话弄出来吓唬他的……呵呵呵呵，真是太小看他宋海洋了，这点小伎俩就想套他话？ 做梦！ [装神弄鬼？呵呵呵呵……] “呼——” 一阵不知从何吹起的风将宋海洋的衣服吹得狂舞，甚至将宋海洋的眼睛吹得刺痛，让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房间天花板上的红点摄像头闪了两下后变成了绿点。 下一秒，等那股刺激得人想要流泪的风过去后，宋海洋一睁开眼，就和跟自己咫尺之距的那双血红色眼睛四目相对—— “你说，我在装神弄鬼？” 看着自己面前几秒时间内出现的透明人影，宋海洋瞠目结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人影只能隐约看出一些轮廓，但是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却宛若泣血，让人不由自主的看着它，看着它，然后被吞吃入腹。 迷失。 毁灭。 透明人影只有上半身。 它漂浮在空中，脚不着地，看到宋海洋被震惊到说不出话的表情，似乎非常满意，绕着宋海洋慢慢漂浮，再漫不经心的蛊惑： “那些人现在已经在前往镇郊那座房子的路上了，只要他们找到那个东西，你以前做的那些事情，也将被一一翻出。” “你犯下的那些事，已经足够你死几万次了。” 宋海洋神色不明。 “如果你再不做点什么，你被弄死将是早晚的事情……你不相信我？”看见宋海洋毫无波动的眼神，人影嘲讽的笑意中掺杂了几丝愤怒，“你以为那些人发现不了你的秘密？你以为你依旧能和前两年一样逃过警方的追捕？！太天真了！” “这次过去的可不是什么虾兵蟹将……小子，你知道特安局吗？那里面的人专管你这种不安定分子，你以为一个小小的道具，能躲得过他们的监测？别做梦了！”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终于，宋海洋说话了。 他审视着自己面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心中暗自思索：“你总不可能是单纯好心来提醒我的，你想要什么？” 人影被戳穿了也不懊恼，反而咯咯怪笑起来：“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我当然不是好心来提醒你还不求回报的圣母——至于我想要什么？你手里什么东西最珍贵，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宋海洋嗤笑一声：“我凭什么相信你？又凭什么因为你的三言两句就将那东西的契印自愿转移给你？” 人影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他：“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存在？” 宋海洋皱起眉，又审视了一番自己面前这东西，过了几秒，没回答。 很显然，他对此一头雾水。 “呵呵，”人影笑得很愉悦，“小子，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宋海洋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没答话。 人影并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说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就是，小子。身为人类口中的‘鬼’，我可以随意穿梭于阴阳两界，阳界百分之九十的地方我都可以踏足。” “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东西能对我造成伤害，别说是脆弱的人类，就算是普通灵体，惹我不高兴了我也能随意捏死……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吗？如果你把你手里那件东西的契印自愿转移到我身上，我可以保证你死后能成为和我一样的存在。” “这样的事，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宋海洋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他看着面前这个东西，语气里还是很不信任：“成为你这样不人不鬼的丑东西？” 人影沉默了一下，然后有些咬牙切齿的说：“小子，我现在就能让你悄无声息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你说话小心点儿。” 说完，它又不甘不愿的显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透明的脸和上半身逐渐成形，双脚也能看见了。 仅仅几秒，宋海洋面前的透明人影就变成了一个矮壮的光头屠夫，站在宋海洋面前时甚至只到宋海洋的肩膀。 正是之前蛊惑田耀的鬼屠夫。 “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不会亏待你。在另外那个世界，我好歹也是四大鬼王之一，不可能坑你。而且，我也不是空口白话问你要东西——你要还是担心，可以和我立誓。” “雷誓，天地为证，有违者灰飞烟灭。” 他说的振振有词，宋海洋心里已经信了大半，但是却并不打算表现在脸上，也并不打算和面前这个不知道是敌是友的东西合作。 宋海洋刚要回答，突然听到了什么东西断掉的声音。 崩! 那声音清脆而短促，声音持续一秒钟都不到，却让一直面色淡定的宋海洋骤然间面色大变—— 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转头看向某个方向。 半个小时前。 黎安市呈祥区坪瑶镇泥瓦村。 几个长相惹眼，可以原地组团出道的年轻男女行色匆匆来到了这个偏僻安宁的村子。 这里的村民看到外来人也不好奇，该干什么干什么，似乎已经习惯了。 北安暗暗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个小村子虽然有些偏僻，但因为罕有人至，所以恰恰保留了天然的景色。 周围山清水秀，随手一拍都是自然美景，远处小山上还有几个背着登山包的游客。 看来这里经常有人过来度假。 王小燕问了一个路过的老伯，老伯帮他们指出泥瓦村9号的位置，几人便直接往那个地方赶去。 因为一路上过于山清水秀，北安甚至感觉有些恍惚。 那些恐怖的记忆仿佛只是一场噩梦，变得不真实起来。 几人很快就找到了地址上所说的泥瓦村9号——这房子太好认了，找它根本没费什么功夫。 “怪不得刚才那个老伯说找村子里建的最好的房子就好了……这跟我们刚才一路走过来看到的泥瓦房根本不是一个层次上的啊。” 王小燕冷静的感叹。 坐落在几人面前的，是一座二层小洋楼，瓷砖白墙大理石，在乡下来说，算是很奢华了。 几人来不及多欣赏，带着搜查令撬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子里的布局很简单，家具也少。几人囫囵搜了一下一楼，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就直接上了二楼的卧室和书房。 北安选择了书房。 和几乎空无一物的一楼房间不同，这间书房里放了很多书。 书房里有两排书架，书架上摆满各种各样的书。书中知识从土地的土质改造到宇宙大揭秘再到人类犯罪心理学，无所不包，种类繁杂到让北安有些目瞪口呆。 宋海洋和高伟明那样的人，居然会读书？还专门弄出一个房间做成书房？ 他们会看吗？ ……他们真的是为了看书才弄出这个书房，还是别有意图? 答案显而易见。 北安简单扫了一眼整间书房，然后停住目光，紧接着像是被某种东西召唤了似的，径直走向其中一排书架的某个角落，停下。 “……北安？你发现什么了吗？” 一直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北安的世暗见状，小心翼翼的问道。 北安没有回答，从一堆其貌不扬的报纸中，抽出了一张略显老旧的纸。 这张纸入手温润，材质有点像牛皮纸，但是摸着有一种沙粒感。这张纸被北安拿在手中的那一刻，北安听到自己耳边传来了一声清脆的—— 崩！ 有什么东西断掉了。 一行字出现在北安脑海。 规则流转，皆有因果。一时逃避，一世偿还。 随心卷。 第63章 鬼王 “发现什么了吗？” 吴霜烟二人从另外几个房间过来了，看到北安手里拿着一个东西，都好奇的看向北安手里的东西。 一张平平无奇的牛皮纸？ 北安被刚才那一瞬间脑中感受到的东西弄得神色有些怔愣，被吴霜烟一句话拽回神后，面色复杂的看向手里的东西。 ……刚才那些，是什么？ 因果流转……随心卷，是这张纸的名字吗？ “北安？” “嗯。”北安点头，举了举手里的东西，“好像就是这个。” 吴霜烟从北安手里接过那张纸，仔细观察了一下。 类似牛皮纸，磨砂质感，柔软，边角是不规则的波浪状，大小跟一张a4纸差不多。 吴霜烟看了纸张两面，都没有在上面找到任何一个字。 这张纸，是空白的。 “大概率是了，”吴霜烟检查后点头，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后面的王小燕，“拿回去让上面派专家过来确定一下，尽量快一些，务必在明天前确定是不是这东西，最好把它的原理和作用也研究出来。” 王小燕接过那张纸，听到吴霜烟的话，一直平板无波的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个“你是魔鬼”的表情。 吴霜烟完全不觉得自己这个要求过分，冷漠道：“我们办事多快一分钟，那些可能被困在某处的幸存者就多一分幸存的希望。” “别忘了，明天晚上八点之前要是我们还找不到有力的证据，那两个人就要被放出来了。” 听到她的话，北安眼睛一亮：“幸存者？你也觉得还有幸存者被宋海洋他们藏在了某个隐蔽的地方？” 吴霜烟挑眉看他：“也？”她难得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看来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 一边旁听全程但是全程一脸懵的世暗终于忍不住了：“什么东西？这是什么东西？你们在说什么？” 其他三人都看向他。 吴霜烟：“世画家这几天不采风吗？” 王小燕：“感觉你天天都跟在北安先生身后。” 北安：“没什么，事情马上就能结束了，走。” 世暗：“……？” 所以你们刚才到底在打什么哑迷？ 你们孤立我！ 另一边。 “我答应你！” 宋海洋面色阴沉，刚才的泰然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慌张：“我答应你的要求，但是你得现在就跟我签订那什么雷誓，不然我不相信你。” 鬼屠夫没想到宋海洋会答应得这么突然，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现在不行，雷誓要准备专门的献祭物品，在子时进行。” “太晚了！”宋海洋忍不住声音都大了起来，“我等不了那么久！你不是说他们已经去找随……找我的契约宝器了吗？他们马上就会找到我犯罪的证据，到时候我就跑不掉了！” 他猛地一怔，然后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鬼屠夫的手臂：“你带我走！现在就走！我们今天晚上就进行雷誓！等雷誓完成后，我马上就可以把契印转到你身上！带我走！” 鬼屠夫怀疑的眯起眼：“你为什么突然这么着急和我进行雷誓？” 几分钟前宋海洋脸上的不屑和质疑它可是一丝不漏全部看到了，为什么现在他又这么迫不及待想跟他进行雷誓契约？ 宋海洋一噎，僵了一秒，然后干笑着解释：“这鬼地方不是人待的地方，我不想再留在这里了。现在不走，我迟早要完蛋。” “反正你在这里来去自如，而且你肯定也想早点把那件东西弄到手。既然如此，你现在就把我带走，今晚时机一到就进行雷誓，确保我不会带着那东西跑路——这没什么毛病，不是吗？” 鬼屠夫嗤笑一声：“你跑不掉。” 话虽是这么说，但是鬼屠夫也不是不心动。 他确实想早点跟那东西缔结契印，以免夜长梦多。 况且……鬼屠夫轻蔑的看了一眼面前的宋海洋，眼中的不屑不加掩饰。 这人它根本就没放在眼里，他要是敢骗它或者耍赖……呵呵。 “行。” “我们今晚就进行雷誓。” 几分钟后，坪瑶镇警察局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宋海洋跑了！ 北安几人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走在回镇的路上。 听电话那头的人说宋海洋从布满摄像头、警员不停往来的警察局里逃走了，北安顿时就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很显然，吴霜烟跟他是一个想法：“上次那个神秘的东西又出现了。” 王小燕皱眉：“那究竟是什么人？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因为谁也不知道。 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车里还有一个司机，不方便开口说话，北安直接在脑海里呼叫鬼哥：[鬼哥，在吗？] 鬼哥立马回应：[嗯，在。] 北安：[关于这个神秘的……东西，你有没有什么线索？] 北安：[能把宋海洋从警察局救走的东西，肯定不是个普通人。但我们现在除了这一点外几乎对那个神秘的东西一无所知。我个人觉得那东西是灵体的概率很大，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怀疑的对象？] 这一点他已经考虑了很久。 从上次田耀消失开始，这个想法就在他脑海中萌发。只是之后发生了太多事情，而且那东西也没有再出现过，北安才一直没有问出口。 一只能自由出入警察局的鬼，肯定不是普通灵体。那同样不普通的鬼哥，是否能提供一点线索呢？ 至少能让吴霜烟他们有个调查的方向。 鬼哥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据我所知，能自由出入警察局并且完全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的鬼，是有几只。] 鬼哥：[它们是九幽秩序的创立者和维系者，目前有四，被称为鬼王。] [实力强大、可号令万鬼，恶名远扬、占领一方且自立为王者，被阴界众灵尊称为——鬼王。] 第64章 执念 黄泉九幽，鬼王有四。 其一九幽冥王。拥护者数以百万计，遍布九幽十二城，独掌六幽，在华国境内阴界，实力无出其右者。 其二千面魔女。千面万皮，真容难辨。喜欢游历两界，甚少加入阴界的权利争夺战，但拥立其为王者亦数以万计。传言其一夜之间屠戮一城，幸存者却只见其一角红色衣袍。闻其壮举者蜂拥而至，自此，那座城池便成为了拥立千面魔女之众的据点。 其三黄金教徒。传闻此鬼独爱黄金，其所属城池皆由黄金打造，拥立其为王者多为嗜财之徒，爱财如命，为财是瞻，多心术不正之徒。 其四夺命罗刹。嗜杀残暴之徒。若说鬼王前三者是被拥立为王，追随者多为仰慕而追随，那么夺命罗刹则是用手中大刀杀出威名，强行占据了九幽之一，才自立为王。 四大鬼王各自占据自己的领地，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但是私底下，夺命罗刹似乎经常暗暗和其他三大鬼王较劲，想扩张自己的领土。 但除了九幽冥王，其他三大鬼王实力相差不大，罗刹打不过教徒和魔女，并未大肆进犯过其他两大鬼王的领地。 因此，九幽目前看起来很和平。 除了四大鬼王，还有各大鬼王手下的几千鬼将，也能做到无视屏障自由出入阴阳两界的能力。 “按照你的说法，上次杀死田耀、这次救走宋海洋的那个东西，很大可能就是那个夺命罗刹！” 听完鬼哥的讲述，世暗第一个举手发言。 此时四人已经回到镇上，正走在去往幸福街269号的路上。 北安点头，深以为然，话却没有说的那么死：“每一只鬼王甚至鬼将都有可能是背后的那只鬼，不能轻易下定论。” 吴霜烟也道：“确实，现在过多猜测那神秘鬼的身份也没有用，最重要的是先把宋海洋和高伟明的犯罪证据找出来，正式下通缉令把宋海洋追捕归案。” 可能是因为听了鬼哥刚才那些话，知道另外一个世界也有类似社会结构的权利结构，世暗明显很兴奋。 他抓着北安的衣服不停摇晃。 “哇！原来真的有幽冥！那是不是也有十八层地狱？就小说画本里面说的那种！人生前犯下罪孽，死后就上刀山下火海挖心挖肺炸油锅什么的，也有吗？北安你快帮我问问鬼哥！” 还没等北安问鬼哥，鬼哥就“回答”了世暗。 “哎？哎哎哎——”不受重力控制飘起来后，世暗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踩了雷，赶紧压着声道歉，“我错了！我错了鬼哥！人！人！小心被人看到！我不该手贱，我错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了！” 幸好几人此时正走在一条很少有人经过的小巷子，不然就世暗这一嗓子，本来不会被发现的，这会儿都该被发现了。 北安怕世暗的声音把不远处路过的人吸引过来，赶紧出声：“鬼哥。” 鬼哥这才不情不愿的把世暗跟沙包似的扔在了地上。 世暗哎呦哎呦的从地上爬起来，心有余悸的看了看北安周围，然后离远了一些，嘟囔道： “鬼哥也太霸道了，明明我跟北安是好朋友，却不能和他拉手拥抱，近一点都不行……这简直是区……人霸行为！” 北安：“……什么乱七八糟的。” 吴霜烟看了北安一眼，意有所指道：“知道你还作死？厉鬼的占有欲是很强的，最好离它的执念源远一点，不然它会以为你在跟它抢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北安闻言，震惊的看向吴霜烟：“什么执念？” 但吴霜烟说了这句话后，就转移话题不再多说，只是拍了拍北安的肩头，意味深长的说： “你最好还是跟它好好说一下，定一些规矩，告诉它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多的我就不说了，免得等会儿又生气了。” 北安在原地懵了好久才追上其他三人的脚步。追上几人后，他也没再问吴霜烟更多东西，只是沉默着和其他人一起走向宋记肉铺。 距离宋记肉铺所在的幸福街还有两条街的距离时，吴霜烟接到了驻守宋记肉铺的警员打来的电话。 “找到了！尸体，还有幸存者！” 吴霜烟开了手机免提，电话那头的人说的话，全都清晰的传入了在场众人的耳中。 还没等吴霜烟回话，从刚才那一茬后就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的北安先动了——他一阵风似的从旁边跑过，掀起一阵风后，几秒钟的时间就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吴霜烟简单跟那边的警员说了一下就挂断电话，朝另外两个还不明白北安为什么这么激动的两人一挥手：“跟上他！” 宋记肉铺前围着的人们已经沸腾了。 看着从宋记肉铺里搬出来的一具具被开膛破肚的无头尸体，还有半死不活被警察搀扶着走出来的十多个年轻人……再傻的人，也该看懂这是什么情况了。 很多人在吐。 还有人在谩骂、发疯，激动地冲上去抓着警察的手问宋海洋和高伟明在哪里，他们要弄死那两个变态。 驻守在宋记肉铺的警察本来就不多，这下子简直焦头烂额，忙成了陀螺。 “冷静，请您冷静一点，先生！法律会给他们应有的惩罚！” “犯人的情况我们暂时无法告知，请相信法律会给各位一个满意的答案！” “犯人跑了……我们会尽快将其抓捕归案，请给我们一点时间！警局里没有同伙，请大家不要以讹传讹，相信我们，我们会保护大家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 现场混乱无比。 北安一路狂奔到达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混乱的场景。 人们似乎都疯了。 有人在崩溃的哭，有人在吐，有人在怒骂……要不是警察局那边及时调了警力过来，现场甚至可能发生踩踏事件。 在现场混乱的人群中，北安看到了正被警察搀扶着从肉铺里走出来的高杰宇。他来不及看清高杰宇的具体情况，就先火急火燎跑了过去。 肉铺门口围着很多人，北安好不容易才挤到前面，却被维持秩序的警察拦在了外围。 “三哥！高杰宇！” 这声音在周围无意义的嘈杂声里非常明显，正要坐上救护车离开的高杰宇听到了，转头看向北安这边。 北安这才看清他的模样。 憔悴。 麻木。 那样的目光，很难想象是一个正值青春年少的人露出来的。 虽然神情很憔悴，但高杰宇却并没有变瘦，甚至还胖了一点。 但是这种胖并没有让他看起来健康一点，恰恰相反，这让他看起来有点……有点像一只待宰的肉猪。 特别是加上他麻木到一点神采都没有的表情，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北安忍不住皱起眉头。 幸好，听到北安的声音转回头来后，高杰宇死气沉沉的眼神变了变，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张了张嘴，似乎叫了一下北安的名字。但是距离有点远，而且周围声音太嘈杂，北安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别怕……”看到他的眼神，北安忍不住喃喃，然后渐渐喊出了声，“不要害怕！没事了!等会儿我就过去看你，知道了吗！我会去看你！” 高杰宇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远远朝北安露出一个笑。 一转身坐上救护车，他却怎么也止不住眼泪，像个孩子一样掩面痛哭！ 救护车呼啸着离开，扬起漫天灰尘。 第65章 我一直在 “放我出去！你们这是非法监禁！我要告你们！放我出去！” 拘留室里，一个男人贴在门上冲外面叫喊。 来往的警员对他的无能狂怒视而不见，该干嘛干嘛，就让他在那儿叫。 高伟明见自己嗓子都快喊哑了也没人理他，只能悻悻作罢，又老老实实回去坐着了。 这么久了，为什么还不让他们离开？难道出什么问题了？不会啊……只要有宋哥在，就算查到他们身上，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他们犯了事。 那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难道宋哥把“法术”解除了？！ 不不不——不可能！这样的话，他自己也逃不掉！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越想越不安，高伟明坐立难安，在拘留室里走来走去。他非常焦躁，一种不安的感觉萦绕在他心头，让他心脏狂跳。 外面传来喧闹声，似乎出了紧急情况。原本有条不紊工作的警员都快速行动起来，一时间很是嘈杂。 高伟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那种不安感更重了。 十分钟后。 拘留室的门被打开，两个警察走进来，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副手铐对着他晃了晃：“高伟明，我们怀疑你伙同另一名嫌犯故意杀人，情节恶劣，请跟我们去一趟审讯室。” 高伟明脑子宕机。 ……什、什么？！ “……我到达宋记肉铺的第一天晚上就无意间发现了那个房间里挂着的肉都是尸体。我想报警，但还没来得及就被他们抓了……为什么？那个房间门口，有一个摄像头。” 高杰宇坐在警察局里，对面坐着两个警察，正在给警方提供口供。 “你的意思是说，从一开始你的堂叔——也就是高伟明，把你骗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拿你做……就是为了害你？” 问话的警察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这样问会对受害者造成二次伤害，赶紧改口。 高杰宇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大概率是的。” “我当时从我奶奶那里拿到高伟明的手机号，知道他现在在黎安市开了一间肉铺。正好我从下个学期开始就要实习了，和我同住一个寝室的室友也在这边……我就想着先来这边做点兼职，到时候找实习工作也在这边找，所以就打电话跟他联系了。” “他答应得很痛快，给我开了很高的薪资，还让我什么都不用担心，简单收拾一下过来就行了……没想到他让我不用担心是这么个不要担心法。” “我奶奶他们经常跟我说堂叔孤身一人在外闯荡，混得风生水起，每年都能给家里寄回去十多万，我本来还很崇拜他来着，现在都不知道回去后该怎么跟奶奶他们说……” 等警察那边问完，高杰宇就可以走了。 他现在身无分文，身上的钱和手机、换洗衣服等都已经被宋海洋两人收缴，一时间找不到住的地方，还要等警方把宋海洋抓回来后做人证，现在不能离开黎安市。 北安给他在坪瑶镇租了一个房子先住着。 北安打算等这次案子彻底了结后，再送他回老家。 “身体感觉怎么样了？没什么问题？” 北安把高杰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高杰宇经过一天的治疗，现在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 他这会儿虽然看着有些发福，但身上没了刚被救出来时那种待宰羔羊一样的感觉，眼里有了光。 “没事了，身体本来也没多大问题。” 高杰宇笑了笑，忍不住抱了抱北安，用力拍了拍他的背：“我都知道了，要不是你发现了不对劲报警，高伟明那俩畜生做的事还不一定能这么快被警方找到证据。” “你这次是真的救了我的命……话不多说，谢了！兄弟！” 北安感受到了他的感激之情，也用力回抱住他：“我可是要回报的。” 高杰宇放开他，握拳捶了捶北安的胸口：“那当然！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兄弟绝无二话！” 北安看他没有昨天那么吓人了，悄悄松了口气。 他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走，请你吃饭去！我还欠着你一顿饭呢，你不会忘了？” “哪儿能啊！等会儿你别心疼就行，我可是很能吃的！” “吃，过两天大哥二哥还要过来，就怕你肚子不够呢……” 两人说说笑笑的离开警察局，朝远处的餐饮街走去。 等两人吃完饭，已经是下午七点多。 世暗已经先回白松镇了，离开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北安跟他实时汇报这边的进展，北安同意后才一步三回头离开的。 北安这几天不打算回白松镇了，就在坪瑶镇这边租一间房子和高杰宇住在一起，等坪瑶镇警方这边抓到宋海洋，他也把高杰宇安全送走后，再回去。 只是之前跟鬼哥说好的事情…… “鬼哥，抱歉啊。” 晚上，北安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愧疚的对着空气说话。 “好几天前我就答应你，要去白松镇郊外那座观星台看星星。本来都食言一次了，现在还要继续往后拖，我……” “不用道歉。”昏暗的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模糊的黑影。 黑影坐在床边，摸了摸床上青年的脑袋，声音温和： “发生这些事，也不是你愿意的。至于留在这里……你不是征求了我的意见吗，我自己也同意了，所以你更不应该道歉。” “话是这样说没错，”北安纠结，“但我还是觉得很抱歉。等这件事彻底结束，我一定和你一起去看星星，好不好？” 鬼哥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缱绻又宠溺：“好。” 北安眨了眨眼，突然觉得耳朵有点发烫，轻咳一声转移换题：“那个……昨天太乱了没来得及问你。” “嗯？” “昨天吴队长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啊？你方便告诉我吗？执念……什么的。” 鬼哥抚摸北安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的继续：“每一只鬼都有自己的执念，或深或浅。执念的根源可能是某件物品，某个地方，或……某个人。” “死前最后的执念，是每一只徘徊在阳界、不愿去阴界的鬼存在的原动力。执念越深，鬼的戾气就越重，越容易迷失，变成没有自我意识的恶鬼。” 北安震惊，猛地坐起身来，看向身旁若隐约现的黑影：“那你的执念是什么？你的执念深吗？有变成恶鬼的风险吗？怎么做才能避免变成恶鬼呢？我有什么能帮助你的吗？” 鬼哥沉默了一下，然后突然闷笑一声，声音里是满满的愉悦：“不用担心，我不会变成恶鬼。” 因为已经是厉鬼了。 北安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刚想再问点什么，就被鬼哥温和但不容置疑的话打断了思路：“睡，明天还要去警察局，不是吗？” 北安跟吴霜烟他们说好了，明天要去警察局汇合，帮忙查找一下宋海洋的踪迹。 既然宋海洋可能是一只鬼带走的，那么普通的追踪手段根本找不到，只能试试靠同为灵体的鬼哥感受气息寻找那只神秘鬼的踪迹。 “嗯……”北安正要被说服闭眼睡觉，突然又想起什么，“那个，我们是不是该制定一个‘安全守则’？在上面记下你不能在阳界做的事情，免得你不小心犯了错……” “不用。”鬼哥柔和道，“我知道你会让我做什么，不会让我做什么。” “我之前说过，你不希望我做的事情，我不会做的。” “相信我。” 你就是刻在我灵魂深处需要绝对执行的“守则”。 你想毁灭世界，我会做你手上最锋利的刀。 但如果你想拯救世人，我也会伴你左右，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只要你回头，我一直都在。 第66章 雷誓 午夜十一点。 黎安市呈祥区坪瑶镇郊外某处空地上。 “砰！” 黑夜中，一个人影重重摔在地上，另一道黑影在旁边蹲下。 紧接着，利器入体的声音传来，空气中浮起混乱的血腥味。 “喂，收集好了血，然后呢？” 宋海洋捧着一个碗，朝黑暗中某个存在问道。 黑暗中传来一个阴毒的声音：“很好，现在你不用管了，把血给我，然后等着立誓就行。” 矮壮光头的鬼屠夫从黑暗中走出，从宋海洋手里接过那碗腥味刺鼻的鲜血，语气里带着嘲讽的笑意：“之前几年杀了几个人，你不仅要一直逃命东躲西藏，还要借助‘浮世宝器’掩盖自己的罪行。但是你看现在——” 鬼屠夫示意宋海洋看向地面那个已经被割断大动脉死的不能再死的男人，语气里是明显的得意和傲慢： “只要你愿意把你手里那件‘浮世宝器’转赠给我，就算你这么毫不掩饰的杀人，我也能让你死后做个逍遥的鬼将，而不是被那些自诩正义的东西扔进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年轻人，我很欣赏你，只要你愿意追随我，我保你往后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面对鬼屠夫激情澎湃的游说，宋海洋并没有露出什么向往或者欣喜的表情。 他的表情在黑夜中晦暗不明，眸光闪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鬼屠夫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说完洗脑词后就拿着血去准备立誓场地了。 雷誓，顾名思义，是一种以天雷为证，双方灵魂为介，进行的阶段性灵魂契约。 契约双方可以进行任何方面的契约，类似于人类之间合作时签订的合同。 两者的区别在于，人类之间的合同就算有一方违背了，最多也就是罚款坐牢。但雷誓不同，签订了雷誓的双方如若一方或者双方对雷誓内容有违背，都将受到天雷的惩罚。 惩罚或轻或重，轻的重伤痴傻，重的直接灰飞烟灭。 所以，如非重视之事，没有人会轻易进行雷誓——由此可见鬼屠夫想得到随心卷的决心有多大。 当时听完鬼屠夫解释的宋海洋，心里那可是说不出的心虚。 但是现在他想要活着——或者死后还想继续“存在”，就不得不一条路走到黑了。 他不想消失，所以只能和面前这只厉鬼一直周旋，直到他有了保命的实力。 鬼屠夫用血在空地上画了进行雷誓仪式所需的阵法，然后朝旁边的宋海洋招了招手：“开始。” 进行雷誓所需要的阵法其实不一定非要用人血，牛羊猪，鸡鸭鹅，所有牲畜的血都行。 但是因为杀了人被通缉，宋海洋现在看到个活人就不爽，觉得自己现在这么狼狈都是因为那些活人。所以，鬼屠夫告诉他需要血液来画法阵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就选择了对人下手。 地上这个倒霉蛋因为大晚上的醉倒在路边，被宋海洋给盯上了。 反正也是个没用的废物，死了就死了。宋海洋毫无心理压力的想。 他一步踏出，按照鬼屠夫的指示站在阵法的一头，另一头则站着鬼屠夫。 不知道鬼屠夫念了什么咒语，地上由血画出的阵法突然开始发光，红色的血光将阵法内两个生物的身影也照成了血色。 嗡—— 宋海洋感觉自己在被拉扯，不是身体，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面孔开始扭曲，宋海洋感觉自己体内某种东西的其中一部分被拉扯出来，让他非常痛苦，却无法动弹。 灵魂……灵魂被撕裂的感觉…… 在奇异的拉扯感下，宋海洋的思绪有些飘远……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灵魂被扯出体外，正缓慢离他而去…… 等等！ 宋海洋猛地清醒过来，定睛一看，然后惊恐的发现他刚才看到的并不是幻觉—— 血色红光中，一个白色半透明的人影正被拉扯出去，看到白影熟悉的脸型和发型，宋海洋惊恐了……那不就是他自己吗？！ “宋海洋。” 突然被叫名字，宋海洋下意识应了一声：“在！” 鬼屠夫身上也被扯出了另一个白色影子，那只厉鬼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痛苦的神色： “以一魂为介，天地为证，你愿意将手中宝器的契印自愿转移给我，换取死后我对你的培养和保护吗？” 宋海洋眼珠一转，开口：“我自愿将宝器的契印转赠与你，前提是你需要在我生前保护我，死后培养我直至我可以随意进出阴阳两界。” “除此以外，不管生前死后，只要我将契印转赠给了你，你就永远不可以伤害我。只有你同意了我这三点要求，我才会把跟宝器之间的契印转赠给你。” 鬼屠夫不满的皱起眉头：“我之前只答应了你死后培养并保护你，直到你可以随意出入阴阳两界，可没有第一条和第三条。” 宋海洋毫不退让：“但我现在是个活人，还犯了死罪，如果你不保护我，我分分钟就会被枪毙……如果可以活着，谁又想死呢，你说是？” “至于第三点……我怎么知道你达到目的后会不会为了不履行雷誓将我弄死呢？我也是未雨绸缪，迫不得已，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鬼屠夫：“……” 鬼屠夫面色抽搐，似乎很想骂娘，但是又觉得这货说的很有道理。于是它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能默默将愤怒给咽了下去。 生前帮助他躲避警方的追捕，死后给他喂几只恶鬼，等拿到那件宝器的契印，它就跟这货没有关系了，它似乎也没什么损失。 什么？杀他？一只蝼蚁罢了，它为何要费力气去杀他？就算真的动手，它也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 有的是鬼愿意为它鞍前马后。 这么想着，鬼屠夫心中就有了决断。 但他面上不显，依旧不满的看着对面的人：“生前‘保护你’这一点，我只能尽力而为，如果我保护你需要付出自己的小命，我就不会再管你死活，也不能算我违背雷誓。” 宋海洋沉思一阵，然后点点头：“可以……但我的生命受到威胁时，你必须尽力保护我。” 鬼屠夫冷哼：“在不会危害到我自己的灵魂的前提下。” “可以。” “那么……？” “成交。” “合作愉快。” 五分钟后———— “宋、海、洋！！！” 狂暴的阴风和刺耳的嘶鸣响彻黑夜间的山林。 第67章 你会理解我的吧？……不会啊魂淡！！ 面对暴怒的厉鬼，成功和对方签订了雷誓的宋海洋却已经无所畏惧，好整以暇的微笑道：“不要忘了雷誓~” 那欠揍的样子，更是让鬼屠夫窝火。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戾气在灵魂中横冲直撞，要不是因为经历过比这更让它灵魂沸腾的事情，一大半理智已经被愤怒淹没的鬼屠夫早已将对面的人类撕成碎片。 对灰飞烟灭的恐惧让他强行压下了自己的杀意。 “为什么？” 他不甘又愤怒的质问。 宋海洋无辜的耸了耸肩：“什么为什么？随心卷的契印我不是已经成功转移到你身上了吗？” 鬼屠夫整只鬼已经气得扭曲了：“宝器呢？！为什么我感应不到宝器？！你干了什么！！” 宋海洋欠揍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 他脸上欠揍的笑容消失，转变为跟鬼屠夫脸上如出一辙的疑惑：“我也不知道。” “昨天我突然感觉自己和随心卷之间的联系被切断，然后就感应不到随心卷的存在了。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我和随心卷之间的联系又为什么会被强行切断……” 鬼屠夫已经不信任宋海洋了。 它冷笑一声，说话时面色都是狰狞的： “契约者和宝器之间的契印是那个地方的规则直接管理的，除非是那个地方的至高神或者和至高神同等级别的存在出手，不然……强行切断？呵呵！小子，说谎话也要有个限度！” “你觉得，能造出那种地方的存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个？” 宋海洋闻言，少见的词穷了。 是啊，那样的地方都能创造出来，简直就是神明一般的存在，被“幸运儿”们尊称为至高神，可见其神力。 那种存在，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还有第二个？ 但是…… “但是我和随心卷之间的联系真的被切断了，”宋海洋脸上终于出现了惶恐，似乎因为这个认知而感到不安，“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可以跟你签下雷誓？和随心卷签订契约时形成的契印确实还在我这里，但是随心卷确实已经不受我的控制了。” “……” 鬼屠夫的表情变得迟疑起来，似乎也被宋海洋这个说法动摇了。 它不爽的看着宋海洋：“所以你就骗了我？” 宋海洋苦笑：“我也没办法，如果你也不帮我，我就真的只能等死了。如果你是我，你也会这么做的。” “哼！” 他会像宋海洋这样做吗？ 当然，它会。 但是这并不代表它能忍受宋海洋拿它当猴子耍。 这个自作聪明的人类不久就会明白，他今天的这个选择是多么的愚蠢。 鬼屠夫阴沉沉的看了宋海洋好久，然后忽的笑起来，好像被逗乐了似的：“既然如此，那我也只能认命了。雷誓不会骗我，现在跟我灵魂绑定的这个契印是不会有假的。” “小子，你很好。”如果不是有雷誓约束着，宋海洋觉得面前这只厉鬼肯定会把他一口一口嚼碎吞掉，渣也不剩，“从现在开始，你就祈祷自己永远无法达到鬼将的境界，不然……哼！” 它怒哼一声，一个转身就消失在了原地。 鬼屠夫的话没有说完，但是宋海洋却非常清楚它是什么意思。 他拥有鬼将实力的那一天，就是他的死期。 但…… 宋海洋勾起嘴角，笑得无所畏惧。 既然敢做，他当然已经做好承受这一切后果的准备。 不管是一开始走上杀人逃亡这条路，还是现在。 低头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雷誓现场，宋海洋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第二天。 北安和高杰宇到达坪瑶镇警察局， 刚见到吴霜烟几人，就得知了一个坏消息——昨天晚上又死人了。 “……似乎是在进行某种仪式，现场还有一大块用血画出来的神秘阵法。” 正在跟坪瑶镇警察局重案组组长谈话的吴霜烟看到北安，冲北安抬了抬下巴：“来了？正好，这边出了点儿事，看起来不像是正常案件，我们正打算出镇去看看，你要一起吗？” 北安看了一眼旁边一起跟来的高杰宇。 高杰宇表情僵硬，对北安摇了摇头，说：“我就不去了，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早日把在逃的那个罪犯抓回来。” 北安也知道高杰宇现在不适合再见到什么刺激性的场景，于是赞同的点头：“好，那我先跟他们出去看看，等回来了，我再带你去黎安市各地玩儿。” “好。” 高杰宇欣然答应，然后就去找昨天负责进行口供记录的那个警察了。 北安、吴霜烟和王小燕，则跟着坪瑶镇重案组的人去了镇郊的命案现场。 现场已经被警戒线围起来了，几个法医正在查看尸体。 “死者死于失血过多，经初步检测，死者血液酒精浓度超标，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期间，凶器是一把二十厘米长的匕首，被凶手丢弃在现场。” 先到现场的重案组成员拿着一个透明塑料袋走过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重案组组长。 坪瑶镇重案组组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性，姓丰。 这位组长虽然已经年过半百，但完全看不出来已经是这个年纪。他身上一身健硕的腱子肉，不知道的肯定会以为这是一个三十多岁正值壮年的中年男人。 “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丰组长把那个装着凶器的塑料袋拿给吴霜烟，沉吟道，“要么第一现场不是这里，要么死者从头到位都没有反抗……或者说，反抗不了。鉴于死者血液中有大量酒精，我更倾向于后者。” “吴队长，你觉得呢？” 他虽然在询问吴霜烟的意见，但并没有听取吴霜烟意见的意思，自顾自把后面的事情安排下去了。 “把证物保存好拿回去检测，对比指纹，看看是不是宋海洋干的。” “把现场的神秘符文画下来，拿回去研究这个是干嘛用的。” “死者的身份查到了吗？” “……” 吴霜烟挑挑眉，把手里的东西拿给北安看：“你感受出什么了吗？” 北安歪了歪脑袋，似乎在听什么人在他耳边说话，然后回过头来回答：“这把匕首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鬼哥说这个地方有灵体的气息。而且……地上这个图案是用来立誓的。” “立誓？”吴霜烟眼露迷茫。 北安静静听了一下鬼哥的解释，然后难得露出个惊讶的表情，对吴霜烟说：“就跟……发毒誓差不多，违背誓言的人或者鬼，会死。” 吴霜烟惊讶的看向地上乱七八糟用血画出来的图案，语气嘲讽。 “玩儿的挺大啊。” 第68章 守株待兔 这边北安他们还没研究出个所以然，那边坪瑶镇警方的人就先打破了僵局。 坪瑶镇警方抓到宋海洋了。 这是北安万万没想到的。 本来以为从警察局被大张旗鼓救走的宋海洋，想重新抓回来会很困难，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抓到了。 顺利到让人难以置信。 北安和吴霜烟王小燕三人面面相觑，很显然，三人都没有想到宋海洋会这么容易落网。 “先去看看怎么回事。”吴霜烟先率先开口，“高伟明都已经招了，宋海洋那边就算拒不认罪也没用，应该会被判死刑。” “在这之前，我们可以从他嘴里撬出一点我们需要的情报。” 等几人又回到警察局，宋海洋已经被送到审讯室去了。 北安和吴霜烟他们一起站在审讯室外面，看里面的审讯画面和声音。 “宋海洋，原名宋超，男，四十三岁，南市闽岳人。” “20xx年杀了第一位受害者后开始逃逸，一路北上，逃逸的十多年间陆续杀害了近四十人，故意杀人且逃逸，情节严重。” “对于以上陈述，你有异议吗？” 宋海洋悠闲的坐在审讯室里，完全没有大难临头的慌张，面对警察的询问，甚至还颇为挑衅的扬了扬下巴，高傲道：“没有。” 那位警察点点头：“能说说你的作案动机吗？” 宋海洋嗤笑一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对面的警察。 “作案动机？能有什么作案动机？我就是单纯喜欢杀人，看着那些人在我的刀下哀嚎求饶，屎尿失禁，我就感觉无比愉悦……你吃过人肉吗？你应该尝试一下，你会爱上那个味道的，哈哈哈哈哈……” 对面的警察脸都黑了。 “很想揍死他，不是吗？” 吴霜烟收回目光，勾起嘴角对北安说道。 北安也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用力的点了点头。 吴霜烟看到他全身都恨不得点头的模样，愣了一下，然后勾着嘴唇笑了：“你真可爱。” 话一说出口，几人身边的气息瞬间就变了。大夏天的，王小燕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真小气……”吴霜烟也感觉到了周围温度的变化，表情不变，笑意越深，“放心，我可不敢喜欢他，就是单纯夸他罢了，不要错伤无辜人士。” 完全没有感受到气温变化的北安：“？” 吴霜烟看着已经陷入泥沼却毫不自知的人，叹气摇头：“你们毕竟不是同一物种……算了，反正你也不会伤害他，正好还能用他拴住你这只厉鬼……” 后面的话很轻，北安没有听清。 还未等他多问，吴霜烟已经转身走人：“走，等这边问完，我们再跟他们借人。” “虽然看样子这宋海洋是个硬骨头，我们问了他也未必会说，但是总要试一下。” 事实证明，宋海洋的嘴确实挺硬。 除了一开始吴霜烟问他是不是接触了什么非人之物的时候，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惊讶，之后不管北安他们问什么，他都插科打诨避而不答。 被问及“随心卷”是从哪里获得时，更是装疯卖傻表示自己不知道什么“随心卷”。 完全就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气得北安决定这段时间都“住”在警察局“值班”了。 吴霜烟跟坪瑶镇警方交涉，在警察局给北安安排了一个值班室住下。 虽然不明白吴队长为何如此看重这个年轻人，也不明白这个年轻人住在警局能对肉铺杀人案有什么帮助，但是坪瑶镇警方还是应吴霜烟要求，好好将北安安置了。 疑惑就疑惑，现在这个社会，这么有正义感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 北安觉得，既然宋海洋之前被那神秘之物救过一次，那保不准那东西之后也会过来救人，守株待兔说不定有用。 于是他和鬼哥连续在警察局守了好几天，到最后，北安都要怀疑自己的判断是不是出现了错误。 直到第四天的午夜，事情终于出现转机。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夏夜，人们早已在劳累一天后沉沉睡去，只有警察局还留着几盏照明灯。 闷热的夏夜原本很热闹，虽然人睡着了，但是此起彼伏的蛐蛐叫声给无聊的夜晚增添了很多活力。 北安睡得很沉。 一开始决定在警局住下时，鬼哥跟他说它可以独自来警察局守着，但是北安不愿意，自己也在警察局住下了。 前面两天因为担心那个神秘之物偷袭，北安一直睡不好，半夜经常惊醒。但是四天过去依旧没有动静，已经让北安没有一开始那么警惕。 此时此刻，他躺在警方给他安排的简易小床上，睡得要多香有多香。 小床边则依旧坐着一个看不清具体面容的高大黑影。 闷热的夏夜，海市的室内原本应该有三十七八接近四十度的高温，但是这间小小的安置室内，却非常凉爽——明明没有开空调，却仿佛置身九月的秋季。 这也是北安睡得很沉的原因之一。 当然，北安并不知道每晚他都在享受私人豪华全自动调温空调就是了。 在这样静谧祥和的气氛中，床边人影类似脸的那边突然转向了外面某个方向！ 不远处的拘留室。 关押宋海洋的那个房间的方向。 感应到什么的人影马上在这间安置室里布下一层保护禁制，然后身影一闪不见了踪影。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个常人看不见的“人”悠哉悠哉来到了暂时关押宋海洋的那间拘留室。 也许是因为签订了雷誓，上一秒还在沉睡的宋海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睛。 一睁眼就看到自己面前站了一个人，差点把宋海洋给吓死！ 他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挥拳往大半夜站自己床边的人脸上送！ “哼！” 本来就是因为雷誓才不情不愿来救人的鬼屠夫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更不爽，它差点一时手痒把宋海洋当场弄死。但是对“生命”的热爱，让它硬生生将这个冲动压了下去。 算了算了，为了一时爽快弄死这煞笔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得。 再等等，反正是人就一定会死，等他死了……呵呵，它会让他后悔自己曾经欺骗过它！ 鬼屠夫这么安慰着自己，才勉强压下自己的心中的愤怒，无不嘲讽的对床上的宋海洋说：“睡得这么香，看来你并不需要我来救嘛。” 宋海洋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看到眼前面色不虞的厉鬼，脸上露出狂喜：“我可以出去了吗？” 鬼屠夫想说你可以去死了，但它明白逞口舌之利没用，所以它没跟他废话，打算直接把人带走。 只是它刚准备动作，整只鬼却僵住了。 原本热闹的蛐蛐声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连拘留室外面值班警员走动的声音也没有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样令人不安的死寂中，一个带着嘲意的冰冷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你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吗？ ” “罗刹。” 第69章 疯子 鬼屠夫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惊恐。 状况外的宋海洋一脸懵逼。 “疯、疯……”鬼屠夫，也就是来者口中的罗刹，颤抖着声音想叫出来者的姓名，却因为过于恐惧，连一个“疯”字都结巴了好几次才说出口。 寒意逼近，罗刹颤抖起来，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我无意冒犯，请您恕罪！” “是吗？” 那声音已经近在耳畔，话音里明明带着笑，却无端令鬼觉得毛骨悚然。 罗刹觉得自己有些腿软。 如果它还是人的话，这会儿肯定已经因为过于恐惧，心跳过快休克而死了。 ……它倒宁愿自己现在立马昏过去，被吓死总比现在灵魂战栗却一动不能动来得干脆。 “是、是的！”罗刹连忙表示自己只是一只路过的无辜鬼，并且表示自己只是想伸张正义，“……我听说、听说这里关着一个杀人不眨眼、十恶不赦的恶魔，所以想顺道过来看看。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将这个恶魔拉入十八层地狱接受最残酷的刑罚！” “哦？” 罗刹被身后那只鬼似笑非笑的单音节语气词吓得一个哆嗦，恨不得立马跪地求饶： “我不知道您在此处，不然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冒犯您！我走！我马上就走！只要您一句话，我马上就离开这里，并且以后再也不出现在您面前！” 笑死它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这个疯子了！ 宋海洋已经被眼前这荒诞可笑的一幕弄傻了，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而且目前这种氛围，他也不太敢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他这会儿要是开口说话，会立马被鬼屠夫罗刹身后那坨扭曲的人形黑雾盯上……这让他觉得比死亡还恐怖。 算了还是闭嘴。 黑雾没有说话，这让另外一人一鬼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窒息了。 “大、大人？” “你们这段时间，是不是在找东西？” “！” 鬼屠夫罗刹差点下意识跪地求饶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与此同时一个疑问也充斥了它的脑海。 它察觉到了！它察觉到了！它察觉到了！！ ……但为什么它说的是“东西”？ 正常情况下，知道别人在找什么，不应该说“你在找xxx”吗？难道这疯子还不知道它们是在收集“浮世宝器”？还是说……它根本不知道“浮世宝器”的存在？ 光头厉鬼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真相。 一个所有鬼王鬼将都在猜测的真相。 有没有可能……这个疯子根本没有被选中、进入过“那个地方”？ 这个问题在阴界所有进入过“那个地方”的灵体心中一直是个谜，让另外三大鬼王、几万鬼将和这个疯子的追随者们大胆猜测、小心试探，却没有一只鬼敢当着这疯子的面问出口。 你知道“那个地方”吗？ 你进入过“那个地方”吗？ 你获得“那个地方”的神明赐予的宝器了吗？ 你一定获得了一个很不得了的宝器？不然怎么会这么强…… …… 今天之前，身为四大鬼王之一的夺命罗刹鬼屠夫也一直怀揣着这些疑问，并且坚定的认为这个让阴界几乎过半的灵体都为之臣服的疯子，一定获得了“那个地方”最厉害的宝器。 所以它才会这么强。 所以它才会这么疯。 所以它才能让所有灵体发自灵魂的颤抖和臣服。 ……但是此时此刻，鬼屠夫罗刹却不太确定了。 它是装的吗？这种疯子……也会为了隐瞒自己身怀宝物的事实而选择装疯卖傻吗？ 罗刹想象不出来，也发自灵魂不相信有这种可能。 这只疯狂的鬼王，根本不屑于玩这种小伎俩。 因为，就算它身怀全世界的宝物，也没人敢从它手中夺取。 那纯粹是找死。 所以…… 鬼屠夫掩下眼底的惊惧，几番犹豫之后选择欺骗面前的疯子。 但是它的声音和刚才全然的恐惧比起来，多了几丝由衷的敬畏：“大人，虽然不知道您为何会觉得我在找东西，但是……没有，我并没有在找什么东西，您似乎误会了什么。” “……” 沉默。 黑雾的沉默让罗刹坐立不安，短短几秒就开始后悔自己方才做出的决定。 就在它快要支撑不住窒息的气氛跪倒在地时，那团扭曲的黑雾终于开口了：“这样吗……你第一次来这里？” 鬼屠夫心中一凛，保持自己“无辜路鬼”的形象一百年不动摇：“是的！我今天真的只是路过！请您明鉴！” “哼！”黑雾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声音森冷，“最好如此，如果哪天让我知道你在骗我……” “不敢！我怎么敢骗您！” “那么，滚。以后不要再让我看见你出现在我面前。” “是！我这就滚，这就滚！” 鬼屠夫连滚带爬的离开，离开前还朝全程状况外的宋海洋使了个眼色。 本来它那眼色的意思是——“你完了我救不了你了自求多福要是想多活几年最好不要把我们之间的事告诉它不然你死定了”！但是宋海洋却完全理解错了。 宋海洋想：没事，那光头现在离开肯定只是为了迷惑面前这团恐怖的黑雾，后面肯定还会回来救我的——毕竟有雷誓存在。 它刚才离开的时候那个眼神就是在说“静观其变”、“等我回来”……？ 宋海洋安心了。 宋海洋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宋海洋完全没有发现那团黑雾正缓缓朝他逼近，几缕黑雾已经缠上了他的脖子。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好，就算他一开始就知道这黑雾要来取他狗命了，他也只能乖乖受死。 ……不然还能怎么办啊混蛋！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实力啊！！ 宋海洋被一缕细小的黑雾勒住脖子提起来，面色逐渐变得青紫，恐怖异常。 “咔——啊……” 在源源不断从脖子上传来的窒息感中，他听到面前的黑雾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 “啧。” 黑影放开宋海洋，看着倒在地上如死鱼一般痛苦喘息咳嗽的人，声音里的厌恶几乎化为实质。 “安安不会喜欢我这样做的，”它说，“不然我就弄死你了。” 第70章 私心 第二天早上北安醒来的时候，鬼哥告诉他可以离开警察局了。 “没有东西会来救他了。”它这样说。 北安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闻言一愣又一惊：“为什么……昨天晚上那个东西过来了吗？！” 他腾的站起来，紧张的四处环顾：“你没事？那东西厉害吗？你不会自己冲上去跟对方单挑了？有没有通知吴队长他们？” “没事。”鬼哥似乎笑了一下，声音低沉性感，“我把它赶跑了，它以后不敢再来救人了。” 北安：“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要救宋海洋？” 鬼哥沉默了一下才回答：“……一只小鬼罢了。” 见它不欲多说，北安虽然不解，也没再继续问下去。 也许那只小鬼生前跟宋海洋关系不错，所以才想帮助宋海洋，跟田耀那次出现的神秘存在没有关系。 正思索着，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 “北安？醒了吗？” 北安打开门，发现门外是吴霜烟和王小燕，还有之前一直很少露面的林笑川他们。 “怎么了？” 吴霜烟的淡淡道：“宋海洋要被送去庭审了。” 本来宋海洋和高伟明这种杀人犯，警方抓到后应该移交给监狱那边等待开庭的。 但因为这个案件性质特殊，吴霜烟使用自己的特殊身份留了宋海洋几天，方便他们找出这些事情背后一直藏着的那个影子。 现在宋海洋要被送去庭审，庭审之后就不会再被送回来了。 宋海洋和高伟明二人所犯罪行太大，坪瑶镇法院一早就将这个案子移交给了黎安市法院。因此，庭审结束后，宋海洋和高伟明就会被直接送去黎安市监狱关押，等待最终判决执行——大概率是死刑立即执行。 “不知道在这期间，那背后的神秘存在会不会再次出手。看来我还得跟黎安市监狱那边打个招呼，看能不能把宋海洋留在黎安市警察局，方便我们守着。” 说到这个，吴霜烟都觉得不好意思了，她半开玩笑道：“我们这……一直把你当成自己人使，怪不好意思的。你是不是马上就要找实习工作了？要不你直接在我们小队实习算了，毕业之后也可以直接上岗。” 北安淡笑着摇了摇头：“不了，我没打算做你们这一行，还不够格。宋海洋那边……已经不用守了，鬼哥说那东西不会再来救他了。” “哦？” “之前把宋海洋救走的那个东西昨天晚上又来了，被鬼哥赶走了，鬼哥说它不会再来了。” 后面的林笑川突然跳出来找存在感：“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啊？它的目的是什么？” 北安愣了愣。 他也不知道，鬼哥没告诉他。 至于“那只小鬼生前跟宋海洋关系不错，所以才想帮助宋海洋”什么的，是他自己脑补填充的理由，并不是真相。 正这么想着，鬼哥说话了：[一只无足轻重的小鬼，救人也只是因为契约罢了。] 北安将鬼哥的话转述给其他人听。 “契约？”吴霜烟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词，“人和那些东西，能签什么契约？” 北安摇头：“不知道。” “看来这次的事件只是一个巧合，跟上次田耀事件背后的东西没有联系。”林笑川高兴的说道，“我就说嘛，哪儿来那么多阴谋论！况且，就算有阴谋，那这背后的东西也太心急了，这才多久啊就又冒头，这不是把自己送到我们眼皮子底下嘛！” 没有人应和，也没有人反驳。 没有人知道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不是如此，不敢像林笑川一样轻易下结论。 北安忍不住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身旁。 他总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但是……鬼哥会骗他吗？ 他下意识觉得不会，但是内心深处，北安其实是有答案的，只是某种北安自己也不知道的情绪麻痹他，让他不愿意相信罢了。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吴霜烟打破沉默的气氛，“这件案子现在也算圆满结束了，北安，宋海洋要被带走了，你要和我们一起去看看吗？等宋海洋被送走，我们就可以离开坪瑶镇了。” 北安情绪不太高涨，淡淡应了一声：“嗯。” 几人浩浩荡荡来到警局门口，正好看到宋海洋和高伟明被带出来。 从刚才开始，北安就有些漫不经心。此时看着那两个死刑犯，他的眼神也毫无波澜。 直到宋海洋被赶上车，衣摆随着他上车的动作向上抬起，露出胯部到腰部的一大片皮肤—— 北安猛地站直了身体。 “等等！” 他顾不上其他，直接冲上去拦住了宋海洋。 坪瑶镇警方的人这几天已经对这个“住在”警局的年轻人很熟悉，面对这年轻人不合规矩的动作，其中一个警察也只是警告了一声：“我们正在押送犯人，请您不要影响我们执行公务。” 北安的心在狂跳，但语气却很平静：“不好意思，但是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确认，一分钟，给我一分钟好吗？” 押送宋海洋上车的两位警察正犹豫着，坪瑶镇警方的重案组组长丰组长出来了，对两个警察摆了摆手：“听听看。” 北安朝他点点头表示感谢，然后走到宋海洋身边，在其他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撩开了宋海洋的衣摆…… 在场众人：“？？” 看到宋海洋腰上被裤子遮住了一半的黑红色龙形纹身，北安心中一闪而过的猜测得到证实，顿时庆幸不已。 他放开手，转身问丰组长：“宋海洋是从南方一路作案逃往北方的，是吗？” 丰组长点头：“是的。” 北安眉目严肃：“在他逃亡的过程中，他除了遇到高伟明，没有说他还跟另外一个人‘不谋而合’成为罪友吗？” 丰组长顿时面色一凛：“还有同伙？” 北安点头：“是的，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应该是一个三人犯罪团伙。我建议你们最好还是再查一下。” 丰组长点头，立马派人去查了。 其实案件一开始，他们就基本上把宋海洋和高伟明从头到尾查了一遍，按理来说是不会犯这么大的错误的。 但是因为年代实在久远查不出太多东西，而且在警方多次“是否还有团伙”的审讯中，宋海洋和高伟明都不约而同矢口否认还有同伙，警方便没有再继续深挖这两人几十年来接触的人。 ——工作量太大，资料也难以找全，想从如此大的时间跨度和寥寥无几的资料中察觉到一个人的存在，无异于大海捞针。 没想到还真的有漏网之鱼。 刚才一直神色淡淡的宋海洋听完北安的话，已经面色大变，看着北安的眼神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老实点！” 押送他的两位警察中有一位发现了他的眼神，警告了一声。 北安无视宋海洋吃人般的目光，对几位警察说了句“辛苦了”，然后转身走了。 没有人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站在刚才北安站的位置，“脸”上那双熔岩般恐怖的“眼睛”紧紧盯着愤恨注视着北安的宋海洋。 没关系。 它想。 他很快就要死了。 安安不喜欢它杀活人，但死人可没说不能“杀”…… 人影转头看向已经走远的北安，杀意不见，倒是苦恼起来。 安安太忙了。 它想让他把目光全部都放到它身上，而不是那些无聊的人类。 罗刹那些鬼物涉及到的事情过于复杂，如果安安卷入，那将是一场看不见底的漩涡。 它不喜欢。 它不喜欢安安注视他人，也不希望他身处险境。 所以，就算是隐瞒安安被安安厌恶，也没关系。 而且，它不想让安安知道它的真实身份，不想让安安看到…… 它面目狰狞的一面。 第71章 我才不会再帮忙了！ 几天后的早上。 将高杰宇，和专门跑到黎安市来看高杰宇的张豪和陈子航三人安全送走后，北安终于启程回了白松镇。 他刚回到家的第二天早上，世暗就给他打了个电话。 “你终于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是不是完美解决了？今天中午我请你吃饭，庆祝你又帮助警方破了一桩大案！” 北安听着耳机里已经开始喋喋不休计划去哪里吃东西的世暗，没有打断，继续晨跑。 “哎！我都说了这么多了，为什么你都不搭腔？你到底喜欢哪个餐厅啊？选一个呗~” 这时北安正走在回家的路上，隔着家还有两条街的时候路过了一家早餐店。 早餐店门口排着长队，即使店里只卖包子不卖其他早餐样式，每天早上到这里排队买包子的人依然络绎不绝。 北安都已经习惯了，他虽然很好奇什么样味道的包子生意才能如此火爆，但是从来没有吃过。 如果不是时间匆忙，他们家一般都是自己做早餐吃。 他正要离开，几个男人突然从他身边经过，径直走向了那家包子店。 北安还以为这几个人也是来买包子的，没想到却看到这几个人走到包子铺老板面前，似乎拿出什么证件说了什么，那个老板面色一变，然后扔下正要递给客人的两个包子就想跑！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但是那几个男人的动作也很快，包子铺老板还没跑两步，就被几人干脆利落按倒在地！ “哎哎哎！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干什么呢！” “放开老板！不然我报警了！” “简直无法无天……” 周围看见这一幕的客人们都怒了，七手八脚就要上去找那几个男人理论。 北安却隐隐猜到了几分，走上前去。 “大家稍安勿躁！我们是警察！我们是在执行公务！” 果然，包子铺老板被按倒在地后，那几个男人中的其中一位拿出了自己的警察证，展示给周围的群众看。 原本义愤填膺的群众看到警察证，瞬间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华国人对警察天生的信任让他们马上冷静下来，有人很快就反应过来，试探着问那个举着警察证的便衣警察：“警察同志，你们为什么要抓他啊？这老板犯什么事儿了？” 有人关心的却不是这个：“是啊，他家的包子很好吃，他犯的事儿大吗？还能回来卖包子吗？不会以后都吃不到他家的包子了？” 站在人群里听到这句话的北安：“……” 一生热爱美食的华国人。 对面被问话的警察显然也有点无语，但还是很耐心的解答了群众的问题：“虽然很抱歉，但是我想，他不会再回来卖包子了。” “具体的原因我不便多说，请大家配合我们的工作，谢谢！” 之后，包子铺老板被警察带走，包子铺也关门了。 北安以为那天早上的事只是一个小插曲，没想到第二天他就接到了吴霜烟的电话。 “北安，你之前不是说宋海洋和高伟明还有一个同伙吗？那个同伙已经被抓到了。” 当时正因为找不到满意的实习工作而萎靡不振的北安顿时精神起来，坐直身体：“真的吗？太好了！” “嗯，”吴霜烟的声音听起来也很高兴，解释道，“最后一个罪犯叫赵家辉，跟高伟明一样，都是在宋海洋逃逸期间认识宋海洋并加入犯罪活动的中年男人。他比高伟明要更早认识宋海洋，也更得宋海洋信任。” “宋海洋是他们中的核心人物，得知宋海洋也被抓走，并被警方多次审问后，高伟明和赵家辉都交代了他们这几年犯下的罪行。他们犯的罪行一件比一件恶劣，很多多年来都未能被破解的悬案都是他们干的……这些足够他们死几百次了。” 北安放下心来：“那就好，这三个人的行刑日期具体是什么时候？结果出来了吗？” 吴霜烟：“出来了，因为这个案件太过恶劣，已经造成了很严重的社会影响，上面很关注这个事情的结果，所以中间的必要的流程都走得很快。三人皆因恶劣的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半个月后执行。” 北安松了口气。 恶人能得到应有的惩罚就好。 他刚要和吴霜烟告别挂电话，那边吴霜烟又犹豫着告知了他一个意料之内的消息：“还有就是……之前被我们收起来拿去研究的‘随心卷’也消失了。” 这个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田耀那件事先入为主了，北安觉得一点都不意外。 关于“随心卷”的作用和运行原理，吴霜烟都没有告诉北安，但接触过“随心卷”的北安是知道的。 幻境。 “随心卷”是一个远距离幻境制造工具。 使用者和其绑定后，可以指定其在某些人、时间或者地点，制造范围性幻境，甚至篡改部分事实。 是一个在目前的人类看来很违背常理的存在。 北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在接触“随心卷”后从里面获得这么多信息，他不明白自己和随心卷之间有着怎样的联系，所以并没有把这些事告诉任何人。 “‘随心卷’消失时的监控录像那边已经发过来了，我们这边依然看不出任何东西……你和鬼哥要来看看吗？” 北安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于是也真的笑了一声：“既然专家们都看不出来，那我一个普通人就更看不出来了。” “我就不过去浪费时间了。”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其实北安知道，也理解吴霜烟的做法，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心里不会难受。 虽然不管是田耀那件案子还是宋海洋这件案子，都是他主动加入并且帮忙，也是因为里面有他在乎的人他才会注意到的。 但是……北安自觉不管是自己还是鬼哥，在这两件案子里都帮了忙。先不管鬼哥是因为什么、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在帮助他们，但至少北安自己是问心无愧的。 结果这次案子里最重要的工具“随心卷”被收上去后，吴霜烟却没在跟他提过这件事了。 不管是“随心卷”的来源还是作用，亦或是使用原理和去处。 虽然在吴霜烟他们看来就算跟北安这个普通人说了也没什么作用，但他至少也是找到“随心卷”的人，礼貌性的知会一声还是应该的？ 但是没有。 自从当时在坪瑶镇警察局听了鬼哥给出的结论后，吴霜烟他们似乎就对北安和北安身后的鬼哥失去了信任。 北安自己倒是觉得没什么，甚至是支持的。毕竟作为公职人员，首先要以国家和人民为重。 当时鬼哥对宋海洋身后那神秘存在的说法，连北安都不相信觉得另有隐情，更不用说吴霜烟他们这种身份的人了。 吴霜烟做出这种选择也无可厚非。 但理解是一回事，要说心里不难受也是不可能的。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反正这一切都是他自愿的，会不会得到回报和感激、别人信不信任他，他都不在乎。 他跟着吴霜烟他们追查罪犯，是因为他想，仅此而已。 ……但是鬼哥呢？它做了这么多，又得到了什么呢？ 北安一想到这个，就替鬼哥感到委屈，刚才在电话里对吴霜烟态度也就不可避免的有些差了。 算了。 北安坚定地想。 以后他还是离这种事情远一点， 这样鬼哥就不会为了帮助他受到这种委屈了。 嗯，就这么办！ 第72章 论自欺欺人的重要性 “小安……” 刚挂了电话，北安就看到母亲杨璐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坐到了自己身边。 北安看她一脸纠结的模样，奇怪道：“怎么了？” 杨璐眼底青黑，似乎有些迟疑，不知道是在纠结告诉他还是不告诉他。 纠结了半晌，她还是开口了：“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北安一梗，避重就轻：“去了一趟呈祥区坪瑶镇，我有个室友过来了，我带着他玩儿了两天，离开前我跟您和爸说过。” “是吗？”杨璐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忽，很明显，她问的这句话根本就不是重点，只是个引起话题的借口罢了，“可能是我当时在忙别的事，忘了。” 她又犹豫了一下，然后终于说到了重点：“小安啊……” 北安有些无奈：“妈，有什么问题您想问就问，能告诉您的我都会告诉您，您跟我怎么还这么客气。” 然后下一秒，听到杨璐问出的话后，北安就沉默了。 只听杨璐有些害怕的问道：“就是，你不在家这几天，我总是听到你房间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哭声……你是不是离开之前忘了把房间里的什么电子设备关了呀？” 她说到电子设备的时候，还不自觉加重了语气，仿佛在通过这种方式强迫自己相信发出女人哭声的是某台没有关的电子设备，而不是一个真的女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似的。 终于想起家里还有个装着鬼的罐子的北安：“…………” 很不幸，您现在问的这个问题，正好是我不方便回答的部分。 见北安突然沉默，杨璐脸上原本就勉强的笑容更加维持不住，看她的模样，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是？你是不是忘了关电脑什么的？爸妈又不好进你房间，都吵好几天了。” 她是不会说这个“录音”只会在晚上播放的，更不会告诉北安昨天晚上他回来后那声音就没有再响起来了。 杨璐抖着手，选择对这一切视而不见、不听、不想。 只要她假装不说，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北安：“……”他对不起他爸妈。 过了好一会儿，北安才愧疚的开口安抚他快要碎掉的老妈。 “妈，别怕，我……”他顿了一下，然后用英雄赴死的表情，红着脸结巴道，“就……就是，我可能是离开前忘了关电脑，里面、里面是一些成年人‘学习’用的资源……” “……” 杨璐没说话，用一种北安看不懂的表情看着他。 看着面前满面通红的北安，老母亲杨璐是不会告诉自己的亲亲纯情儿子她已经进他的房间里看过了的。 每天晚上被女人的哭声吓得睡不着觉的老两口把北安的枕头都翻遍了，根本没有什么录音设备，电脑里更是干净的让她这个老母亲担心。 哪里有什么“成年人学习资源”？ 不开口戳穿他，是她作为母亲留给儿子的最后体面。 也是她留给自己的最后体面。 最后，杨璐也只是叹了口气，柔声说道：“那就好，你这几天外出辛苦了，后面几天就不出去了？” 看着母亲希冀的目光，再想到自己和父母已经所剩不多的假期，北安肯定的点了点头：“嗯，不出去了，后面几天我都会尽量呆在家里陪陪你和爸。” 杨璐高兴了：“好！妈这几天把你喜欢吃的菜都做一遍，让你每天吃的菜都不重样儿。” 北安轻轻笑了笑：“谢谢妈。” 杨璐看着自己儿子浅浅的笑容，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心里那点本就微不足道的怀疑和恐惧也尽数消散了。 算了算了，只要儿子没事就好。其他的……他们做父母的多看着点儿就行，只要儿子开心就行。 北安完全不知道自己爹妈的心理活动，等吃完午饭就立马进自己房间，把装着谢涔月的小罐子给带了出来。 两个多星期前就应该送到谢涔月父母手中的小罐子，因为之后的一系列事情，现在还放在他家里……还把他爸妈给吓着了，北安表示很抱歉。 “爸，妈，我出门一趟，很快回来。你们有什么想吃的水果吗？我回来了顺便买点回来。” 出门前，北安对杨璐和北永年说。 两人都说没什么想吃的，让他想吃水果的话买自己喜欢吃的，又叮嘱他注意安全什么的，就让人出门了。 去谢涔月家的路上，北安不解的问鬼哥：[为什么我昨天晚上没有听到谢涔月哭的声音？] 鬼哥有问必答：它不敢。 北安：？ 鬼哥：我在，它不敢出声，怕我吃了它。 北安：…… 竟然无言以对呢。 北安想起当时他去夜畅酒找谢涔月的灵体时鬼哥曾跟他说过的话。 灵体之间也有强弱之分，不想回阴界但是实力又不够的灵体会通过吞噬其他比自己弱的灵体补充能量，以保证自己在阳间不会因为阴气能量不足变弱或者消散。 谢涔月的灵体肯定是因为知道鬼哥比它强，怕鬼哥吞了它补充能量，昨天晚上才消停了不敢鬼哭的。 也是非常真实了。 去黎安市市区之前，北安先去了一趟当时世暗发现的凶宅。 被杀害的一家三口依旧徘徊在那里没有离去。北安将宋海洋三人落网并被判处死刑的消息告知了它们，那一家人才彻底放下执念，离开阳界去了阴界。 看着空空荡荡的“凶宅”，北安内心无比惆怅：“鬼哥，它们会有来世吗？” 鬼哥非常诚实：“不知道。” 北安又问：“那……穷凶极恶之徒死后真的有十八层地狱会惩罚他们吗？” 这次鬼哥沉默了挺久，回答的话也没有那么铿锵有力了：“有十八层地狱，但是没有专门惩治恶人的刑罚。” 北安有些失望。 鬼哥声音温柔：“如果你希望有那样一个地方，那么……会有的。” “会有那样一个地方的，不久之后。” 北安不解：“嗯？” 什么意思？什么叫他希望就会有？？ 但是鬼哥没再多说。 北安虽然疑惑，但现在还有紧急的事要做，他也不便多问，先带着装着谢涔月的罐子离开了白松镇。 他坐地铁来到黎安市后，又转乘的士，这才来到了谢家别墅。 这里依旧很安静，属于是闹中取静的典型。因为没有多少佣人（上次听说他们还因为谢涔月的事，把家里的佣人都辞掉了），没有人气，有些冷清。 北安按响门铃后不到三分钟，谢建华和阮玉就互相搀扶着出现在了铁门后面。 “谢先生，阮夫人。” 谢建华和阮玉看到北安，就像看到了救星，北安还没说他是来干嘛的，两人就先把人一路请到了家里。 “北先生，吃水果。” “喝茶。” “吃点心。” 北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先被夫妻俩的热情糊了一脸。他有些招架不住，赶紧开口打住：“我过来，是给两位送这个的。” 说着，他把手里一直攥着的小罐子放到茶几上，给面色不解的夫妻俩解释：“一个多星期前，我去贵千金遇害的夜畅酒看了看，把鬼千金还留在那里的残魂找回来了。” 夫妻俩看着茶几上那小罐子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狂喜！ 小月？！ 第73章 我们去看星星吧！ “小、小月？” 阮玉的神情从一开始的好奇变成狂喜，又变得小心翼翼：“安先生……您说这是……” 北安点头：“是的太太，这里面是贵千金的一部分灵体。” “但是很遗憾，正如我之前跟你们所说，生前贵千金受到过大的刺激，导致其去世后三魂七魄分离。我现在找回来的灵体少了一魂一魄，所以没有神志。” “如果想要贵千金恢复神志，你们可能还得找个靠谱的大师把她那丢了的一魂一魄招回来。” 至于还能不能找回来……那就要看运气了。 阮玉和谢建华早已经泪流满面。 谢建华紧紧抱着自己的妻子，四十几岁的大男人，竟也哭得哽咽：“谢谢，真的很谢谢您！这就够了，只要她回来了就好，谢谢您把我们的女儿带回来！” 阮玉甚至要给北安跪下，被北安眼疾手快拦住了。 “别！我不想折寿，两位不用如此，这只不过是举手之劳。” “要的，要谢的！也许这对您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但是对我们来说却是一辈子的心病……”说着，阮玉直接突然转身回房，拿着一张卡出来就要往北安手里塞，“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了，这点钱请您一定要收下。如果您不收，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了！” 北安哪里能收他们的钱，连忙摆手推辞，并表示自己该走了。 谢建华和阮玉二人不知所措起来。 “安先生，您是不是嫌这二百万少才不肯收？”谢建华惴惴不安，以为北安是嫌少才不肯要，急忙道，“我、我那里还有一张卡里有五百万，如果您还是觉得不够，我可以再从我的黑卡里转一千万到那张卡里！” 北安微微皱眉，忙说不用：“我帮助你们不是为了钱，你们不必这样！” “这些我们都知道，”阮玉笑着，还是往北安怀里塞卡。 “我们知道您是好人，帮我们把小月找回来也不是为了我们给的这点儿小钱。但是对我们来说不一样，小月是我们唯一的孩子，她以那么痛苦的方式死去，我们作为父母却无法为她做什么……要不是因为您，我们甚至不会知道，即使已经死去，她还……她还是会浑浑噩噩的游荡在这个世界上，连一点香火都吃不上……一想到这个，我就觉得心都要碎了！” “我和我丈夫都是俗人，不知道除了钱，还能用什么样的方式感谢您。” 她不给北安说话的机会，抛出最后一招： “今天这一别，我们就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以后在某些方面帮助您什么的就更是虚无缥缈没有定数的事情。如果今天我们就这样放您离开，我们会一辈子记在心里，愧疚不安睡不着觉的，” “……所以，无论如何，就当是为了不让我们留下心病，请您一定要收下这点小小的心意！” 北安被她说的话和她真诚的表情给打动了，突然觉得她说的也挺有道理。 越是有钱人，就越是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神神鬼鬼的东西。 请个风水大师看看风水可能都需要几十万，还不一定有用，都是求个心安罢了。 这种事情，如果一开始就明码标价，后面钱货两清各自安好还行，一分钱一分货，没什么可纠缠的。 但是像他这种情况，要是不愿意收钱，那在有钱人眼里不是想欠着人情就是想收其他东西——比如运势命格什么的，更让人不安。 当然，北安知道谢家夫妻二人不会把他想的那么坏，但是其他想法就不一定了。 想通关窍后，北安也不再推辞，大大方方收下了阮玉硬塞给他的那张卡：“那我就收下了，这张卡里的钱就够了，其他的就不用了。” 想了想，他又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请大师过来做法招魂？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来看看吗？确保你们找的大师是有真本事的。” 夫妻俩双双亮了眼睛，谢建华忙道：“那敢情好！麻烦您了！” 北安摇头：“不麻烦，在旁边盯一下而已。你们记得不要把装着贵千金的小罐子放到阳光能晒到的地方，会对她产生伤害的。” “而且她晚上似乎喜欢出来……望风，你们不要害怕，她不会伤害你们的。” 谢建华和阮玉二人那是恨不得拿个小本本把北安说的话一字不落都记下来，忙不迭全部应下。 和两人交换了个联系方式后，北安才离开。 谢涔月的招魂仪式，谢家夫妻表示等他们找到大师后会通知北安，北安也就没再管这件事。 等谢家夫妻给他打电话通知他，他再过来就行。 从谢家别墅出来，鬼哥突然出声问北安：[我们什么时候去看星星？] 自答应鬼哥一起去郊外看星星到现在，已经过了整整两个星期接近三个星期，但是这件事，很显然鬼哥一直没忘记过。 北安闻言，既愧疚又想笑，忍不住声音都柔软起来，哄道：[不知道今天晚上的天气怎么样，能见度高不高，回去了我去查查，如果天气不错的话，我们就去镇郊的观星塔上看星星。] 鬼哥斩钉截铁道：[天气一定很好。] 北安以为它查过了所以才这么肯定：[嗯？你已经查过了吗？] 鬼哥又斩钉截铁的回答：[没有。] 北安失笑，故意逗它：[那你怎么知道？虽然这个季节不下雨的夜晚很适合看星星，但是很不巧，夏季很容易突然下阵雨呢。] 鬼哥于是小小的沉默了一下 就在北安以为它因为自己说的话伤心了，着急想哄的时候，听到鬼哥又突然开口：[今晚八点到明天凌晨五点，天气晴朗，云层覆盖率10，空气湿度42，风速7公里\/小时，宜露营，宜观星。] 鬼哥：[不会下雨，可以看星星。] 北安：…… 北安终于没压住嘴角笑了，还破天荒笑出了声。 他之前怎么没注意？ 鬼哥除了是一只厉害的鬼怪，还是一个较真的“小孩”呢！ 很……可爱。 第74章 真是太惨啦！ 继许下看星星承诺后的第二周第七天，北安终于带着某只迫不及待的鬼怪出发了。 白松镇镇郊有一座基本已经荒废的观星塔，五层楼高，建在白松镇郊外最高的那座山的山顶。 这座塔最初建立的时候，是为了在白松镇开发成悠闲农庄的时候，和这座几百米高的小山一起，做成一处纯天然旅游景点。但后来因为种种原因，白松镇开发计划被搁置了，这座山和这座塔便也被闲置起来，成为了本地人偶尔来游玩放松的半荒废小景点。 从山脚到山顶的路，也算是一个爬山项目。 北安是开车来的，车还是借的苏梦的。车里装了一些食物和饮料，以及一个睡袋、一个简易小帐篷。 东西准备很充分，但是到山脚后，北安看着那条上山用的深入密林的弯曲小路，和自己车上足足三个包的东西，瞬间就呆滞了。 他以为……上山的路不会这么艰苦来着。 从来没有来过这边，信息收集错误的某人顿时就eo了。 就在这时，鬼哥开口：“没事，我帮你提上去。” 北安想起他刚来这边的时候，第一次去钓鱼遇到的事，郁闷的心情顿时被那次窘迫的记忆所取代，有点想笑。 他问鬼哥：“我刚来白松镇的时候去钓鱼，没几分钟就上来一条大鱼，看得我周围的钓鱼大爷们都很惊讶，鱼竿还被买走了。后来回家的时候，手里本来应该有几十斤重的桶也没有重量……那都是你干的？” 鬼哥装死，不回答。 但是北安已经得到了答案。他也不追问，仔细锁好车门车窗、把车身用专门的布包起来后，就拎起那三大包没有重量的东西，转身进山了。 上山的路都是用石板铺成的，因为许久无人打理，石板缝里已经长出了细嫩的野草。 北安选的这条小路多阶梯，小路两旁都是树和灌木。 正值盛夏，树木都长得很茂盛，交错的枝丫和叶片就将下午的阳光遮了大半，显得树木底下都有几分昏暗。 让人连下午闷热的阳光都感觉不到了，甚至能感受到几分凉意。 “沙——沙——” 小路两边时不时传来沙沙的声响，好像有什么小动物蹿过去了。 北安没有在意，继续往上爬。 在他身后，茂密的灌木丛里，两团阴影正在慢慢聚集。 两个长发女鬼看着北安上山的背影嘀嘀咕咕。 “太惨了！”红衣女鬼说，青白的脸上满是同情。 “是啊，”另一只白衣女鬼唏嘘道，“实在是太惨了！” 两只鬼正跟唱双簧似的感叹，突然就感觉到那个年轻男人走过去的方向传来一股恐怖的威压！ 两只鬼吓得一个哆嗦，抬眼望去，看到那年轻男人身后，那只可怕的厉鬼正面无表情的盯着它们。 “！” “！！” 两只鬼吓得赶紧遁走，把自己融入层层阴影之中不见了。 等那个年轻男人走远，两只女鬼才又战战兢兢从某团阴影里冒出来，对视片刻后双双长叹一声： “太惨了！长得那么好看，却被那么可怕的厉鬼给缠上——实在是太惨了！” “看到没有？他身上都是那只鬼的鬼气，他已经被那只鬼单方面划分为私鬼物品啦！” “太惨了！” “实在是太惨了！” “……” 北安完全不知道那两只女鬼的存在，更不知道他已经被划分为“私鬼物品”了，还在哼哧哼哧往山上爬。 幸好他选择来爬山的时间是下午四点，而不是下午两点。而且这里的树木很茂密，路上都是树荫，不然他都不敢想象会有多热。 “休息一下。” 肩上本就没有重量的包突然飘走落在地上，随着鬼哥这声建议，北安感觉自己脸上的汗瞬间就因为扑面而来的凉爽微风蒸发了。 脚有点酸。 作为基本没有出过门的宅男，能在半个小时的时间内爬到半山腰已经很了不起。北安也就不再逞强，随便找了个路边的石头就坐下了。 光坐着有点无聊，北安就跟鬼哥聊起那些神秘的宝器：“鬼哥，你说，‘一页天’，‘随心卷’……这种东西，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有那样超乎常理的功效？” 鬼哥沉默了一会才回答：“不知道。也许……那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东西，并不属于我们这里。” 北安一愣，然后思索道：“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吗？也对，那样逆天的东西，人类现在根本就造不出来，也只能往外星人那方面想了。” 鬼哥欲言又止，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也没说出话来。 “这样说来，还真有可能，”北安想起林笑川曾经说过的话，“林笑川不是说世界上有三类非人之物吗？那里面就有神秘莫测的外星人。既然连林笑川这种身份的人都这么说，也就证明了外星人是存在的。” “而且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来到这里，还不让大部分人类察觉，可见那些外星人的强大之处。” 北安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忍不住夸了夸鬼哥：“鬼哥，你真聪明！” 被夸了的鬼哥：“……” 等北安登上山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正好是可以开始准备晚饭的时间。 但是北安刚爬上来，还没缓过劲来，并没有急着做饭。 山上有一座精装修的两层小别墅，里面住着这座山的管理人员。 来这里游玩的游客可以花钱借用这里的厨房，当然，也可以花钱买这里的食材。 北安倒是自己带了吃的，但他带的都是速食，没有营养。 根本不知道这里可以直接买食材现买现做的北安立马表示自己要吃正餐，于是把自己辛辛苦苦（其实也不怎么辛苦）背上来的速食给抛弃了，抬步就想去买新鲜食材做饭吃。 然而他还没走几步，就走不动了。 表演原地太空步。 北安：“？” 鬼哥的声音淡淡的，但是很让人安心：“你想买食材？” 北安点头：“嗯，正餐要健康一点，能吃正餐还是尽量吃正餐。” 鬼哥：“你想吃什么？” 北安：“晚上我打算吃简单一点，一荤一素一汤，青椒炒肉、水煮生菜，再加一个无添加白菜汤……你也想吃吗？能吃吗？要不我多加一道荤菜？” “不用，我不吃。”鬼哥拒绝，“你等一下，食材不用买。” 北安：“？” 鬼哥不说话了，北安不知道它想干什么，但很听它的话，乖乖等在原地没动作。 过了差不多两分钟的样子，北安才又听到鬼哥的声音：“食材我都给你带来了，在包里。” 北安：“？？” 北安满脸震撼，转身去翻自己带来的包。 打开一看，北安就看到他带来装速食品的包里此刻被新鲜的食材装得满满当当，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几颗生菜、一颗小白菜。 他甚至还从里面找出了一、条、活、鱼？！ “啪叽——” 那条四五斤重的肥美鲶鱼一被北安翻出来，就一个挺身跳出了背包，活蹦乱跳砸在了不远处的青砖地上。 北安：“……” 第75章 星光予你 吃完晚饭后，北安就带着自己的睡袋和帐篷，登上了观星塔。 他今天晚上是不打算回家的，晚上睡觉要用的东西早都准备好了。 观星塔就在双层小别墅旁边，整整五层楼高，从底下往上看，简直是高不可攀。 这座观星塔内部是空的，里面只有一座旋转台阶一直延伸到顶部。 观星塔顶部则是一个二三十平大小的空地，空地中间是一座观星仪雕塑。 观星台顶部四个方位都有一个凸出的平台，上面由铁围栏围住，每个凸出来的小平台上，都有三张相互垂直摆放的长椅，人可以坐在长椅上远眺和观星。 可以说非常贴心了。 北安爬了十分钟的塔，终于爬到了顶部，然后就找了个空地把自己的帐篷给搭了起来。 等一切都准备好，已经是晚上七点半。 夏季昼长夜短，七点半了，太阳也才刚刚落山。天边只有几片丝带一般朦胧的云层，被落山的太阳一照，便成为了五彩的晚霞。 霞光满天。 宛如神明随手泼下的彩色油墨在天边晕染开来，炫彩夺目，让人全然无法移开目光。 北安坐在小平台的长椅上，感受着晚风吹来，卷起发丝，他惬意的眯起眼睛。 好像有人在他身边坐下了。 北安睁开眼，扭头四望，却不见人影。 他不太确定的喊了一声：“鬼哥？” 身边立刻传来鬼哥低沉的回应：“嗯。” 北安立刻放松下来，靠在身后的座椅靠背上，看着远处地平线上热闹的彩霞，神色似是陶醉似是恍惚：“……我总觉得，我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沉默。 北安正沉浸在某种突如其来的思绪里，没有感受到鬼哥异于常态的静默，继续说道：“很久以前……我好像也曾这样坐在这里，和某人定下一个约定。” “但是我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也不记得那时坐在身边的人是谁，我们又许下何种约定了。” “……那个场景，美好的就像一场虚幻的美梦。” 鬼哥沉默了很久才回了一句：“……嗯。” 此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天不知不觉暗了下去，天边霞光也渐渐不见踪影。 等北安回过神来，天已经完全黑了，昏暗的世界，好像只有头顶绚烂的星空还存在。 北安抬头看着头顶不见边界的星河，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朦胧黑夜中，观星台顶端坐着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年轻人，旁边坐着一个漆黑到在黑夜中都很突出的高大影子。在绚烂星河的照耀下，两道影子远远看去就像一幅艺术剪影照。 北安不知道自己身边早已坐了另一道影子，还在盯着头顶的星空发呆。 不知道是不是被观星台上的风景震撼到了，他今天晚上格外喜欢发呆。坐在这里，他觉得自己流进了晚风，像条鱼，每个细胞都是自由的。 世界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细线割裂，往上是灿烂的银河，往下，则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如果脚下也有星河就好了。” 脚下太黑，他什么都看不真切。 如果天上的星河能像在海里一样倒映在地面，稍微照亮一下他脚下的路就好了。 路太黑，他总是不敢下脚往下踩，生怕一脚踩下去就万劫不复。 周围很安静，过了好久，就在北安以为鬼哥不会回应他了的时候，那只已经很久没有开过口的鬼终于说话了。 它很突然的说：“现在的星星不够亮。” 北安看着头顶通透的黑蓝色天空，和上面像各色宝石一样闪亮的星星，失笑：“已经很好啦，鬼哥是不是见过比这样的夜空更耀眼的星河？” 鬼哥：“嗯。” 北安没有问它是在哪里、什么时候看的，只是极其浅淡的笑说：“真羡慕。” 一股凉意落在脸上，鬼哥的声音突然在很近的地方响起，近到北安以为鬼哥就贴着他耳朵说话。 “不用羡慕，现在天刚黑，星星不够亮。你先去睡一觉，等夜再深一些，你就能看到更亮的星河了。” 北安被它过近的声音弄得耳朵有点痒，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耳尖，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热：“……现在太早了，睡不着。” “你可以看两部电影消磨时光，或者跟朋友们打一会儿游戏。” 北安突然觉得有道理，就依言回帐篷看电影了。 结果，刚信誓旦旦说完“太早睡不着”的人，回帐篷没半个小时就在英雄主义电影慷慨激昂热血沸腾的台词和特效中睡死了过去…… 仅供一人安睡的帐篷里静的只有电影的声音。 一道黑影从帐篷里飘出，顺着帐篷敞开的缝隙来到帐篷外面，悄无声息消散在了夜空下。 ……等北安迷迷糊糊醒来，电影早已经播完。 视频软件被退出，平板也被关了好好放在枕边。 周围很黑，但又不是完全的漆黑。隐隐约约中，北安能看到自己手的轮廓。 他下意识叫了一声：“鬼哥？” 没有声音应答。 北安又叫了一声，还是无人（鬼）应答。 他觉得有些奇怪，平时就算他第一声呼叫没有得到回应，第二声鬼哥也肯定会出来回应了……鬼哥去哪儿了？ 打开手机手电筒，从帐篷里钻出来，北安又往四周看了看，试探着叫了一声：“鬼哥，你在吗？” 这一次，他的呼唤终于得到了应答，但是随之而来的，是眼前浓烈的黑。 他什么都看不到了，有谁捂住了他的眼睛。 “嗯，”鬼哥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听着离他很近，“我在。” 北安不解，不明白鬼哥这是要干嘛，疑惑道：“你这是……？” 鬼哥：“往前走。” 北安：“？” 北安虽然疑惑，但还是听它的话，义无反顾就往前走了，不管前面是不是观星塔边缘，他人会不会掉下去。 因为他知道，鬼哥不会让他掉下去。 直到皮肤感受到迎面吹来的凉爽的晚风，鬼哥才开口让他停步。然后，在北安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鬼哥就松开了捂住北安眼睛的手。 北安迷茫的睁开眼，随后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他往后余生都无法忘怀。 头顶依旧是灿烂的星空，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北安觉得它们真的比几个小时前更亮更通透了，整条的银河都看得一清二楚。 而往下…… 原本漆黑一片的世界，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仿佛也随着他睁眼一起被点亮。 一颗。 两颗。 三颗…… 成千上万颗数不清的“星星”接连亮起。 颜色各异，分布协调，会呼吸一般忽明忽暗，将死寂漆黑的世界变成了神秘美丽的“星空”。 ——那是北安见过最美的星海。 第76章 “夫人” 第二天早上，北安定了凌晨五点的闹钟，起床后就坐在观星塔上，等待日出。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渐渐的，世界从昨夜的黑暗里抽离，开始变得明亮。 太阳出来了。 北安看着天边比任何时间段都显得柔和的太阳，脑中却全是昨晚那场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浪漫星海。 天与地不分你我，全世界都灼灼生辉。北安将一辈子都无法忘记那样美丽的画面。 他问过鬼哥是怎么做到的，但是鬼哥避而不答，只问他好不好看？开不开心？ 好看就行，开心就好。 北安见它不愿意多说，也就不再追问。 鬼哥终归不会害他。 看完日出后，北安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下了观星塔。 他本来想去守山人那儿随便买点早餐，吃完就下山。结果不知道算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他还没来得及去问有没有早餐卖，就先被鬼哥告知早餐已经买好放进背包了。 北安打开昨天那个装活鱼的背包一看，好家伙——不知道的人看到，肯定以为他是一大早上山来卖早点的。 北安好笑又无奈，不可避免的想起昨天他提着鬼哥给他弄来的那些新鲜食材去找守山人借用厨房的时候，守山人目瞪口呆的表情。 特别是当时他拿出那条活鱼后，那个四十多岁的大汉脸上更是精彩纷呈，看着他的表情就跟看一个丧心病狂的吝啬鬼差不多。 北安无语凝噎，只能把守山人大叔的震惊、鄙夷和佩服全盘接受了。 在山上吃了一顿堪称奢华的早餐，甚至吃不完带了一份拿去给守山人大叔吃后，北安就在守山人大叔麻木的表情中下山了。 昨天他上山的时候，虽然正好是下午最热的时间段，但是走在树荫底下还是很凉快的。 但是上午下山就有些冷了。 北安走在下山路上，总觉得凉飕飕的，感觉自己不是在夏季，而是在秋末冬初。 “鬼哥，你觉得昨晚上的星星好看吗？”北安背着一个大包，边走边跟自己身边的鬼哥说话，“海边的夜晚出海看星星肯定更好看，正好之前我跟许安说好了有时间一起去海市旅游，到时候我们再去看看海上的星星，你觉得怎么样？” 鬼哥就在北安身旁，听了北安的话，回道：“好。” 虽然去海市旅游这件事是北安和许安两人一早就约定好的，但是当时北安突然接到吴霜烟的电话，后来又是联系不上高杰宇，又是世暗见到“杀人现场”陷入案件，旅游这事儿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也不知道许安这段时间有没有时间，如果没有的话，去海市这件事只能先搁置不谈。实在不行，他只能自己先去了。 暑假快要结束了，下学期开始他就要回上东市找实习工作，想做的事要抓紧去做才行。 说到这事儿，北安就发了个消息给许安，询问他这几天是否有时间和他一起去海市旅游。 今天是工作日，但是许安回复的很快，就跟一直守着手机回消息似的：我这边随时有时间，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海市？ 北安想了想，记起自己前几天刚回来的时候答应母亲杨璐，说这段时间都不出远门了的承诺。 北安：三天后，我这两天想呆在家里陪陪我父母，等他们回学校后我再去。 杨璐和北永年都在上东市上东大学工作，一个是学校着名教授，一个是食堂掌勺厨师。 许安：好的，那等你准备好了给我发消息就好，我随时都有时间。 北安：好的，三天后见。 许安：三天后见。 杨璐和北永年都是学校在职人员，两人本来应该在几天前就提前回学校就职了。但是北安一直没回来，他们不放心心把北安一个人留在白松镇，而且学校也还没有正式开学，就一直没有回去。 最多再过两天，他们就要离开黎安市去上东市了。 至于北安，他下学期一开始就要实习。只要在十月份之前找到实习工作，报备给学校并开始实习打卡就可以。 他打算等去海市看过海后再考虑正式实习的事情，现在先筛选一下。 收好手机后，北安就溜溜达达下山了。 身后，在刚才北安经过的地方，又出现了两个披头散发的女鬼——正是昨天北安上山的时候，在北安身后唱双簧的那两只女鬼。 和昨天一口一个“太惨啦！”的精神焕发比起来，今天两个女鬼的精神状态似乎不怎么好，看着北安背影的目光更是幽怨。 “太惨了……” 红衣女鬼哭丧着脸说。 “我们真是太惨了！”白衣女鬼赞同的撇嘴。 谁能想到，原本就是因为喜欢这座山的清净和风景，所以选择想方设法留在阳间的它们，还是逃不过不管哪个世界都存在的强权压迫！ “这是完全就是压迫！” “简直没有鬼权！” 它们自由自在呆在这座山上，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害人的事情，有时候还会帮助迷路的人找到离开的方向——简直就是模范好鬼！它们没惹任何人！ 但是！就在昨天晚上！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冲出来数以万计的恶鬼和厉鬼，二话不说就抓着它们加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表演”队伍！ 那些鬼不仅违背它们的意志，逼迫它们在某个固定的地点站着不动，还丧心病狂的要求它们外溢自己这么多年来好不容易才攒出来的鬼气让身体发光！ 更过分的是！那个被叫做“元夕”的厉鬼居然还要求它们让自己的鬼火在暗红、幽蓝和青绿、莹白这几种颜色之间缓慢循环，切换颜色的中途还得停顿几秒，让鬼火有“呼吸感”？！ 神特么的呼吸感！！你家鬼气还会呼吸啊！！ 简直莫名其妙！脑壳有病！人鬼共愤！ 这和死之前让它们没日没夜工作还不给工资还要pua它们把工资当成自己家但是用一点公司的东西就嫌它们不干事只知道占便宜的沙比老板有什么区别？！！！ 好不容易等那场莫名其妙的“灯光秀”结束，它们才从同样被抓来“表演”的鬼口中得知，它们昨天站在那儿燃烧那么多鬼气做那么久的“灯光表演”，只是为了给“夫人”看的。 听说那什么夫人还是个人类！是那些厉鬼恶鬼们的顶头上司偶像主子的心上人！ 它们浪费了自己好几年才存下来的鬼气，“燃烧”了自己一整夜，只是为了哄一个人类开心？！ 得知这个消息的两鬼顿时就愤怒了！ 但是它们又不敢在那些厉鬼面前说什么，只能自己在心里默默骂鬼，顺便骂一骂那个素未谋面但是已经和它们结下梁子的“夫人”。 至于为什么它们会知道北安？ 笑死，昨天晚上它们“表演”完了之后，那些厉鬼恶鬼就纷纷涌上山上那座观星塔，差点儿把这座小山变成另一个阴界，说是要上去一睹“夫人”芳容！ 擦！ 这两只无辜中枪的女鬼这才想起它们白天遇到的，那个长得很好看但是特别惨，被一只厉鬼缠上的年轻男人——今天就只有那么一个人上山了啊！ 于是两只鬼真相了。 于是两只鬼今天看到下山的北安就恨不得用目光把人洞穿了。 我（们）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鬼气啊啊啊啊——！！ 可恶的强权！可恶的“夫人”！可恶的暴君！！ ——当天晚上，收到昨晚“星光秀表演”报酬后的两只鬼： 天！传说中的忘川河出产的河水！有这个还要什么稀薄鬼气！ 呐！阴界四大鬼王之首“九幽冥王”信徒的身份！以后鬼气不够支撑留在阳界了，可以凭借这个身份，请求在阳界、有“鬼将”实力的鬼，带它们去阴界恢复鬼气——再送它们回来！ ……等等，九幽冥王是谁？ 算了不重要！以后它们再也不用想方设法收集鬼气，担心自己哪一天就鬼气不足消散在阳界了！ 哈！哈！哈！ 冥王万岁！“夫人”万岁！ 第77章 来都来了 几天后，杨璐和北永年返回了上东市。 北安联系许安碰面，两人坐上了去海市的高铁。 “你工作不忙吗？” 高铁上，北安看了一眼身边悠闲自在的男人，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之前许安说过他是自己做点小生意糊口的小老板，北安还以为许安一定很忙。但是从这次的事里北安又发现，许安似乎真的能随时空出时间，好像没有什么工作能绊住他的脚步。 自己做生意的老板都是很忙的，许安这种整天有闲的老板真的存在吗？ 许安闻言，淡淡摇头：“不忙，公司我请了人管着，不需要我经常出面。” 北安点头，心里暗暗给许安立了个“大公司神秘幕后老板”的人设，然后就没再往下问了。 车上待着无聊，北安又不想睡觉，于是拿出手机刷起本地新闻。 “近日，本市公安局接到某市民举报，称白某伙同人贩子意图拐卖亲生孩子。本市公安局接到这则报警后高度重视，密切关注白某动向。经过近一个星期的追踪观察，警方在9月14日凌晨两点十三分将白某及与其进行犯罪交接的人贩子陈某和蓝某一举擒获。” “接着，我方根据陈某和蓝某近几个月的动向，顺藤摸瓜找到了两处人贩子窝点和十几处卖淫窝点并一举捣毁，救了被拐妇女儿童近百名，抓捕人贩子和卖淫人员近三百人、嫖娼人员共五百来人，为建设安全文明城市落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北安看到这则“本地快闻”的配图上基本上都是犯罪嫌疑人的图像，有的打了马赛克，有的没有。 没有打马赛克的北安倒是没怎么在意，反正那些人大概率都是死路一条，也算是给国家和社会清除毒瘤了。 倒是其中一个眼睛上打了马赛克的男人引起了北安的注意。 北安看着图片上那个虎背熊腰的男人，即使男人的眼睛上被打了马赛克，但还是让北安感觉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北安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人，直到看到下面好几篇文章把这个男人单独拎出来介绍了一下，某些大神还把那男人脸上的马赛克给去掉了，北安才恍然大悟。 男人叫白瑞成，原本是黎安市一个普通市民，因为赌博欠了几十万，于是先是把自己老婆卖去卖淫窝点卖淫，紧接着又和某伙人贩子搭上线，想把自己的儿子卖给那些人贩子换钱。 但不知道怎么被发现了，他还没来得及把儿子卖掉，就被人举报，然后被抓了，顺便还让警方发现并捣毁了二十几个犯罪窝点。 如果不是因为他就是那些犯罪团伙中的其中一员，都可以算是战功赫赫了。 北安看到那个男人的全脸后，努力在记忆中搜索了一阵。本来是想不起来的，但是一转头看到自己旁边坐着的人，北安就悟了。 ——这男人不就是有一次他和许安去动物园玩儿，儿子掉进老虎窝，被许安救了后还反过来想敲诈许安的那对夫妻里的男的嘛！ 北安又回去看了看男人的“功绩”——赌博、卖老婆、卖儿子……也是个人才了。 看到文章最后说白瑞成的儿子因为父母双双入狱被送去了福利院，北安就没再去搜关于这件事的新闻和文章，也没有了继续刷本地新闻的兴趣，关了手机想睡觉。 “你们应该早就开学了？”一旁的许安突然开口，“怎么不去学校？” 北安正要戴上眼罩的动作顿住，给他解释了一下：“我们学校翻新教学楼，所以这个学期开学还挺晚的。而且我马上要大四找工作了，实习工作没有要求地域，所以不回学校也没关系。\" \"只要找到实习工作后跟学校报备，实习期正式开始后定期打卡就行。” 许安愣了一下，眼神有些空茫：“……你已经大四了吗？” 北安没看出来他的怔愣，以为他只是在感叹，便也浅笑着感叹了一句：“是啊，都大四了，大学四年一晃眼就过完了，时间真快啊。” 许安看了他一眼，眼神幽深，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是啊。” 之后两人便一路沉默，各自睡到了海市。 因为到达海市后还要选旅馆租房子，所以两人并没有急着去海边看海，而是先去吃了个晚饭。 “我之前做过攻略，海市这边盛产海鲜，在我们那边贵到吃不起的海鲜在这边吃的话又新鲜又便宜。” 租好房子、收拾好行李后，北安和许安就出门了，这会儿正在决定去哪儿吃晚饭。 因为是来海市的第一顿饭，所以两人都格外重视，挑挑拣拣一圈后，最终两人在北安的建议下，来到了海市这边一家有名的海鲜连锁店。 “听说这家店就是专门给外地来旅游的人开的，本地人平时是不会来吃的。虽然价格有点贵，但听说味道很不错。” 北安把那家店的店面照片和内部装潢，还有菜品菜色以及游客评价什么的拿给许安看，表情是满意的：“你看一下想不想去，如果不想去的话，我们再去找其他的店。” 许安随意看了两眼那些照片和资料，点了点头：“可以，看着很不错，辛苦了。” 北安：“没什么辛苦的，查了一下海市这边的资料，知道了很多知识，还挺有趣的。” 两人便跟着地图来到那家海鲜连锁店，吃了一顿海鲜大餐，然后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但吃的心满意足的好像只有北安一个人。 “许安，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吃海鲜？” 想起刚才吃饭的时候基本上没有动过几筷子的许安，北安有点担心。他以为许安根本不喜欢吃海鲜，但是为了迁就他才没有拒绝他选出来的餐厅和食物。 没想到许安一口否认这一点：“没有，挺好吃的。”怕北安以为他在勉强，他还加了一句：“海鲜很好吃，很新鲜，是我平时不能随时吃到的。” 北安这才放了一点心：“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吃海鲜，我看你刚才都没怎么动筷。” “没有，我只是胃口小。” 话虽是这么说，但北安还是觉得许安没有吃饱——他刚才可是看到了，许安他只吃了几只龙虾和几口椰子鸡，然后基本就只是在喝汤了。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成年男性应该有的胃口！ 于是，秉持着大家都吃好玩好的原则，北安询问许安：“许安，你最喜欢什么食物？比如水果，肉食之类的？” 许安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没有敷衍他，认真思考了一阵后回答：“羊肉。” 北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就拉着许安，跟着导航来到了一家店面门口。 【我们都一羊】 平平无奇的店名，北安却知道里面卖的羊肉是海市着名特色菜之一。他没吃过，但是看网上的评价都很不错，许安一定会喜欢！ ……不喜欢也没关系，他可以带着许安再去品尝其他美食。 “我看你刚才没吃多少，我们再去里面打包一份特色菜回去当宵夜？” 他没说自己已经很撑了，来这里只是为了让许安吃到这里的羊肉，而是提议两人都买一份带回去。 生怕许安觉得不好意思。 许安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点头：“好。” 安安努力维持严肃脸的样子也很可爱呢。 第78章 往前走，别回头 “哎呀你怎么吃个饭都要弄出那么大的声音啊！” “你一个女孩子就不能淑女一点吗？！以后嫁不出去可怎么办！” “我不吃，都给你吃。哎呦我让你吃你还真就吃了啊？上辈子指定是饿死的，这么能吃……” “你看我对你多好，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你，哪像你爸，别说肉了，连汤都不见得能给你分一点儿！我跟你说啊，你以后长大有出息了可一定要好好孝敬我……” 一对母女坐在一座小餐馆里，面前摆着一双碗筷和一小盆羊肉汤。 女孩低着头看不清脸，正在慢条斯理的吃东西，母亲则一直在一旁喋喋不休。 “你爸这个月又没有给我生活费，咱们母女俩迟早有一个要饿死……吃快点儿！吃个饭都磨磨蹭蹭的，跟你爸一个德行！天天让我带你出来吃出来吃，钱是大风刮来的啊？带你出来吃了你又摆出一副磨磨蹭蹭爱吃不吃的样子，咱家楼下的狗都比你听话！” “要不是因为你，我早跟你爸离婚了，天天在家里出不去，要点生活费还要看你爸脸色，我这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摊上了你们俩父女！” “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还都是我给他的呢，以前我还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的时候，他别说对我胡来喝去，连一句重话都不敢对我说！现在有钱了，不仅对我呼来喝去，还和外面那些狐狸精眉来眼去，真当我杨筱雪是死的是？！” “要不是看他没有真的在外面乱搞，我非得跟他离婚！白眼狼……你就跟你爸一样！都是白眼狼！” “……” 北安坐在隔壁桌上，正在等店员给他们打包羊肉。 听到隔壁桌跟鞭炮似的连续不断传来的骂声，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看体型，对面的女孩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留着厚刘海，几乎将眼睛遮了一大半。加上她一直低着头，北安完全看不见她长什么样儿，更看不见这女孩被自己母亲这么连珠炮般说了五分钟后，是怎样一副表情。 坐在他身后的那个女人还在说，北安被她刻薄的声音扰得不胜其烦，眉头都忍不住皱了起来。 幸好，又叭叭了一会儿后，身后那张桌子上的母女俩就起身走了。 她们离开时，北安看到那位母亲脸上有着大片明显的青紫痕迹，一看就是暴力伤害弄出来的，看着很是渗人。 北安眉头一皱，正待细看，那对母女已经离开了餐馆。 北安看着那个女孩低着头，跟着絮絮叨叨骂人的女人离开馆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是所有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 北安一愣，抬眼看向自己对面的许安。 许安嘴角挂笑，表情很温和，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北安这个父母恩爱、也很爱他的孩子都感受到了窒息： “很多父母生孩子，只是因为他们到了生孩子的年纪。” “他们把孩子当成少投入多回报的投资项目，或是期待他们成年后倾尽自己所有养他们，或是在孩子成长过程中强迫他们朝自己期望的方向成长，以期获得掌控他人的满足感，并在别人夸奖自己的孩子时满足自己莫名其妙的虚荣心。” “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父母养孩子，无外乎为了这几点。” 北安感觉难以呼吸。他想反驳，说不是的，哪有父母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但是他说不出来。 因为他无法欺骗自己，他知道许安是对的。 即使这个事实非常残忍。 北安觉得自己喉头梗着什么东西：“你……” 许安的声音从始至终都很平淡：“但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这样只会把孩子越推越远……”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脸上无法掩饰的难过和悲伤，北安一下子说不出话，心里大概猜到了许安的家庭关系可能也不怎么样。 他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想安慰一下，但是却不知从何安慰。 原生家庭的痛，是需要用一生去治愈的，并不是一个还没有认识多久的朋友的一句安慰就能消除的。 但是……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就算对心底创伤的修复没有多少帮助，北安也想告诉面前这个连宽厚的肩膀都透着可怜的男人，“往前走，别回头。” “家庭只是一个人的人生阶段中最初的一段路，往后余生你还会遇到很多很多人。他们会爱你、敬你，把你放在内心最柔软的部分珍重的守护。” “所以，一定要快乐的生活，用同样的爱去迎接那些人的到来。” 许安一双漆黑的眸子紧紧的看着北安，里面看似风风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他沉默了好一阵，然后突然笑了一声。 声音又低又沉，性感得让人腿脚都要发软。北安感觉自己从耳朵开始到脖子再到脊椎，都在那一瞬间麻掉了。 “不会了。” 就在北安因为那突如其来的尴尬反应寻找转移话题的机会时，对面的男人又说话了。 这次，他的语气里终于不再是满满的悲伤和暮气，反而带了点温和的笑意和不易察觉的危险：“我不会再遇到那样一个人了，因为……” “我已经遇到了。” “所以不需要了。” 他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注视着北安，把北安看得坐立难安不知如何回答：“那……挺好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空气突然变得如此奇怪，但是对面的许安也没做什么。 而且，就算许安真做了什么，北安觉得，在得知了许安有个悲惨的童年背景之后，他也无法对这个人说出什么重话了。 正好这时，餐馆的服务员带着已经打包好的羊肉过来了。北安顿时如蒙大赦，接过服务员手里的打包盒道谢后，就火速逃离了现场。 后面的许安看着脚下生风逃走的人，满脸宠溺，还带了一点懊恼。 好像演过头了。 第79章 爹不教，娘不养，迟早进去见叔叔 北安和许安二人在海市痛快玩儿了几天。 他们去海边游泳、捡贝壳、摘椰子，去果园摘各种热带水果、参加各种当地特有的活动，去潜水、出海、钓鱼、晚上看星海……北安第一次出来旅游，也是第一次和一个人去做这些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 就算是和同寝室关系很铁的几个兄弟，最多也只不多一起去上东市周边几座山露营过罢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下午两人去冲浪回来后，因为这两天一直在玩儿，北安实在是玩儿不动了，于是两人决定今天晚上的烧烤晚会不去了，就待在旅馆里看剧玩儿游戏。 回去的路上，两人在路上看到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把一个女生围在巷子里。 “昨天让你给我们带五百块，带了没？” 几个不良少年里有一个像是头头的人站出来，对那个一直低着头不敢作声的女生说道。 女生摇头不说话，往后退了两步，被一个不良少年给推了一把：“我聪哥问你话呢！哑巴吗！” 被围起来的女生浑身都在发抖，似乎很害怕，但是在那几个混混的逼迫下又不得不抖着声音开口：“我……我没钱，我妈没钱给我……” “你他娘的放屁！” 几个小混混一听，顿时不乐意了，一人一脚就往那个女生身上招呼！ “你们家不是很有钱吗？你爸不是因为给我们学校捐了很多器械还被请到学校发表过演讲吗？你现在跟我说你没钱？！你他么当我们傻啊！” “今天你要是拿不出那五百块……呵呵，我看你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是身材还不错……” 顿时，几个十六七岁的混混就嘿嘿笑起来，比赛似的开始说荤话，一个赛一个说的下流。有一个已经忍不住开始对那个女生动手动脚，还对着那个女生拉下了裤子…… 钟雅低垂着头，吓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她咬了咬嘴唇，一只手紧紧攥着肩带，一只颤抖着伸进书包。 里面装着一把她从家里带来的水果刀。 这些人，这些人可以打她，怎么打怎么骂都无所谓，但如果他们敢对她做那种事……她不允许！要是被妈妈知道了，会嫌她丢脸打她的！会打死她的！她不想死！她不想死！ 手心的汗让她几乎握不住刀把，但是钟雅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坚定…… “干什么呢？” 巷子口突然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把巷子里隐没在黑暗中的几人都吓了一跳。 北安站在巷子口，逆着光看着里面几个十多岁的少年，声音冷淡：“xx中学？你们是几年级几班的？很嚣张嘛，这么狂怎么不敢在学校里当着老师校长的面横？这么多男的把人家一个小姑娘堵在巷子里抢劫……” 他哼笑一声，声音从始至终似乎都很平和，又带着几分隐而不显的怒气：“真的很丢男人的脸啊。” 北安一米八几的身高，站在那里很有压迫感，但是那几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兔崽子看他只有一个人，居然也不怕，甚至还隐隐有围过来的趋势。 “你谁啊？这么喜欢多管闲事，要不你帮那土鳖交了那五百块？” “以为长得高就天下无敌了？你信不信我们兄弟几个干死你？” “老大，我看他穿的还不错，身上绝对有油水可捞！” “……” 他们在北安面前肆无忌惮的讨论怎么把他身上的钱抢走，抢走之后又怎么花，简直嚣张到令人发指。 北安皱起眉头，心底那点怒气被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激得升了两层。 他好像突然就明白了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宋海洋那样的人，恶劣、自私、没有丝毫道德感和同理心。 他们是天生的罪犯，是这个世界的阴暗面。 也许不多，但是小小几块，就能让世界大病一场。 “喂！刚才不是挺狂的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怂了？还是你也跟那土鳖一样是哑巴？” “哈哈哈哈……” 北安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拿这几个小子怎么办。 打是绝对不能动手打的，打了他就得进警局跟叔叔谈心了。 但是让他就这么把这几个小子放走，先不说这几个小子愿不愿意乖乖离开、以后还会不会再来找这个小姑娘的麻烦——就算他们愿意，北安也有些不愿意。 他是真的有点想打人了。 手从来没有这么痒过。 “喂！我说你……” 那几个混混中有一个见北安一直不说话，便欲上前推搡北安，但是他刚想这么做，就看到这傻大个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更高更大的影子。 “！” 那小混混被这个突然出现的黑影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然后前脚拌后脚，直接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他他、他刚才好像……好像看到身后那人眼睛是红色的！ 看到这个突然出现的高大男人，几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小混混顿时就泄了气，几乎在同一时间就不约而同往后退了好几步！ 刚才给身后那土鳖出头的男人对他们来说就已经够高了，足足高了他们一个头有余，但是跟后面突然出现的这个男人比还是差了点。 这个男人光身高就差不多就有一米九几，比一开始那个男的高了足足半个头！对他们这种就是仗着身体素质和人数横行霸道的小混混来说，人高马大的身材就是硬道理。 更何况，后来的那个男人一看就不像一开始那个男的一样，看着就好说话好欺负。 ……那眼神，只知道欺软怕硬的半大小子们顿时就怂了。 北安没发现自己身后什么时候站了人，看到那几个气势嚣张的小子突然像是被什么吓到一样往后退，他才反应过来，扭头往后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黑色。 北安心神一阵恍惚，一瞬间还以为是鬼哥大白天的出来吓人了。 但是等他定睛一看之后才发现，刚才眼角余光一晃眼看到的那抹黑并不是鬼哥化成的黑气，而是许安的一角衣领。 “没事？”许安走到北安身旁，扭头看他。 北安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许安这才看向对面几个小混混，眼神晦暗不明，但是嘴角却从始至终都带着仿佛用量角器量出来后就固定不动了的标准微笑。 他笑着，声音也很和气：“小朋友们，欺负人是不对的。” 扭头盯向刚才说北安是哑巴的那个小混混，语气依旧很和善，嘴角的笑却肉眼可见的变大了：“还有，你们爹妈没教过你们，要尊敬长辈吗？” 小混混们看着他和善到令人恐惧的笑脸，已经开始忍不住双腿打颤。 终于，其中一个小混混受不了这种恐怖的氛围，带着一股子难闻的尿骚味儿哇哇哭着跑走了。 其他几个见有人带头了，也管不上什么兄弟义气，跟着屁滚尿流的跑了。 明明全程冰山脸但是却反而被骂了的北安：…… ？？？ 第80章 钟雅 那几个小混混逃走后，北安来到那个小姑娘面前，假装没看到她手里紧紧握着的那把刀，对她伸出手。 “你家在哪里？我带你回去？” 钟雅抬头怯生生看了一眼面前好看到不似真人的大哥哥，然后自认为非常隐蔽的把手里的水果刀给收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摇了摇头。然后想了想，又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那声音小到北安以为他耳朵出现幻觉了。 不过北安没在意，反正他一开始出面就不是为了得到回报什么的。 他点点头，脸上虽然还是淡淡的，但是没有了刚才面对那几个小混混时的冷漠，反而带了一点温和：“好，那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要跟家里人说一下你平时在学校里遇到的困难。” 他没有说跟家里人说了家里人会帮助她。 本来是想下意识这么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面前唯唯诺诺不敢跟人对视的小姑娘，北安就把自己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小姑娘点点头，低头准备走。走了两步，她又回来，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北安。 北安疑惑的伸出手接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小姑娘已经小跑着离开了。 她给北安留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徽章，上面是一个银色头发的二次元人物，伸着手笑得很温柔，好像在邀请徽章外面的人和自己共舞一曲。 徽章被保存得很好，入手是一种稍微打油的感觉，不知道的人可能会觉得很廉价。但是北安却从刚才小姑娘把这个东西递给他时微微发抖的手，看出了这东西对小姑娘来说有着不同寻常的含义。 看得出来这个东西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但是她还是把它当成谢礼（也许）送给了北安。所以，即使她从始至终只说了一句模糊不清的“谢谢”，北安也懂得了她感激的心情。 北安微不可察地笑了笑，郑重的把手里的小玩意儿收了起来。 之后，北安和许安两人就回了旅馆。 另一边，钟雅从小巷子里出来后也不敢在外面停留，直接回了家。 她刚踏进家门，书包还没放下，厨房里就传来杨筱雪气愤的叫骂：“钟雅！今天死哪儿去了？我不是告诉过你早点回来做饭吗？！” 钟雅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赶紧回自己的房间把书包放下，然后去了厨房。 杨筱雪正在厨房里忙活，锅里不知道在弄什么菜，油烟味弥漫整个厨房，整个厨房烟雾缭绕，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厨房要炸了。 “死人吗？！还不快过来帮我忙！” 钟雅赶紧上前把火力调小，又开了抽油烟机，看着锅里黑不溜秋看不出原样的东西，她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是妈妈做的菜，要是就这么倒了，妈妈会生气的？ 可惜，不倒她也要被骂。 杨筱雪不知道是觉得自己丢了面子还是怎么的，骂她的声音都更大了：“丢了啊！非要我说你才会做是？这东西拿出去给你爸吃你爸今晚怕不是得上医院！要不是你今天来晚了，我能自己亲自上厨房吗？！没用的东西！” 钟雅没说话，默默把锅里的东西倒了，然后又去看电饭锅，不出意外的，电饭锅里用来煮饭的水不够。 但是她不敢当着妈妈的面添水，怕她又骂她。幸好杨筱雪在旁边骂了她一会儿后就出去了。 钟雅松了口气，赶紧往电饭煲里添够水，然后穿好围裙做今天的菜。 钟康已经很久没有在吃饭的时候准时回来过了，今天也是如此。 等了半个小时后还不见人回来，钟雅只能在妈妈骂骂咧咧的声音里把饭菜摆上桌，她们母女俩自己吃了。 “天天都是这样，这都第几次了？忙忙忙，天天说忙，当初刚从我爸手里接手公司的时候那么忙都能天天回家给我做饭，现在公司没病没灾的倒是又忙起来了。” “我看他就是不想回家看到我！以前我还是大小姐的时候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哄我，现在倒是嫌弃我人老珠黄不愿意回家了？我呸！要不是我，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捡垃圾吃呢！” “都怪你！”说着说着，杨筱雪又把矛头指向身边一直低着头安静吃饭，连菜都不敢多夹的钟雅，“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就跟他离婚了！你这个扫把星，为什么要出生？我现在活成这样，都是因为你！” “你就应该去死！你为什么不去死！” “……”钟雅被杨筱雪指着鼻子骂，也只是麻木的吃着自己手里的饭，一声没吭。 她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在妈妈杨筱雪的痛骂声中咽了回去，低垂着眉眼把妈妈所有的情绪尽数收下。 算了。 她戳着白净的饭粒想。 就算告诉了妈妈，妈妈也只会骂她在外面“惹麻烦”，可能还会说“为什么别人就欺负你不欺负别人？”。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她以前也不是没有说过，但是每次都会被妈妈劈头盖脸骂一顿。 爸爸也根本不管这些，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家睡过了。一回家就跟妈妈吵架，就打人，然后又怒气冲冲的离家，紧接着半月不归家。 钟雅面无表情的想，这个家，好像快要到走到尽数了。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火星。 他们一家人都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第81章 撞奸 第二天一早，钟雅就被杨筱雪早早喊醒。 她茫然的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突然很积极想送自己去学校的妈妈，有些不明白她想干什么。 自从她上了小学三年级，妈妈就没有再送她上过学了。而今年，她都已经十四岁读初三了。 “傻看什么？赶快吃早饭去学校啊！等会儿迟到了被拦在学校外面，丢脸的又是我！” 钟雅回神，讷讷低头吃早餐，不再纠结。 算了……无所谓，她想干什么就让她干，总好过天天待在家里发疯。 母女俩收拾好出门的时候，在门口撞见一个正从楼上走下来的女人。 这个女人路过母女俩的时候，还笑着跟两人点了点头，然后先一步走下楼去。 钟雅有点茫然。 她并不认识这个女人，楼上那家的女主人也并不长这样。 “呸！”钟雅正在思索，就听见旁边的杨筱雪恶狠狠地冲着那个女人的背影啐了一口，满脸鄙夷厌恶，“不要脸的贱皮子，勾引人家老公就算了还敢来人家家里，也不怕被发现了脸被打肿！有本事在人家小谢在家的时候过来啊，看她不把你弄死！小贱人，生儿子没屁眼儿！” 钟雅已经习惯了杨筱雪满口尖酸刻薄的脏话，倒是杨筱雪说话的内容让她惊讶了一下。 没想到刚才那个看着很温柔的女人居然是个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她就说她没在他们这栋公寓楼里看到过这个女人呢。 钟雅家住的是高档小区，一般一层楼就是一户人家，住在这里的人都是小有钱财的生意人。 和钟雅他们家不同的是，他们家楼上那户人家赚钱不是男主人，而是女主人。 钟雅见过楼上住的那个阿姨，她姓谢，长得很漂亮，剪着一头短发，不和人说话的时候看着有些严厉，但其实和她说过话的人都知道她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 楼上那家那个叔叔……钟雅见过几面，看着其实也是一个挺和气的人，要不是因为刚才亲眼看见那个女人从楼上那家门里出来，她绝对不会相信看起来那么温文尔雅的人会做出这种事。 自己都靠妻子养着，还敢出轨。出轨就算了，居然还趁着谢阿姨出门把人带回家过夜了…… 钟雅越想，眉头就皱得越深。 果然，三次元的男人就是恶心！ ……但也不是全部，那天帮她赶跑小混混的两个哥哥就是好人。 可惜，这样的好人太少了。 跟着骂骂咧咧的杨筱雪转过一条街道，钟雅刚准备偷偷拿出耳塞屏蔽杨筱雪一路走来没有停过的谩骂。只是她眼角余光一瞥，就看到了从一旁的小区里走出来的两个人。 她愣住了。 那两人很显然没有发现她和杨筱雪，杨筱雪暂时也没有看到那两个人，她一时间顿时不知所措。 是帮忙遮挡一二，还是给杨筱雪指出来？ 是要一时的风平浪静，还是要快刀斩乱麻？ 但是很快，钟雅就不需要自己选择了。 因为杨筱雪也看到了那两个人。 钟雅只感觉自己身边一阵风吹过，然后前面不远处就炸开了杨筱雪尖锐的叫骂。 “小贱人！敢勾引我老公！！看老娘不打死你！！” 这一声怒喝惊天动地，瞬间就把整条街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给吸引过来。钟雅还没来得及反应，事情就已经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奔腾而去。 几米外已经打作一团，钟雅却只想逃。 她看见她妈尖叫着冲上去扯那个和她爸从小区里出来的女人的头发和衣服，对那人拳打脚踢，大有没人拦着就要把人打死的架势。 她看见她爸为了那个女人甩了她妈一巴掌，把她妈打倒在地后，还踹了她妈一脚。 她看见她妈披头散发的坐在地上嚎哭，大骂他爸白眼狼不要脸，拿了她家的财产有钱了就在外面养女人。 她听见她爸说“你这个疯女人，我受够你了，我要和你离婚”。 她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终于断了，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反而前所未有的轻松。 终于…… 终于，到头了。 这种生活。 北安今天起得早，跟着许安一起出门来买早点。 他正和许安并肩站在早点店店门前思索今天早点吃什么， 就听到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尖叫声。闻声望去，一生喜爱八卦的华国人已经在那边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圈。 “要什么？” 北安正看着那边发呆，就听到许安在旁边问。 他回神，点了几样喜欢吃的早点：“就这个，来一个，再来一杯豆浆就行。” 许安点头，给商家付了钱后就要叫人走：“你怎么只吃这么点儿……你看什么呢？” “哦，没什么。”北安接过许安递给他的早点，说了声谢谢，“就是，对刚才那声叫喊挺在意的。” 许安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边，见他好像真的挺感兴趣的，于是提议道：“过去看看？” 北安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反正离今天计划开始的时间还早，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也无妨。好奇是人类的天性，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你说什么？” 原本撒泼打滚恨不得朝对面两人吐口水的杨筱雪听到钟康说出“离婚”，顿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你怎么敢说出这种话！！” 说着，她又要冲上去撕扯钟康和他身后护着的女人。 那个女人看着她的目光充满厌恶，杨筱雪甚至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不屑和鄙夷。 ……鄙夷？鄙夷！她一个小三！她凭什么？！她凭什么看不起她？！！她连她杨筱雪一根头发丝都不如！她算什么东西！！ “贱人！贱人！！” 杨筱雪被那女人的表情刺激到，顿时又尖叫着不顾一切冲上去，把钟康和那个女人一起撞倒在地！ 她发了疯似的骑在女人身上，扯着女人的头发对着她娇嫩欲滴涂脂抹粉的脸狠狠扇了几个巴掌：“生儿子没屁眼的烂货，还敢看不起我杨筱雪！他钟康给你的所有东西，都是我杨家的！你还敢看不起我？！你算什么东西！！看老娘不打死你！！” 女人被她打得鼻青脸肿，因为被压着，根本没有办法反抗，整个人痛得只知道尖叫。 现场混乱不堪。 第82章 人为什么要结婚呢？ 钟康一时不察被杨筱雪撞倒在地，尾椎骨狠狠砸在地上，痛得他眼冒金星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看到自己最喜欢的情人被那个疯婆娘按在地上扇脸，他顾不得尾椎骨疼，赶紧爬起来去扯杨筱雪的手。 “你疯了是不是！你这个疯女人！” “是！我就是疯了！我都是被你逼疯的！” 杨筱雪被钟康轻而易举从小三身上拉开，整个人状似疯狂，叫的声音都嘶哑了， “钟康，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要不是我，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苟活！现在我爸妈都不在了，你对我爱搭不理就算了，居然还敢给用我爸留给我的钱在外面养女人！你要不要脸？我问你要不要脸？！你这白眼狼！” 钟康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自己最不想被人知道的过去，脸色阴沉：“你不要胡说！现在的公司都是我这么多年来自己经营奋斗出来的，跟你爸没关系，跟你更没有关系！你少血口喷人！” 杨筱雪疯了似的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你自己奋斗得来的？你自己奋斗得来的？！钟康，你敢不敢在我爸的牌位前再把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说一遍？！” “你当年差点饿死在街上，要不是我看你可怜让我爸给了你一个工作，你能不能活到现在都是个问题！我没有兴趣打理我爸的公司，我爸才在我们结婚后把公司交给你！这么多年，要不是因为我爸当年的公司已经基本成型，你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我爸的公司霍霍完了！” “公司是我的，你手上的钱是我的，房子是我的，连你！”杨筱雪讥讽又怨恨的看着钟康，“连你！钟康！你的这条贱命，都是我的！！” “啪！！！” 钟康满脸通红，怒目圆睁看着面前被自己一巴掌拍掉一颗牙齿的女人，这个和他做了十几年夫妻的女人，眼中没有一丝温情，全是愤怒和杀意：“……疯言疯语。” 说完，他没再看地上两个女人一眼，自顾自整了整衣领，然后转身离开了。 周围的吃瓜群众们看了这样一场大戏，还有些意犹未尽，看见男主角已经离开，也没人离去，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这也太不是人了！这完全就是吃绝户啊！这男的其实一开始就是为了这大姐家的钱才和人家结婚的！” “就是！拿了人家的钱和公司，结果拿着人家的钱在外面养女人——哼！换我，我可不会放过这男的！” “还有这小三，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做那下水道里的臭老鼠，简直令人恶心！呸！” “……” 围观群众讨论的热情高涨，完全没有离开的打算，不知道是因为同情杨筱雪，还是想再看看杨筱雪暴打小三。 其他人看起来都悠哉悠哉，但是钟雅已经不能再耽误时间。她再不走就要迟到了，但是又不能把杨筱雪扔在那儿自己离开，于是只能硬着头皮挤开人群走了进去。 她小心翼翼走到杨筱雪面前，蹲下来想把人起来：“妈……” “啪！” 钟雅被突如其来的巴掌扇得偏过脸去，鼻子上的近视眼镜都被打得掉出了几步远。 杨筱雪像看着杀父仇人一样看着自己唯一的孩子，咬牙切齿的质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爸在外面有人了，却一直帮着他瞒着不告诉我？！” 钟雅愣了好久，才默默把自己的眼镜捡回来，低着头轻声道：“我不知道。” 杨筱雪根本不相信，已经单方面认定了钟雅帮钟康瞒着她，气得胸口起伏，又往钟雅脸上甩了一巴掌：“白眼狼！你就跟你爸一样！都是狼心狗肺的贱人！” 钟雅被打了也不躲，默默把所有的打骂都承受下来，然后顶着一张已经红肿起来格外吓人的脸，把杨筱雪扶了起来。 杨筱雪站稳后把钟雅推开，大跨步走到那个小三面前，又往那人身上踹了几脚，然后才跟一只斗赢了的母鸡一般昂首挺胸的离开了。 那小三在地上翻来覆去痛得呻吟一阵后，也起身跑了。 围观群众见没有热闹看了，简单安慰了一下钟雅，也渐渐散去。 原地只留下刚才被杨筱雪推开后就一直没有动作的钟雅。 十四岁的女孩明明应该已经初步长成，不说亭亭玉立，但也该是有些肉感的。 但是钟雅站在那里，却感觉能被一阵轻飘飘的风吹走，消瘦的厉害。 北安静静看了几秒，本来不想上去，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都重面子，这种事对她来说应该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的。 但是看着那单薄的背影，他最后还是没忍住走上了前。 “没事？” 钟雅抬头，露出半张已经面目全非的脸。 北安心里暗暗叹气，把手里的早点递给她：“吃早饭了吗？这份给你，你今天最好请个假，回家用冰块敷一下脸。” “上学不在于一时。” 女孩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认真的看了他一眼，出乎意料的，她笑了一下：“是你呀大哥哥。” 这个笑很浅很轻，一瞬间就消失了，但是北安看清了。 很明亮的笑容，很好的孩子。 北安内心更加不是滋味，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奇怪道：“你认识我？” 钟雅点头，然后又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来，对北安说：“原来大哥哥没有认出我啊……不过也是，谁会记得我这样的人呢。” 听见她的话，北安皱了皱眉，盯着她看了好久，看到她微微低着头时又厚又黑又浓密的齐刘海，才从记忆中找出一个畏畏缩缩的身影。 北安松了口气，轻笑了一下：“原来是你啊，上次，谢谢你的徽章，很漂亮，我很喜欢。” 钟雅惊讶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终于又露出个笑来，这次的笑不再一瞬即逝，带着点阳光般的明媚：“哥哥你记起我了？那个叫唧，上面的人叫展羽，是我……是我很喜欢的人。那个唧也是我最喜欢的一枚，哥哥你能喜欢，我很高兴。” 小姑娘说到“很喜欢的人”时，另一边没有肿起来的脸都微微透出一点红来，看起来终于有了一丝这个年纪的女孩儿该有的灵动。 北安目光复杂的看着她，又劝：“我很喜欢，能被你喜欢的人，一定也是很好的……你的脸，要不要我带你去那边的小卖部先买几根冰棍冰一下？” “不用啦！”钟雅摇了摇头，“我自己去学校的医务室看一下就好了。” 北安不解：“你不请个假休息一下吗？” 钟雅脸上的笑僵住，然后慢慢消退：“不了，我不想回家，回了家又要面对妈妈，又要被她骂……可能还要被打。我还是去学校，正好不想落下课程，也不用面对妈妈，挺好的。” 听了她的话，北安的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但是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安慰面前这个小姑娘。 “唉。” 钟雅看着那个她爸带着小三走出来的小区，脸上满是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不解和惆怅： “哥哥，你说……人为什么要结婚呢？” 第83章 小孩子真难带 北安一下子就被问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钟雅抬眼看他，小脸上满是严肃认真：“这个问题我想了很多很多年，但是一直没有想明白。哥哥，你能告诉我吗？你是怎么想的？” “我真的很想知道。” 北安犹豫了一下，在小姑娘认真的目光注视下，还是把自己心里的答案说了出来：“人们相知相遇再相爱，能走到结婚那一步，在我看来……是因为爱。” “爱？” 钟雅似乎对这个概念很陌生，脸上露出迟疑的表情：“也许。” 她笑了一声，这个笑充满讽刺：“我爸和我妈在我小时候是有一段时间关系很好，我妈每次说起我爸，脸上都会露出很幸福的笑容，我爸也是。那应该就是爱？真神奇，那时候我也就四五岁，居然会记得这么清楚。” “可是，那并不影响我爸后来天天打我妈，再到后来的十天半月不回家一次。从我上小学五年级起，我爸妈就再也没有''爱''过了。” 北安噎住，有些无奈的说：“人是很善变的，也许一开始是因为爱结婚了，但是后来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爱会被慢慢磨灭的。” 钟雅又开始用那种单纯打量的目光看北安了，然后像是确定了什么似的，点头认真道：“哥哥，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深沉的目光又变得单纯而无害，还带着点孩子特有的灵动：“但是，我觉得我爸一开始并不是因为爱才跟我妈结婚的。” “而是因为钱。” 北安：“……” 北安彻底噎住，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小姑娘，明明看得比谁都清楚透彻，还非要多余问他那么一句，图什么？ 然而这还没完，钟雅又笑嘻嘻的对北安补充道:“我妈一开始可能是因为爱跟我爸结婚的，但是现在她明明不爱了，为什么还是不愿意跟我爸离婚呢？” “也是因为钱。” “哥哥，”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真理一样，带着点小雀跃的对北安说，“我发现了，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并不是信念理想或者爱，而是钱！” “只要有钱，就算不爱，也可以为了钱爱起来！只要有钱，就算恨透了一个人，也可以为了钱跟怨恨的人待在一张户口簿上！只要有钱，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不能做到！” 北安心中一跳，赶紧开口把凭借一己之力即将踏入迷途的孩子拉回来：“不是的！” 一直清清冷冷的青年第一次表现出明显的不知所措和焦急：“钱不是什么都能办到，钱也并不比信仰和理想重要！” “如果一个人在拥有了充足的物质条件后还一味去追求金钱，而没有了其他的精神支柱，那么他将逐渐失去最基本的同理心和同情心，也将逐渐失去活着的目标。” 小姑娘亢奋的表情平静下来，紧皱眉头看着北安：“是这样吗？” 北安肯定的点头：“是这样的。” 钟雅：“那哥哥你现在达到‘物质生活充足’的标准了吗？” 北安：“……” 北安：“算是，但那些都来自我的父母，所以我自己还需要努力。” 钟雅作恍然大悟状：“那我也还要继续努力才行！”顿了一下，她又问：“那哥哥，怎么样才算‘物质生活充足’呢？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就算了吗？” 北安又被问住了。 他看了看不远处还站在原地等他回去的许安，又看了一眼面前正一脸期待看着他，希望他能给出一个答案的小姑娘，叹了口气：“你如果不担心迟到的话，我们过去找个地方坐着聊？” 钟雅愣了愣，也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不远处的许安，笑道：“那个哥哥也在啊。” 她想了一下，似乎有些纠结，但最后还是点头道：“那好，我再和哥哥待五分钟，再待五分钟再去学校，也不会迟到的。” 于是北安带着她去了旁边一家便利店坐下了，还给她买了两根冰棍敷脸。 许安跟着在两人中间坐下。 “哥哥可以跟我说了吗？关于怎样才算‘物质生活充足’。我还希望从哥哥这里得到答案，好确定以后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追求‘信念和理想’呢！” 北安：“……” 北安没想到这个平时习惯低着头不看人的小姑娘跟人聊起来这么……活泼，有些头大，但是又有点高兴。 至少比真的完全封闭不愿意和人交流好很多。 北安想了一下，然后看着她，用一种和朋友谈心论道的语气慢慢道：“赚钱和追求理想信念并不冲突……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哦，我叫钟雅，哥哥叫我小雅就行。” 北安点头：“小雅，每个人对‘物质生活是否充足’的定义是不一样的。但是在我看来，那至少不是你说的‘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对我来说，‘物质生活充足’指的是不需要再为吃喝住行担忧，有足够的金钱满足我吃饱穿暖的基本需求和正常的精神娱乐，这就够了。” “我们确保自己能吃饱穿暖后，就不要过多的抢占资源甚至浪费资源了，那不是‘物质生活充足’，而是盈余甚至浪费。” “世界上的资源就那么多，你浪费了一滴水，另一个人可能并不能因此获得一滴水。但是当资源匮乏的时候，就能多一滴水救命了，明白吗？” 钟雅沉默了好久，小脸绷得很紧，一看就是把北安说的这些话听进去了。 北安很欣慰，觉得这小孩是个可塑之才。 钟雅说再待五分钟，就真的只待了五分钟，五分钟一到，她就跟北安说自己要去学校了。 “为了早日凭借自己的努力达到‘物质生活充足’的标准，我现在还得好好学习呢！”离开前，钟雅对北安说，“妈妈一直都跟我说，人只有读书一条出路，不去上学读书就会被社会淘汰，以后长大了只有出门捡垃圾的命。” “——我可不想去捡垃圾！” 北安哭笑不得：“上学不是单纯为了读书，是为了让你能有一个途径获取知识，开阔你的眼界……算了，反正好好学习不会错，去。” 钟雅点点头，离开之前还问北安要了联系方式。 “我觉得哥哥是一个懂得很多的好人，以后我有什么困惑，再来问你，可以吗？” 拿到北安的联系方式后，她终于要走了。 晃了晃手里北安给她买来敷脸、现在已经大半都被她吃进了肚子的冰棒，钟雅跟北安和许安道别： “谢谢哥哥的冰棒！哥哥再见！” 终于把人送走，北安小小的松了口气，但是心里却挺有成就感。 他转头，正想跟许安说我们走，就见许安幽幽看着他，一字一顿开口。 “北安哥哥，我、也、想、吃、冰、棒。” 北安：“……？” 第84章 社恐同桌 学校里的同学已经对钟雅身上时不时出现的青紫痕迹习以为常，看到她半张脸肿成猪头走进教室，也没有人多问一句。 钟雅已经又恢复成了弯腰驼背低头的形象，十几分钟前跟北安说话时活泼开朗的模样已经消失不见。 她似乎也对班上那些人对她熟视无睹的情况习惯了，来到教室后就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哈！你们是没看到！”旁边几个聊天的男生里，有一个看到钟雅走进教室，说话的声音顿时都大了两倍，“那男的老婆看到他带着个女人从一座高档小区里出来，当时就气炸了，跟个泼妇似的就冲上去跟那个小三扭打在一起！那情景，可精彩了！你们没看到可太可惜了！” 说话的男生是上次想抢劫钟雅，结果被北安和许安吓跑，这几天被噩梦扰得睡不好一个整觉的小混混里的其中一个。 那天之后他就天天晚上做噩梦梦到自己嘴里被倒入滚烫的热油，肠穿肚烂。 梦里那种痛苦清晰得让他醒来后都记得特别清楚。 那天和他一起的那几个兄弟也说他们在做噩梦，每个人的噩梦还不一样。但一样的就是他们梦里感受到的恐惧和疼痛，就算醒来了也能让他们清晰的记得。 这让几个小混混吓得魂不附体，这几天都不敢结伴勒索别的学生了。 其他几个小混混这几天倒是学乖了，跟钟雅同班的苟冲虽然也怕，但是每次看到钟雅，他还是会忍不住嘴贱挖苦钟雅。 就比如现在，他说的明显就是今天早上在街头闹得沸沸扬扬的“抓小三”事件，主角就是钟雅的父母。 知道那是钟雅的父母，他就是要故意在全班面前说，让钟雅难堪。 他不仅要在钟雅面前说，还要拉着钟雅一起说。 “哎！钟雅是？我今天早上在‘抓小三’现场看到你了，你好像是跟那个泼妇一路的？那个疯子一样的女人不会是你妈？” 他故意说重了“抓小三”“疯女人”几个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那也太丢人了！街上那么多人，她就跟个神经病一样拉着那个小三又打又骂的，你爸当场打死她都不为过？怪不得你平时跟个鬼一样不敢抬头跟人对视，身上流着那种疯女人的血，你其实也是个疯子？不不不，你是傻子，哈哈哈哈……你们母女俩还真是亲生的！” “……” “……哈、哈哈……” 他突然说了这么多话，还句句戳人家钟雅肺管子，话里的针对和恶意是个傻子都听得出来，跟他站在一起的其他几个男生尴尬的笑了几下，都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两步，跟他拉开距离。 很显然并不想加入他人身攻击别人的队伍。 如果说那几个男生的行为还算隐晦的话，那么班上的女生就很直白了。 最开始是一个女生不满的皱着眉开口，她是班上的学习委员：“苟冲同学，不要拿别人的伤心事开玩笑！” “而且什么叫‘疯女人’？什么叫‘打死也不为过’？谁遇到那种事情不生气？生气难过了情绪失控不是很正常吗？你怎么可以因为这种人之常情就对别人人身攻击，还攻击到钟雅同学身上？还有，我个人认为你对于法律和道德的认知过于低下，衷心祝福你以后不要因为‘某某做了这种事，打死也不为过’这种理由，进去吃牢饭！” 苟冲没有想到平时他暗戳戳在班上讽刺欺负那土包子的时候都从来没有人替她说话，今天学习委员却毫不客气怼了他这么多话。他不爽极了，正要开口反驳几句，另外好几个女生也开口了。 “就是啊！你平时因为钟雅的性格和穿着打扮对她评头论足、鼓动班里同学孤立她也就算了，今天居然说出这么过分的话，你简直丢我们七班的脸！” “就是就是！而且你这个人真的很搞笑哎！先不说你说的那些事是不是真的，反正那些都是你嘴皮子上下一碰说出来的，谁也不知道真假。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就更搞笑了——这件事里明明是那个对婚姻不忠的人有问题，为什么你刚才一直在攻击受害者一方？感情你的意思是婚内出轨没什么很正常，但是被出轨的一方当场抓到出轨的一方时不能情绪激动，只能装瞎什么都不说悄悄离开，就因为情绪激动指出出轨一方的错误，会让出轨的渣滓丢脸是吗？” “丢脸的明明是有孩子有老婆还在外面沾花惹草的人！你思想有问题苟冲同学！” “……” 班上几乎一半的人都在声讨苟冲，另外一半都在用眼神精神攻击他，苟冲哪里遇到过这种场面，顿时又气又怒，脸都涨红了。 但是班上几十号人，他一个写个八百字作文都要憋半天的学渣，说又说不过、打也不敢打（其实打你也打不过），只能涨红了脸什么也不敢说，憋屈的坐下了。 把苟冲骂老实后，班上的同学又开始自己干自己的事，安静的只能听到纸张翻动时的沙沙声了。 从苟冲阴阳怪气想搞事开始，到苟冲故意提到钟雅想让钟雅难堪，再到最后几乎全班声讨苟冲，作为漩涡中心的主角的钟雅都一声没吭。 她全程低着头，让人看不见她脸上是什么表情，就跟以前无数次一样。 估计是今天苟冲说的确实是太过分了，钟雅的同桌以为钟雅低着头是在伤心哭泣，还破天荒主动跟钟雅说话了。 她先是试探性的歪头看了一眼自己低着头被厚实的头发挡了脸、看不见表情的同桌，然后在心里给自己鼓劲了好久，终于伸出手，把手心那颗巧克力糖推到了同桌的桌上。 旁边的钟雅动了动。 她一惊，立马坐直了回去。 后面见钟雅又没动作了，她又给自己做了半天的思想工作，然后在桌上趴下来，悄悄靠近自己的同桌，做贼似的小小声说：“不要，不要听他说的。不要，难过。” 说完后，她就跟用尽了毕生勇气似的，又“嗖”的一下坐直了身体。 只是这样几个动作，就让她的额上覆上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可见她做刚才那几个小动作，花费了多少力气和勇气。 终于安慰完了。 颜莎莎悄悄摸了摸额头上的汗，心累的想。 和人交流真可怕！ 她不知道，她的小动作都被一旁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的钟雅尽收眼底。 继刚才全班同学帮她说话后被惊讶和感动后，钟雅又被自己的小同桌可爱到了。 她忍不住悄悄勾起了嘴角。 可爱。 真可爱啊。 她想。 第85章 母女。仇人 晚上放学，钟雅准时回家。 路过小区门口经常向过往路人讨食的流浪狗，她还专门转回去到旁边小吃街上买了一些吃食，喂了狗之后才上了楼。 她家在三楼，楼层不高不低，刚刚好，回家都不需要坐电梯。 走到家门口后，钟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打开门走进去。 一推开门，钟雅还没来得及看清屋子里面的场景，就先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她伸手扶住门把手才没有被绊倒，定睛望去便看清了房子里的惨状。 客厅里的东西能砸的都被砸的差不多了。 玻璃杯陶瓷杯碎了一地，沙发靠枕散落各处，门口玄关处的放鞋架被推倒在地，鞋子鞋子到处都是。 刚才差点把钟雅绊倒的就是门口四散的鞋架。 钟雅只有一瞬间的惊讶，然后就默不作声蹲着开始收拾屋子里的残局。 坐在客厅中间地毯上的女人听到门口的动静，毫无生气的眼睛转了过来。 看到门口蹲着捡鞋的钟雅，她不知道是被她的动作刺激到了还是被她这个人刺激到了，顿时疯了一样捡起一旁的烟灰缸砸了过去！ “哐当——” 玻璃质地的烟灰缸砸在墙壁上发出一声脆响，瞬间四分五裂。 钟雅躲闪不及，被烟灰缸的边角擦到，额角顿时涌出一股热流。一只眼睛被血糊住，钟雅感觉自己眼前突然一片朦胧，还以为自己是眼睛被刮到，瞎了。 伸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才重新看清眼前的一切。 她松了口气。 没瞎就好。 “你回来干什么？！这里是我家！你给我滚出去！！” 钟雅没理她，自顾自收拾好门口的鞋，也没再管客厅里其它乱七八糟的东西，径直朝厨房走去。 杨筱雪被无视，更加气愤，疯了一样在客厅里尖叫，又是砸东西又是踢脚的，钟雅随便看了一眼，发现她把自己的手弄得血肉模糊。但是她就跟不知道疼痛似的，只知道尖叫怒骂。 钟雅收回视线，没管。 自顾自做好了足够自己吃的饭菜后，她在厨房旁边的饭厅吃了饭，然后出厨房想回自己房间。 刚走到客厅，又被杨筱雪扔了个靠枕。 “白眼狼!你就跟你爸一样是个没有人性的白眼狼！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就跟他离婚了！是你！是你把我困在这里出不去，是你把我害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我就不该生下你！我当年就不应该生下你！要不是因为你……” “不是因为我。” 钟雅淡淡打断她，语气很平静。 她用同情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母亲，眼中却没有一丝温情：“你现在遭遇的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选的，不怪任何人。我也宁愿自己没有成为你们俩的孩子，可是我没得选，谁让你生下我了呢？我也很绝望啊。” “你口口声声说你是因为我才不跟那个男的离婚，但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不和他离婚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知道，你离开了那个男人，就养活不了你自己。你更不甘心自己的东西被那个男人霸占，自己却没有能力抢回来，你不甘心。” “所以你紧扒着他不放，不愿意放过他，也不愿意放过你自己。但是为了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你又要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为自己开脱，所以你把你所有的不幸都算到我头上。” “你真是让人感到可怜的同时，也让人感到恶心。” 杨筱雪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瞪着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默不作声的女儿，先是感到不可思议，然后便犹如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般瞬间炸毛，冲上来就要打钟雅： “你这个恶心的孽种居然敢这么说我！你懂什么！你懂什么！！你这个恶魔！！！” 钟雅不欲跟她纠缠，皱着眉躲开她的拉扯。 看着这样宛若疯癫的女人，她还是没忍住善意，冷淡的给出自己的建议。 “虽然现在外公留下的公司没有当年做的那么大了，但如果你和那个男人离婚的话，我还是会帮助你分得那个公司的一半财产的。那些钱够你下半辈子生活了，总比你现在这样好。”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开了谁活不下去。你现在这样，只是在浪费彼此的时间。” 她原本是好心给建议，没想到这些话却好像碰到了杨筱雪的逆鳞，顿时就让她尖叫起来：“你是来骗我离婚的是不是？！你是钟康派来骗我和他离婚的是不是！” “你们是一伙的，你们身上流着一样恶心的血！你和他都是一丘之貉，你们恶心！恶心！去死！我不会离婚的！想都不要想！你告诉钟康，想都不要想！！” 钟雅忍不住皱眉，终于不耐烦的轻哼一声，讽刺的笑了。 “看，就是这样。” “你一边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为了我才不跟钟康离婚的，说的好像自己有多爱我，一边又从来没有信任过我，觉得我和钟康是合起伙来欺骗你算计你的伥鬼。” “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钟雅脸上连讽刺的笑意都维持不住了，嘴角绷得死紧，面上一片寒霜：“该说的我都跟你说了，这么多年我也受够你们这两个疯子的折磨了。” “你们爱死不死。” 说完，她再也不看地上的女人一眼，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毫不犹豫关上房门，将自己和外面的一切隔绝。 杨筱雪似乎完全没有把钟雅说的话听进去，只自顾自在那儿呐呐自语，像是说给旁人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这么多年，我为了你们……这么多年，我都是为了你们！因为你们我才会这么惨！我错了，爸爸……不，不！这不是我的错！这不是我的错！是钟康！都是因为他！他骗了我！他骗了我啊！”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是个傻子……” “哈哈、哈哈……呜呜呜呜……我错了，爸爸，妈妈，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们，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错就错在当年盛夏爱上一个魔鬼，错就错在没有听爸爸妈妈的话，我错在听信了一个男人的鬼话，错在脑袋空空愚蠢至极……我错了，从一开始就错的彻彻底底。 ……可惜这一切再也不能重来。 第86章 失手 第二天一大早，钟雅起床做早饭的时候，发现客厅里早已经没了杨筱雪的身影。 钟雅没在意，自顾自做了早饭，吃完就出门上学去了，家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她也没有要收拾的打算。 反正等她收拾好了，还是要被杨筱雪弄乱的。 纯粹是浪费时间。 钟雅出门没看到杨筱雪，以为杨筱雪是终于折腾累了回自己房间睡觉了。 但她显然猜错了。 在钟雅关门离家的时候，杨筱雪蓬头垢面来到了跟他们家仅隔一条街的另一个小区大门前。 小区门口没有保安，不知道是在保安室偷懒睡觉还是去厕所了，总之让杨筱雪成功在小区业主刷脸出小区门的时候溜进去了。 这个小区的安保远远比不上钟雅他们家那个小区，里面的绿竹覆盖率和基础设施等更是比不上。钟康现在虽然小有钱财，但也就是个商界小透明罢了，跟曾经的钟雅外公压根儿没法比。 钟雅他们家现在住的房子还是当年钟雅外公在世时给女儿杨筱雪买的，现在看来可能不算什么，但是在当时来说，可是全市数一数二的高档小区，根本不是这种普通小区能比的。 钟康买不起，也不可能买那么贵的高档小区房子给小情。 杨筱雪跟个幽灵似的在小区里游荡，看见这个小区的情况后，心中不免痛快和得意。 再怎么嚣张，也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小三罢了！ 她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和头发，昂首挺胸往自己查到的那栋楼走去。 她昨天晚上一夜未眠，思考了很多。虽然非常不想承认，但是冷静下来之后，她觉得昨天那个孽种说的没错。 她现在不跟钟康那个王八蛋离婚也并不能从他手里得到多少钱，还要天天看着他在外面彩旗飘飘，还不如快刀斩乱麻和他离婚，从他身上咬下一半肉下来。 钟康手里的公司是爸爸的，钱也是爸爸的，是爸爸的就是她的，她全部拿回来都不过分。 当然，她很清楚这不现实，但她也不会让钟康好过，能抢多少回来算多少，总之她是不会吃一点亏的。 她径直来到某栋楼的五层503门前，打开了隐藏的随身录像机，然后敲门。 她连敲了好几声，一声比一声大，里面的人才回应。 “大早上的，谁啊？” 伴随着女人不耐烦的声音，脚步声靠近，门“咔哒”一声开了。 杨筱雪没等女人反应过来，就冲进了房间里，直冲卧室而去。 “你是……你想干什么？！” 那个女人原本还想下意识问一句“你是谁”，一看到来人的脸，到嘴的话就换了，惊慌的跟着钟雅想拉住她。 杨筱雪回头扇了那女人一巴掌，毫不客气：“干什么？你说我干什么？我和钟康那王八蛋现在还没离婚呢，他在外面玩玩你这种烂货就算了，但是他居然敢用我的钱给你买东西！哼！真当我杨筱雪好欺负是？！” “钟康！你给我出来！” 杨筱雪一边骂，一边抬脚把门踹开，衣领上隐藏的摄像机把卧室床上赤身裸体的男人全部录了下来。再回头一看跟在后面一直想把杨筱雪拉出去、身上只简单披了一件半透明睡衣的女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什么情况。 “好你个钟康！难怪你十天半月不着家，还天天跟我说工作忙工作累，原来是累在这儿了！我在家里守着你回来的时候，你却在仅一街之隔的地方用我的钱弄了另外一个‘家’出来！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呸！” 杨筱雪表现得很愤怒，好像一个贤惠的妻子骤然知道丈夫出轨，于是愤而出门抓奸哭诉一般。 钟康现在已经完全无所谓杨筱雪看没看见他出轨了，反正昨天就已经摊牌了。 他已经下定决心要跟这个疯女人离婚。 现在被杨筱雪指着鼻子骂，他一点婚内出轨被抓到的慌张都没有，脸上只有厌恶和不耐。 “杨筱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谁允许你进来的！给我滚出去！！” 杨筱雪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哭天抢地，把钟康靠自己的家世才有了今天这样安逸的生活，有钱之后却嫌弃她人老珠黄在外面养小，还要为了小三跟她离婚等等事情都说的明明白白，声音大的整栋楼都能听见。 不知道的可能会以为这只是一个绝望到极点的女人崩溃之余失望的哭诉，但是钟康却面色铁青，随意披了一件真丝睡衣就下床来抓杨筱雪：“你闹够了没有！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脸？你还知道要脸呢？！自从你背着我在外面乱搞还用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养小三开始，你的脸就已经被你自己丢完了！你以为你现在还有什么脸面？！” 杨筱雪一寸不让，狠狠甩开钟康抓住她的手臂，毫不犹豫往钟康脸上甩了一巴掌：“钟康，你让我感到恶心！！” 钟康被一个女人打了，顿时恼怒不已，只恨不得把面前这个蓬头垢面疯疯癫癫的女人捂住嘴打死！ 他面色阴沉，拽着杨筱雪的头发就把人往客厅拽：“你给我滚出去！！” 杨筱雪痛得尖叫，口里喊着“杀人了杀人了”，边哭边骂。 旁边的韩蕾见到这种场面，不知道如何是好，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不吭声。 杨筱雪看到这个女人就来气，恨不得把这狐狸精的肉一片片咬下来撕碎。 她胡乱挣扎，用力踢钟康的脚，把钟康踢疼了放开手后，就恶狠狠的往韩蕾扑去！ “都是你这个狐狸精！是你勾引了钟康这个王八蛋？你们渣男贱女一拍即合死后想埋在一处就算了，凭什么要花我的钱？！这个男人的命都是我救的，这个房子也该是我的，你身上的衣服也是我的！都还给我！！” “啊！！” 韩蕾被拉扯着衣服，下意识就想护住自己身上仅存的那点布料。但是杨筱雪跟疯了一样扯着她的衣服不放，让她根本无法从她手里把衣服扯出来。 钟康看着又打成一团的两个女人，气得额角青筋直跳，忍无可忍的冲上去扯住杨筱雪的头发往外拽！ 杨筱雪被拉扯头皮，痛得下意识松了手，被钟康甩了出去！ “咚”的一声闷响，杨筱雪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已经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女人脑后鲜血汩汩流出，身体还在无意识抽搐。 钟康傻了。 第87章 出国 “啊啊啊啊啊啊啊——！” 韩蕾看到杨筱雪脑后流出的鲜血，吓得一下子跌倒在地，面色惨白。 她慌乱的往后退，一边退一边摇头：“不、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说着，她也不管身上还穿着半透明的性感睡衣，脚上也没穿鞋，身后有鬼撵着似的逃出了房子。 钟康还愣着，脑子生锈似的没有动作，只是眼神惊恐的看了看还沾着血的大理石茶几边角，又回头缓缓看向地上大睁着眼睛恶毒的盯着他的女人。 “……” 他想说点什么，但是嗓子像坏掉了，说不出一个字来。 杨筱雪还没死，但是脑后的伤口源源不断的流出鲜血，已经流了一大片。 房间里都是血腥气。 “……钟、钟……”她躺在血泊中，身体生理性的抽搐着，眼神从始至终没有从钟康身上挪开，眼底是刺骨的恨意，“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钟康身体一抖，终于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他的目光从怔愣到恐惧，再到崩溃，好像躺在地上的那个人不是杨筱雪，而是他，他的目光里很快只剩下绝望的恨意：“……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钟康红着眼睛冲到地上的杨筱雪身边，掐着她的脖子好像恨不得掐死她，“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是故意死在我手里的是不是？！你这个毒妇！” 说着说着，他血红着眼咬牙切齿的凑近杨筱雪，满脸恶毒和懊悔，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杨筱雪耳边嘶哑的开口： “我当年就应该把你也一起弄死，让你早点下去跟那两个老东西团聚！要不是我……要不是我当时鬼迷心窍心软了！我当时不应该心软的——你这个疯子，就应该早点去死！” 那些话一字一句传进还剩最后一点意识的杨筱雪耳中，犹如惊雷。 已经只剩一口气，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的女人猛地睁大眼睛，眼珠子几乎要充血从眼眶里凸出来，恶狠狠的盯着和自己咫尺之距的男人，呼吸逐渐急促，然后猛地一停！ 她死了。 这个前十八年活在父母编织的伊甸园里不谙世事、后十八年在不甘和怨恨中挣扎浮沉的女人，终于在完全清醒的这天得知了当年父母双双在车祸中身亡的真相，带着不甘、怨恨和悔恨死去。 钟康看着女人脸上的不甘和怨恨，出了一口恶气似的，哈哈笑起来： “你这个蠢货，死了算便宜你！本来这个秘密我是打算带进坟墓的，既然你都要死了，那在你死之前最后一刻告诉你也无妨！想带着我一起死？想的美！” 他从地上爬起来，随意在杨筱雪的尸体上擦了擦手上粘到的血，又去厨房洗了个手，然后把杨筱雪的尸体搬进卧室，简单收拾了一下现场。 等这一切做完，他换了一身新衣服，随便收拾了一小箱的贵重物品，就把门窗锁好，离开了那个小区。 几分钟前的争吵声早就引起了周围住户的注意，争吵声戛然而止更是让那些准备看热闹的邻居好奇。 钟康走后没几分钟，几个不上班的大爷大妈就悄悄摸到刚才争吵声传来的房间门口，趴在上面听动静。 “没声儿了。” 趴在门口听动静的大妈转头对另外几个人说。 另外几个大爷大妈也凑过来趴在门上听声音，果真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几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大妈撇了撇嘴：“不是说有原配来这里抓小三了吗？这抓小三，这么快就抓完了？那原配不再闹一会儿？我都没看到那杀千刀的小三长什么样呢……” “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儿呢……”另外一个大妈皱着眉头，喃喃道，“按理说，从我们听到这边传出动静到我们摸到这边，最多也就十分钟。我刚才听着那原配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就算她把小三赶走了，大概也是要跟她那出轨的老公闹一闹的，不可能这么安静。” 刚才一直没能发表观点的大爷挤进来，终于说上了话：“要不，我们敲门问问？” 几人一合计，都觉得这个法子可行。 于是几位大妈把那提议敲门问问的大爷推到了最前面：“既然是你提议的，那当然要你来敲门！” 大爷：“……” 大爷硬着头皮上前敲门，敲了很久也没见有人来开门，几人又面面相觑。 “不对劲。” 一开始说不对劲的那个大妈又开口了，当机立断道：“我总觉得这心里啊七上八下的，咱们报警？” 几人商量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先不报警，而是请物业上来打开门看看。 物业听了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把事情始末讲了，本来嫌麻烦不想上去看的，但是他突然想起来不久前看到的那个女人。 当时那个女业主只穿着一条近似于无的睡衣跑出去，他还对着人家的背影……咳咳，总之，他后来又看到那家那个男主人——好像姓钟？没过几分钟也提着一个小行李箱走了。 但是据这些大妈大爷所说，不久前发生矛盾的明明有三个人……那第三个人去哪儿了？ 物业顿时连冷汗都下来了，赶紧找出钥匙带着几个热心的大妈大爷上楼查看了。 房门一打开，众人还没看清楚房子里什么情况，就先闻到了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 物业心中一跳，快走几步查看了一下客厅，叫了几声没人应，就又到各个房间查看了一遍，最后在卧室床上发现了死不瞑目的杨筱雪。 白色的床单被罩已经被女人的鲜血染红了。 “哎呀我的妈呀！” “还傻愣着干啥？赶紧报警啊！” 大爷大妈们尖叫着报了警。 另一边，钟康从公司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又去银行取了一小箱现金，此时已经站在了机场。 他迅速买好飞往国外的机票，又焦急的等了二十分钟，飞机终于要起飞了。 钟康抱着行李箱坐上飞机的时候，悬在空中的心终于落下。 飞机已经起飞了，只要出国，就没事了。 男人透过玻璃看向逐渐远离的地面，忍不住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来。 杨筱雪，看到了吗？就算你死一千次一万次，你也别想拉着我和你一起下地狱！ 飞机逐渐升空，冲向远处的云层。 在钟康为自己可以高枕无忧离开暗暗得意的时候，并不知道，前面的驾驶室里，工作人员接到了一个来自地面的电话。 第88章 爱你，身不由己 “哇，小薇你看，有个男的为了小三把跟自己生活了十多年的妻子给杀了！太逆天了！” 一个女生一手拿着手机看，一手戳了戳旁边女生的手臂，语气里满是愤怒。 刘小薇闻言回头看了一眼旁边室友手机上的消息，看到是官方发的通告，这才继续往下看。 看完后，她拧紧眉头，眼中也有些愠怒：“他们还有一个十四岁的女儿？” “是啊！”室友已经在官方评论区跟那些“未知全貌，不予置评”的选择性失明杠精们对线上了，“我听评论区有人科普，听说那个男的还是个凤凰男，拿了人家女方爸爸拿给他的公司，然后在外面包了个小三，还给小三买了房子！” “恶臭的男人！” 刘小薇皱着眉，虽然脸上看起来也是生气的，但是却没有对这件事发表什么评论，只提醒道：“先好好听课。” 室友已经没有心思上课了，正热火朝天跟杠精们互撕。 刘小薇没再管她，摇了摇头认真听课。 下课后，室友顺嘴问道：“小薇，我看你好像很久都没有出门跟王岳约会了？” 刘小薇面色平静：“分了。” 室友：“哦……啊？！” 周围路过的人都看过来，室友赶紧降低音量，边跟着刘小薇往外走，边不可置信的问道：“你怎么突然跟他分手了？我看几个星期前你们还挺正常的呀，发生什么事了吗？” 刘小薇想起王岳，脸上头一回不是露出浅笑，而是失望和一点淡淡的厌恶：“没什么，前段时间遇到点事，发现我们三观不太合，所以就分了。” “这样啊。”室友点点头，虽然替刘小薇可惜，但还是赞同道，“三观不合的话确实不能在一起，原则性问题不能退让呢。” 刘小薇点点头，没再多说。 走出教学楼后，刘小薇被人叫住。 她回头去看，看到来人便下意识皱起眉。 来人是个一米八几的男生，长相硬朗正气，看向刘小薇的眼神简直像是在放光。 刘小薇的室友见此情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顿时猜到几分，心底暗笑，拍了拍刘小薇的肩膀，朝她眨眨眼：“那我先走了哦~” 刘小薇没说什么，只点点头让她先走。 室友一脸羡慕加姨母笑的离开，刘小薇看着对面的男生，面露疑惑，示意对方有事说事。 男生叫岑喻眠，已经追了刘小薇好几个星期，从知道刘小薇和王岳分手开始就对刘小薇穷追猛打，很是热烈。 这会儿被刘小薇这么看着，明明知道她暂时对自己没意思，一米八几的男生还是忍不住红了耳朵：“那个……我发现校门口有家奶茶店挺好喝的，想起刘同学你好像挺喜欢喝奶茶，就顺手帮你买了一杯，请你不要嫌弃！” 刘小薇看了看男生手中递过来的奶茶，是距离校门口很远的一家奶茶店专属的包装。 她确实很喜欢喝那家店的奶茶，但是从来没有跟人说过。也不知道这位岑喻眠同学是怎么知道，并且去那么远的地方“顺手”买回来这么大一杯奶茶的。 她有些困扰，不知道该怎么委婉的拒绝，于是只能直说：“岑同学，我不喜欢你，你不用为我做这些。” 岑喻眠听到她的话，表情有些失落，但是很快就调整过来，表情认真道：“我知道的，你不用因为我为你做什么就感到有压力。” “喜欢你是我的事，想对你好也是我的事，不管我为你做什么，都只是我为了让喜欢的人看我一眼做的努力，我甘之如饴。” “……请你不要连这点机会都不给我，好吗？” 刘小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是感动又是心酸，张张嘴正想说什么，旁边突然蹿出一个人，冲过去重重推了一把岑喻眠！ “好啊，我就说为什么突然跟我提分手，是因为这小子？！” 王岳没头没脑的跳出来，推了岑喻眠一把还不够，还想继续推，却被岑喻眠皱着眉制止了：“这位同学，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 “呸！”王岳气得满脸通红，不顾周围异样的目光对岑喻眠骂道，“你特么撬我墙角还让我跟你好好说话？！老子不揍你都算老子素质过硬了，你特么还敢让老子跟你好好说话？！做梦你！” 刘小薇冷着脸把王岳拉开：“王岳，你干什么！我们俩的事干嘛牵扯无辜的人！” 王岳不甘示弱的吼回去：“怎么就跟他没关系了？你就是因为跟他好上了才跟我分手的？你是不是还没跟我分手的时候就给我戴了绿帽？！刘小薇，没想到你是这种女人！” 刘小薇忍无可忍扇了他一巴掌！ “我说了，我跟你分手跟他没有关系，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就是因为你这样……”她猛地顿了一下，似乎用尽全力，才没有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就是因为你总是这样，我才受不了你！” 王岳被刘小薇这短短几句话给整破防了，整个人脸红脖子粗：“……我怎么了？我怎么了？！明明就是你朝三暮四脚踏两条船，跟这个男的搞上了才找借口跟我分手！刘小薇，我真是看错你了！！” 刘小薇被他气得胸口疼，又狠狠打了他一巴掌：“你给我滚！！” 这一巴掌打在另外一边脸上，正好让王岳两边的脸颜色和形状都和谐了，可谓是劳苦功高做好事不留名的典范了。 王岳被气得跟头熊一样喘着粗气，但是却没有再说什么，大步离开了。 刘小薇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这几个星期以来一直紧绷着没有丝毫泄露的情绪终于崩掉，眼泪跟决堤一般止都止不住的往下流，整个人都哽咽起来。 岑喻眠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满脸担心：“你、你没事？” 刘小薇摇摇头，偏了偏头没让岑喻眠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岑喻眠再说什么，她自顾自离开了。 岑喻眠看着女生离去的背影，满脸心疼，暗暗握紧了拳头。 为什么不是他先认识她，如果他先认识她…… 他一定不会让这个女孩流一滴眼泪。 第89章 财产代理人 几天后，北安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他疑惑的接了，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哥哥……” 等北安赶到地方，钟雅正站在小区门口等他。 看到他过来，钟雅赶紧上前想拉北安的衣袖，但是还没等她碰到，就被旁边突然冒出来的人给打断了。 “进去说。” 钟雅刚要说出口的“哥哥”只能硬生生憋回去：“……好的，你们跟我来。” 两人跟着她来到家里，发现屋子里已经有了好几个人。看到北安两人进来，那几个人还站起来对北安二人点了点头。 北安回以微笑，在茶几前坐下。 “两位就是钟雅说的代理人？”北安坐下后，对面几个人里有一个说话了。 北安笑笑：“目前还不是。” “方便问一下您二位跟钟雅是什么关系吗？” 北安不知道钟雅是怎么跟这些人说的，闻言看向一旁的钟雅。 钟雅被这么多人看着，抿了抿嘴，看了北安一眼道：“他……他们是我很信任的异父异母的哥哥！” 北安：“……” 对面的孤儿院工作人员：“……” 还是刚才那个问北安许安和钟雅是什么关系的中年女性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这次这位女性的脸上终于明晃晃表现出了怀疑和不赞同。 她看一眼北安，又看一眼低着头不敢看人的钟雅，语气严肃：“这件事不是能开玩笑的，钟雅同学，我们希望你能考虑清楚。” “我的建议是，你最好还是根据安排住到孤儿院去，至于你父母留下的财产和你们家的房产，政府会专门让人帮你管理。等你十八岁一成年，就会归还给你。这些都是有相关部门直接接管的，你不用担心有人吞了你家的房子和你爸妈留下属于你的财产什么的。” 那人说的很认真，也很真诚。北安觉得她并不是在说谎，而且这种事情，说谎了也能一查被识破。 “劳烦，”北安对那位耐心劝导钟雅的女性说道，“请问能给我看看能证明诸位身份的证件吗？” 那人一愣，对旁边的人伸了伸手，旁边另一位工作人员就从专门装文件的袋子里拿出了好几份证件。 “这些是我们几个人的证件，我们是被市警察局通知，专门过来安顿钟雅同学的孤儿院以及警察局工作人员，您可以仔细看看，上面还有市公安局的印章。” 北安仔细看了一下，发现文件确实是真的，上面的个人资料也跟对面几个人对得上。 “财产保管方面，你们完全不用担心，都是政府盯着的，不会私吞什么的。别怪我说话难听，我不管你们和钟雅同学是什么关系，她又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财产和房产放在你们名下，对钟雅来说，这都是不利的。” “如果你们非要做她的财产代理人，那必须签署一份代理合同，由相关部门监督，确保未成年孤儿的财产安全。这也是为了还没有成年暂时不能保管财产的孤儿着想，希望你们能理解。” 北安原本心里的怀疑倒是消去几分，笑容也真诚了几分：“理解，全看小孩自己的选择。” 钟雅立马毫不犹豫道：“我要你代理我的资产！” 那位中年女性看着钟雅欲言又止，似乎还想劝说。但是看小姑娘一脸坚定，再看一脸无奈的北安，她又没再说什么。 于是钟雅的财产代理问题就这么定了下来。 那些人似乎早有准备，确定让北安暂时代理钟雅父母留下的财产之后，就从包里掏出代理合同，当场让北安签了。 离开钟雅家之前，那位一直在跟北安交涉的中年女性还对钟雅说了一句：“你成年前的学费，都将由政府支付。平时的开支则从你父母留给你的财产中出，需要你自己支配。为了防止你被有心之人欺骗，大肆挥霍自己的财产，我们会时不时回访，查看你的财产状况是否正常。” “……如果你发现自己的财产有问题，也可以及时联系我们，让我们帮你解决。” 这话看起来是对钟雅说的，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警告北安不要私自挪用钟雅的个人资产，他们会时刻盯着他的。 北安有些哭笑不得，也没有生气，只是一直微笑着站在那里。 倒是全程没有说过话的许安面无表情，看起来很不高兴。那位女性假装没看到，交代完这些事情，就带着人走了。 等人走后，钟雅不好意思的向北安道歉：“不好意思啊哥哥，让你受委屈了。” 北安正想说没关系，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清晰的“哼”。 他转头看去，就见许安面无表情的对钟雅说道：“但你还是这么做了。” 钟雅一脸抱歉：“对不起……但是我不想去孤儿院住，也不想把自己的东西交给别人保管。” 北安失笑：“我也是‘别人’，加上这次，我们甚至只见过三次。” 钟雅严肃的摇头：“不是呢，是第四次！几天前我妈带我去喝羊肉汤的时候我在羊肉店见过哥哥！” 北安：“……” 原来全程低着头的人是可以看清周围的人和环境的吗？ “我知道哥哥是觉得我太莽撞了，”钟雅认真说，“确实，我们只见过几面。但是我知道，哥哥你是个好人，不会私吞我爸妈留下来的财产的！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哥哥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对？” “呵。” 北安和钟雅又看向发出富含讽刺意味单音语气词的人，两脸懵逼，就听许安语气无不讽刺的说：“你倒是懂道德绑架。” 钟雅被戳穿小心思，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蛋，但是没有反驳，只是希冀的看向北安。 北安无奈的笑了：“合同我都签了，我就算是想私吞你的财产，也得问问刚才那位阿姨同不同意。我可不想进去。” 钟雅一下就笑开了，像只小狐狸似的跳起来想拥抱一下北安：“我就知道哥哥是个好人！” 然而不出意外的，这次又被立在旁边雕塑一样的许安给打断了。 男人高大的身影往两人中间一站，就跟堵墙似的无法撼动。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淡淡的看着钟雅。 钟雅：“……” 噫~~~她仿佛看到了一只护崽的老母……老公鸡！ 第90章 索命 两天后。 凌晨一点十六分。 海市市公安局看守所。 钟康躺在床上睡的正香，突然被一阵冷风吹醒。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在寒意中迷迷糊糊醒来，似乎隐隐约约闻到了一丝血腥气。 拘留所外微弱的灯光让屋内的环境并没有那么昏暗，特别是房里还有一盏绿色的灯光，让房间更亮了一些……等等！哪儿来的灯光？ 钟康瞬间清醒，完全睁开眼的一瞬间，便跟咫尺之距那张带着怨毒的青紫脸庞鼻对鼻，眼对眼。 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刺鼻的血腥气瞬间扑面而来！ “啊啊啊啊——！！” 看见这几天经常在自己噩梦中出现的脸，钟康吓得瞬间从床上跳起来，连滚带爬把自己塞进了房间角落。 这个动作他在梦里做了太多次，都已经形成了习惯。 一般在梦里，只要他躲到房间角落并时刻关注自己身后的墙上有没有伸出什么东西，就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了。 面目全非的僵尸会消失，青面獠牙的鬼魂会消散，那张让他恐惧的脸也会…… “钟康。” 钟康身体一僵，心跳加速，似乎下一秒就会跳出胸腔。但是他低着头、捂着耳朵，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埋进水泥地里，逃离这个恐怖的世界。 “听、听不到就好了……听不到就好了……” 他喃喃自语，拼命把自己往墙角缩。 一双惨白的脚出现在眼前，钟康感觉自己的头发被什么东西扯住往上拽，让他强行抬起了头。 钟康想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听，但是他的眼睛完全不受他控制，直勾勾对上了那张让他日夜恐惧的脸。 杨、杨筱雪……不不、不对！杨筱雪已经死了！她死了！她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了！都是梦！都是梦！醒来，快醒过来啊！！ 杨筱雪还穿着几天前死的时候穿的那身衣服，上身白色的衣服背部已经被鲜血浸透，还在往下不断滴着血，在死寂的房间里发出“滴答、滴答”的清脆声响。 仿佛某人的死亡倒计时。 眼球暴突的脸突然凑近，死死盯着眼神飘忽的钟康，杨筱雪青白色的面孔在钟康眼中无限放大。 “看我！看着我啊，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你当时杀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你不记得自己当时有多狂了吗钟康？看着我！！” 钟康浑身都在颤抖，瞳孔收缩，牙齿打颤，神经质的重复着一句话：“都是梦……都是梦……” 杨筱雪盯着他，看着这个平时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痛哭流涕，要靠不断催眠自己它的出现是一场噩梦才能保持理智，看着他被恐惧填满的脸，看着他涕泗横流…… “哈！”杨筱雪面目扭曲，痛快到极点，即使咬牙切齿，也能从它的语气里听出快意，“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钟康！就像一条绝望扭动的蛆虫，让人感到可怜又恶心！” 它的神色又恍惚起来，声音也放轻了，似乎怕声音大了打碎什么脆弱的梦境：“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一只被恨意扭曲的恶鬼，一个被恐惧包围的畜生，也许这就是报应？这就是对我们的报应？这肯定就是报应！报应！哈哈哈哈哈哈……” “为什么我要遇到你？！”它的语气又变得咬牙切齿，像是回忆起什么痛恨至极的记忆，“如果我没有遇到你，我的爸爸妈妈就不会死，如果我没有遇到你，我就不会像个鬼一样活了十八年，如果……如果我没有爱上你——我为什么要爱上你？！是你！一定是你对我用了妖术！你为了得到我们家的家产，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爱上你，再让我苟延残喘活了那么多年！你这个恶毒的畜生！！” “啪！！” 它暴怒起来，狠狠扇了钟康一巴掌，然后又把人提起来掐住了脖子，另一只手伸到钟康脸上，像是爱抚一般抚摸着钟康的嘴。 “就是这张嘴，就是这张嘴害死了我们一家人，就是这张嘴让我害死了我爸妈——我现在就把它切下来好不好？这样以后你就不能再出去骗人，我也不用再从你这张嘴里听到任何让我感到恶心的话了，你觉得怎么样？” 钟康被掐着脖子无法顺畅呼吸，脸都憋成了猪肝色，马上就要嗝屁了，当然不可能回答它的话。 杨筱雪因此更加愤怒，把人扔在地上，狠狠踢了几脚，然后又不尽兴似的抓着钟康的头发，另一只手的手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闪着森寒的光芒。 “切下来，我受不了了，看着它我就不高兴，我还是把它切下来……” 钟康终于被松开脆弱的脖子，还没来得及深吸几口气，又被提起来要切了嘴巴，顿时吓得刚才憋成猪肝色的脸都瞬间苍白。 他拼命往后缩，终于接受了现在的一切都不是梦，哭着求饶：“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放了我！我不是人！我不是人！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不要杀我！” 求饶还不够，他连滚带爬跪到杨筱雪脚边哐哐磕头，短短几秒就把头都给磕破了。 “啧啧啧……” 一只红色的蝴蝶不知从哪里飞来，扑闪着血色的翅膀悠悠然停在了杨筱雪的头顶，口吐人言：“你看，人就是这样的。” “为了权势和金钱，他们可以泯灭人性，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为了活命，他们也可以痛哭流涕高呼自己有罪，妄想用轻飘飘几个字就把别人一辈子受的苦一笔勾销。” “他们自私、冷血、残酷，自称高等，却比这世界上任何一种野兽都卑劣。” “这就是人，一个不配存在于世的物种。” 钟康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杨筱雪扯扯嘴角，语气冷酷：“你说的对，人都该死。” 钟康现在对“死”这个字敏感到极点，特别是当这个字是从杨筱雪口中吐出时。 他浑身抖如筛糠，尽管已经恐惧到无法正常思考，但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还是让他下意识冲上来抱住了杨筱雪的脚。 他仰着头，明明害怕到浑身发抖，连杨筱雪的脸都不敢直视，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深情似水： “我错了！小雪，对不起我错了！我不是人，我不该那么对你！其实……其实我是爱你的！我一直都是爱你的，是外面那些女人贪得无厌勾引我，让我一时鬼迷心窍做错了事情！你、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是爱你的！……” “……” 杨筱雪低着头，看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男人，看了好久好久。 然后，它忽的笑了。 笑得温柔又残忍。 “是吗？” “……那你就去死，好不好？” 它凭空变出一把漆黑如墨的尖锐物体，笑得异常温柔。 “你这么爱我，一定不会拒绝的对不对？” 寒光闪烁！ “啊啊啊啊——！！！” 今夜无眠，丧钟为谁而鸣。 第91章 社会我李哥 “怎么样，发现什么疑点没有？” 林笑川走到李简书身边，面色不虞的问道：“是人为吗？” 李简书简单查看了一下地面混乱的血迹走向，头都没抬：“你不是去看监控了吗？” 听见这话，林笑川的表情更不爽了：“啧！李哥，你说咱们这几个月接的案子是不是太多了？这可以说是半个月一个案子了？这密度是不是太高了点？简直离谱！” “嘶——”林笑川像是想到什么，面色凝重的凑过去对着李简书咬耳朵，“你说会不会是……世界末日要来了？” 李简书：“……” 李简书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脱下白手套扔进林笑川怀里，声音平直：“下次我还是叫小马跟我一起办案。” “小马天天就想着谈恋爱，他能干个啥……”林笑川说着说着，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已经走出拘留室的李简书，声音委屈，“李哥你嫌弃我！” 李简书理都没理他。 林笑川干嚎着追了出去。 身后的拘留室里，到处是四溅的血液和碎肉，正对门的墙壁上用鲜血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屠尽天下负心汉！！ “看来这次也需要我们出手了。”李简书偏头轻声跟林笑川说，“根据资料显示，这次的死者在几天前才杀了自己的结发妻子，是在逃往国外的路上被截回来的。他的死，大概率跟他的结发妻子脱不了干系。” 林笑川闻言也收起假哭的表情，严肃了许多：“我看也是，监控没有问题，那间拘留室里全程没有人进去过，钟康的死明显不是人为。” 今天早上，吴霜烟接到海市市警察局的电话，请求他们派几个人来海市这边帮他们看一起案子，并简单描述了一下案件的经过。 吴霜烟觉得这件案子确实不简单，就派了林笑川和李简书过来解决这件案子。 两人孤身前来，没有带其他工作人员。 一开始是想先过来确定一下这究竟是普通案件还是特殊案件，现在嘛，他们暂时也不打算叫人过来，因为…… “话说，我们现在大概知道了‘凶鬼’是谁，但是，我们也没办法知道它下次什么时候、在哪里出现啊？这要怎么办？”林笑川满脸苦恼，“除非打个申请上去请两坛‘追踪器’下来帮忙，不然就靠我们俩，根本不可能抓到那只可以自由出入警察局这种地方的恶鬼啊！” “这种时候，就格外的想念北安小兄弟呢……” 李简书：“它还会再出现的，我们只需要找到一个人并守着她就行了。” 林笑川似乎也想到什么，顿时激动起来：“对啊！钟康死了，杨筱雪肯定也不会放过另一个人！海市警察局的人应该已经把她控制起来了？” “不知道，去问问。” “韩蕾？” 海市警察局长一脸茫然，赶紧叫来负责这个案子的组长。 那位办案组组长叹气道：“我们的人还在追查她的踪迹，暂时没有消息。” “据知情人士所说，出事那天韩蕾从阳光小区跑了出去，之后我们在阳光小区不远的一条街道的监控里发现了韩蕾的身影，之后人就不见了，目前我们还在追查。” 李简书皱着眉头有些不喜，林笑川赶紧打圆场：“理解！理解！那女人可能是看到案发现场被吓傻了，之后又看到钟康被抓，害怕自己也被抓进来，就躲开摄像头藏进某个犄角旮旯躲起来了，你们找不到也正常！” 办案组组长也知道自己这事儿干的不行，虽然情有可原，但是没找到人就是没找到，结果就摆在那儿，也没什么可推卸责任的。 他询问林笑川：“据钟康所说，杨筱雪是被他失手杀死的，韩蕾只是个目击证人。不知道两位找韩蕾，具体是要做什么？” 林笑川给他们解释：“具体的我们不便多说，总之，杀死钟康的凶手的下一个目标有百分之八十的几率就是韩蕾。” “凶手的身份，我想你们也是因为有所怀疑才寻求了我们的帮助。那玩意儿不太好追踪，如果我们能找到韩蕾的话，就可以守株待兔等凶手上门来，这样就好办多了。” 他们虽然没有北安那样的魅力，让一只鬼帮他们抓鬼，但是借助符纸阵法和各种高尖端黑科技，抓到一只刚死去没多久的鬼也并不多难。 一直以来他们工作的痛点都在追踪这一块儿。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虽说跟人一样，每一只鬼的气场都是独一无二的，但前提是要把那种气场先采集进特殊的追踪道具内（就跟人把身份信息收录进系统差不多），不然也没辙。 目前他们的追踪手段，只有鬼海战术。 国家特殊生物安全局也算是家大业大，里面牛人辈出，不乏有一些能人异士会养些小玩意儿。 那些小玩意平时只需要喂点儿香灰和纸钱，需要用到它们的时候就能一呼百应，好用的很，也算是编内鬼员。 林笑川：非要形容的话，就跟搜救犬差不多？（某些小玩意儿们：喂！！） 总之就是，现在一时半会儿国安局那边也不可能给他们寄“追踪器”过来，就算“追踪器”到了，也得先撒出去地毯式搜索个两三天，才能找到“犯罪嫌疑鬼”。 现在能做的就是守株待兔，等“凶鬼”自己找上门来。 办案组组长恍然大悟，面色一凛立下军令状：“再给我们两天时间，两天后，我们一定把韩蕾找出来！” 林笑川人模狗样的道谢：“辛苦诸位了。” 那位组长连道不敢：“不辛苦不辛苦……” 李简书不想看他们在那儿商业互吹，面无表情的走了。 海市警察局局长赶紧把人送出门。 海市办案组组长也是说到做到，说两天抓到韩蕾就真的在第三天早上把人给送到了海市这边专门给林笑川二人准备的办案地点。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海市办案组依据承诺抓到韩蕾，李简书却更不爽了。 林笑川一直在给李简书打圆场，好不容易把对方送走，他哭丧着脸求李简书：“李哥，没有我你可咋办啊，肯定会得罪很多人！” 李简书依旧面无表情，语气却带着嘲讽：“之前那么多天都说查不到线索的人，我们才来了两天不是就抓到了吗？” “海市警察局的办案效率还认人，真是长见识了。” 林笑川：“……” 虽然但是，你别说出来啊！ 第92章 大变活人 韩蕾是在一个当地富豪的别墅被抓回来的。 那位富豪也是个已婚人士，被警察敲门的时候，还在跟小情亲热。 得知韩蕾居然同时当着好几个人的情人，他顿时火冒三丈，感觉自己受到极大的侮辱，连遮掩都忘了。 韩蕾被警察带走后的当天下午，他婚内出轨的消息就在当地网站上传得沸沸扬扬。这件事被他的合法妻子知道后，那位富豪陷入了离婚风波，不仅名下财产会被分走一半，可能还要支付天价违约金。 失去与妻子的公司合作机会的同时，还要赔付因为他的行为给对方公司造成的巨额经济损失。 人生算是完了。 这些事情都是北安某天早上看新闻的时候看到的，还惊讶了好久。 他毕竟认识钟雅，还做了钟雅的资产代理人，于是简单去了解了一下钟雅的家庭情况，知道了一系列事情的始末。 北安：“……”贵圈真乱。 许安见他一脸复杂，凑过去也看了一下那篇新闻，看完后只给了一个字的简单评价：“呵。” 北安：“……” 北安皱眉认真思索起来：“你说，一个人为什么可以和自己不爱的人结婚？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真的会在时间的消磨下渐渐变淡直至消失吗？” 许安偏头看着他，一脸认真：“不会。” “会因为时间而消失的，不叫爱。爱会因为时间变得温柔、深沉或者热烈，会变多变大直到整颗心都无法装满，从嘴巴、从眼睛、从每一个身体部位溢出，最后将爱的人包围……” “它会以很多形式存在，唯独不会消失。” “至死不渝。” 北安被他认真的回答镇在原地，看着他温和的眉眼，鬼使神差问出一句：“你呢？你有没有这样爱过一个人呢？” 许安勾起嘴角笑了一下，笑得很温柔，看着自己面前的人，说出的话字字清晰：“是的。” “那……那ta呢？ta也这样爱着你吗？” 许安笑着摇摇头，声音轻柔：“我不知道，也不重要。” “我爱他是我的事，为他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愿意。他爱不爱我是他的事，我期待他爱我，也会努力尝试让他爱上我。” “但是他不爱我也没关系，我爱他就行了。” 只是和你这样待在一起，向你诉说我的爱意，已经是我从未想过能实现的奢望。 北安认识许安也有两个多月了，这是这个人第一次说这么多话，说的话也让北安大为震撼。 虽然这个人在他面前一直努力表现得温和有礼，但还是会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透露出一点生人勿近的冷漠来。虽然他从来没有对着他露出过那种情绪，但是北安还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以为许安这样的人，表面看着很好相处，实际上应该心硬如铁，铁上还冒冰碴儿……没想到就是这样的人，却有着这样不为人知的心意。 果然，人不可貌相呢。 北安这样想着，先是下意识对许安口中的那个ta感到好奇，然后立马又开始同情许安。 瞧许安现在这副表现，许安爱着的那个人大概、可能、也许……还没有回应他？ 真惨啊…… 正偷偷观察心上人表情，希望心上人能多跟他聊一下这个话题，结果被心上人用同情目光注视的某人：……？ 韩蕾抓回来了，事情似乎变得简单起来。 只要日夜守在关押韩蕾的拘留室门外，并在那间拘留室里里外外布下几层困阵，就算是大罗神仙下凡，杀死钟康的东西也不可能在这样严密的把守下把韩蕾弄死。 林笑川对此很是自信，觉得这次的案件已经可以算是完成了一半。 另外那一半，只要不出意外，把那只杀人的恶鬼抓到就行了。 但……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要出意外了。 韩蕾不见了。 在里面层层叠叠好几个阵法包围、外面又是不要钱一样的人墙层层看守的情况下，韩蕾，一个活生生的人，不！见！了！ 而且还是监控室里所有的人眼睁睁看着一点点消散的！ 她当时甚至还坐在床角发呆，没有一丝一毫的动作，然后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就跟被分解了一样消散不见了！变故从发生到结束，只用了短短两秒！ “……刚才发生了什么？你看清楚了吗？” 林笑川站在原本关押韩蕾的拘留室门口，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房间，一脸空白后，表情又变得绝望：“所以那种东西又出现了……是吗？有完没完啊救命！！” 李简书没有理会无能狂怒的林笑川，进入拘留室仔细查看了一下情况。 他是个高阶阵法师，在拘留室里留下的触发式困阵是他留下的，一层叠一层，总共叠了三层，三层都是高阶困阵。 一层显性能量阵，四面八方无死角，专门困实物形态的能量体； 一层隐性能量阵，同样四面八方无死角，专门困以不可见的能量场形态存在的能量体； 最后一层能量阵严格来说不是困阵，而是用来监测和触发另外两道阵法的。只要有能量体进去，就会被其监测到，并迅速触发另外两道阵法，将入侵之物牢牢困在其中，除非布阵之人消阵，不然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但，就是这样的三层阵法，却没有看住一个普通人类——韩蕾。 李简书困惑了。 他刚才检查了他那三层阵法，全都没有一丝破损或被入侵攻击过的痕迹，刚才韩蕾消失的一瞬间，他也没有任何阵法被惊动的感应。 韩蕾真的是一个普通人吗？她是怎么无声无息在众目睽睽之下逃出去的？她是怎么做到的？她现在又在哪里？ ……她的消失，跟那个杀了钟康的东西有关吗？ 李简书百思不得其解，以为这件事注定要就此结束了。 但是很快，事情的发展又急转直下。 韩蕾死了。 第93章 灯上尸 海市是一个南方城市。 这里几乎全年湿热，即使是冬天，温度也保持在十几二十甚至三十度。 如果说海市有什么时候是凉爽的，那可能只有晚上太阳落山和早上太阳还没有出来的这段时间了。 早上五六点是环卫工人们工作的高峰期，他们要在早起上班族出门前将城市的街道打扫干净，以保持城市的文明和卫生。 唐叔是一名干了十多年的环卫工人，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 他以前大部分时候分到的打扫区域都是公路或者居民楼周边，但是这几天因为中心广场这边在搞大型活动，每次人流离去都留下大片垃圾，打扫广场的环卫工人不够了，他就被派到了这里。 昨天晚上唐叔失眠了，所以今天他起早了一些，四点多就起床了，还没到五点就到了自己的工作区域。 他想早点过来看看，昨天晚上打扫的时候他们有没有遗漏什么角落。 广场打扫的很干净，一片卫生纸碎片都没有。 唐叔一路看过去，看到被风吹到广场里的树叶也拿着簸箕和扫把扫掉，很是仔细认真。 来到广场中央，老眼昏花的唐叔看到广场中央大灯的灯座下方似乎有一大片树叶，就皱着眉疑惑的走了过去。 海市市中心广场中央有一座足足七八米高的大灯，每到晚上，这座灯一开，广场中央那一大片地方都能被照亮。 唐叔不明白那座灯下为什么会有树叶，这座广场这么大，就算广场周边有树叶，没有大一些的风，也不可能把树叶吹到广场中心来。 ……昨天晚上有刮大风吗？ 唐叔疑惑着，拿着自己吃饭的家伙慢悠悠来到广场中心灯半米高的灯座下方。 人未到，扫把先至，抬手就扫。 结果他一扫把下去，那片“红树叶堆”不仅没有被他扫进簸箕里，还变多了！ 唐叔眯了眯眼，想弯腰看一下，结果刚弯腰，他就感觉自己头顶滴了什么东西下来，落进了他的头发里。 “嗯？” 唐叔更疑惑了，终于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拿出自己坏了一半的眼镜，单手拿着往天上看了看。 刚刚还好好的天气，怎么这会儿下雨了？ 更多“雨点”落在唐叔脸上，糊了他一脸。与此同时，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抬眼望去，头顶七八米处的灯臂上，挂着一个东西。 红红白白，很惹眼。 “雨”落在脸上有些不适，唐叔下意识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抹了把脸，手里顿时黏腻不堪。 这下距离足够近，又戴了眼镜，唐叔终于看清了“雨”的颜色—— 红，刺激嗅觉、触觉和视觉三重感官的红。 老人一瞬间吓得面部肌肉颤抖，踉跄退后几步摔在了地上！ 二十分钟后。 一夜未睡的李简书看着七八米高处的灯臂上挂着的女人尸体，脸色非常难看。 旁边的林笑川也是差不多的表情。这人昨天还有说骚话的兴致，今天是一句骚话都说不出来了。 以灯座为中心，五十米为半径的整圆范围都被警方用警戒线围了起来。看热闹的人群虽然被警戒线拦在圆圈外，但是依旧热情不减，看着灯臂上正被专业工作人员取下来的女尸窃窃私语。 “哎哟我的妈呀！这是哪个天杀的王八蛋干的啊，你瞧见没？那姑娘刚才被人带下来的时候，可是一点布料都没盖在身上啊！” “什么姑娘哟~”另外一边一个五六十岁的大爷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猥琐笑容，“你不知道吗？那女的是个小三，听说可是同时做着好几个有钱男人的情人，有个男的还为了她把自己老婆给打死了！那就是个不要脸的骚狐狸精！” 这种八卦在中老年群体中是非常受欢迎的，顿时刚才那个说话的大爷就被团团围住。 “啥？啥？你说的是真的吗？原来那死了的女的是个小三？呸！那死了真是活该！” “可不是嘛！这事儿我也知道一些，听说那男的杀了他老婆后还想逃跑，被警察局的人给抓回来了，现在还在监狱里待着呢！” “我怎么听说那男的也死了……嘶——我怎么觉得这件事儿有点不太对劲呢？你们看啊，那男的杀了他老婆，然后被抓进了监狱，最后在监狱横死。这个小三也是，也就比那个抛妻弃子的死男人多活了几天，现在也被剥光了衣服挂在市中心广场上‘游街示众’！这样的手段，这样的效率，这样嚣张的行事作风……我说，真是人能做到的？特别是把尸体挂上去这步，那可不是两三米，而是整整八点几米高的灯啊！” “哎呦你别说的这么渗人！人做不到，难不成是鬼做的？！别开玩笑了，我们要相信科学！” “……你还真别不信，不然你给我解释解释，一个人或者几个人，是怎么在没有像警方这样专业的设备和工作人员的情况下，悄无声息一夜之间把一具尸体给挂到这么高的地方去的？” “……” 那个说“相信科学”的人顿时就哑火了。 那边围观群众就这件事展开激烈的猜想和讨论，这边警察局的人和李简书林笑川却愁得头都快秃了。 “现在这种情况……他们不会猜到什么？”林笑川强颜欢笑，“要是这事儿传到队长那儿去，我几层皮都不够我们英勇神武的队长扒的……” 李简书嗤笑一声，表情不屑：“队长可没时间浪费在你身上，她只会把你的年终奖扣完。” 林笑川差点抱头痛哭：“啊……我的钱！我还是宁愿队长扒我的皮！！” “就算人民群众猜到了什么，在官方没有实锤前，都仅仅只是猜想罢了。只要这种猜想不要大肆传播出去，就没有关系。” 林笑川瞬间振作：“我现在就打电话给这边专门管网络的人关注一下这件事，让他们把谈论这件事的言论控制一下，不要说什么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言论！” 李简书没去管林笑川，走到刚拿下来的尸体旁边。 “什么情况？” 法医已经大致检查了死者情况，也认识李简书，这会儿被李简书问道，就简单说了一下： “死者下体被捣碎、胸部被割掉、脸部被划烂，初步判断其死于失血过多，生前遭受到了非人的折磨。” 李简书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只看了一眼广场中央大灯灯座底部那一大团堆积的血迹，然后绷着脸转身离开了现场。 他得立刻将这件事上报并请求人力支援了。 这件事绝对还没完。 第94章 血蝴蝶 “还来？！” 林笑川听完李简书的话，顿时崩溃揉头：“钟康死了，韩蕾也死了，那只女鬼的仇不就报完了吗？它还想杀谁？！那钟康可是被它碾成肉酱了都，这还不解气？那女鬼是反社会人格……反社会鬼格！” 李简书淡淡嘲讽：“你觉得，一只遭受重大刺激后被仇恨填满了灵魂的鬼能有多正常？别忘了它每次杀人后在现场留下的字。” 屠尽天下负心汉。 这可不是只杀钟康一个渣男的节奏啊…… 林笑川无言以对，沉默片刻后叹气：“行，那我去跟上面申请调几个有鬼巡的工作人员过来……啊——要是小马在这里就好了！他什么时候能调回队伍啊？只要他回来，我可以给他介绍很多女朋友！” 李简书依旧面色不改，认真研究着面前的小型阵法，语气中的嘲讽却不断：“你给他介绍再多女朋友，他也能全部气跑，白费功夫。” 林笑川：“……”这个他无法反驳。 “唉！”林笑川感觉自己一下子就老了十岁，摆摆手起身，“算了，我先去打电话，让上面马上就分派两个鬼师下来，免得又被那女鬼抢先一步。也不知道总部那边的鬼师人手还够不够，这几个月各地特殊事件那么多，鬼物都需要鬼巡追踪，我怕总部那边也没人了……” 林笑川自言自语的离开，这间临时小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了李简书一个人。 他时而在纸上写写画画，时而拿起桌上堆成小山的各种驱魔道具比对研究，看的很认真。 明明毫无漏洞，韩蕾究竟是如何通过他的阵法消失的无影无踪，还让他完全没有发现任何端倪的呢？ 目前看来，虽然不排除韩蕾是自己跑出去后才被杀死的，但最大的可能还是某人把韩蕾从他的阵法里弄出去后再将她杀死。 ……可是，什么性质的道具能够无视他的三重高级阵法，如此明目张胆又悄无声息的将韩蕾带走呢？ 更高级的转移阵法？还是他的阵法有漏洞但他不知道被钻了漏洞？韩蕾其实并没有被他们抓回来，他们看到的韩蕾只是一个投影？…… 李简书想不明白，疑惑不已，眉头都皱成了川字型。 在李简书头脑风暴思考问题的关键时，另一边，某个废弃多年的厂房地下室内，一只鬼和一只血色蝴蝶正在对话。 “你的仇已经报完了，把它给我。” 血色蝴蝶在黑暗的厂房地下室里发着华丽的红光，它在充满腐烂味的地下室内翩翩起舞，黑红色相间的蝶翼在黑暗中发着血红色的光芒，宛若神迹。 所过之处，飘飘扬扬留下两尾亮红色的星星沙。 杨筱雪半边身体隐没在黑暗里，只有上半身在血蝴蝶发出的亮光照耀下隐隐显现。 它的头发被血糊在脑后，已经结成了块，浅色衣服也近乎被血浸透。 听到血蝴蝶的话，它暴突的眼睛看向周围飞来飞去的血蝴蝶，嘴角咧了咧：“急什么？我的仇虽然报完了，但是其他姐妹的仇可没人帮她们报。” “我要把这个世界上的负心汉全部弄死再去阴界。” “哦？”血蝴蝶的声音懒洋洋的，是个慵懒性感的女声，“那你之前答应过我的话不算数了？” 杨筱雪闻言有些慌，着急解释道：“我会把这东西给你的，我只是想再清一些人，清完了等我们回到阴界，我就立马把这东西给你！” “呵呵……”血蝴蝶里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从语气里听不出来里面的“人”是什么心情，杨筱雪只听到它问，“那么，你的下一个目标……是谁呢？” 这两天，苟冲没敢再惹钟雅。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短短两天之内死了妈又死了爹，钟雅“性情大变”，现在见到他不仅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低着头唯唯诺诺不敢看人，反而比他们几个经常一起勒索别人的小混混还混，看他的眼神简直就是在说“看什么你个萨比信不信我削你”？ 可是苟冲现在一点都不敢像以前一样冲她大喊大叫了，甚至已经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他至今还记得，就在前天，他和他另外几个班的兄弟和老大一起在巷子里堵她，报那天狼狈逃走的仇。 原本是想找回一点他们身为混混的尊严，没想到那天他们没有一个是完好无损从那条巷子里出来的。 他们原本只是想讹她几百块钱，再让她下跪认错。没想到钟雅这女人就跟疯了一样，用她从书包里掏出来的棒球棍胡乱挥打，他们好几个兄弟躲避不及被打到手臂，顿时哀嚎倒地。 剩下几个本来想冲上去抢了她的“武器”，没想到没等他们有所动作，钟雅先动了。 她红着眼像一只被惹急了的饿狼，用布条紧紧把自己的手和那根棒球棍绑在一起，然后追着他们打。 没人有幸免。 要么是腿脚，要么是手臂和背部，原本完全没将钟雅看在眼里的他们全部挂彩，或多或少，或重或轻，全部受了伤。 最离谱的是，幸好最终他们明白钟雅疯了，撒丫子跑了，不然看那疯子的架势，根本就没打算停下来。 如果不跑，他们真的会被活生生打死。 更让他们蛋疼的是，这件事从头至尾他们都不敢告诉任何人。 不管是父母还是老师，只要他们告状了，父母和老师就会知道是他们先去勒索钟雅，父母可能会嚷着要为他们讨回公道，学校可能会直接把他们交给警方处理……不管是哪一种，要是闹大了，对他们都很不利。 钟雅现在算是学校重点关照的特殊人群，因为她爸妈的那些事儿，现在她也备受关注。要是这个点被爆出来他们勒索钟雅，那他们就完了。 当然，苟冲虽然有些小聪明，但是还想不通这么超前的事，这些都是他们几个的老大说的。其他人也觉得很有道理，虽然吃了个闷亏，但说实话也没人敢再去招惹钟雅了。 毕竟他们还有爹有妈，钟雅可啥都没了。 俗话说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虽然横，但是也不想跟一个疯子拼命。 于是，钟雅就这样摆脱了几个小混混的纠缠。 那天她其实也挂了彩，当时反抗的时候没觉出来，等后来回了家撸袖子一看，背上手上脸上，没有一处是好的。 但是她没哭，从头到尾淡定的把自己的伤处理好，然后第二天照常来上学了。 被打得背上满身青紫的苟冲见到她，简直就是老鼠见了猫，离了她二里远。 钟雅没管他，只自顾自把带来的巧克力分给社恐同桌，然后做自己的事去了。 同班同学很清楚平时苟冲对钟雅是什么态度，见到这种场景觉得很是新奇，但也乐见其成，没人问什么。 一切似乎都变好起来。 晚上，钟雅吃完饭就回自己的房间做作业。 现在家里就她一个人，再也没有人在她写作业的时候在房子里走来走去的抱怨唠叨咒骂，也不会有人乱扔乱砸家里的东西泄愤，更不会有人在客厅互殴，把她的房门也砸得砰砰响…… 她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生活。 即使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 就在钟雅出神的时候，家里的灯突然暗了！ 钟雅疑惑的拿起手边的手机打开手电筒，还没来得及去查看发生了什么，就看到自己房间外面悠悠然飞进来一只发着光的暗红色蝴蝶。 它大得不可思议，甚至连她的手掌五指张开都不够它的一张蝶翼大，那只蝴蝶闪着细碎的光飞进来的时候，因为太美，钟雅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钟雅？” 一个慵懒性感的女声在房间内响起——或者准确来说，是从那只蝴蝶的身上响起。 钟雅顿时睁大眼，身体紧绷离那只看起来美丽无害的蝴蝶远了一些：“你是谁？” 还未待那只蝴蝶说话，一个熟悉的声音又从身后响起。 “钟雅。” 钟雅瞬间寒毛直竖，不可置信的举着手机朝身后照去。 看到身后之“人”面貌的瞬间，她脚下一软，不可置信的退后一步，被后面的椅子绊倒在地！ 尾椎骨处传来剧痛，但是钟雅已经无心顾及，声音里满是震愕。 “……妈？” 第95章 又现命案 微弱的手机光把杨筱雪那张青白色的脸和突兀到似乎下一秒眼珠子就要掉下来的眼睛照的特别清楚。 听见钟雅喊它，它重重哼了一声，语气里充满嘲笑和鄙夷，仿佛钟雅是一个即将被它打倒的敌人。 “呵！” 钟雅已经习惯了她妈的神经病本质，这种神经质连死后也没有一丝改善，她在一开始的震惊和不可思议之后，又恢复了往日一贯的冷静。 “你怎么……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杨筱雪得意洋洋的看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发现一点恐惧和后悔的表情。 但是它观察了半天，除了一开始震惊的表情和此刻的疑惑不解加怀疑人生，她再没有从钟雅身上看到任何一丝别的情绪。 杨筱雪显然非常不满意钟雅的表现，整只鬼都暴躁起来：“关你什么事！你为什么还在我的房子？！给我滚出去！” 钟雅虽然对杨筱雪现在的状态有些发怵，但是面上一点都看不出来，闻言真诚道： “从法律上来说，你和钟康还没有离婚，我也没有成年，你们还是我的监护人，我住在这里，并没有任何问题。” 杨筱雪被踩了尾巴似的尖叫起来：“我让你滚你就滚！拿着你的这些破烂东西滚出去！不然我就杀了你！” 钟雅听了，看了看明显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杨筱雪，又看了看它手里冒着寒光的尖锐武器，顿时迟疑了。 如果她不出去，杨筱雪这个疯子还真有可能杀了她，但是如果她出去了，以后这个房子就要被杨筱雪这只鬼占领，到时候她又不能自己住进来，又不能昧着良心卖或者租出去，更舍不得找人把这里拆掉……简直无解。 杨筱雪见她没有动作，顿时恼火起来，提着手中的“尖刺”朝钟雅飘近。 钟雅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本来都要收拾东西走人了，就听到那只血蝴蝶说话了：“杨筱雪，你不是说你只是来看看自己的房子吗？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而且，”女人随性慵懒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不耐和威胁，“你杀钟康去了阴界不会受到惩罚，是因为钟康害死了你父母和你自己。但是这个小丫头可是无辜的，你要是把她杀了，去了阴界，可有的你好果子吃。” “阴界虽然没有所谓的十八层地狱，但是那位可是非常不喜欢滥杀无辜呢~” 杨筱雪的动作顿住，表情很狰狞：“她无辜？！她身上流着钟康那王八蛋的血就该死！她哪里无辜！” 血蝴蝶没有说话。 杨筱雪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明显已经底气不足。 到最后，它也只外强中干的留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就火急火燎离开了钟雅的卧室。 血蝴蝶在钟雅的书桌上停留了一会儿，也缓缓消散在了空气中，仿佛一张被烈火焚毁的纸，纷纷扬扬最后只剩一点微弱的火星。 钟雅躲过一劫，确认那两个东西都离开后，才终于放松紧绷着的肌肉，瘫坐在地上。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 一个又绚丽，又诡谲的梦。 第二天一大早，北安就接到了钟雅的电话。 电话里，女孩逻辑清晰、语气平静的向他叙述了自己昨晚见鬼的经过，最后还非常真诚的问了一句：“哥哥，你说，人死后真的会变成鬼吗？” 这话看似委婉，实则恨不得直接问“我昨天晚上究竟是做梦了还是见鬼了”？ 北安能怎么说呢？要他骗人他不想，但他也不能直接跟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 ……不过见都见了，得没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所以最后北安选择直接不回答：“明天周六，你有时间吗？我去看看你？” 第二天，钟雅早早起来先做了会儿作业，又吃了早饭，正打算再做一会儿作业然后顺便等北安过来找她，就听到楼上传来一声尖叫。 钟雅已经对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怒骂免疫，只是抬了抬头，摘下耳机偏头听了一会儿。 听着女人高跟鞋踩在楼道上的声音一路旋转着下楼去后，钟雅又戴上耳机继续做题。 二十分钟后，钟雅被手边的手机铃声提醒，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就下楼打算去小区门口接北安。 出家门的时候，她看到楼上传来很多嘈杂的声响，似乎有很多人在说话。 钟雅没有在意，只看了两眼就走了。 林笑川和李简书带着人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北安正跟一个男的站在那个发生了命案的小区门口，和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说话，手里还拿着一个大蛋糕。 林笑川本来只是随意一瞥，没准想居然看到了北安，顿时就激动了！ 他不顾李简书的阻拦冲了上去！ 那激动的撒欢模样，跟一条摇着尾巴向手里拿着骨头正在“嗦嗦嗦”叫狗的主人冲去的二哈别无二致。 李简书深深叹了口气，只得跟上去。 “北安？！是你吗北安？！” 正在提前祝钟雅生日快乐，并打算将手里的蛋糕递给钟雅的北安被突如其来的呼喊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发现是已经好久没见的林笑川。 再次看到林笑川，北安有些恍惚，不可避免想起了几个星期前自己跟他们特殊小队的人一起去破案的事情。 虽然最后有点不欢而散，但是北安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也理解他们的不易，因此再次见到林笑川，他除了一开始的惊讶，便也微微笑起来跟林笑川打招呼。 “好久不见。” “真是你啊！”林笑川激动的握住北安的手，没有看到北安旁边站着的人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自顾自开始跟北安诉起苦来。 “北安！你怎么在这里？算了这不重要，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我都要被那东西搞得神经衰弱了！你在这里就好办多了，你行行好，再帮帮我们好不好？我会向上级请示，给你包个几万块钱的大红包的！请你帮忙请那位鬼仁兄再帮帮忙！” 北安听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终于明白过来，神色微肃：“杀死钟康的东西又杀人了？” “对啊对啊！”林笑川赶紧添油加醋……哦不，实话实说道，“你不知道，我以为它杀了钟康和韩蕾应该就会收手了，没想到它居然又杀人了！就昨晚，而且还是两个！” “太过分了！北安求你再帮帮我们，就当为民除害，行不？” 他以为北安会像之前两次一样很好说话，等他说明原因之后就会立马答应。 但是很遗憾，这次北安的回答注定只能让他失望。 “不好意思，我不会再插手这些事情了。” 第96章 骚年盖章吗不仅可以盖章还包转正和编制哦～ “为什么？！” 林笑川不可置信。 北安：“私人原因，不便告知。我相信，就算没有鬼哥帮忙，你们也能很好的解决这些事情。毕竟你们的职责就是这个，不是吗？” “而且我这次到海市来是旅游的，很快就要离开去上东市了，我还要回去找实习工作。” 林笑川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不死心，抓住北安的手不放：“不！没有你我们确实也能解决这种事情，但是中间要牺牲好几个无辜的普通人！就像这次！” “这次的事情我以为韩蕾……哦你可能不认识韩蕾，韩蕾就是……” 北安打断他：“我知道一些。” “哦哦，你知道？你知道就更好了！”林笑川赶紧趁热打铁，“你也知道，韩蕾的身份很尴尬，钟康死后我们害怕杀死钟康的那个东西又去杀韩蕾，所以特意把韩蕾保护了起来。但是最后韩蕾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第二天就被杀死吊在了海市市中心广场中间那根最高的灯柱上。” 说到这里，林笑川终于露出了一点真情实感的担忧和愁绪： “你不知道，我们作为国家特殊部门的人，手里还是有点手段的，困住一只灵体什么的虽然听起来很玄幻，但那也就是一种能量场罢了，用相克的能量场就能困住。” “那天我们信心满满，以为只要那个东西出现我们就能立马将其抓住，然后收工回队。但是没想到人家从头到尾都没露过面，还把我们精心布置的阵法……哦就是能量场，我们叫阵法也只是为了好听——总之就是，韩蕾在众目睽睽之下分解消失一夜之后就被吊死在了中心广场，我们又没有带专门找鬼的鬼巡，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那只东西的踪迹。” “短短几天，它已经杀了四个人，沾染血腥气后，它以后只会更加凶残！我怕总部那边派来的鬼师还没到，或者鬼巡在找那只东西的过程中那只东西又杀人，所以……请你帮帮我们！” 林笑川双手合十，恨不得跪下来抱着北安的腿哀嚎了。 李简书早就已经到了。 按理来说，他应该在林笑川说出更多之前就打断林笑川。 队长说过，虽然北安帮过他们很多，她也很喜欢北安，但是前两次的事情北安都比他们先发现，还有很多事情上北安也有些奇怪，所以队长让他这段时间先不要联系北安了。 但是刚才听了林笑川的话，他又迟疑了。 其他的事都可以让他上前阻止林笑川，但是在他没有完全的把握确保那个东西不会再伤害到任何人之前，他都不能去阻止林笑川向北安求助。 因为他也很清楚，如果北安身后那只鬼愿意出手，就算不能把那只恶鬼抓到，也能把它找出来，让他们自己出手制服。 不管北安有多可疑，至少在他这里，北安的这点可疑远远比不上几条活生生的命。 北安沉默了很久，动动嘴正要说话，林笑川怕他开口又是拒绝，又赶紧补充： “至于你要找实习工作！我们可以！我们是正规国家部门！我们可以给你开实习证明！可以给你开实习工资！可以给你盖章并确保你毕业之后可以直接来到这个部门上班！工资一个月两万！有编制！” 刚刚想说“我先跟鬼哥商量一下”的北安：“……” “可以吗？”林笑川卑微道，“如果你觉得工资低了，我可以向队长申请给你把工资加到三万……” 北安：“……”特殊安全局工作人员的工资居然这么高？ 想明白之后，北安又释然了。 首先，有这方面专长特质的人就是万里挑一（他记得吴队长就是有什么博士双学位证书和道士证什么的，而且还是国内双一流名校毕业）。 其次，这种工作危险性很高，要是哪次遇到个棘手的鬼物，一不小心就是身死道消的结局。 最后……大概也许可能，永远都不能退休？毕竟这种方面的人才肯定稀缺。 就算退休后不用冲在第一线了，但遇到这方面的事件，也是要上的，管你有多老，技术过关就行。 北安：“……”突然觉得工资应该再高一点。 北安悄悄在心里问鬼哥：[鬼哥，你觉得怎么样？] 鬼哥依旧是一秒上线：[看你自己，我都可以。你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就行，不用在意我。能为你做让你高兴的事，我也开心。] 鬼哥：[如果你觉得做这些事让你感觉不开心了，就不要做，我也会立马跟着你一起离开。] 鬼哥：[最重要的是开心。] 北安觉得鼻子有点酸，眼睛也有点涩，赶紧低下头调整情绪。 啊，鬼哥真是……第一千零一次想知道鬼哥是谁。 “北安？” 林笑川见北安迟迟不应声，忐忑问道。 北安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抬头，又是一脸冷淡的表情：“好的。” “如果你觉得工资还是低了，我可以再努努力帮你求一下情让他们再给你升一点工资！五万！五万怎么样！这已经是总部常驻队的工资水平了真的不能再高了……” “——欸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林笑川的眼睛瞬间亮了。 北安见他这样，顿时有点同情，表情都真情实意了许多：“我愿意帮助你们，但是这件事可能会影响我去上东市面试，你们得给我开证明和盖章。” 林笑川顿时跟中了大奖一样蹦起来：“太好了！！你放心，这件事儿包在我身上！！” “如果到时候实习期过了你觉得这工作还可以，你还可以继续留下来做正式工！以你的才能，留下来是绝对……” “副队。”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李简书打断了林笑川的话。 林笑川一脸茫然的看过去。 见气氛诡异，北安笑了笑，也没在意李简书的态度，缓和气氛道：“谢谢，盖实习章就行了，正式工就算了。” 林笑川虽然疑惑李简书的态度，但也不是看不懂人脸色，就不再说正式工的事了，跟北安说起这次的案件来。 “那……那咱们现在？” 北安看了看围观全程面无表情一脸玄幻的许安和钟雅，头疼的点了点头。 “进去。” 第97章 沦陷 “哎，我刚才见到你太激动了，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让后面那两位朋友听见？” 上楼去看案发现场的路上，林笑川凑上去跟北安咬耳朵。 北安不着痕迹的躲开他的靠近，面上不露声色的回应：“别担心，该听懂的都听懂了。” 林笑川：“……啊？” 北安淡淡的说：“他们耳朵还没问题，你说的他们应该都听到了，比如鬼师鬼巡之类的。” 林笑川（尖叫jpg)：“我完了！我又要被扣年终奖……啊——！” 北安没有理会林笑川的哀嚎，往楼上走去。 让他长长教训也好，不然多来几次这种“求援”，特殊安全局的保密工作也不用做了，反正到时候大家都知道了。 来到钟雅家楼上，北安没让钟雅跟着上来，让她先带着蛋糕回家。顺便嘱咐她不用做午饭，他请她出去吃。 许安倒是跟了上来，但是没有进发生案件的房子里来，只站在门口等。 一进案发现场，北安三人就被迎面而来的刺鼻臭味熏得皱起眉头。 具体案发现场在卧室，里面的景象简直可以用地狱来形容。 房间里不仅到处都是血迹，北安甚至还在乱七八糟的血迹里看到了一些不太清楚具体产出部位的碎肉，和一些恶臭的排泄物。 而房间里，只有一具赤裸的女性尸体，却不见另一具。 不过北安差不多已经明白另一具尸体在哪里了。 它就在这间卧室里，无处不在。 案发现场进门第一眼能看到的那面墙上，用血液写了大大的一行字——“屠尽天下负心汉！！”。 发生命案的房子里已经站了几个人，两个法医正在弯腰检查尸体。 李简书走过去，简单询问了一下情况，那两个法医就给后来的几人介绍了一下情况。 “这两位死者中，女性死者的死状和两天前的韩蕾一模一样，脸部被划了十几道伤口，胸部被切掉，下体被捣烂，胸口被人用血迹写了很多辱骂性词汇，直接死因是失血过多。” “男性死者的死状和钟康差不多，除了头部被单独留下，其余身体部位被捣碎散在了房内各处，直接死亡原因不明。” 看着面前人间炼狱般的惨状，北安感觉自己有点呼吸困难，想吐。 即使他已经看到过几次案发现场，一时间也无法对这样惨烈的案发现场以平常心对待。 “死者身份？”李简书问。 负责这方面的一个警员站出来汇报：“死者陈青青，女，36岁，海市本地人，未婚。多年前就跟家中决裂，生前在一家超市上班。” “死者朱强，男，33岁，闽江市人，已婚。28岁和妻子曾颂文结婚，从老家闽江市搬到海市生活，生前是家庭主夫。今早最先发现案发现场并报警的就是朱强的妻子曾颂文。” 林笑川一脸牙疼的表情，没忍住吐槽了一句：“这些男的到底怎么回事啊，吃软饭当凤凰男就算了，居然还敢背着自己的合法妻子搞外遇，还把人给带回家来……怪不得杨筱雪要杀他。” 他最后那句话恨不得直接说“杀得好”了。 李简书咳了一声，让他注意一下言辞，然后问北安：“看出什么了吗？” 北安摇摇头。 他问了鬼哥，鬼哥说那只杀人的鬼做的很小心，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也不知道是因为天性谨慎，还是知道警方这边有鬼哥这样的存在，所以做的滴水不漏。 这么一下子也看不出什么，三人只能先回去，从长计议。 北安叫上许安和钟雅，顺便把现在已经算是他前辈的两特殊小队队员也给叫上，浩浩荡荡去了一家餐馆。 吃完饭后，北安向林笑川和李简书保证了今天晚上就让鬼哥时刻注意，一感觉到不对劲就出手制止钟雅杀人，林笑川这才放心离开了。 北安原本是过来跟钟雅告别的，但是他在这件事彻底结束之前貌似不能离开海市了，所以再次跟钟雅告别就没有那种伤感了。 “哥哥，你现在也算是有编制的国家部门人员了吗？” 把钟雅送到她家小区门口时，钟雅这样问。 北安愣了一下，说不是：“我并不打算正式入职，关于那些东西和某些部门的存在，你要保密，不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钟雅点了点头，认真道：“我知道的哥哥，这是国家机密，我要是敢乱说话，是要被请去喝茶的，我不敢，你放心！” 北安被钟雅这副“我懂我懂我都懂”的模样给逗笑了，把人安全送到小区门口后就和许安一起离开了。 这几天来一连串的死亡事件终于在海市人民的八卦欲与求生欲中以迅猛的速度传播开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的照片视频，一下子在网上流传开来。 杨筱雪和钟康在大街上因为小三对峙的视频，杨筱雪死后警方进入钟雅家所在小区办案的照片，钟康凄惨死状的描述文字，韩蕾被警方人员从高灯灯臂上取下来时的视频，朱强和陈青青二人死后警方再次进入钟雅家所在小区的画面，每次案发现场留下的血字…… 这些东西几乎一夜之间就在全网爆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领了全网热点第一的宝座。 评论区底下说什么的都有，大部分人都相信，除了最开始死的杨筱雪是被自己老公钟康给害死的，后面其他人的死，都是杨筱雪在复仇。（好他们猜对了） 人们一开始是单纯的吃瓜，并顺便斥责一下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和有了老婆孩子都不消停的婚内出轨的男人们。 有人可怜杨筱雪，有人怒骂杨筱雪，有人同情钟康，有人诅咒钟康，有人可怜钟雅，有人斥责钟雅。 网上众说纷纭，每个人都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但是很快的，这种盛况就被一则名为“关于海市连环杀人案背后的真相和未来发展趋势的猜测”的视频改变。 成百上千万的网民在那个视频博主一顿无比精准的资料分析和猜测下，对博所说的“恶鬼索命”“专杀负心人”“谁也逃不掉”等言论深信不疑。 在一晚上的静默之后，很多人害怕了。 就在那个视频爆火后的第二天早上，海市警察局门口就出现了人山人海的盛况。 人们你推我搡都想挤进市警察局寻求保护，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个人脸上都是恐惧和后悔，还有对生的渴望。 北安一大早上起来就被手机推送的“海市市警察局被负心人占领”这条爆火的词条，和里面配的文字以及视频内容给小小惊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反应，就接到了林笑川的电话。 “喂？北安，你看到网上的消息了吗？海市各政府部门都被出轨劈腿的负心汉们攻占沦陷了！” 北安：“…………” 这似曾相识的感觉。 第98章 永远不要妄图教会一个蠢货 “谷子，你就跟我去一趟警察局！” 海市大学某间女生宿舍里，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正在跟一个长卷发的女生苦口婆心沟通，恨不得直接把长卷发女生扛上肩就走。 周谷低垂着眉眼，倔道：“但是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啊，这不是我的错，我不承认自己插足了别人的感情，我是被骗了！” 申云桑一脸着急：“我知道，这件事里错的不是你，也不是那个女生，你们都没有错！最该死的就是那个男的！但是之前因为那个女生不知道你是被骗的，以为你是知三当三，所以把你给挂到了表白墙，把你的班级姓名都贴出去了，而且你之后也没有再表白墙上回应……” “——总之就是，你很委屈我知道，但是别人不知道你委屈，那个连环杀人犯更不知道！所以你现在很危险，得跟我去警察局说清楚情况，让警察保护一下你才行。现在才去表白墙回应当时那条信息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没有去警察局来的实在，这件事可以等那个杀人犯被抓到之后再从长计议……” 周谷轻轻叹了口气，温柔的眉眼上满是愁绪：“会不会太麻烦公职人员了？我们用这种小事去求助，会不会不太好？” 申云桑见她终于松口，开心了，牵起她的手腕就往外走：“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哪里小了？！赶紧走，你真是想急死我！” “……好。” 两人胡乱带了两个小包就出门了，直奔市警察局而去。 与此同时，海市大学另外一边的女生宿舍楼下。 岑喻眠站在刘小薇所在宿舍的宿舍楼下，焦急的等着。 他今天一早看到网络热点第一的消息，就着急忙慌过来找刘小薇了，这会儿刚到没有两分钟。 听刚才下来买早饭的刘小薇室友所说，刘小薇还没起床，岑喻眠已经拜托室友去喊人了。 正等着呢，旁边一个经过的人影突然窜出来！岑喻眠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一拳打倒在地！ “你还好意思来找小薇！要不是因为你，她也不会有这种危险！你个渣滓！” 岑喻眠满脸懵逼，抬头一看——好嘛，又是小薇那没有脑子的前男友。 岑喻眠现在看到这个人就来气，之前一直对他敬而远之不是怕他，只是不想让小薇难过罢了——他知道刘小薇心里还喜欢这男的。 但是这个人真的是太蠢了，还坏。 刘小薇现在陷入这种危机之中明明就是因为他，他居然还好意思来质问他？！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岑喻眠刚想站起来教这傻大个儿做人，宿舍楼里突然传来刘小薇愤怒的训斥声！ “王岳！你又发什么疯！！” 两个男生纷纷抬眼看去，就见刘小薇红着眼睛正在往两人这边快步走过来。 王岳也红着眼，跟只被抛弃了的大狗似的，瓮声瓮气反驳：“我没有发疯！要不是因为这个小子从我手中横刀夺爱，你现在也不会陷入这种危险！明明就是他的错，为什么你都没有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先吼我？！你太偏心了！” 岑喻眠简直对这个人无语了，一时间都忘了反驳。 但是刘小薇好歹也是跟王岳交往了整整一年的人，怎么会不知道王岳什么德行？她都不用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就能猜出王岳这傻子又为什么动手打人了。 “你又来这里干什么？给我滚！” 王岳被刘小薇说了，顿时更加委屈和愤怒，说出口的话又开始不经过大脑思考： “凭什么？！刘小薇，你太让我恶心了！明明我是来帮你的，你却二话不说先为了奸夫赶我走，甚至没有问我为什么来这里！我为什么来这里？还不是为了救你小命！结果你呢？你又是什么态度？你这种负心人就活该被杀人犯盯上！！” “……”刘小薇红着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这个人，一瞬间忘了思考，微微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有眼泪跟不要钱一样汹涌而出。 她的心在这一瞬间终于彻底死了。 甚至比王岳污蔑她劈腿，并在他的那帮“好兄弟”群里到处说导致她被骂上表白墙和网络，都没有现在这一刻来的痛彻心扉。 午夜梦回，她不是没有犹豫过。 她觉得王岳也许并不是无药可救，他平时不经过大脑思考说出的话也并不能说明他就是这样想的；这个人是有点傻，但是有她在，她可以慢慢教他，她会教他冷静分析，会教他嘴上把门，会教他换位思考…… 她喜欢他，所以明明第一个月就已经知道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依旧心存这样的幻想和他走了整整一年，妄图改变一个永远不可能被任何人改变的人。 甚至就算分手了，她也并没有把这个人放下，这种妄想一直都没有消失过。 但是就在刚才，这个男人，亲手把她的妄想打碎了。 教不会，教不会的…… 看到刘小薇眼中夺眶而出的泪水，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王岳终于又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砰——” 还没等他狡辩完，岑喻眠愤怒的拳头已经砸到了他的脸上：“你他妈说什么？！畜生！！” 两个男生瞬间扭打在一起，引得路人纷纷围观。 刘小薇眼前被泪水模糊，很想立刻逃离这里，但是责任感不允许她这么做。 她恶狠狠的抹了脸上的泪，然后毫不犹豫的走上前去，想把两个男生拉开。 两个打得难舍难分的男生看到她过来，都怕自己没轻没重误伤了她，就不约而同住了手。 刘小薇把岑喻眠拉起来，给他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土，全程没有看王岳一眼，更不用说王岳委屈嫉妒的眼神。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刘小薇勉强对岑喻眠笑了笑，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浓浓的疲惫感，“我们走。” 岑喻眠张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安慰她，但是见刘小薇没有再说这个的意思，就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嗯。” 两人不顾周围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径直离开了现场。 全程被无视掉的王岳红着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甘的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却没敢再追上去发疯。 ……怎么办，他好像又说错话了。 第99章 有些人就祈祷这世上没有阿飘吧～ 接到林笑川电话后，北安直奔海市警察局而去。 这次的事情发展跟田耀那次案件差不多，如果杨筱雪真的专挑在感情中出轨的男女下手……那么，只要他们把全城所有的“负心人”都集中起来管理，再挑选几个人来做诱饵，坐等杨筱雪上门，那警方就不用再花费心思去找杨筱雪了。 这种方法绝对百试百灵。 这个想法北安还没有跟林笑川他们说，也不知道林笑川他们会不会同意。 正想着，公交车又到了一站，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上来了。 一开始北安并没有在意这几个人，但是那两个女生站在他身边，就算他不是故意偷听，也还是不可避免的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长头发的那个女生正靠在短头发的女生身上小声说话。 虽然她已经尽量压低了声音，但因为公交车上今天人挤人，所以每个人之间都离的很近。北安站在她身边，很清楚的听到了她们说的话。 “云桑，要不我们还是回去，这个城市这么大，就算那个杀人犯就在我们这个片区，也不一定会盯上我。” 被叫云桑的那个女生闻言，不赞同道：“这怎么能行！计算只有千分之一的概率，你也不能坐以待毙啊！万一呢？万一那个变态就盯上你了呢？谁知道他选择目标的标准是什么，万一你就符合他选人的标准呢？” “可是我是被冤枉的呀……那个人这么厉害，都能找到感情里出轨的人，那他肯定也知道我是被骗了？” 云桑有点无语：“……谷子，你真是……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 “你宁愿寄希望于那个杀人犯会查清你是被冤枉的还是真的自愿踏足了别人的感情，也不想去‘麻烦’别人，你是真牛批啊，生怕自己活的太长是？天天这么作！” 被称作谷子的女生被教训之后不说话了。 短发女生叹了口气：“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我作为你的朋友，不可能看着你因为莫须有的‘小三’罪名陷入生命危险当中还坐视不理。你别想那么多了，听我的就是。” “……好。谢谢你，云桑。” “谢啥，都说了我们是好朋友！” “……” 北安被迫听了全程，忍不住好奇的看了一眼那两个女生，记住了她们的样子。 在距离市警察局最近的公交站下车后，北安正准备离开，公交车里又下来了好几个人。其中两个人就是刚才在公交车上低声交谈的女生。 北安看了一眼，发现除了刚才那两个女生之外，还有另外三个人是跟他一样要往市警察局去的。 那三人是两男一女，其中大学生模样的一男一女似乎跟另外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不熟，离得有点远。 北安没有说话，自顾自往前走。 本来以为几人都会默契的不说话，没想到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开口了，一开口就是嗤笑：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世风日下，玩得很开嘛？居然还敢明目张胆的跟着自己的奸夫出来抛头露面，也不怕因为伤风败俗被抓去浸猪笼！” 其他几人都朝他投去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中年男人的是看着那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中的女生说的，本来他上下嘴皮子一碰、黄牙一露，还没有开始说话就已经让人感到不适了，更不要说他没头没脑说出来的这些话了。 其他几人还一脸莫名，那男的又开始说话了，这次是想找“队友”：“你说是小兄弟？咱们男的出去找找乐子就算了，她们女的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守妇道，还敢给男的戴绿帽，这在古代就是要被浸猪笼的没错？” 被他看着的北安一脸：？？？ 他是在跟我说话吗？ 北安一脸茫然。 刘小薇也是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个男的是在说她，顿时一脸气愤：“你……” “你先管好你自己行不行？”岑喻眠冷脸开口，一脸鄙夷，伸手挽了挽袖子，拳头仿佛下一秒就会落到中年男人脸上，“一个大男人连自己都管不住出去沾花惹草，到底是有什么脸说我朋友的？再多说一句试试呢？看我不打烂你的狗嘴！” 那男的见一米八几的岑喻眠不似开玩笑，知道自己再多说一句废话，他真的会动手打人，只得讪讪收回攻击刘小薇的话。 但是他又不服气，于是再次看向北安试图寻找“同一战线的队友”：“干得出来却还不让人说了……小兄弟，你也是因为那个神经病杀人魔，去警察局寻求庇护的吗？” 北安这次确定他是在跟自己说话了，顿时有些好笑。 他意味不明的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看着那个中年男人：“我不是去寻求帮助的。另外，我知道一个秘密，你想不想知道？” 那男人不甚在意：“什么？” 北安微微一笑，一本正经道： “听说，已经被杀死的四个人里，那两个男的死的都很惨，连一块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他们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寸寸被碾碎，撒的到处都是，最后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 “为什么男的死的比女的更惨呢？” “因为杀人的就是个女鬼啊，她最痛恨的就是对感情不忠的男人——特别是你这种做了人渣还反以为荣的男人，你猜要是她抓到你，会给你一个怎样的死法呢？” 男人被他虽然微微笑着，却毫无温度的眼神盯着，顿时毛骨悚然，吓得蹬蹬蹬往后退了好几步，声音都是抖的。 “你……你别想吓我！” “呵呵，”北安突然笑了一声，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真诚道，“你吓到了吗？其实那些都是我编的，世界上怎么会有鬼呢？如果有鬼的话，很多男人早就死了千百遍了……你说是，大叔？” 男人一点都没有他这些话放松，反而更紧张了，脸色都苍白起来，但嘴却依旧很硬：“神、神经病！” 说完，他就不敢再多说一句废话，屁滚尿流冲警察局跑去，奥运上少了他简直就是少了个短跑冠军。 北安扯了扯嘴角，脸上的假笑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呵。” 突然，北安耳边传来一道磁性笑声，霎时间就让刚才炸毛了却无人看懂的北安红了耳朵。 “安安讨厌对感情不忠的人？” 第100章 沉默是今晚的…… 北安不自觉揉了揉耳朵，不好意思道：“有一点。” “哦？只是一点吗？” 北安想起自己刚才充满攻击性的一面，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对那些感情不忠的人只是“有一点”不喜欢，于是默默闭了嘴。 几人来到市警察局，看到警察局大门口人山人海的盛况，顿时目瞪口呆。 最先忍不住的是申云桑：“呵呵，谷子，你猜那些人里有多少是跟你一样被欺骗的？” 几人纷纷沉默。 警察局门口男男女女各一半，脸上都带着对死亡的恐惧和抢不到前排位置的愤怒，倒不是没有人因为自己到这里来的理由感到羞愧，但是很少很少。 而且那些人是因为对自己的行为而感到羞愧，还是因为来了这里，被人知道了ta的所作所为而羞愧，也没有人知道。 北安看到这种场景，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脸上却明晃晃说明了一件事：我不高兴。 他沉默了一下，转头问申云桑：“你好，你的朋友是什么情况，能跟我具体说说吗？” 申云桑愣了一下，然后愤愤开口：“你说谷子？她被一个傻逼渣男给骗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所谓的‘小三’。我怕那个杀人狂盯上她，所以带她来警察局寻求保护。” 北安点点头，又看向另外一边的刘小薇和岑喻眠：“你们呢？我看你们也不像是那种人。” 刘小薇的表情黯淡了一些，岑喻眠犹豫片刻，怕伤了刘小薇的心，简单解释道：“我朋友被前男友造谣劈腿，在网上闹得很大。” 北安没说什么，想了一下便道：“既然你们也要进警察局，那跟我一起走？我们从后门进去。” 几人不疑有他，看北安好像对警察局很熟悉的样子，就跟在他身后一起往警察局后门走去。 林笑川早已经派了个警员在后门守着，看到北安带着几个人，简单询问几人身份之后，就带着他们进了警察局内部。 林笑川正在里面等他，看到他进来，身后还跟着四个人，顿时满脸疑惑：“这几位是？” 从刚才被警察亲自领进来开始，刘小薇几人就一个比一个惊奇，对北安的身份充满了好奇。 这会儿被林笑川询问，几人便不用北安开口解释，轮流自我介绍，还把自己来到这里的理由也简单说了下。 林笑川听完几人的解释，看向北安挑挑眉，用眼神询问他带着几个人进来是何用意，难不成只是单纯想帮帮他们？ 北安读懂了他的目光，对他说：“我有个计划，我们进去说。” 进了会议室，林笑川迫不及待问北安：“你已经有办法了？跟外面那几个人有关？” 北安点点头，被林笑川热情邀请到会议桌前坐好，笑了笑，做了个“不必如此”的手势，自己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差不多，他们情况特殊，就算杨筱雪找上了他们，最后也不一定会伤他们性命。” 林笑川兴致勃勃：“哦？何出此言？你详细跟我们说说？” 李简书也坐直了身体。 北安看着二人，认真道：“几天前……准确来说，是钟雅家楼上那户人家发生命案的那天晚上，钟雅说杨筱雪去找她了。” “根据法医的尸检报告和钟雅的说法可以得知，那两个受害者是杨筱雪去见了钟雅之后杀死的……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钟雅说那天晚上她不仅看到了已经是鬼的杨筱雪，还看到了一只不同寻常的蝴蝶。” “蝴蝶？”林笑川满脸疑惑。 “对，”北安肯定道，“钟雅第二天一大早就给我打了电话，说自己的看到了杨筱雪和一只成年男性巴掌大小的血色蝴蝶。杨筱雪和钟雅的关系一直都称不上好，或者说，杨筱雪对钟雅一直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怨恨。钟雅说那天晚上杨筱雪差点杀了她，是那只血色蝴蝶阻止了杨筱雪。” 林笑川又惊奇了：“那只恶鬼居然会听一只蝴蝶的话？！” 李简书说：“那只蝴蝶肯定不是普通蝴蝶。” 林笑川无语的看过去。 拜托！一只成年人巴掌大小的血色蝴蝶，还特么会说话！那肯定不会是一只普通蝴蝶啊！这不是废话吗？！ 李简书看懂了林笑川脸上的吐槽，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只蝴蝶就是之前那些案件的始作俑者？” “不可能。” 会议室内的三人尽皆一愣，北安最先反应过来是鬼哥在说话：“鬼哥，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鬼哥耐心解释：“如果是那东西，我会感觉到。”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巨大。 林笑川和李简书二人先是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看向北安。 北安：“……” 他也不知道啊！ 鬼哥这话什么意思？意思不就是之前北安接触过的两个案件中，真正的幕后操控之人它其实知道是谁嘛！鬼哥不仅知道是谁，可能还认识那东西！连人家的专属气息都记住了！ ……但是这些北安都不知道啊。 想通这些，北安沉默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之前对鬼哥过于信任，觉得不管有什么事情，鬼哥都不会隐瞒他，更不会欺骗他，所以现在倏然听到这种“噩耗”，他一时间有些接受不能。 原来……鬼哥也会有事情瞒着他啊。 气氛突然沉默，林笑川眨眨眼，一瞬间想通了关窍，正想开口缓解一下气氛，北安开口了。 “这样啊，”他说，“我也觉得不可能是之前那个东西，它们的行事作风完全不同。” 林笑川咂咂嘴，把自己绞尽脑汁想出来缓解尴尬的话尽数咽下，从善如流接茬：“是是，我也这样觉得！” 李简书：“……”闭嘴。 “咳，那个，我好像明白北安你什么意思了，”林笑川接着道，“既然外面那四个人情况特殊，即使被杨筱雪找上门也不会有危险，那我们就拿他们当诱饵引杨筱雪出来，是这个意思吗？” 北安纠正他：“是有可能，不确保他们会没事，所以要先询问他们本人的意见。” “这是自然！那……抓杨筱雪的事……” 上次韩蕾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弄走杀死，林笑川可还记忆犹新，他们可不能放松警惕，能多一层保障最好还是多一层保障。 北安没说话，倒是看不见的鬼哥开口说道：“它出现的时候我会通知你们，顺便出手帮你们困住它。” 林笑川顿时高兴了：“那敢情好！谢谢鬼哥！鬼哥大义！鬼哥你生辰八字多少？跟我说一下我给你烧点纸钱呗？鬼哥……” 林笑川在那边叭叭，鬼哥和北安却没有一个人（鬼）理他。 鬼哥终于感受到了北安不同寻常的沉默。 [怎么了？] 第101章 “那个地方” 北安好一会儿没说话，鬼哥又问了一遍他才回答说自己没事。 “那暂时就先这样，有鬼哥坐镇，那只恶鬼翻不出什么风浪。北安，这段时间可能得辛苦你跟着我们去海大盯着这几个小年轻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同意配合我们做诱饵，希望他们能相信我们的能力。” “北安你这段时间有空吗？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们就尽快布局蹲守？毕竟人命不等人……” 林笑川自己絮絮叨叨在那儿说了半天，却没听到北安回答。他疑惑的看过去，发现北安微微拧着眉，盯着地板一脸严肃的在……发呆。 “……北安？” 北安眨了眨眼，回神，疑惑的抬头看叫他的林笑川。 林笑川：“……” “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北安摇了摇头：“没什么。不好意思我刚没听见，你说什么？需要我做什么？” 林笑川哭笑不得，第一次知道北安发起呆来这么入神，又耐心跟北安说了一遍自己的计划。 北安听完没有异议，点头说自己随时都有空。 “那行，现在的重点就是外面那几位同学的说服工作了，这件事交给我，保证完成任务！” 林笑川信心满满的离开了。 还在办公室里的李简书看向北安：“今天晚上我们就会联系海大，明天我们就能成为海大的‘学生’。林副队那边顺利的话，我们明天就要进海大了，你有什么事的话最好今天就处理好。” 北安还真有一件事要处理一下：“我会的，谢谢提醒。” 林笑川的自信并不是毫无来源，这人是真有两把刷子。 短短几分钟时间，他就说服了几个学生做诱饵，并且是在给几人掰开揉碎说清利害关系的前提下。 效率之高，也不知道是因为刘小薇几人实在太害怕自己被盯上想以身犯险从根源解决问题，还是林笑川嘴皮子太利索，亦或者二者皆有。 确定几人在知道自己可能会遇到危险的前提下，还是答应配合他们抓鬼之后，林笑川就大夸特夸着将几人给送走了。 已经从会议室出来并看见全程的北安： 海市忽悠哪家强？特殊小队找笑川。 真心夸，不尬场，情绪价值包你爽。 问我学费有几何？ 不要一九九。 不要九块九。 只要小小一条命，给您包邮送到家！ 北安：“…………” 北安被出现在自己脑子的轻快廉价青年音给震惊到了，赶紧摇摇脑袋把脑子里的声音甩掉，然后跟林笑川和李简书告别后离开了警察局。 他得回旅馆找一下许安，跟他说一下他之后几天的安排并认真跟人家道个歉。 他还没忘记自己一开始只是跟许安一起来海市旅游的。 结果现在他又被卷进特殊案件里，事情没结束之前还不能离开海市。两人原本打算这两天就离开海市回上东市的，这下也不可能了。 北安觉得自己很对不起许安，他打算今天带许安出去玩儿一天，并且所有消费都由他来买单。算是赔罪了。 回旅馆的路上，北安还在认真查看旅游攻略，试图找出海市还有哪些地方是他们之前没去过的。 安安。 听到鬼哥突然出声，北安在手机上滑动的手指顿了一下，抿抿唇：嗯。 鬼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北安：…… 鬼哥：不要生气，不告诉你，是觉得没必要。 北安冷淡脸：是你觉得没必要。 鬼哥难得沉默。 北安也没再说话，继续看自己的旅游攻略。 过了好一会儿，北安才听到鬼哥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安安，帮助那些人，会让你觉得快乐吗？ 北安漫不经心的翻着手机：倒也没有，只是顺手。 鬼哥的声音难得失落，似乎不太想承认自己接下来说的这个事实：之前那些事件，牵扯到一个我不了解的地方，它大概率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我怕……我怕我无法护你周全。 北安胡乱滑动着手机的手指再一次顿住，一瞬间明白了鬼哥的意思：那些道具，都来自你说的那个地方？ 鬼哥：嗯。 北安已经没心思计较什么隐瞒不隐瞒了，漫不经心的表情变得严肃：那是什么地方？你怎么知道之前那些奇怪的道具来自那个地方？ 鬼哥的声音也前所未有的严肃：我去过那里，原本也可以从那个地方得到一件道具。 鬼哥：但我不知道那个地方是哪里、怎么产生的，也不知道它为什么把人弄进去自相残杀，再给每个胜者一件道具。我对它一无所知，对它出现的背后动机也一无所知，我不想让你陷入危险。 北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砸得有些懵，看着手机的眼神都有些发直：你进去过？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似乎想起了某段不愉快的记忆，鬼哥的声音变得低沉：残酷，杀戮，歇斯底里。 北安怔愣良久，才找回自己的神志：怎么样才算胜者？ 正好这时旅馆到了，北安慌忙下车后就步行往旅馆走。下了公交车后周围人就少了一些，他戴上耳机假装自己在打电话，继续接上刚才的话题。 “还有，你说你原本也可以从那里得到一件道具，意思是说你没要那件道具吗？” 鬼哥：嗯。 “为什么？” 鬼哥沉默了。 北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问了不该问的话，不动声色带过：“也就是说，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进入那里？” 鬼哥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这么说来，鬼哥确实算是对那个地方一无所知。 北安暗暗叹气，忧心忡忡。 他接触那些道具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不管是“一页天”还是“随心卷”，它们不可思议的功能都不是人类目前的科技能实现的。 连特殊安全局那种存在里都没有人知道这些道具运作的原理，可见其高科技的程度。更何况持有这些道具的人总是被针对弄死，道具也总是莫名其妙消失…… 北安觉得，自己好像无意间踏入了某个惊天大网之中。 第102章 命运的回旋镖 果真如李简书所说，第二天，北安和林笑川等人就进入海市大学成为了海市大学的几个普通“学生”。 也不知道林笑川是怎么跟海市大学的人沟通的，效率居然这么高。 北安昨天回去跟许安说了自己不能跟他一起去上东市，原本是希望许安自己先回去的。没想到许安说自己要等北安在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再跟他一起走，北安怎么劝都没用。 见许安不听劝非要等着自己，北安也就没再劝，随他去了。 由于北安、林笑川和李简书只有三个人，林笑川就让校方把岑喻眠给弄到他们寝室来了，正好方便他们时刻保护可能是杨筱雪目标之一的岑喻眠。 接下来几个人需要做的就是等待了。 当天晚上网络上人流量最多的时间段，网络上爆出了一起劈腿八卦事件。主人公是海市大学一对恋爱了一年多的情侣，和一个横插一脚破坏人家感情的男生。 热搜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这件事爆出来之后，从第二天开始，这件事的说法就变成了 ：海市大学某姓刘的女生脚踏两条船，背叛了自己在一起八年的男友，跟同校一个男的搞上了。与此同时，双方男生都被这个女埋在鼓里，一个不知道自己被绿了，一个不知道自己“被三”了。 一时间，短短一晚上，这件事就在网上掀起了热议，所有人都在对那个姓刘的女生口诛笔伐，很多男的甚至扬言要悬赏这个姓刘的女生。 但奇怪的是，这件事里的三个当事人都没有在网上露过面，也不知道这三个当事人叫什么名字、具体在哪个学院哪个专业哪个班。更没有人知道，这个八卦一开始是谁传出来的。 与此同时，罪魁祸首林笑川正坐在海市大学某间宿舍床上，兴致勃勃的翻看相关视频底下的评论区，并且时不时发出自己的见解。 “我让人放出去的消息不是在一起一年吗？怎么变成八年了？这些人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李哥，你把这些传播谣言的网民给我记下来，等我们这次的任务完成，我要好好教教他们‘谨言慎行’‘网络不是法外之地’！” “两个男生怎么又变成完全的无辜方了？？我放出去的消息不是岑喻眠知晓女方有男友吗？！好好好，记下来记下来，等会儿我就去查查这些谣言传出来的源头，我会让他们知道乱说话的后果！” “这些人平时在网络上无法无天惯了，该好好整治整治了。正好我在网络监管部门认识人，我现在就去问问他们是怎么监管的网络环境……” 北安听着他在那里义愤填膺，却忍不住扯起嘴角笑了笑。 甚至都不用猜测这些谣言是谁传出来的。 有些男的总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幻想，比如幻想自己有女朋友或者老婆，自己女朋友和老婆还为了金钱背叛羞辱他； 比如幻想自己某天突然暴富，然后打脸自己肖想了好久但是从来没有勇气和情商去搭话的女神，并幻想女神后悔莫及开始倒贴他； 比如幻想自己某天走在路上，突然被某个富豪千金看中，从小到大养尊处优阅人无数的千金大小姐在他面前伏小做低极尽讨好，梦想就是带着自己亲爹的全部财产连人带钱嫁给他。 还有看到一张女性照片就未经当事人允许把人家照片贴到网上说人家是他女朋友还背叛了他、说人家女生拜金的，有看到女性比自己优秀就触发“谁知道她的钱是怎么来的”经典名句的…… 凡此种种，不计其数。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莫名奇怪的幻想的核心话题都是一个东西——钱。 并且不难猜测，说出这种话的雄性生物，一般都很贫穷。不仅是物质上的，更主要的是精神上的。 精神胜利法是支撑他们活下去的基石，下水道是他们经常活跃的地点。 他们聚集、交流、狂欢，幻想自己某天突然暴富打脸仇人的同时，将造成自己穷困潦倒的原因都归结到女性身上——这个想法基本上都是不谋而合的，甚至不需要排练和讨论。 这让北安很是疑惑。 那些人总说女性拜金物质，但自己又三句话不离钱，他们是真的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林笑川去阳台打电话了，正跟电话那头的人唾沫横飞说着什么，看着很激动的样子。 等打完电话回来，他的脸上肉眼可见充满了快意。 “打击网络犯法，从我做起！” 北安笑了笑，没说话。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自己床位下的岑喻眠说话了，语气听着很是忧心忡忡：“这样真的能行吗？小薇她……她们，不会有事？” 林笑川正好经过他身边，顺手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我在刘小薇同学和周谷同学身上都放了警报器。只要感应到她们周围有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就会报警，我们这边立马就能收到报警信息。” “更何况我们手里还有王牌呢，别担心。”说着，林笑川挤眉弄眼的笑岑喻眠，“你小子，别忘了你也是那个杀人凶手的目标之一！你倒好，自己的命不放在心上，整颗心都放到人家刘同学身上去了。” 岑喻眠被他调侃，却没有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反而温和的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林笑川啧啧称奇：“真好啊，爱情使人热血上头、小命不顾。” 李简书毫无战友情谊戳穿他：“你就酸。” 林笑川：哼！ 几人就这么在海市大学住了下来，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跟在几人身后，静待杨筱雪自投罗网。 他们不知道杨筱雪会对谁动手、什么时候动手、在哪里动手，只能尽量在网上把关于刘小薇的假消息放出去，把杨筱雪吸引过来。 至于其他的，恕警察局也无能为力。找上门求助的人实在太多，警察局根本没有那么多人手能分派出来保护那些人。 只能让那些人自求多福了。 北安知道这些事的时候，却默默的想：这是不是也算一种另类的惩罚呢？ 因为做了亏心事，每天都处于随时会被“杀人犯”盯上弄死的恐惧当中，跟钝刀子磨肉没有任何区别。 ……这种感觉甚至比痛快的死亡更让人难以忍受？ 北安笑了。 那也没办法。 除了被造谣误会的人之外，其他人都是在自作自受。 命运的回旋镖终将归来正中背叛者的眉心。 第103章 我们的爱 炎热的夏天悄然离去，秋天的气息在不知不觉中浸入每一个角落，空气都变得凉爽起来。 今天晚上刘小薇和周谷二人都有晚自习，还有那个欺骗了周谷的男生孙冒阳，也需要派个人盯着。北安和林笑川李简书三人决定分头行动，北安身边有鬼哥，跟着最有可能被盯上的刘小薇，林笑川跟着周谷，李简书跟着孙冒阳。 分配好任务后，几人跟着各自保护的对象离开。 对于北安跟着保护这件事，刘小薇是感觉非常不好意思的。 去教室前她还给北安买了一杯奶茶当做谢礼，北安以自己不喜欢喝奶茶为由拒绝了。 刘小薇被北安拒绝了，也没觉得有什么，说了句谢谢之后又给他买了一小袋水果，两人一起往教室走。 因为提前了半个小时出来买奶茶，路上这会儿还没有多少人。北安跟着刘小薇刚走出超市没几步路，就被站在超市门口的一个男生给拦住了去路。 “刘小薇！” 北安被来人怒气冲冲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抬眼望去就看到一个五大三粗的男生正跟看仇人一样看着自己，目光还在自己和刘小薇之间反复横跳。 “我们才分手没有一个月！你就又劈腿？！你让我感到恶心，刘小薇！这么频繁的换男人你就不怕哪天得病吗？你这个淫荡的……” “啪！！” 男生不堪入耳的话被刘小薇一巴掌打断了。 刘小薇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面前站着的王岳，揉了揉手腕然后又扇了一巴掌！ “啪！” 巴掌打在脸上的声音极其清脆。 “首先，”刘小薇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自己因为动作过大产生了褶皱的衣袖，冷漠的看着王岳，“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不管我跟多少男的谈恋爱都与你无关，请你搞清楚这一点。” “其次，请你找出我劈腿的证据，如果找不出来，以后我再从别人嘴里听到自己‘又’‘劈腿’了，我们警察局见。” 王岳被刘小薇两巴掌和这两句话打懵在地，只会呆呆站在原地看着刘小薇，眼圈泛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刘小薇这次却没有再跟以前的无数次一样露出心疼的表情，甚至满脸厌恶：“王岳，你真的是一个又蠢又恶心的人。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因为跟一个人在一起过而感到羞耻，因为一年前的我坚信自己不会看走眼。直到遇到你。” “你做到了，王岳。” “曾经跟你在一起，真的是我有生之年有过最难堪的经历。” 她说的很平静，但是却字字清晰，让面前的王岳听得一清二楚。王岳宽厚的肩膀在不慎明亮的灯光下弓了起来，似乎在微微发抖，一声颤抖的呼唤混杂着周围同学看热闹谈论的声音传进刘小薇的耳朵。 “薇薇……” 刘小薇躲开他上前一步的动作，又像被恶心到了似的，冷漠的避开王岳，然后毫不犹豫从他身旁经过，离开了。 北安看看已经走远的刘小薇，又看了看已经承受不住、弯着腰哽咽出声的王岳，脸上没什么表情，走上前去。 “这位同学。” 北安看着这个比自己还高大了半个头的男生，神色漫不经心，用全场的人都听得到的声音说，“我觉得我有必要说明一下，我和刘小薇同学只是朋友。并且据我所知，岑喻眠同学现在还在追求刘小薇同学，刘小薇同学也还没有答应他的追求，现在还是单身。” “……哦，当然，”北安笑了一下，非常真诚的说，“我不是说你还有机会。我的意思是，你之前散布的那些谣言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刘小薇同学的生命安全，已经构成犯罪，以后希望你能谨言慎行，不要因为自己的……不太聪明的脑袋，影响到别人的正常生活。” “祝你好运。” 说完，北安也施施然离开，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而身后，王岳却哭成了个傻逼。 这个傻逼第二天还上了海市热搜第二，被网上的纯爱战士们尊称为“为爱冲锋的勇士”——除了有点恋爱脑。他挂在网上实打实火了好几天。 当然，在同情、心疼，或者口诛笔伐王岳的同时，网上的纯爱战士们也肯定不会放过刘小薇就是了。 所以王岳才只占了个热搜第二。 因为刘小薇又因为他，再一次被骂上了热搜第一。 然而这些事情，此时此刻的北安是不知道的。他好心给王岳科普了一下知道的信息之后，就追上了刘小薇。 刘小薇正站在路边等他，看到他过来，抱歉的冲他笑了笑：“抱歉，刚才还是有点冲动了，没有跟你说一声就走了。” 北安压根儿没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摆摆手表示无妨：“没事，我们走。” 原本北安是对别人的过往和隐私没什么兴趣的，但可能是因为被北安看到了让自己那样难堪的一幕，在往教室的路上，刘小薇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其实我刚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就知道他是这种人。” 北安挑眉，看她。 刘小薇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不知道是在笑自己曾经的心存侥幸，还是笑自己现在所遭受的一切都是罪有应得。 “我明明知道他很蠢，但是因为喜欢，就义无反顾接受了跟他在一起。在一起的那一整年里，我也曾无数次的看到他在网上说出跟我观念相悖的言论，听到他所谓的朋友对路过的女生造谣诋毁，意识到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但是我喜欢他。我心存侥幸，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可以改变他这个人，我心存侥幸，以为他能为了我改。但是我错了，一个人的本性是无法因为外界的影响改变的，甚至一辈子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都是无法改变的。” “因为那就是他。” 刘小薇叹了口气：“所以再一次听到他那些狐朋狗友对着女生造黄谣，而他无动于衷甚至附和，我再也无法自欺欺人，选择和他分手。” “也许算是意料之中……不管是他一听我说要跟他分手就觉得我是因为早就变心劈腿了，还是这段时间像个愚蠢的三岁小孩儿一样对我说各种攻击性话语，只是为了让我多看他一眼。他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我从来都是知道的。” 在昏暗的路灯下，北安似乎看到这个身影单薄的女孩子眼中闪烁出了点点泪水。 “你喜欢过一个人吗？” “就是因为太喜欢，我才无法忍受我喜欢的人无法跟我同频共振。我不明白，为什么人不可以只有好的一面？为什么他不可以聪明一点？” “……我改变不了他，所以只能选择离开。” 我们的爱像沸腾的熔岩般热烈，我以为那是红色的浪涛，能载我扬帆远航。我试探着踏上甲板，忐忑着期待，清醒着沉沦。 直到它将摇摇欲坠的小舟倾覆，炽热的熔岩继续沸腾。 而我，早已尸骨无存。 第104章 什么是爱？ 跟着刘小薇进入教室并开始上课一段时间后，身为文科生的北安因为听不懂各种物理专业名词和解题思路，开始在脑子里跟鬼哥聊天。 北安：[鬼哥，你生前是干什么的？听得懂讲台上那位教授在说什么吗？] 鬼哥语气放松的跟他聊天：[自己做点小生意。我生前大学主修经济学，辅修金融和计算机，并未涉猎物理专业。这节课的老师讲的机械波是大学基础物理，不难。] 北安表示虽然他这个纯文科生已经很久没有接触理科，啥也不懂，但是至少他知道同时修三个专业的人并不是一般的神：[你同时修三个学位？好厉害……] 鬼哥似乎笑了一下，没说话。 北安开始暗戳戳试探：[鬼哥是哪里人呢？感觉一直叫你鬼哥有点奇怪，鬼哥你生前叫什么名字呢？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叫名字更方便一些呢。] 他想问这些问题很久了。 一开始是跟鬼哥不熟也不知道它跟着自己是为了什么，鬼哥似乎也并不想跟他说自己的名字和跟着他的原因，而且他也一直没有找到机会问，这些问题才推到了现在。 但即使是现在，北安有意无意的将这些问题试探着问出口的时候，其实心里也还是忐忑的。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答案，即使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模糊的猜测，但他还是很想亲口从鬼哥口中听到那些答案。 ……或者不是那些答案，也没关系。 然而鬼哥却沉默片刻，然后避重就轻：[死后生前一切便已经不再重要，没什么可说的。我挺喜欢你给我取的这个名字，如果说我还有哪里想给点建议的话……再多加一个“哥”？] “鬼哥”这个称呼，多加一个“哥”字，就是…… 北安：…… 北安的问题就这么轻易的被鬼哥两句话揭过，北安很是郁闷，不再说话。 鬼哥却被挑起了聊天的欲望：[刚才遇到的事情，你怎么看？] 北安没好气道：[用眼睛看。] 鬼哥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被他这模样逗笑了似的。 明明是只已经没有身体和呼吸的鬼，每次发出的笑声却都像是从喉咙深处里哼出的气音，低沉又性感，还带着点无奈的宠溺感觉。 北安平时最喜欢它发出这样的笑声，但是现在完全不想听它转移话题，于是继续装哑巴。 鬼哥却不急，轻笑着自顾自往下说：[安安觉得什么是爱呢？是毫无保留的守护，还是不顾一切的占有？是掠夺，还是奉献？] 说着说着，它的声音便严肃起来，好像真的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一样。 北安沉默几秒，还是回答了它的问题：[爱不是某种单一的感受，也不是某种特定的行为。] 他想了想，又道。 [有人为爱温柔的献上自己的一切，也有人为了从爱的人那里得到相同的爱不择手段的掠夺和索取，有人因为爱逃避，有人因为爱勇敢……爱被每一个爱人的人定义，每个人对爱的感受和表达爱的方式都不一样，所以爱千变万化，我也无法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 鬼哥却目的明确：[那你呢？你觉得什么是爱？] 北安一怔，思考了好一会儿，然后茫然的回答：[……我不知道。] 什么是爱？ 爱是控制不动的刹那心动，爱是明明不想却控制不住的伤害，爱是来日方长细水长流，爱是酸甜交错，爱是患得患失，爱是给ta全世界还犹觉不够。 爱是常觉亏欠。 最后，北安说：[爱是……是即使得不到对方、心中酸涩嫉妒着，也还是会忍不住把自己最好的东西捧到那个人面前。] [……] 鬼哥陷入长久的沉默。 北安以为它是思考爱的定义去了，没有多想，正要低头给上东市的爸妈发个消息报平安，顺便说一下自己已经找到实习工作的事情，就看到身边的刘小薇突然凑了过来。 “北安先生，”刘小薇声若蚊吟，“我去上个厕所，您不用担心我，我马上回来……” 她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不受控制的往后退，拉开了自己和北安之间的距离。 刘小薇：“？” 她还没来得及因为这诡异的瞬间感到惊讶，北安已经不动声色的拉回了她的注意力：“我跟你一起去，以防万一。” “啊？哦……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您了？方便吗？” 北安面不改色：“保护你本来就是我的工作，我就站在厕所门口等你。” 刘小薇成功忽略几秒前的“灵异事件”，被转移了注意力：“好的，辛苦您了。” “不辛苦。” 两人猫腰安静的走出教室，讲台上的教授看到了也没说什么，自顾自讲自己的。 这就是高中和大学的本质区别。 高中你不认真学习，老师会揪着你的耳朵苦口婆心劝你学，恨不得你把书一字不漏全本背诵并吃透理解。 大学你不学习？ 老师：……你是谁？ 反正最后挂科了哭的只会是你自己。 言归正传，北安跟着刘小薇来到厕所，看着她进去后就在外面等着。 刘小薇刚进去没两分钟，北安就感觉自己周身温度骤降、阴风阵阵！ 与此同时，鬼哥冷厉的声音突然从脑海中响起：[来了。] 北安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听到鬼哥短促的一声提醒，一愣之后，兜里的警报器便紧跟着震动起来！ “嗡——” 酥麻的震动感让北安的衣兜都抖动起来，嗡嗡的震动声同时响起！ 来不及细想，北安下意识就想往女厕所冲进去！ 但是他一只脚刚踏进女厕所，拿出兜里的警报器一看，又瞬间顿住了脚步。 ……不对！亮起的是二号灯！ 是林笑川他们那边出事了！ 第105章 大变活人＊2 警报器是林笑川给北安的。 几个配合用的小感应器放到需要监视或者保护的人身上，一旦携带者身边的能量波动不寻常，警报器就会报警，立刻让监视或保护者知晓。 这是特殊部门研究出来专门感应特殊生物波动的道具，也算是在特殊部门解决各种离奇案件时，寻找“杀人凶鬼”这方面起到了重大的作用。 林笑川原本选中的主要诱饵是刘小薇。 除了因为刘小薇被污蔑这个事情在网上关注的人更多外，还是因为刘小薇“小三”“脚踏两条船”的“罪名”都是被造谣出来的，她本人根本没有做过这些事。 相比于周谷真的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第三者，刘小薇的情况显然更容易让人弄清楚是被污蔑造谣的还是真的。 到时候，就算杨筱雪真的找上了刘小薇，刘小薇只要跟其周旋告诉其真相，疑虑之下，杨筱雪也可能不会立刻对刘小薇动手……可能还会亲自去查刘小薇“出轨”事件的真伪，发现刘小薇是被造谣后就放过刘小薇。 当然，这种情况是微乎其微的。 林笑川作为国家特殊小队的副队，不可能把“诱饵能否活下来”这么重要的事情全寄托在恶鬼“良心未泯”这样虚无缥缈的可能性上。 所以他不仅紧急培训了刘小薇如何和杨筱雪周旋，还分别在刘小薇和周谷二人身上放了感应器和追踪器。 一旦她们遇到危险，林笑川和北安他们就能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救人。 北安一开始以为是刘小薇遇到危险了，没想到被杨筱雪盯上的居然是周谷。 他犹疑片刻，知道鬼哥已经过去了，有鬼哥在，周谷不会有事，因此，又恢复冷静，回到女厕所外面，继续等着刘小薇出来。 另一边。 几分钟前。 林笑川没有跟北安一样跟着周谷和申云桑进教室听课，而是站在周谷和申云桑二人上课的教室外面，跟门神一样守着。 他直接把感应器拿在手里，一手手机一手感应器，戴着一边耳机刷视频。 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周谷突然身体不舒服，被申云桑从教室里扶了出来。 林笑川看似沉迷短视频无法自拔，其实一看到两人出来就立刻注意到了，连忙支起身子紧张的询问：“怎么了？” 申云桑满脸担心：“不知道，谷子说她肚子疼，可能是月经来了，我扶着她去厕所换个卫生巾，林先生您不用担心。” 林笑川愁得头都要秃了，听到她这句话，顿时哭笑不得。 这让他如何不担心？这样敏感的时间段，这么敏感的时间点，别说她们只是要去个厕所，就算周谷要去约会，他都得跟着啊！ “没事，我跟你们一起去。放心，我就站在女厕外面等你们，一有问题我就能冲进去救你们。” 申云桑知道林笑川是为了她们好，便点头答应了。 等到了厕所，林笑川就停在女厕外面等二人，而申云桑则带着周谷进了厕所。 “需要我跟你一起进隔间吗，谷子？” 周谷疼得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苍白，但依旧笑着安抚申云桑：“没事，你把卫生巾给我，我换好了就马上出来。给我两分钟就好啦，不会有事的。” 申云桑想想也是，两分钟能出什么事？于是就心疼的看着她进了厕所隔间，半掩着门换卫生巾去了。 两人都想着只是两分钟而已，就算真有什么事，也来得及应对。所以她们都没有注意到，申云桑走进厕所隔间的那一瞬间，一道红光在隔间内一闪而过。 周谷进入厕所隔间后，两人就一直轻声说着话，防止意外发生。 林先生跟她们说过，这次的命案真凶不是人。 虽然林先生他们没有明说真凶是什么东西，但是早就已经听过各种传言的申云桑还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她原本坚决不同意周谷成为二号诱饵，但是周谷坚持，她也没办法，只能时刻陪在自己的好姐妹身边陪着，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谷子，这次的事情结束后，我们一起去福禄山郊游？我听说这段时间那边的风景很不错呢！” 周谷温柔的声音对申云桑的每一句话都有回应：“好。” 申云桑继续道：“……我们很快就要毕业了，毕业后，我们一起租个房子住？到时候也好相互照应，还能一起去找工作。” “好。” “还有……我们以后，都不要谈恋爱了？反正、反正谈恋爱什么的也没意思……你说呢？” “……” 申云桑心中一跳，以为是自己太心急让周谷不高兴了，连忙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以后我们一起生活，互相帮扶，就不需要其他人介入了……啊不是，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她语无伦次的解释着，恨不得打烂自己的笨嘴。 平时不是挺巧舌如簧的吗？怎么到了关键时候这么不争气呢？！ “……总之，”最后 ，申云桑放弃了，自暴自弃道，“我不希望你以后再因为谈恋爱这件事被伤害，我希望你往后余生都快快乐乐的，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你明白吗？” 安静。 “谷子？” 还是没人回应。 申云桑眼皮一跳，顿觉不对，二话不说就拉开了面前半掩着没有完全关上的隔间门：“谷子？！” 小小的隔间内空空如也，别说一个大活人，就是一只苍蝇都没有。 申云桑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她来不及思考太多，转身就往厕所外面跑！ “林先生……” 刚跑到半路就跟疾跑进来的林笑川撞上了。 “怎么回事？！”林笑川感受到警报器的震动后就立马进来了，看到申云桑的一瞬间先是松一口气，但是紧跟着没有看到申云桑身后跟着周谷，顿时脸色大变，“周谷人呢？！” 申云桑嘴唇颤抖，眼睛都红了：“……我不知道。我就等在隔间门外跟她说话，本来还好好的，谷子也会回应我，但是就在几句话的功夫，谷子就不回我话了！我拉开隔间门一看，里面就一个人都没有了……” 林笑川没说话。 是幻境？ 还是大变活人移形换影？ 想起不久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转移走的韩蕾，林笑川脸色黑如锅底，异常难看。 ……难道这次，他也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惨剧发生吗？ ps：（作者的碎碎念） 如果有一天我醒来就发现自己的账户里多了一个小目标，我要怎么花呢？ ……首先我一定要在城郊买一套带院子的属于我自己的小别墅，我想怎么安装就怎么安装（中国人的执念1）； 其次，我要买一辆代步车，不用太好，但可以坐下我们一家人，时不时就带着一家人出门进行短途旅行（中国人的执念2）； 然后后我还要买一辆设备齐全的房车，每年都随机去国内某个景点旅游长见识扩宽视野； 最后，我要另外留下一千万做平时花用，四千万请人帮我理财，再把另外五千万分批存在不同的银行，坐等每年收利息。让我算算，年利率往低了算，一年1％，那么我一年光利息就有50万，往后几十年我都不需要工作了，可以到处去旅游，做自己想做的事…… ……你问我如何实现这个目标？ 第106章 交锋 林副队长入职特殊小队几年来，第一次产生了深深的无力感。 不！ 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林笑川面色一凝，在申云桑担忧又期盼的目光下，走向刚才周谷消失的厕所隔间。 林笑川站在女厕所里仔细感应了一下周围的能量波动。 这里还有一股微弱的能量在流转，断断续续，朝学校外面延伸而去…… 唰—— “找到了！” 林笑川猛地睁开眼睛，然后拔足狂奔冲出了厕所！ “林先生？！” “别跟上来！我会安全把你朋友带回来的！” 话音未落，林笑川整个人便已经消失在视野所及处。 申云桑焦急的站在原地，想帮忙做点儿什么，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她只是一个普通学生，别说是特异功能，就是身体素质也远远比不上林笑川，根本不可能追上林笑川跟着一起去救自己朋友。 可能还会成为累赘。 “……”申云桑眼神发红，声音颤抖，双手握拳做出一个祈祷的手势，“谷子，一定要安然无恙的回来啊……” 只要你回来，就算你还是想跟男的谈恋爱，我也不再劝你了。 我会永远站在你的身后，做你随时可以停靠的港湾。 只要你安全回来。 …… 与此同时，海市某处荒无人烟的海岸线处。 周谷谨慎的往后退了两步。 她上一秒还在海市大学第一教学楼第四层楼女生厕所隔间里，刚换好卫生巾想推开隔间门，下一秒，就出现在了这个小海滩。 任谁看也不会觉得现在是幻觉。 不管是夜晚微凉的海风吹拂在脸上时的感觉，还是对面站着的面色死白的女人和女人肩上血红色的蝴蝶，都提示着周谷，这一切不是梦。 她被对面那两个东西通过某种神秘的力量弄到了这里。 “哗哗——” 海浪一轮接一轮的往海滩上扑来，将周谷的长裙裙摆浸湿。周谷看着对面缓缓往自己走来的女人，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比海水还要刺骨。 她强装镇定，即使心里紧张，声音却从始至终都是轻柔的：“请问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林先生说过，遇到突发情况不要慌，要尽量拖时间。 “哼！”杨筱雪身上依旧是那件死的时候穿着的衣服，但是上面此时已经没有了发黑的血迹，看着就跟一个普通的中年女人差不多。 她冷哼一声，厌恶而鄙夷的看着自己面前长得温柔娴淑的女大学生，眼中闪过一抹不加遮掩的嫉妒和怨气：“我为什么找你，你难道不知道吗？” 周谷抿着唇，摇头：“我不认识您，并不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误会？”杨筱雪咬牙切齿，恶狠狠的盯着面前青春靓丽的女孩儿，“我找的就是你这种不要脸的狐狸精！怎么可能认错？！” “你就是那个被骂到网上、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你敢说你不是？！你这样不要脸的贱人都该死！” 面对步步紧逼的杨筱雪，周谷避其锋芒谨慎后退，声音越发轻柔，尽量温和不激怒对方： “您被骗了，我才是被欺骗的人！真的，请您相信我！我一开始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后来他的女朋友找到并通知后我后我才发现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小三……我从来没有想过破坏别人的感情，也不想做第三者，我也被骗了。” 杨筱雪逼近周谷的脚步顿了一下：“你被骗了？” 周谷见自己的方法有效，心中高兴，点头道：“对，是他主动追求我的，追了我整整半个月我才答应的他。我观察了他半个月，觉得他这人人品不错，性格也好，就答应了他的追求……我没想到他一个已经有了女朋友的人，还瞒天过海高调的追求我。” “……”杨筱雪惊疑不定的看着周谷，妄图从她的神色变化中找出一丁点儿撒谎的痕迹，却发现周谷的表情愠怒而难过，无懈可击。 “嗤——” 周谷一惊，抬眼看向杨筱雪肩膀上落着的血红色蝴蝶。 凄冷的月光下，周谷看到对面那个中年女人肩上的蝴蝶飞了起来，蝶翼尾端落下一片如梦似幻的红色星星沙。 一个妖媚的女人声音从那只漂亮妖异的蝴蝶身上传了出来：“如果你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破坏了别人感情的第三者，那那个受害女生在你们学校的表白墙上冲你喊话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辩驳一句？” “你是哑巴吗？” “……”周谷一瞬间哑口无言。 杨筱雪看她没有反驳或者解释，顿时暴怒！ 这个狐狸精贱皮子，居然敢骗她！ “小贱人，居然还敢骗我！看我不把你剁成碎片！！” 震怒的杨筱雪甩手就凭空拿出一柄漆黑的尖锥朝周谷冲了过去！ 漆黑的尖锥在月光下闪着冷厉的寒芒，穿破空气时甚至发出了厉鬼般恐怖的尖啸声！ “咻——！” 周谷吓得跌倒在地，半截身体浸入海水之中，狼狈不堪的手脚并用往后退，脸吓得比死人还白。 杨筱雪携着破空声杀来，周谷自知跑不掉，绝望的闭上眼睛等死。 就在这时—— “砰！” “啊！！” 杨筱雪被突如其来的强大力量直接掀飞，紧握着尖锥武器往后砸去！ 原本悠闲的在半空中飞舞的血色蝴蝶早已察觉不对，遁逃到半路，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现到它的前方，一道凌厉的飞刃迎面甩过来！ 要不是因为血蝴蝶躲避及时，已经被这道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刃切成了两半…… 杨筱雪被来人一击击退，此时还倒在海水里生死不知； 周谷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突然天降神兵救了她小命，此时还是懵逼的状态； 血蝴蝶似乎很忌惮突然出现的黑影，双翼舞动留下的美丽轨迹终于不再像刚才那样随意而优雅，变得凌乱了很多。 现场一时间只听得见海浪冲上海岸时拍打岸礁的声音。 血蝴蝶不安的在半空中徘徊，对面就是全身被黑雾包裹，看不清具体面目的半身黑影。 “呵呵。” 良久，血蝴蝶身上又传来女人妖媚性感的声音，带着股状似漫不经心的警惕和不解。 “……没想到你也会为了这东西动手。” 第107章 宝器的争夺 “我还以为，你这样的存在对这种外物是没有兴趣的……看来是我对你的滤镜太厚了？” 见黑影没有出声，血蝴蝶在半空停顿半秒，然后—— 唰—— 咻———— 两道破空声同时响起！ 周谷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等她再次抬眼望向刚才那诡异血蝶和黑影飘着的地方，哪里还有那两个东西的影子？ 突然，远处的海面上传来两声巨响！ “破——！” “轰——！” 血蝴蝶带着那尖锥之物逃到海面上空意欲逃走时，被人形黑影毫不留情一道黑刃给打落入海！ 黑影眨眼间席卷至血蝴蝶上方，将还未来得及入海的黑色尖锥收入囊中。 等血蝴蝶狼狈的从海里飞出，眼看着自己在黑影手中毫无招架之力，立马爽快认输：“我认输！别打了！” 黑影正在聚集黑刃的动作停住，默不作声的看着血红色的巨大蝴蝶。 “……我输了。”女人的声音即使是认输的时候，也是带着魅惑和笑意的，声音里完全没有挫败感，“这东西和这只恶鬼都归你了，放我走。” 黑影的声音无波无澜，却让人无端从里面听出一丝睥睨来：“不放你走，这两个东西也是我的。” “……”血蝴蝶哑了两秒，终于有点咬牙切齿了，“你对付我完全没有价值，就算我实力不如你，死前也能让你重伤——这毫无必要，你说呢？” “呵，你可以试试。” “……” 血蝴蝶见对面那家伙油盐不进，有些恼火，最后只能不情不愿的开口：“我保证，只要你现在放我走，我今后再也不会跟你争‘浮世宝器’了。” “不需要。” “你不要太过分……” “只要你回答我三个问题，”黑影慢悠悠补充后面的话，“我就放你走。” “……” “…………” 血蝴蝶身体里发出来的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快被气死了，但是又不敢说什么，只能憋屈的说：“你问。” 黑影声音低沉，嗤笑道：“你们为什么要收集那些东西？” 闻言，血蝴蝶笑了，娇媚的声音里带了点嘲讽：“为什么？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实力。” “这个世界能让我冒着生命危险和你抢夺的东西，只有能够增强我实力的东西。” 黑影沉默半晌，又问：“你知道的流落在外的宝器，有多少了？” 这次血蝴蝶沉默了很久才回答：“……我不清楚。我知道的就有十多个，但事实上绝对不可能只有十多个——那个地方吸进去多少灵魂，我想你也很清楚。” “就算死了一半，也还有一半的人是获得了宝器的。” “至少上百了？” “……” 黑影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就在血蝴蝶以为它入定了的时候，它漫不经心的问道：“你手上有多少个？” 血蝴蝶：“……” 血蝴蝶：“！！！” 飘逸优雅的血色蝴蝶猛地往后蹿了好几米！ 黑影似乎知道它在想什么，不屑的笑了一声：“我只拿属于我的东西。” 血蝴蝶：你放屁！你敢说你现在手上拿的那把尖锥原本就是你的东西？！ 黑影：“这东西刚才伤了我。” 血蝴蝶：“……”懂了，记仇呢搁这儿。 不过，这家伙即使被宝器伤了，居然也这么强…… “算了。”血蝴蝶沉思的时候，又听黑影道，“不管你们手上有多少这种东西，都跟我无关。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就行，走。” 血蝴蝶闻言心下一松，脚底抹油，原地消失。 黑影飘在半空良久才落到地上。 它跟提死狗一样把至今没有醒过来，不知是生是死的杨筱雪提起来，然后干脆利落的离开了。 离开了…… 开了…… 了…… 周谷看着眨眼间变得空空荡荡的海滩，傻眼。 ……没人管管她吗？ 呼—— 一阵晚风吹过，海水哗哗。 ……没人。 好。 半个小时后，林笑川才顺着微弱的能量波动找到海岸线，捞到了落单在原地又不敢乱走，只能在原地等待救援的周谷。 自海边只剩下她自己，周谷就忧心忡忡。 刚才那个黑影救了她，那应该就是林笑川先生他们那一边的？不会真的不管她的……？ 直到见到姗姗来迟的林笑川，她才真正放下心来。 她就说嘛，林先生不会不管她的。 “你没事？” 林笑川脱了自己的衣服盖到周谷身上，把人往市区那边带：“我带先带你回去，其他的等回去之后再说。” 周谷点点头，跟着林笑川回了市区。 等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其他人都在紧张的等着林笑川把周谷带回来。 “谷子！” 北安和申云桑、刘小薇等人正集体站在校门口等林笑川把周谷带回来。看到两人出现，最激动紧张的就是申云桑。 她嗓子都是抖的，三两步冲上去，握住周谷的手，上上下下把周谷检查了一遍，确定周谷没有受任何一点伤，才勉强放下心。 北安冲林笑川点点头，林笑川也笑着回应：“这次还是多亏了鬼哥通知我周谷同学的具体位置，不然我还要在郊外转很久。” 他从海市大学女厕所一路循着周谷被转移走时留下的能量波动找过去。但是越到后面，杨筱雪它们转移周谷留下的异常能量在周围各种能量的影响下逐渐减淡消失，林笑川只追击到海市郊外，就失去了方向。 幸好当时鬼哥及时出现，跟林笑川说了周谷的具体位置，他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周谷，把人带回来。 申云桑心有余悸道：“那、那以后谷子还会有危险吗？今晚这样的情况，以后不会再出现了……？” 林笑川不确定，看向北安。 北安点了点头，安抚众人：“鬼哥已经把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杨筱雪抓到了。除非这次杀人事件还另有幕后黑手，不然这件事就算是结束了。” 申云桑全程表现得比周谷本人还紧张，闻言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谢谢你们！” 林笑川摆摆手。 “没关系，这是我们的工作，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这次要说感谢谁，最应该感谢的是北安。” “要不是因为鬼哥出手在杨筱雪手里救下周谷同学，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第108章 散落的“浮世宝器” 他们特殊小队这次跟摆设无异，要不是因为有北安在，周谷肯定小命不保。 到时候，他和李简书，甚至队长吴霜烟都会受到牵连。 是他说的要拿群众当诱饵，还保证了会保护好诱饵的生命安全，结果就眼睁睁看着人眼皮子底下被杀？ 想想那后果……林笑川忍不住捏了一把冷汗。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把北安拉进了这次案件里作为助力。 不过……从这次事件可以看出来，他们特殊小队应对这段时间频繁出现的神秘武器道具，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看来得再让上面的人研究一些追踪道具和强力困阵出来了，不然他们每次遭遇那些神秘道具——比如上次韩蕾被转移，这次周谷被带走……他们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道具能凭空将人转移至几十公里之外！ 林笑川心累扶额。 唉…… 这就是国家一直否认灵体存在的原因。 在国家没有系统、保险的办法和那些东西交流和抗衡之前，知道那些东西的存在，只会让国民恐慌。 国家特殊生物安全局的压力，随着那些神秘道具接二连三的出现，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 没有人知道那些东西来自哪里，也没有人知道现在国内有多少这样的道具，又都在谁手上。 “大家都先回去休息，”北安对刘小薇和申云桑等人说，“关于保密方面……不知道林副队长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林笑川：“这个不用担心，在请几位同学配合我们进行布局之前，我就已经跟他们签了保密协议，我也相信几位同学不会乱说话的。” 刘小薇和周谷等人纷纷点头。 北安点头。 “那就先这样，之后不会有什么事了，大家都回去。”李简书把几个海市大学的学生送走，然后就跟林笑川、北安二人默契的回到海事大学给他们单独安排的寝室。 事情结束，岑喻眠也已经回他之前的寝室了，现在这间寝室里只有他们三人……还有一个鬼哥。 “今天晚上大家都辛苦了，”沉默了一会儿，林笑川先开口说话，“特别是鬼哥……不知道今天晚上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您能跟我们说一下吗？” 只有三个人的寝室里突然出现了一只熟悉的……鬼，杨筱雪的鬼魂像死狗一样被扔在寝室地板上，一动不动，看着已经奄奄一息。 与此同时，寝室里响起鬼哥的声音：“晚上八点，我感觉到你那边有异常能量波动，又瞬间出现在郊外，追过去后在那里看到了那只血蝴蝶和它。我把血蝴蝶赶走，抓回了它。” 正侧耳等待它讲述一场惊天动地的救援战的北安三人：“…………？” 没了？？ 您这么惜字如金的吗？？？ 北安还好，他已经习惯了。但是林笑川和李简书二人都被鬼哥这过于言简意赅的描述给震惊到了。 别说是细节，就连作为今晚重要主角之一的周谷，鬼哥都没有提到一句！仿佛她就是个无关紧要的炮灰！ 林笑川无言片刻，试探着开口询问：“关于瞬间把周谷同学转移到郊外的道具……您有什么头绪吗？” 今天晚上这场守株待兔失败的根本原因，就是因为和上次一样，周谷也顷刻间转移了，重点在那个能把人瞬间转移的道具上面。 鬼哥依旧惜字如金，似乎非常不想理会林笑川：“没有。” 林笑川：“……” 北安听不下去了，委婉的提醒了一句：“鬼哥。” 鬼哥这才勉为其难的补充了两句：“那东西确实在那只血蝴蝶身上，但我没有拿回来，这不是我的事情。安安说了，我只负责把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抓回来并保护好那个诱饵不让她被弄死。” 北安：“……” 好像……也没毛病？ 林笑川无言以对，知道鬼哥没说错。 他们一开始跟北安说好的，就是让鬼哥把被杨筱雪选中的诱饵保护好并抓回杨筱雪，并没没有让鬼哥把杨筱雪或者杨筱雪背后那只鬼手中的道具也一并抢过来……他们也没好意思让鬼哥孤身一鬼同时做到这些事情。 双拳还难敌四手呢，鬼哥虽然强大，但是他们也不能强鬼所难。 更何况，他们和北安签约的时候，虽然就是因为看中了他身后的鬼哥，但是表面上他们雇佣的只是北安，跟鬼哥可没关系。 它最多算是个外援，林笑川也没有权力要求一只鬼按照他的要求帮助他们。 ……总之，鬼哥还记得把杨筱雪抓回来，他们就谢天谢地。 想通这一点，林笑川也只能轻叹一声，跟鬼哥道谢：“谢谢鬼哥，鬼哥辛苦了。” “杨筱雪就交给我们，我们带回去审一下，问出它背后那只鬼的身份和更多关于神秘道具的消息。” 北安担心：“这次杨筱雪应该不会再出事了？” 林笑川也不确定，李简书就更不用说，三人沉默，北安问不出面的鬼哥：“鬼哥？” 鬼哥很无辜：“我也不知道。” 其他三人：“……” 北安真是被前面两次凶手离奇死亡的情况整怕了，提议道：“要不，这次我们一起跟着去看看，鬼哥？” “到时候有什么事你也能看着点……当然，是在你的能力范围内尽量保证这只鬼活着，让审讯专家们能问出更多东西。林副队他们也不会强人所难让你一定要保证杨筱雪的生命安全什么的，是林副队?” 林笑川眼睛一亮：“这个好！放心，鬼哥能跟着去看已经很好了，尽力而为就行。” 鬼哥：“好。”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 以免夜长梦多，几人打算立刻打电话给上面早已准备好的审讯专家，让他们到海市来，连夜对杨筱雪进行审讯。 北安等人也连夜带着杨筱雪前往海市警察局，等候几位特殊生物审讯专家过来。 乘车前往海市警察局的途中，北安终于在这一晚上的连环事件中回过神，想起今晚独自面对两个敌人的鬼哥，开始后怕。 北安：[鬼哥，辛苦了。你今晚独自对付两只鬼，没受伤？] 鬼哥的声音漫不经心，语气轻松：[两只蝼蚁，不足为惧。] 北安闻言，放下心来：[没事就好……谢谢你愿意帮我做这些事情，不管怎么样，要记得首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知道吗？] 鬼哥似乎笑了一声：[安安是在心疼我吗？] 北安愣了一下，不太自然的纠正它：[我是担心你有什么闪失。] 鬼哥笃定了自己的猜测，语气里的笑意开始不加掩饰：[那就是心疼了。] 北安：…… 算了，心疼就心疼。 反正……也差不多。 第109章 杨筱雪的归宿 特殊小队带走杨筱雪的鬼魂，是想从杨筱雪口中得知更多关于身后那只鬼的消息，但现实很快就让他们失望了。 杨筱雪被鬼哥打了个半死，醒来后很是疯癫，看到人就尖叫，说要杀了所有人。 杨筱雪这样的状态让审讯专家们完全没有办法对其进行审讯，众人一时间束手无策。 直到北安带着鬼哥去了审讯室，杨筱雪看到北安身后站着的那一大团漆黑如墨的不祥黑雾，才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经历，像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顿时哑了。 杨筱雪终于正常下来，审讯得以顺利进行，但是审讯专家们却依旧没能从杨筱雪口中得到任何东西。 你为什么杀人？ 因为他们都该死。 帮助你的鬼是谁？ 不知道。 你虽然是恶鬼，但实力并不足以直接对常人动手，你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我从一个地方得到了一个武器。 什么地方？什么武器？ 不知道。 那个武器还在你手上吗？ 被抢了。 被谁抢了？ …… 连续几个问题，杨筱雪的回答不是不知道就是沉默不语闭口不言，审讯专家根本无法从它口中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半个小时后，审讯专家团无功而返，林笑川本想将杨筱雪收起来关进特殊生物监狱里去，却被北安拦住。 “可以让我处理它吗？” 林笑川没想到北安居然对这个感兴趣，奇怪道：“你拿它干什么？虽然你身边有鬼哥能保护你，但这东西还是挺危险的，你还是小心为妙。” 北安点点头，谢了林笑川好意：“我明白，是鬼哥说留下，我也不知道它留下杨筱雪要干什么……方便吗？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林笑川一听是鬼哥的要求，顿时放下心来，二话不说就应了：“鬼哥说的？那行，没什么方便不方便的，这鬼都是鬼哥抓回来的，怎么处置由鬼哥说了算也在理……只是，不知道鬼哥是要拿这只鬼干嘛？别又放出去杀人就行。” 鬼哥适时开口：“吃个点心。” 林笑川\/北安：“？” 鬼哥：“吃了它，能给我补充一些流失的鬼气。” 众所周不知，阴界的鬼长时间留在阳界会被阳气损耗掉身上的鬼气，长年累月能让一只鬼直接从世界上消失。 补充鬼气的方式除了回到阴界，就是吞掉其他的鬼魂补充自己的鬼气，这是最直接也最方便的补充鬼气的方法。 林笑川和北安一时无言。 你们鬼都这么残暴吗？把吃同类说的这么清新脱俗也是绝了。 正常情况下，作恶的鬼都是要由特殊部门统一关押在特殊生物监狱赎罪的，但这只是一般情况。 鬼哥身为解决这次特殊生物事件的主力，因为追捕杨筱雪流失的鬼气，确实该由杨筱雪“补上”。 所以把杨筱雪交给鬼哥当点心吃，也是可以的。 反正关在特殊生物监狱里也浪费，还不如物尽其用死前做点儿贡献。 于是就这么的，杨筱雪被交给了鬼哥。 本来鬼哥是打算当场就把杨筱雪给吞了的，但是被北安拦住了。 “等等，再多留她一段时间，还有点用。” 鬼哥虽然不知道北安要拿杨筱雪的鬼魂干什么，但是只要是北安说的话，他就没有不听的，杨筱雪暂时留下一条命。 “这段时间多亏了北安兄弟和鬼哥你们帮忙抓杨筱雪，不然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林笑川见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心下一松，拍了拍北安的肩笑道：“按照咱们之前说好的，北安兄弟你之后几个月是要在我们特殊小队实习的，是？” 北安点点头。 现在距离发实习单位具体名称回学校报备的最后期限已经不剩几天，就算林笑川想反悔，北安也是不可能答应的。 “此事已了，这段时间西南地区特殊生物频出，我们人手有些不够用，我和李哥过两天可能又要离开海市去另外一个城市办事了……有时候仔细想想，我们一个月拿一两万的工资其实真的不多，哈哈！” “你现在还没有正式跟我们签实习合同……这样，我和李哥先去找吴队汇合，看有没有什么事件需要我们去处理。你就先不着急，等准备好了一切事宜再联系我或者吴队签署实习合同就行。” 北安想想觉得也行，于是接下了他的好意：“那行，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到时候等我这边事情弄完我就联系你……正好我有些事情可能要跟吴队长说一下，我们之间有点误会。” 林笑川答应得很痛快：“行！” 这样一来，这次案件尘埃落定，林笑川和李简书完成任务后在海市待了一天休息好后又离开了。 北安给自己预留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倒是不着急回上东市了，先去钟雅家找了钟雅。 自从北安加入林笑川他们的队伍协助办案后，北安和钟雅就没再见过面。 钟雅看到突然出现在小区门的北安，很是高兴，非要请他去吃饭，北安拗不过她就去了。 刚坐下没说两句话，北安就跟钟雅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你想见见杨筱雪吗？” 原本叽叽喳喳的钟雅突然安静下来，顿了两秒才收起脸上的笑问道：“你们抓到她了？” 北安仔细观察她的表情，生怕她难过，但是又不能不说，只能继续说：“嗯，它犯了大罪，活是活不成了，但我能让你们见最后一面……你想见它吗？” 他没有跟钟雅说的太清楚，也没有告诉她如果他想，他可以让鬼哥放过杨筱雪，把杨筱雪的鬼魂困住，不让它害人就行，好歹能留下一条命。 但是他没说。因为不想。 他不会让杨筱雪继续活着的。 杨筱雪杀了那么多人，没道理临到头就因为他认识钟雅、钟雅帮杨筱雪求情，他就要违背自己的原则放过杨筱雪这样罪恶滔天的鬼。 但是他又不想让钟雅为难伤心，所以他决定直接不告诉钟雅细节，让她们见一面不能再多了。 更何况……钟雅会不会替杨筱雪求情还是个未知数呢。 “没什么好见的。” 北安意外的挑眉看向钟雅。 女孩尚显稚嫩的脸庞带着股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成熟稳重……甚至说得上冷酷：“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不管是她还是钟康，他们的路都是他们自己选的，作为一个成年人，该是为自己选择的路负责的。我是他们的孩子，但是我从小到大甚少从他们身上感受到爱，所以我对他们也没什么太大的感情，见了也只是徒增尴尬。” “所以没什么好见的。我想……她应该也并不想见我。” “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只希望我们再也不要遇见彼此。” 这辈子我们互相折磨，惟愿往后余生再不相见。 第110章 神秘联系 北安没想到钟雅居然不想见杨筱雪。 他还担心钟雅对杨筱雪还存有母女之情，所以专门让鬼哥留了杨筱雪一条命……结果钟雅压根儿不想见她？ 倒是他想多了。 “……那行，”北安见钟雅不是在开玩笑，便就此作罢，“我过两天就要回去了，正好今天顺便跟你道别。” 钟雅惊讶道：“北安哥哥你要离开海市了吗？具体什么时候走呢？” 北安：“明天或者后天，具体要看跟我一起来的那个朋友，如果他没有要做的事，我们明天就要离开了。” 钟雅依依不舍：“这样啊……那，我明天能去送北安哥哥吗？” 北安挑眉：“你明天不上课吗？” 钟雅满脸委屈：“可是我想来送送北安哥哥……” 北安义正辞严：“学生要以学业为重，哪能为了送个人就逃课或者请假？” “况且，”他顿了顿，“我以后又不是不回来了，身为你的财产代理人，你有任何问题，都是可以联系我的，我会过来帮你解决。” 钟雅眼睛亮了：“真的吗？！太好了，谢谢哥哥！” 北安想到什么，问钟雅：“现在还有人欺负你吗？如果需要我的帮助，一定要跟我说。后面我不在海市了，你也要懂得向他人求助。如果求助学校和老师不管用，就向孤儿院那边求助，知道了吗？如果都不行，要给我打电话，我会尽快过来帮你解决……算了，你现在就带我去你们学校，我跟你们老师聊聊。” 钟雅笑得很天真：“哥哥，不用担心，现在学校里已经没人敢欺负我啦！” 何止，自从她把苟冲那几个平时总是欺负她的小子揍了一顿后，那些人就再也没敢来触她霉头。 而且现在钟雅不再沉默寡言，渐渐跟班上的同学熟络起来，交了好几个好朋友，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独行侠，更没人敢欺负她了。 虽然她现在不需要北安的帮助，但是这种被人记挂着的感觉，真的很好呢！ 跟钟雅告别后，北安回了跟许安一起租的旅馆。 他打算收拾收拾东西，先回上东市看看自己父母，顺便告诉他们自己找到了实习工作，之后的两三个月可能都会在外面各个城市奔波（看看今天刚结束海市这边的工作就着急离开的林笑川和李简）。 回去的路上，刚才北安和钟雅交谈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鬼哥开口：“我可以吃掉它了吗？” 北安失笑：“应该可以了。” “我拿到了一个道具。” “……嗯？” “杨筱雪用来害人的那个道具，我拿到了。” 北安：“……” 好家伙，得到了这样的道具你现在才说？ 不过……杨筱雪是鬼哥抓到的，周谷也是鬼哥救的，有没有得到神秘道具、要不要告诉别人，这些都要看鬼哥自己。就算鬼哥从始至终真的一个字都不告诉北安，也是鬼哥自己的自由。 无言片刻，北安才小心翼翼问：“那东西，是干嘛用的？” 鬼哥一点没犹豫，显然是研究过那个道具了：“纯攻击型武器，今天晚上拿给你看……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把它送给你。” 北安连忙摆手：“我不要。我拿着那东西也没用，你拿着才是最好的。” 他想起自己跟随吴霜烟等人去找“随心卷”时，自己接触到“随心卷”，“随心卷”中就传来那种仿佛绷紧的线断掉的声音。 ……那是什么意思呢？ “算了，杨筱雪你先别急着吃。今天晚上，你把那个道具拿给我看看，等我看完你再吃了杨筱雪也不急。” 看看这次会不会也有那种感觉。 “嗯。” 这个时候，北安已经快到旅馆。 他正经过一个转弯口，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啪”！ 北安一惊，闻声望去。 一个初中生模样的男生站在距离北安不足十米的地方，脚边是一个插了吸管、这会儿砸在地上椰汁撒的到处都是的椰子。 他睁着一双卡姿兰大眼睛，惊恐的看着北安，就像看着一个魔鬼。 北安还没明白过来他在害怕什么，就见那个男生缓缓张开嘴—— “啊啊啊啊——！！握草鬼啊！！！” 尖叫声响彻整条街。 北安：“……” 北安看着一溜烟跑没影的男生，无奈的扶额叹息。 “鬼哥，你以后还是尽量在我脑子里说话。” 他担心再这样下去，其他人还没被他吓死，他就先被他们的表现吓死了。 周围巷子里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出来查看情况，看到北安独自一人站在那里，以为刚才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是他发出来的，纷纷对他发出谴责。 “大白天的鬼叫什么？真是没有公德心！” “叫魂呢？！吓老子一跳！” “……” 北安摸摸鼻子，默默走到那颗被遗忘在地上没人管的椰子旁，将其捡起扔进垃圾桶后，快步离开了现场。 晚上，北安仔细反锁好自己的房间门，确保许安不会突然进来后，终于放心的来到桌边坐下。 北安：[鬼哥，把你得到的那个道具拿给我看看可以吗？] 话音刚落，面前的桌面上就凭空出现了一根超大号的……锥子？ 那是一根带着把手的尖锥。 尖锥的顶部又尖又细，通体黑色。椎体上沿着表面螺旋状刻着无数细小的凹线，整根锥子都散发着不祥的金属光泽。 北安小心的抚摸了一下椎体表面，椎体表面那一层螺旋状凹线的触感格外明显。 鬼哥：[小心不要按到把手上的按钮。这把武器很危险，启动后能同时对肉体和灵魂造成严重伤害。] 北安一顿，仔细去看，果真在椎体的把手上看到了一个血红色犹如宝石的按钮。 他小心的将桌面上的椎体拿起来，还没来得及思索其他，脑海里又传来一声熟悉的—— 崩！！ 又有什么东西断了。 北安心中一震，表情逐渐严肃。 ……这究竟是什么声音？ 为什么会在他把这些道具拿在手上后“断掉”？ 他和这些神秘的道具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 第111章 吃饭 还没回神，北安脑海里又出现一行字： 伤人者终自伤，恨有度，为自宽。 夺命锥。 北安眸光一沉，不可避免的想起他半个多月前接触到“随心卷”时在脑海中看到的那一行字：规则流转，皆有因果。一时逃避，一世偿还。 根据接触到的种种迹象和直觉推测，北安知道“随心卷”是一件制造幻境类的道具，能够长距离大范围制造幻境。 而这个“夺命锥”……不管是根据鬼哥曾经说过的话，还是根据刚才脑海中的那句话推测，都不难分析出这把道具的定位——纯攻击性武器。 似乎每一件道具，都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和描述？ 北安对这些神秘道具的兴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轻轻抚摸着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电钻”，没有说话，若有所思。 “怎么了？” 鬼哥问。 北安摇摇头，没有将自己感受到的东西告诉鬼哥，反而说道：“鬼哥，我想，我现在有点想成为特殊小队的正式员工了。” 鬼哥不解：“嗯？” 北安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这些东西……很有趣呢。我的收集癖犯了。” 他想弄清楚自己和这些神秘道具之间的联系究竟从何而来。 就他所知，不管是鬼哥还是其他人，接触到这个东西时都是没有得到刚才那些信息的。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一个来源不明的神秘道具，就算将它拿在手里，对它也一无所知。 唯一知道这些道具的名字和作用的方法，就是从那些拥有这些道具的鬼或者人口中得知。 ……那他呢？他为什么会在触摸到这些道具的一瞬间就能得到关于这些道具的信息？ 之前的猜测得到证实，北安心中却升起新的疑惑，但他并不急于现在就知道这一切的真相。 “这东西，鬼哥你收起来。” 北安松开抚摸“夺命锥”的手，认真道： “这是件强攻击型武器，你这么厉害，有了这件武器，肯定更加了不得——这样看来，杨筱雪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鬼哥抓的重点有些偏：“你觉得我厉害吗？” 北安：“……嗯？对啊，难道不是吗？” 鬼哥没说话。 北安：“？” 鬼哥突然发出一声轻笑，听起来很是愉悦。 北安一头雾水：“怎么了？” “没事。”鬼哥依言将桌上的“夺命锥”收起来，声音里还是带着笑，但转移了话题，“你想什么时候走？” “嗯？”北安一愣，成功被带偏话题，“看许安，我都行，最好还是明天就走。” 刚说完，北安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他拿出手机一看，未知来电。 北安疑惑的拿起手机接通：“你好？我是北安。” 电话那头传来女生清脆的声音：“北安先生您好！” 北安觉得这声音听着很耳熟，但一时间想不起来：“你是……？” 那边笑了起来：“我是海市大学的学生申云桑，周谷的好朋友。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我和周谷一起去警察局求助的时候还在路上跟您遇上了来着？” 北安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是你啊，”他对这个女生还挺印象深刻的，“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边申云桑的语气很是懊恼，不好意思道： “是这样的，昨天晚上事情发生的太快了，我都没来得及感谢您和林先生他们救了我朋友周谷的命。” “我刚才打电话给林先生了，但是他说他和李先生已经离开了海市，让我来联系您……您看，您明天有空吗？我和周谷想请您吃顿饭，以感谢您和林先生他们救了周谷的命。” “如果可以的话，还得麻烦您把我们给林先生和李先生准备的礼物给他们送过去。他们离开的太匆忙，我们都没来得及感谢他们呢……拜托了，请您务必不要拒绝！” 北安原本想说不用的，但是听到后面的话，拒绝的话就没说出口。 送给林笑川他们的礼物……他也不好替林笑川他们拒绝。 “好的，在哪里吃饭？” 申云桑很高兴，声音都雀跃起来：“那太好了！具体地点我们明天联系您的时候告诉您，方便说一下您明天什么时候有空吗？我们准备选一下见面吃饭的时间？” 北安思索片刻后回答：“上午十二点之前，我们明天下午可能就要离开海市了。” “这样啊……你还有朋友吗一起吗？请他也过来一起吃个饭？” 北安忙道不用。 “那好……”申云桑的语气不无遗憾，但很快又高兴起来，“明天我们会早点打电话通知您，到时候我和谷子过来接您！” “不用，”北安连忙拒绝，“你直接告诉我地址，我可以自己过来。” “也可以，那明天见？” “明天见。” 挂了电话，北安沉思片刻，出门去找许安。 许安这几天一直待在旅馆等北安，北安都要良心不安了。本来以为明天上午就能离开海市，没想到又有变数……他对不起许安。 得知北安明天上午还有事，离开的时间得推迟到下午，许安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他依旧笑得温和得体，真诚得让北安想跪地道歉：“需要我送你去目的地吗？” 北安羞愧到不敢看他的眼睛：“……不用。真的抱歉，我本来想拒绝的，但是她们说有要送给林副队他们的礼物，我不太好拒绝。” 许安轻笑一声，点头表示理解：“没事，反正我们也不着急离开，上午走还是下午走都一样。” “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嗯……如果你实在觉得抱歉，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点好吃的？” 北安认真点头：“你想吃什么？” 许安笑着看他：“都可以，只要是你带的，我都喜欢。” “……”北安被他坦然又温和目光看着，有些不太自在，忍不住挠了挠脸，“好、好的。” 许安眸光深沉，嘴角的笑更大：“谢谢。” 北安胡乱应了他的话，跟他说今晚就收拾好行李后，就忙不迭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被许安那样的目光看着，他都觉得不自在。 许安太温柔了，他绅士温柔到有时候会让北安觉得……有点假。 第112章 朋友该做的事 这个人好像不会生气，永远都是一副温和包容、细致体贴的模样。 一成不变的表情和情绪，让他有种超脱世俗的疏离和冷漠。看起来再好相处，也只是看起来。 这种脸上挂着面具般一成不变的温和平淡，就像一个怪物披上人皮、戴上面具，努力维持“人”友好的那一面。 北安也不想这样形容许安，但是……但是许安这个人给他的感觉，真的就像一个戴着人皮面具装乖的非人生物。 虽然他从来没有从他身上察觉到恶意，但是这样的感受却在他日复一日跟许安接触的过程中越来越强烈。 北安无法忽略。 ……似乎从他回到白松镇的那一天起，他遇到的人和事，便都变得光怪陆离起来。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北安准时到达申云桑给他的地点。 “北安同学！” 申云桑和周谷早已经在目的地等候多时，看到北安过来，申云桑激动地朝北安挥了挥手。 “你们好。”北安礼貌问好。 申云桑连忙摆手：“不用这么客气！我和谷子已经订好桌位了，北安先生我们进去点餐？” 北安点点头，跟着两人走进面前这家档位明显不低的餐厅。 申云桑和周谷给北安、林笑川和李简书三人每人准备了一个礼物，北安询问后确定礼盒里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这才收下了她们的心意。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结束的时候，每个人都很满意。 三人在餐厅门口告别。 “再次感谢您和林先生他们的救命之恩！” 申云桑第n次鞠躬感谢北安的救命之恩，脸上满是感动和庆幸：“感谢您赏光跟我们出来吃饭！” 北安淡淡点头：“客气了。” 之后，申云桑二人目送北安离开，人都走了老远了，两人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等彻底看不到北安的身影了，申云桑才轻呼一口气，笑着拍了拍周谷的肩膀：“好啦，我们俩也走？我们下午第一节还有课呢！” 这会儿才十一点四十几分，距离下午第一节课还有一个多小时。 周谷抿了抿唇，避开申云桑的目光，轻声说：“我还有点儿事……你先回去。” 申云桑扭头疑惑：“什么事啊？” 她开玩笑似的笑起来：“你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你小子不会又谈恋爱了？” 周谷没说话。 “……”申云桑脸上的笑容落了下去，干笑一声，“还真谈了啊……” 她咬了咬唇，轻叹一声，又笑起来：“那行，我先回去，下午的课，你记得来上啊。” 周谷一直都没有看申云桑：“嗯。” 申云桑本来都要走了，又想起什么，转过头来看周谷：“你还要等多久？要不我在这儿陪你一起等？等你男朋友把你安全接走后我再自己离开。” 周谷摇摇头，说话的声音轻声细语，但是语气很坚决：“不用了，你先走，我男朋友马上就来接我了，你不用担心我。” 申云桑闻言只能作罢，点点头先离开了。 她走过街角路过一家饰品店，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三分钟后，申云桑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盒，从饰品店里走出来，又朝刚才自己过来的方向走了回去。 正是午餐时间，街上人流不少，都是正值午饭时间出门觅食的人。 申云桑快走几步走过街角，想快点回去，免得等会儿周谷和她新交的男朋友就离开了。 转过街角，站在路边的周谷就一下映入眼帘，纯白色的连衣裙在吵闹的街道上显得不染纤尘。 申云桑一直都很喜欢周谷穿浅色系的衣服，浅色能很好的衬托出周谷恬淡秀丽的气质。 嘿嘿，她的朋友真的很漂亮呢……怪不得那些男的总爱往谷子身边凑！ 想到这个，申云桑就一脸怅然。 她其实真的不希望周谷再谈恋爱了。倒不是一辈子都不能谈，而是静下心来，仔细甄别，感受自己的心意，确定自己真的喜欢某个人，再跟那个人谈恋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但凡有个人甜言蜜语一些，或者对她好一点，她就跟人家谈恋爱。 这样很容易被伤害的。 可是她说破了嘴，周谷也改不了这个毛病，申云桑也只能作罢。 她阻止不了周谷没有空窗期的谈恋爱，只能尽量在她受到伤害后安慰她，或者在她受到伤害之前做些什么。 ……比如现在。 申云桑买这个礼物，让周谷送给自己男朋友，只是希望在今后的某天，那个男生和谷子之间发生矛盾的时候，能看在这些小感动的面子上，不要做太过分的事、说太过分的话。 她这个朋友能做的，好像也仅此而已。 申云桑想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心中深深为周谷感到担忧。 她看着街道边那抹修长白净的身影，正要快步走上去，却看到周谷突然朝一个方向挥了挥手。 紧接着，那个方向跑过来一个男的，一跑到周谷面前就先抱了一下周谷的腰。 申云桑看清那个男生的脸，顿时头脑空白愣在原地。 那个男生她认得——或者说，那人化成灰她都不会忘记！ 就是这个人，把谷子推到了“小三破坏别人小三”的风口浪尖！也是这个人，在被人爆出他脚踏两条船后，不管谷子怎么联系都联系不到，直接人间蒸发！ 这就是那个让谷子“被小三”的渣男！ 申云桑每次想起这个男的，都恨不得一拳头抡死，对他恨得牙痒痒。 她一直以为周谷也是跟她一样的心情。 ……但是为什么，她会看见周谷在回应那个男人的拥抱？ 她不是被那个男的害的好几天都没敢出门吗？她刚才不是说自己的要等男朋友吗？那她现在是在干什么？她和这个男的……又是什么关系？ 申云桑脑子发懵，眼前发黑，一时间都有些站不住。 迷茫和疑惑之后，直冲脑门的愤怒让她不顾一切冲了上去！ “周谷！” 周谷正靠在男人怀里，突然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做贼心虚，吓得赶紧站直了身体。 然而已经晚了，该看见的申云桑都已经看见了。 “你们在干什么？” 第113章 以后的每一天都要快乐！ 申云桑不可置信的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人，震惊到瞳孔都在震颤。 “你不是已经跟这个男的恩断义绝了吗？” 周谷皱了皱秀气的眉头：“我没说过。” 申云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了，她确实没说过。 这些都是她申云桑自己脑补的。 她脑补周谷被骗后跟自己一样愤怒，她脑补周谷已经跟这个男的一刀两断，她脑补……她脑补周谷是“被小三”，而不是“知三当三”。 这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都是她以己度人。 可周谷不是她。 “你……”申云桑失语好久，才艰难的开口，死死盯着周谷的每一个表情，“所以，你知道他是有女朋友的吗？” 周谷脸上闪过一抹心虚，但是很快又恢复正常。她终于敢抬头直视申云桑：“一开始不知道，但是后来知道了。” 申云桑嘴唇颤抖：“……什么时候知道的？是那个女生揭穿这个男的脚踏两条船之前，还是之后？” 周谷：“之前。” “……” 申云桑闭了闭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一些：“为什么？这个男的，究竟有哪一点值得你违背道德，做一个……第三者？” 周谷红着眼直视申云桑的眼睛，咬着牙，声音再没有平时的温柔恬静：“我不是第三者！” 她说：“不被爱的那个人，才应该是第三者！” “阿氓根本就不爱那个女人，他爱的只有我！那个女人才是第三者！她才是小三！” 申云桑第不知道多少次，沉默了。 她的嘴巴张张合合数次，想说些什么，嗓子里却像堵着一层硬邦邦的棉花。 不仅硬，还发臭。 就像此时此刻站在她面前这个她完全不认识的周谷。 明明小时候的周谷那么温柔可爱，那么善解人意，那么……那么好，那么好…… 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你这样……你这样是不对的，谷子。” 申云桑勉强扬起一个难看的笑容，试图掰回周谷扭曲的三观：“后来加入者才是小三，你这样是不对的……而且！而且这个男的他根本就不爱你！如果他真的爱你，不会让你陷入这样的境地的，你清醒一点！他只是……” “你闭嘴！” 申云桑绝望的嘶鸣戛然而止。 “你根本不懂！你根本就不懂！” 周谷愤怒的看着她，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周谷这样真实鲜活的一面，却是如今这样难堪的境地： “你能不能不要再多管闲事了申云桑！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从小便生活在阳光快乐的家庭环境下吗？！你以为我遇到一个爱我的人有多容易？！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爱我的人，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得到幸福才一直劝我离开他？！” “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好！！” 申云桑面色苍白，僵在原地。 她好像听不见周围嘈杂的声音了，脑海里回旋的，全是周谷怨愤的声音—— “不要再多管闲事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爱我的人”“是不是见不得我好”…… “申云桑”…… “申云桑”…… 申云桑！！！ 申云桑猛地一颤，世界的静音状态被解除，喧闹如海水般涌来，将她冲得一个趔趄！ “是吗……”她突兀的笑起来，看着周谷，“原来，你一直是这样想的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涕泗横流，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对不起啊……真的对不起啊，我不该多嘴，不该多管闲事，不该介入你的人生，不该试图拯救你……我不是救世主啊，救世主也救不了贱人和傻逼啊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申云桑癫狂的精神状态让周围的人纷纷侧目，远离了她，但她本人却毫不在乎。 她的脸上挂满泪水，表情却控制不住的抽搐狂笑，腿软的近乎跌倒在地。 周谷被她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申云桑看着她，只是看着她，脸上癫狂的笑容渐渐收敛，直到消失不见。 “真是抱歉啊。”她缓缓直起腰，用巴掌抹了抹脸，几秒钟的时间，就恢复了往日的阳光灿烂，好像刚才那个状似疯癫的人不是她。 只见她举起手中一直拿着的精致礼盒，笑容灿烂的递给周谷：“这是我给你‘男朋友’买的礼物，本来是想祝你免受苦难的，现在嘛——” 她在周谷惊恐的目光下凑近，强硬的把手里的礼盒塞到周谷手中，看着旁边躲瘟神一样躲开她的男人，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我希望你们像百年不锈的铁锁，发腥，锁死。” “千万，千万……不要分开啊。” 说完，申云桑温柔的抚了抚周谷的头发，帮她把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然后后退一步，再一步…… “再也不见。” 转身离开。 再也没有回过头。 等申云桑的身影彻底看不见后，那个男的才凑上来搂住周谷，状似安慰：“宝宝，没事？那疯婆娘没把你怎么样？” 好像刚才把周谷一个人丢下躲得远远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周谷手里攥着申云桑递给她的礼盒，指尖用力到发白，脸上也毫无血色。 她一直看着申云桑离开的方向，没有动弹。 “……没事。” 只是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什么。 她好像，永远的失去了什么。 ……是什么呢？ 现在是午睡时间。 公园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大爷横七竖八躺在公园椅上，鼾声如雷。 木风在公园里转了一圈，确保公园各部分设施都完好无损正常运行，正准备回公司睡觉，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阵隐约的哭声。 她一顿，顺着声音找过去，在公园角落某棵树下，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一个女生背靠绿化树，哭得正伤心。 木风迟疑片刻，走了上去。 她把自己随身携带的工具箱放在草坪上，轻轻坐在了哭泣的女孩旁边。 “小妹妹，有什么姐姐能帮你的吗？” 正埋头痛哭的申云桑被这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一跳，红肿着眼抬起头来。 木风看着哭成花猫脸的女生，表情虽淡，可声音温柔：“哭完了吗？” 她挪了挪屁股，微微朝申云桑那边倾斜了一下身体，把自己的肩膀靠过去：“没哭够的话，我把我的肩膀借给你用一下。” 申云桑没说话，看了看木风凌厉的眉眼，又看了看她放在地上的工具箱，犹豫片刻就把头靠了上去。 “……谢谢。” “不客气。”木风说，“哭完了，以后就不要再为让你委屈的人或者事难过了，知道吗？” “所有让你难过的东西，都不值得你为它哭泣。” 第114章 惊恐 北安和许安二人紧赶慢赶，当天下午就收拾好东西离开了海市。 海市和上东市离得有点远，两人是坐的飞机。 一路上，北安基本都是睡着度过的。 等到了上东市，许安非要把他送到家里才放心，北安拗不过他，便由着他去了。 北安的父母在上东市也买了一套房子，不大，几十平，刚够一家人生活，完全比不上他们在黎安市市郊的那座独栋两层小别墅。 但是在上东市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能有一套全款买下的房子，也很了不起了。 北安家在上东市的房子在市区，离上东大学很近，就在大学城不远处的一个小区。 原本许安把北安送到小区门外就想走，但是被北安阻止了：“你现在回去忙吗？” 据许安所说，他的公司在上东市也有分部，这次跟北安一起到上东市，也是为了解决一点小问题。 不知道算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许安摇了摇头：“刚回来，不忙。” 北安说：“那正好，都到这儿了，上去坐坐？” 今天是周末，不知道杨璐和北永年两人今天忙不忙，在不在家。 许安没有拒绝，跟着北安进去了。 大学食堂就算是周末也需要工作，现在才下午四点，北安以为杨璐应该不在家。 没想到他刚打开客厅门，迎面就对上正从厨房出来的杨璐。 “小安回来了？正好，我做了饭前点心，来，就等你呢。” 杨璐看到北安，笑着把手里的一碟点心放在茶几上，冲北安摆了摆手。坐在沙发上的北永年也从平板上抬起头看向客厅门口。 “妈，爸？你们今天不忙吗？我还以为你们还没回来。” 北安惊讶了一下，然后把客厅门完全打开，站在玄关和客厅的边儿上，往后递了一双备用拖鞋，然后边换鞋边说：“这双拖鞋是新的，你先将就用着。” “妈，爸，我朋友送我回来，我请他上来坐坐。” 杨璐正在摘胸口的围裙，闻言放下围裙笑着走过来，热情的说：“小安难得有除了同学之外的朋友，谢谢你对我们家小安的照顾呀！” 北安身后的许安正在换鞋，杨璐看到许安头发茂盛的头顶，笑眯眯的：“小伙子叫什么呀？来来来，尝尝阿姨的手艺，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等会儿吃了晚饭再……” 她的话和她热情的表情一起戛然而止。 北安见杨璐突然失声，奇怪的看向杨璐：“怎么了？” “……” 杨璐没说话。 北安疑惑的回头看向杨璐，只见杨璐僵立原地，惨白着一张脸，双唇颤抖，满眼惊恐。 北安吓了一跳，担心的扶住摇摇欲坠的杨璐：“妈，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许安已经换好拖鞋抬起头来，凌厉俊美的五官暴露在杨璐面前。他的嘴角依旧勾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笑得春风和煦，温和有礼，盯着杨璐的眼睛一字一句问好。 “阿姨好。” 杨璐：“……” 杨璐的身体开始颤抖。 “你、你是……” “我叫许安，是北安的朋友。”许安依旧礼貌的微笑。 杨璐嘴角蠕动，面色苍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不进来？” 北永年在客厅里等了一会儿，没见三人进来，疑惑的站起身来朝玄关走：“不是有客人吗？怎么不把人放进……来……” 看到玄关站着的许安的脸，北永年的话头也倏然止住，像被捏住脖子的尖叫鸡一样梗着脖子失了言语的能力。 许安眸色幽深，嘴角带笑：“叔叔好。” 北永年惊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北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明白现在是怎么回事：“怎么了吗？你们怎么都这副表情？” 许安看了杨璐和北永年一眼，淡定的笑：“没事，阿姨和叔叔可能是觉得……我神似故人？” 他的笑容在北安看来可能只是有些意味深长，但是看在杨璐和北永年眼里…… “……对，对！没事、没事！”杨璐率先回过神来，笑容僵硬的挽住北安的胳膊，嘴上解释，“只是觉得这位……朋友，有些眼熟。” 说完，她还不忘戳醒旁边还在愣神的北永年。 北永年被她戳回神，神色复杂难辨，嘴上应和：“是的，有些……有些眼熟。” 北安目露怀疑，看三人面色各异，心中疑惑，但是没说什么，把许安带进客厅：“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在这之前就认识呢。没事的话先进屋，点心凉了就不好吃了。” 许安依言跟着他进去，留下杨璐和北永年二人站在玄关互看一眼，互相都从彼此的眼底看出了深深的恐惧。 “爸，妈？” “哦！来了，来了！” 杨璐强撑起笑容，拉了拉北永年，进了客厅。 许安最终还是没有吃晚饭就走了。 他说他还有事要做。 北安掀了掀眼皮，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这三个人，自从见面后都非常奇怪。北安视物功能正常，也不是傻子，当然能看出来里面的不对劲之处。 但是他实在想不明白许安跟自己父母之间，究竟有什么可“隐瞒”他。他实在想不通，打算等后面自己问。 他没有问刚才上来的时候还说“刚到这边没啥事儿”的许安既没有看手机也没有接电话，怎么又突然有事了，只是平静的站起来：“我送你下去。” 北安送人下楼。 “砰！” 门关上，客厅里只剩下杨璐和北永年。 “……” 客厅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站起身送人的杨璐扶着沙发想要坐下，差点腿软跌倒在地，茶几上摆着的水果和点心盘子都被她不小心扫到地上！ “哗！” 瓷质的盘子砸在厚重的毛毯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但是盘子里的东西却洒的到处都是，被北永年拥进怀中。 杨璐却已经无心管这些，她浑身颤抖：“他追过来了……他追过来了！他爹！” 她靠在北永年身上，紧紧攥着北永年的手臂，眼睛死死盯着客厅门看，仿佛那里随时会冲出来一只怪物将她撕成碎片。 “……真的是他，真的是他！他追过来了，他缠上我们家小安了啊！怎么办？怎么办……” “我们家小安啊……放过我们家小安啊……” 她泣不成声，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都是颤抖的。 “左远……” 第115章 我们是什么关系？ 那天送许安下楼，北安问许安是不是之前就跟他父母认识，结果许安矢口否认。 等他回家问父母，得到的也是相同的答案。 北安甚是怀疑，但又无可奈何，只得自己多加留意，以后慢慢挖掘这三人瞒着自己的秘密。 在上东市留了两天，又去上东大学跟张豪和陈子航聚了一次，北安就接到吴霜烟的电话，回了黎安市。 肉铺杀人案明面上已经结案，但是三个杀人犯还没有被执行枪决。 防止宋海洋那三人死了也不安生，吴霜烟要守在黎安市，等宋海洋三人被枪决，就立马把那三人的灵体也“就地枪决”，免得后面再生出事端。 从林笑川那里听说北安进入他们部门实习的消息后，她就打了电话给北安，说想跟北安谈谈。 北安当然没有意见， 事实上，他也很想跟吴霜烟谈谈。他也知道吴霜烟想跟他谈什么。 黎安市依旧繁华。 北安和许安一落地黎安市市区，许安就在北安“这下你总得回去工作了”的目光逼视下，无奈的跟北安告别，两人分道扬镳。 北安把满眼不舍的许安送走，自己打车去了跟吴霜烟约好的地点。 “好久不见。” 吴霜烟还是那套干练的职业装扮相，北安到两人约定好的黎安市警察局门口时，她正站在警察局门口跟一个穿警服的人说着什么。 看到北安过来，她送走那个警员，径直朝北安走来。 “走，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聊。” 十分钟后，两人在黎安市某个小茶馆坐了下来。 “恭喜你加入特殊小队。” 北安不失礼貌的淡笑：“只是实习。” 吴霜烟不置可否，给他斟了杯茶：“抱歉，之前让你不舒服的地方。” 北安见她开门见山，便也不再说虚的，大方应下这句道歉，但不是为了自己：“我没事，你的做法我也理解，我做这些事也不是为了得到某个人的感谢或者别的什么……但鬼哥不是。” “身为灵体的它愿意伸出援手帮助你们抓捕灵体罪犯，我觉得你们就算不道谢，也不该用完全沉默的方式表达自己的警惕和怀疑，你说是？” 吴霜烟无言以对，沉默半晌才面色复杂的叹了口气，脸上的欲言又止褪去，惭愧浮起：“你说的没错。” 她正色起来，真诚道：“非常感谢你们对我们工作的帮助，也感谢你们能再次不计前嫌加入我们的队伍。” “之前出于谨慎和怀疑，对两位多有不信任之处，请二位多加担待。我们是公职人员，永远都要以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为准，虽然很抱歉，但是我不得不这么做。” “抱歉，我无法以一个公职人员的身份说自己做错了，为此向你们道歉，但我愿意谨代表我个人向你们致以最真诚的歉意。” 她没有虚情假意直接说自己错了，反倒让北安心里那点为鬼哥生出的委屈消散了不少。 他明白吴霜烟他们的做法是正确的，对吴霜烟说那些话，也只是想让吴霜烟给鬼哥一个说法——他是人类，他明白吴霜烟他们的苦衷，但鬼哥不是人类，它也没有义务理解任何人。 [鬼哥……] [我说过的。] 北安一愣。 鬼哥低沉的声音传来，同样是温柔的声音，此刻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帮你完成你的心愿。] [你想做的事情，也就是我想做的事情，至于其他人的看法，我不关心，也不在意。] 最后一句话，它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隐约的悲伤：[我很高兴你能为我着想，但我更希望你可以把我当成你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不是需要你帮着找回场子的‘别人’。] 北安被它这通话说的愣了好久，直到被吴霜烟的声音拉回思绪，他才猛地明白过来鬼哥的意思。 “不好意思，”北安有些急切的站起身来，对吴霜烟说道，“关于我为什么会先你们一步遇到那些恶鬼作案事件，我也不知道。但是关于那些神秘道具，我确实是对你们隐瞒了一些事情，你对我保持基本的警戒心是很正常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能从那些神秘道具里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感觉，似乎跟那些东西有点联系，但具体是什么样的联系我就不知道了。” “我今天想跟你说的就这些，我没有恶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那些东西产生那样诡异的联系，但是我确实不知道犯事儿的那些东西究竟是谁……甚至不知道鬼哥的真实身份是谁。所以，其他的信息请恕我无法给你提供更多。” 北安的语速很快，脸上也很焦急，说完后直接拿起自己的东西准备走人：“我有点急事要办，得先走了，抱歉……之后有时间我们再聊。” 他说的这些话实在是信息量巨大，吴霜烟两眼懵逼，等她反应过来，北安已经跑没影了。 ……北安跟那些道具之间有联系?北安原来真不知道鬼哥是谁？ 还有……他刚才这么匆忙的离开是要干什么去？ 那边吴霜烟一脸疑惑，这边北安已经疾步走到了某个无人的街角。 “鬼哥。” [嗯。] 鬼哥永远都一秒上线。 或者说，鬼哥永远都一步不离跟在北安身边，所以不管北安何时呼唤，它都能立马回应。 北安声音艰涩：“我不是那个意思。” 鬼哥疑惑：“什么？” 北安一脸认真的看着面前的虚空，仿佛自己身边一直跟着的那只鬼，就站在自己对面：“我说那些话，并不因为我把你当成一个需要时刻小心维护关系、虚情假意打抱不平的‘朋友’，而是……” 说到这里，他却卡壳了。 而是？而是什么呢？ 鬼哥对他来说，究竟算什么呢？是无话不谈的朋友，还是意图不轨身份不明的陌生存在，亦或是更加亲密的关系？ ……他该把鬼哥放在什么样的位置上呢？ “而是？” “而是……”北安说不出来，但又不愿意鬼哥真的这么误会下去，觉得自己就是把鬼哥当成了一个可以利用的“朋友”……至少不是表面上虚情假意的塑料朋友。 于是他只得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说，“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为了所谓给你撑场面找场子才让吴霜烟给你道歉，也不是因为担心你不高兴所以故意这样做给你看，我……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委屈。” “一点也不行。” 第116章 宋海洋：我今天是非死不可了，是吗？ “……” 鬼哥沉默了很久，久到北安以为自己没有说清楚，还要再解释，却听到虚空中传来那个熟悉的低沉男声。 “为什么呢？” 它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微不可察的笑意，北安正处于担心它误会的状态，没有发现它语气中隐秘的笑意和期待。 “……”北安张了张嘴，想说我们不是朋友吗。但是到嘴边的话却没有说出口，转而变成了：“我不知道你是谁，为什么要跟着我，但是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也许一开始我只把你当成一个普通朋友，但是现在……我更愿意将你当做一个素未谋面的亲人。” 不管鬼哥是左远还是其他的什么人，他都神奇的坚信，这只他素未谋面的鬼，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存在。 他从未如此相信过一件事。 听了北安的话，鬼哥静了很久。 “够了。”许久之后，北安才听见鬼哥如是说道。 “这就足够了。” 宋海洋三人执行枪决那天，北安被吴霜烟叫去围观。 当然，吴霜烟说是让北安去看戏，也不无让鬼哥兜底的意思。 总而言之，宋海洋三人这天不死也得死。 这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 北安和吴霜烟站在坡上，看着远处三道被压下车的身影。 “万一它们刚离体就跑了怎么办？” 北安疑惑的问。 吴霜烟漫不经心：“它们跑不掉。” 北安：“为什么？” 吴霜烟看了一眼荒凉的行刑场，声音里带着股知悉一切冷眼看戏的嘲讽：“你没发现吗？这里遍地都是灵体。” 北安一愣。 确实，刚才他跟着吴霜烟一路过来，都数不清自己究竟看到了多少灵体。 那些灵体大多浑浑噩噩，北安觉得它们可能连自己是谁都已经忘记了。 吴霜烟看见他了然的表情，知道他想起来了，继续道：“这里是黎安市唯一的刑场，死在这里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如果说监狱是罪犯的牢笼。那么，这里就是死刑犯死后所化之灵的牢笼。” “大量的死亡让这个地方成为了煞气极重的牢笼，不够强大的鬼魂自离体后都会被困在这个地方，煞气不散，便永无逃离之日。” 北安很惊讶。 “……这，比死亡都可怕？” “谁说不是呢。”吴霜烟耸耸肩，“听说一开始知道这种情况存在的时候，相关部门出于人道主义，费时费力把那一层厚厚的煞气除了。” “但是没过多久，绵绵不绝的煞气又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死在这里的人越来越多，煞气也越来越重……除煞气跟除阴气不一样，是很耗费心力和资源的，相关部门一看煞气重新凝聚的速度，只能无奈放弃了人道主义。” “于是这里的煞气越来越多，现在俨然已经成了一座牢笼。” 说到这里，吴霜烟嗤笑一声：“其他两个我不知道，但是我猜宋海洋是知道灵体存在的。他现在肯定计划着等自己灵体出窍就立马跑路，殊不知死在这里，他就已经失去了一半的自由。” “哦，当然，”吴霜烟冷冷道，“宋海洋这种人，就算死了也不会安生的。也许他死后会疯狂吞噬其他灵体补充自身，强大自己后逃离这里。但是已经存在了这么多年的国家特殊生物安全局怎么会不知道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呢？” “所以我来了。” 北安暗暗心惊。 但是转念一想确实也对。 虽然他不知道国家特殊生物安全局存在了多长时间，但是肯定不短，像吴霜烟所说的这种情况肯定也曾经发生过，对宋海洋这类穷凶极恶之徒，国家特殊生物安全局不可能没有应对之策。 果然，吴霜烟下面的话印证了北安的猜想：“死刑犯被判处死刑的理由各不相同，有人身为人时可能犯了死罪，但其实攻击性并没有那么强，我们就不会管。” “但是像宋海洋三人这种存在，国家特殊生物安全局是要斩草除根的。” 吴霜烟很无奈似的：“毕竟谁也不想刚把作恶的死刑犯抓住枪毙，等人死了变成鬼，又来继续霍霍社会——所以我们只能将它们扼杀在摇篮里。” 北安现在完全懂了，看向远处那三道身影的目光都变得同情起来：“需要鬼哥帮忙吗？” 吴霜烟刚想说不用，就听到北安身边突然传来鬼哥冷淡的声音，是对吴霜烟说的：“把它给我。” 吴霜烟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鬼哥：“宋海洋。” 吴霜烟思索几秒，然后觉得自己懂了：“好的，你随意……另外两只需要给你留着吗？” 鬼哥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厌恶，好像吴霜烟这句话让它感到冒犯了：“我要它们干什么？” 吴霜烟一愣：“我以为你要把它们吃了补充能量……” 北安也疑惑的看向鬼哥声音传来的地方——鬼哥的声音离他很近。 鬼哥不屑的嗤笑一声，似乎想说什么，但不知想到什么，又没有说下去，只语气里透露出不加掩饰的嫌恶：“不要。” 吴霜烟挑挑眉，没再多说，只一点头：“好。” 阳光明媚，正是执行枪决的好时候。 三个法警走上前去，用黑布将宋海洋三人的头蒙起来。 宋海洋浑身颤抖。 不是怕的，而是气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了，那只跟他签订了雷誓的恶鬼还没有来救他——难道它就不怕雷劈吗？！不是说违背雷誓的人\/鬼被雷劈的后果非死即残吗，为什么那只恶鬼还不来救他？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三位主射手准备好一切事宜，肃穆的抬起了枪。 为什么不来救他？！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砰——！” “砰——！” “砰——！” 跪着的三道人影依次倒下去，世界安静了。 随着三道人影倒下，北安清楚的看到有三道半透明的人影从那三具倒下的尸体上飘了出来。 吴霜烟没急着出手，而是静静站在原地，等待还处于懵懂状态的三只新鬼清醒过来。 “你猜他们清醒过来之后想干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北安疑惑的看向吴霜烟。 吴霜烟勾了勾嘴角，示意他往那边看。 如果吴霜烟没有猜错，宋海洋发现自己变成了鬼的第一时间，一定就是找执行枪决的法警报—— “嘭！嘭！嘭！” 随着三声轻响传来，北安顺着吴霜烟的示意扭头一看那边，哪里还看得见什么半透明的人影？ 北安：“？” 空气中某只东西的语气低沉而危险，又或许很温柔：“算了，只要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就行，安安不需要把目光放到无关紧要的东西上面。” 亲眼看着宋海洋那三只新鲜出炉的鬼炸成烟花的吴霜烟：“……” 刑场互相拥挤的鬼群中，被夺命罗刹示意，暗中潜伏着想寻找机会伺机杀了宋海洋的鬼将：“……” 啊？ （猫猫懵逼脸jpg） 第117章 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宋海洋三人炸成了虚无的烟花，知道这件小事的人不超过两个人。 哦，当时在场的几百只鬼不算。 亲眼看着宋海洋和高伟明三人的灵体在空气中碎成虚无，对在场几百只本就处于精神崩溃边缘的鬼造成了怎样的冲击暂且不提，行刑结束后，北安和吴霜烟离开了刑场。 北安方才并没有看见宋海洋三人的灵体碎掉的场景。 但他是个聪明人，这几个月跟鬼哥的朝夕相处让他自认对鬼哥有了些皮毛的了解，不用猜也知道刚才那事儿是鬼哥干的。 所以他缄默着离开了刑场，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而吴霜烟……她本来就是来处理那三只新灵体的，鬼哥干净利落的出手倒省了她很多事，所以她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于是，三只灵体的消散，没有引起任何一点波澜。 和生前做出的恶行举世皆惊相比，它们的彻底死亡，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九牛失一毛。 无人在意。 无人关心。 就像他们夺取别人的生命时满不在乎那样。 “怎么样，打算什么时候过来入职啊？” 回城的路上，吴霜烟随口问北安。 北安思索片刻：“再给我几天时间好吗？我明天或者后天还要去忙一件事。” 吴霜烟摆摆手：“我只是随口问问，到时候好给你安排随行队友，不着急，你先把自己的事解决了再说。” 北安点头：“谢谢。” 吴霜烟叹气：“其实该是我们谢谢你。虽然暂时不知道你跟那些神秘道具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但是这几个月以来你和鬼哥给我们提供了很多帮助。” “正好你加入我们，我们这边也能查查你跟那些东西之间的具体联系，算是双赢了。” 北安不置可否。 确实，他也很好奇自己和那些神秘道具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 多接触多了解，总比被动等待强。 和吴霜烟分别后，北安又来到黎安市某个闹中取静的别墅前。 正是谢涔月家。 去海市前，北安跟谢建华阮玉两人说好，等他们找到合适的大师给谢涔月招魂，会通知北安过来监督一下。 北安虽然现在才过来，但其实谢建华在他还没有从海市回来就已经给他打了电话通知他找到了大师。但那个时候北安还在忙杨筱雪的事，无法回黎安市。 两人说好等北安回黎安市再请大师到谢家别墅为谢涔月招魂，北安两天前就打了电话通知谢建华他今天过来，这会儿谢建华夫妇俩怕是已经等着他了。 谢建华和阮玉果然在专门等北安。 北安刚按门铃没半分钟，面前低调奢华的别墅门突然打开，两个穿着黑衣黑裤，带着墨镜的保镖恭敬的朝北安鞠躬。 “北先生，请进，老爷和夫人已经在等您了。” 北安没见过这种阵仗，微愣片刻才走进去。 刚走没两步，谢建华和阮玉便迎了上来。 “北先生！” “您来了？快请进！” 北安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经被两人热情的迎进了别墅。 “鲁大师，这位就是我跟您说的北先生，也是一位非常厉害的大师！” 富丽堂皇的客厅沙发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到谢建华和阮玉带着北安进来，只掀起眼皮看了一眼便自顾自喝茶，听完阮玉的介绍，也只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谢建华和阮玉顿时有些尴尬。 倒是北安毫不在意，冲沙发上的男人点了点头，坐下了。 “可以开始了吗？” 直到这时，那个用眼皮看人的中年男人才淡淡开口。 “我还当是哪位隐士高人，值得我在这里枯坐半天……呵！” 男人话里的不满和轻视不加掩饰，让原本面露尴尬的谢建华和阮玉夫妇二人都变了脸色，满脸不高兴的看向他。 北安没说话，看了他一眼，真诚道：“不好意思，这段时间事情有点多。” 鲁大师却并不买账，依旧咄咄逼人：“哼！年轻人，你知道我的一分钟值多少钱吗？忙？呵呵，说的好像谁很闲似的。” 北安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对面那用鼻孔看人的男人，轻哂：“我以为在过来前，谢先生和阮女士应该是说清楚了要等我这件事的。” “难道不是吗？” 谢建华立马跳出来澄清自己：“说了的说了的，我跟鲁大师说了可能要等您几分钟，鲁大师确实也只是等了几分钟……” 北安了然，毫无心理负担的坐下来，没再管阴阳怪气的鲁大师，直接对谢建华道：“开始。” 谢建华弓着身擦着汗，纠结的看向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的鲁大师：“鲁大师……” 鲁大师抬起肥硕的下巴，高傲不屑道：“能让我等那么久的人，想必手段非比寻常，不知这位小兄弟能否让鲁某开开眼界？” 他这话看似很客气，但是仔细一思考，便全是不屑。 谢建华和阮玉的脸彻底绷不住了：“鲁大师，您……” 就算这个鲁大师是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招魂大师，也不能对北安如此无礼？北安可是救了他们一家子人的恩人啊！这个鲁大师，本事不知有多少，架子倒是挺大，要不是看在他还要给小月招魂的份上，他们早就把人赶出去了！ 北安倒没露出什么屈辱或者愤怒的表情，他从始至终面色平静，等鲁大师说完，又淡然而真诚的开口：“不知鲁大师这次被请来为谢小姐招魂，从谢先生和阮女士二人手里拿了多少辛苦费？” 鲁大师很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不屑的扭过头去，没回答。 谢建华皱着眉，已经对鲁大师不满到了极点，自己回答了北安的问题：“请鲁大师来帮小女招魂，我和夫人是跟鲁大师说好了事后要给鲁大师六百万感谢费的。” 北安礼貌的对谢建华点头：“这样啊。” 他又去看鲁大师：“要我出手帮谢小姐招魂，我当然乐意至极。不过——” “我今天来到这里，谢先生和阮女士是没有给我报酬的。”北安仿佛真的在跟鲁大师商量，清秀俊朗但淡漠的脸上带上一个漫不经心的浅笑，“既然您想看我给谢小姐招魂，那这报酬，是不是也该给我呢？” “收钱办事，天经地义，您说呢？” 鲁大师不屑的表情僵在脸上。 “……什么？” 北安似乎有些疑惑不解：“您说您想看我招魂，但是谢先生和阮女士并没有给我招魂的报酬，那我只能从您的那一份里拿了，您觉得呢？” 鲁大师：“……” 第118章 骚年，要徒弟不要？ 鲁大师懵了。 “这……” “既然鲁大师不说话，那我就当您同意了。”北安点点头，话毕就要起身。 “等一下！” 鲁大师彻底慌了，面上的傲气不见，只剩下惊慌：“这，这……这不合规矩。” “哦？”北安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鲁大师咽了咽口水，“就是，拿钱办事，既然我拿了谢先生的钱，那事情我肯定是要办好的。” “哦。”北安说，“看来鲁大师是要亲自动手了。那么……” 他微微一笑：“您请。” 鲁大师：“……” 鲁大师只能满脸不爽的开坛做法。 这死装的家伙虽然讨人厌，但本事倒是真的。 等他严肃起来开始做法，就算鬼哥不出声提醒，北安也感受到了周围的气场变化。 周围的空气变得紧张。 北安在鲁大师絮絮叨叨的念咒中，感受到了周身升起的寒意。 谢建华和阮玉跪在法坛旁边，虔诚的念着谢涔月的名字。鲁大师在装谢涔月的小罐子上贴上一张招魂符，又在小罐子周围画了一圈北安不认识的法阵，然后举着一颗小铃铛边围着法坛走，边念念有词。 北安不懂招魂，帮不上什么忙，所以没有上前，等在几米远的地方看着。 随着时间的流逝，客厅里的寒意越来越严重，直到客厅完全成了一座冰窟，北安才看到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出现在客厅。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生，眉眼清秀，眼神呆滞。她身上衣服凌乱，身上似乎还有很多淤青。 人影实在太透明，北安没看清具体情况，只看到那道几乎快消失的身影视客厅门如无物，像提线木偶一般飘向客厅中央法坛上的小罐子。 客厅里其它三人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状，仿佛没有看到那道身影。 北安神情一动，若有所思。 “……十二之幽非汝之宿，凡缘未断，谢涔月——速回！” “哐当！” 法坛上的小罐子突然无风自动，簌簌抖动几秒之后又猛地一顿！ 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鲁大师见此情景，绷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下，重重喘了一口：“行了。” 谢建华和阮玉一听，顿时喜不自禁，目光热切的看向那个小小的罐子，又像确认什么似的回头看北安。 北安点头。 谢建华和阮玉的表情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极度的紧绷之后放松下来，他们一时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哽咽着趴伏在冰冷的客厅地板上。 “谢谢……真的谢谢你们……我的女儿，终于回来了……” “小月……呜呜呜呜……” 北安动容，看向鲁大师。 这个鲁大师看着像个招摇撞骗的神棍，没想到还真有两下子。 感受到北安的视线，原本正重重喘气的鲁大师倏的收气，一脸淡然的甩了甩并不存在的衣袖，冷哼一声转身坐上了沙发。 仿佛脸上的冷汗并不存在。 北安：“……” 北安哭笑不得。 北安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谢涔月丢失的魂魄已经被找回，不会再是痴痴傻傻的状态。虽说人鬼殊途，但谢建华和阮玉爱女心切，以后他们是一直将谢涔月养在家里，还是让她回到该回的地方，全看他们自己怎么选了。 “不对！” 刚准备起身告辞走人的北安被鲁大师这一声严肃的声音吸引，扭头看去。 鲁大师坐在沙发上，看着客厅中央法坛上的小罐子，神情肃穆：“贵千金的一魂一魄并没有归来完全。” 北安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谢涔月缺的是一魂一魄，但是他刚才只看到了一个白影。 “把客厅里的灯关了，窗帘拉上，空调温度调低。”鲁大师似乎还没有从开坛做法带来的虚弱中缓过来，脸苍白如纸，“我请谢小姐出来看看，检查具体是缺了一魂还是一魄。” 谢建华和阮玉好不容易从地狱到了天堂，眼见着又要一下子被打回地狱，顿时目露绝望，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让自己的女儿免受这些苦难，只能麻木着听从鲁大师的指令，拉窗帘关灯调温度。 客厅里一下子变得昏暗，并逐渐升起冷意。 鲁大师走到法坛前，面色严肃的将面前的小罐子打开，轻轻往地上一抖—— 一股白烟从小罐子里飘出，落在地上后逐渐凝成一个人形。 女生苍白清秀的脸上不再是呆滞和麻木，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和疑惑。 “嗯？”北安听到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是在干什么？” 心中一跳，北安顿感不妙，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 在场几人中，只有北安看得见谢涔月，其他三人只能感受到一阵微凉的风拂过。 阮玉颤抖的声音在昏暗不可见的客厅响起：“……小月？” 半透明的女生闻言转身望去，在黑暗中，一眼看到了自己不远处站着的父母，顿时大喜过望，轻快的跑过去想要扑进母亲的怀中：“爸，妈！” 毫不意外的，她扑了个空。 虚白色的身体从谢建华夫妇二人身上穿过，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女孩一愣，似乎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爸，妈？我怎么抱不到你们……我是在做梦吗？” 没有人听到她逐渐透露出恐惧的声音，更没有人回答她。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都不理我？”女孩的声音逐渐带上哭腔，“求你们，别吓我，理理我好吗……” “小月……” 阮玉的声音让女孩一怔，大喜过望的看向自己的母亲：“妈妈！” 阮玉的声音也带上了哽咽：“小月，你在这里吗？你看得到妈妈吗？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你，你……你不要害怕，妈妈在这里……” 低低的哭泣声在客厅里回荡，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回应。 除了北安谁都不知道，此时此刻，一个身体半透明的女孩正虚虚环抱着掩面哭泣的女人崩溃大哭。 “妈妈，妈妈你别哭，我不害怕！虽然不知道我又干了什么让你们难过的事，但还是对不起……对不起一直让你们伤心难过……” 母女俩身处不同的时空，同时在为对方流泪，却再也无法紧紧拥抱对方。 北安不忍再看下去，出声：“谢涔月。” 正哭得伤心的阮玉和谢涔月同时抬头看向他。 北安声音艰涩，语气却是平淡的：“你已经死了。” 客厅陷入一片死寂。 阮玉不可置信：“北安先生……” 北安却听不懂她话里的震惊和制止似的，继续说：“怎么死的并不重要，总之就是，你已经死了。” “你的父母很想你，希望你即使成为了另一个世界的人，也还能回来见他们一面……他们很爱你。你现在是灵体状态，所以他们都看不到你。” 沉默片刻，他叹息一声，在依旧没有丝毫声音的客厅中真诚道：“死亡并不是终点，也许从科学的角度来说，你们已经不是同一个物种了。但只要你们彼此思念，不管是物种的不同还是死亡，都无法对你们造成任何影响。” “死亡是每个人都将经历的，无需避如蛇蝎。其他的我可能帮不到什么忙，但是我想，我这里有一些信息是你们需要的。” “我很乐意为你们答疑解惑。” 他这一通话让原本应该再为生死相隔哭上个把小时的谢涔月一家愣住了。 半晌，谢建华艰难开口：“……谢谢您。” 一个小时后，神情冷淡的北安和满脸呆滞的鲁大师被谢建华和阮玉送出谢宅。 向两人千恩万谢后并大气的各自转账五百万后，谢家夫妇迫不及待回去跟自己失而复得的宝贝女儿聊天了。 原地只剩下北安和依旧不可置信的鲁大师。 北安朝鲁大师点点头，正要走人，被鲁大师拦下：“哎！小子……咳！这位小兄弟……” 北安回头，面无表情：“？” 两个小时前嚣张跋扈的鲁大师此刻正嗫嚅着，眼神热切，老脸通红，羞涩道：“您缺徒弟吗？” 北安：“……” 第119章 偶像 收徒是不可能收徒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更何况还是鲁大师一个秃顶中年男人。 北安转身就走，不顾鲁大师死皮赖脸的祈求，坐上一辆的士扬长而去。 后视镜里，鲁大师还站在原地深情目送。 北安：“……” 谢涔月失去了死前几天所有的记忆，鲁大师诊断为缺少一魂。 失去死前几天噩梦般的记忆很显然并不会对谢涔月有什么影响——不如说，听到谢涔月失忆了的谢父谢母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们表示无需找回谢涔月失去的记忆，客气的将北安和鲁大师送出了门。 北安轻叹一声，明白了谢父谢母的意思。 见没有他需要帮忙的地方了，北安这才离开谢宅。 谢涔月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 几天后。 北安在世暗的热情推荐下，来到黎安市市郊某个之前没有踏足过的农家乐。 “这里的农家乐都是镇民自己弄的，”几天不见，再看到北安，世暗更加热情，“镇民们都很朴实，没有资本家那些弯弯绕绕偷工减料的毛病。花了钱你就放心玩儿，不要怕被坑！” 想起自己短短几个月内赚到的几百万，北安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但看着殷勤为自己夹菜加汤的世暗，又把想说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主人家端着几大盘肉过来，脸上带着憨厚朴实的笑，招呼两人：“现切牛肉来喽~两位客人请慢用，我去给你们拿个冰镇西瓜来！” 不待世暗和北安有所回应，那小个子男人已经自顾自夸赞自家镇在后井的西瓜多么多么好吃，边说边往后院去了。 世暗露出一副骄傲的小表情：“我就说，这里的人可热情了！” 北安默默点头。 两人吃饱喝足，农家乐男主人便带着两人去二楼看房间。 世暗得知北安即将进入特殊小队实习，成为一个有编制端铁饭碗的人，就嚷嚷着要带北安出来玩玩，免得以后就没有时间了。 他选了黎安市周边这个一个连成片，俨然已经成了个旅游区的农家乐，决定在这里让北安享受最后一个星期的安逸生活。 两人要在这里住三天。 费用世暗全包。 他哐哐摆着胸脯表示自己有钱，让北安放心玩儿就行了，北安便不再说什么，计划着下次他也带世暗出去玩儿一趟。 两人跟着农家乐男主人来到二楼，看了房间觉得满意，男人又笑眯眯的介绍完自己，就转身下楼了。 晚上，北安出来倒水喝的时候，听到一楼似乎有争吵声。 他微微一愣。 这声音，似乎是农家乐女主人和一个孩子的声音？ 北安犹豫片刻，没有管，喝完水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北安和世暗打算出去看看“农家乐镇”的风景，临出门前，两人在门口遇到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 她一阵风似的冲进客厅，跟一时不察的北安撞个正着，“嗷”了一声正要抬头开骂，看到北安的脸，瞬间又红了脸。 “哥……哥哥好……” 小姑娘脸红成了番茄，北安却不明就里，淡淡的说：“你好。” 小姑娘听到他的声音，脸更红了，把头埋进脖子里逃也似的跑了。 世暗在旁边道：“那小丫头怎么回事？发烧了？脸这么红。” 北安无奈叹气：“不知道，我们走。” 两人在外面疯玩儿了一天，一回到暂时租住的那户人家大门口，就听到了院子里爆发的激烈争吵声。 “你们就是舍不得钱了！你们就是不爱我！！” “周果果！你已经为那什么言花了十几万了，我们挣钱有多辛苦你也不是不知道，为什么就不能体谅体谅我们？！” “你一个学生一天天的不学习，时间都花哪里去了？这个学期你的成绩如果还不上不下卡在班级中游，别说是零花钱，生活费我都要给你削一半！” “我就说你们就是心疼自己的钱！果然被我说中了！我就是喜欢樊言哥哥，你们没有权利阻止我去见他！” “周果果我看你是皮又痒了！” “……” 院子里传来少女的尖叫声和女人男人的怒骂声，时不时还有锅碗瓢盆被撞倒在地的“噼里啪啦”的响声。 北安和世暗二人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在门口尴尬对视。 北安用眼神谴责世暗：你这运气…… 世暗不服的用眼神反驳：你就说那个大叔和那个大婶人好不好！ 北安：……人倒是挺好的，但是这……？ 世暗：嗨呀没事！不就是个小小的家庭矛盾？我们等会再进去，他们肯定也差不多教育好孩子了！ 北安无奈：……好。 二十分钟后，院子里重归安静，北安二人推开院门进去。 “爱的教育”已经结束，农家乐的女主人和男主人都去忙了，不在。 院子里只有北安今早上在门口撞到的那个小姑娘，正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抹眼泪，手里还攥着一张巴掌大小的照片在看，边看边哭。 北安随意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照片。 上面是一个粉雕玉琢，长相很有少年感的男人。 ……这人长得莫名有点眼熟，但是北安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人，于是果断放弃，视线越过台阶上正伤心哭泣的小姑娘，目不斜视走了过去。 世暗目瞪口呆，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离开，自己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这……他是该象征性安慰一下还是跟北安一样直接走人呢？ 最后，在良心的驱使下，他还是上前一步走到小姑娘身边，正欲蹲下做个温柔暖心大哥哥安慰一下深受挫折的小妹妹：“小……” “滚啊！！” “好咧！” 这次世暗离开的脚步就坚定多了，他擦着额上并不存在的冷汗，边“滚”边在心中感叹北安的明智。 惹不起惹不起。 晚上吃饭的时候，北安又听到了周果果和家里人的争执，似乎听到了“演唱会”“门票”什么的。 他没有细听，吃完饭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世暗贼眉鼠眼的凑过来，跟北安咬耳朵（隔着一米远的那种）： “北安北安！我听到了一个瓜！就是关于这家人的那个独生女——就昨天我们回来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坐在门口石阶上哭的小姑娘，你还记得吗？” 北安当然记得：“嗯。” “她偷了她妈爸的几万块钱，好像是说跑去市区某个体育场看某个流量明星的演唱会了！周树和程姨都快气疯了！” 北安皱了皱眉，但是没发表什么看法，只淡淡“嗯”了一声，然后转移话题：“我们今天去哪里玩儿？” 世暗果然被他带偏，不再谈论携款追星的农家乐老板女儿，转而说起周边好吃的美食和好看的风景，哼哧哼哧做起攻略。 北安则垂着眼若有所思。 第120章 碎裂 周果果揣着从家里偷来的五万块钱，独自来到了黎安市第一体育馆。 这里明天将会举办一场演唱会，主角是现今很火的流量明星樊言。 樊言长得眉清目秀充满少年感，阳光开朗大男孩儿的人设受到广大追星族的喜爱，又加上最近连接几个顶级资源拿到手，人气正如日中天。 周果果是樊言几百万狂热粉丝中的一员，她疯狂的迷恋着樊言，每次樊言新出周边和联名产品，不管需不需要，她都会往里砸钱买一大堆摞在房间里。 目前为止，她已经往里砸了至少十五万。 父母因为这件事已经跟她吵过很多次，但她只觉得父母只爱自己的钱，不爱她，只有善良的樊言即使在演戏途中受伤还会反过来安慰她不要担心注意身体—— 什么那是对全体粉丝说的？在周果果眼里，其他的粉丝都是一群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恶心苍蝇……言言怎么会对一群恶心的苍蝇说话呢？他那些无微不至关心的话语，都是对她一个人说的！ 就算言言的周边最低都要几百块钱又如何？她喜欢他，为他花点钱不是很正常吗？爸妈就是心疼自己那三瓜俩枣的钱，他们自己不爱她，还不允许言言来爱她——简直自私！无耻！ 周果果越想越气，决定这个暑假都不回去了，等看完言言的演唱会，就在黎安市市区租个房子住下来！ 决定后，周果果先去租了个不需要身份证就能入住的简易民宿。 一夜未睡，观看偶像演唱会的激动让周果果彻夜难眠，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整夜，又等了一整天，终于等到晚上八点。 周果果一咕噜冲去了黎安市第一体育馆。 这里早已经人满为患。 周果果来的还算早的，后面来的人就算有钱都买不到票了。 周果果为此洋洋得意了好一会儿。 体育场馆内人山人海，粉丝们举着应援灯牌高呼樊言的名字，尖叫着想往舞台上冲。 周果果被周围疯狂的粉丝挤得东倒西歪，但已经没有心思去骂人，全副心神都放到了舞台上那个仿佛会发光的男生身上。 “粉丝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樊言。” “啊啊啊啊——！！！” “言言妈妈爱你！！” “樊言我是你的狗！” “言言你太帅了！！” “……” 粉丝的尖叫声将偌大的场馆淹没，周果果感觉自己的耳朵被周围的声浪震坏了——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见，耳朵听到的，眼里看到的，只剩下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人。 “感谢大家千里迢迢跑过来给我捧场，感谢你们对我的支持和喜爱！” 好想…… “我会带着大家的喜爱和期待，走向更广阔的舞台。” 好想把他藏起来只有她能看到…… 周果果神经质的绞着手指，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台上的樊言，嘴里不自觉啃着指甲盖。 好想时刻跟他呆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好想把他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好想让他的视线永远只停留在她的身上…… 好想…… 好想…… 好喜欢…… 演唱会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后，樊言疲惫的回了化妆室。 “阿言，你的嗓子还好？”经纪人陈姐担忧的给樊言递了一盒金嗓子，“刚才托尔尼那边打电话过来，问你今晚还有没有其他安排，你有时间的话，他们想约你把上次没拍完的珠宝系列拍完。” 说到这里，陈姐顿了一下，没再往下说。 等化妆师离开化妆室，陈姐才问：“你今晚还要出门吗？” 樊言一脸烦躁的抽出一根烟点上，没说话。 陈姐眼观鼻鼻观心，见他心情明显不好，默默闭了嘴。 看来是要去了。 陈姐心中暗叹，默默为樊言准备好了一切。 演唱会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粉丝们热情不减，尖叫着让樊言再陪他们一会儿，还有一些人甚至想冲进后台，工作人员们差点儿没拦住。 周果果看着混乱的现场，眼睛一转，退入人群悄悄离开。 在粉丝们还在体育场馆里发疯的时候，樊言已经坐上房车，悄悄从后门离开。 周果果躲开重重眼线，打了一辆车，远远缀在后面跟了上去。 房车一路行驶，几乎绕了黎安市一周，中途樊言换了一辆车，又绕了很久，才又重新绕回来，在一座酒店前停下。 周果果看着不远处富丽堂皇的五星级酒店，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她远远观察着那边的动静，看到樊言穿着一身黑衣，带着兜帽口罩，低着头走进了那家酒店。 入住酒店必须要有身份证，这种五星酒店更是没钱没势不得入内，周果果一个未成年小孩儿，就算想进去继续跟踪也办不到，只能留在原地静静等候。 一个小时后，正被蚊子咬的心焦的周果果终于看到了从酒店出来的樊言……不过樊言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 周果果顿时目眦欲裂，赶紧抬起手里为了拍樊言专门买的相机，拉近镜头看过去。 走在樊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前面啤酒肚，头顶地中海，身上穿的定制西服却价格不菲，一看就不是一般人穿得起的。 周果果心中隐隐的不安感更加剧烈。 她颤抖着手，举着相机，不放过那边两人任何一个动作。 只见那个五十多岁的秃顶老男人停在一辆黑色商务车前，回头亲昵的拍了拍樊言的肩，似乎说了句什么。 樊言沉默片刻，然后！他居然上前两步，微微弯着腿，凑近那秃头老男人——亲！了！他！一！口！！！ 那是一个极尽谄媚讨好的姿势，就像一只对着主人小心翼翼撒娇讨要骨头的宠物狗。 “啪！！” 周果果手里几万块钱的相机自由落体掉在地上，发出一声绝望的脆响。 第121章 求助 黑色商务车离开了酒店，等那辆拉风的黑色商务车离开后，旁边才又出现另外一辆车，里面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周果果脑子宕机片刻，又很快恢复过来，红着眼睛又看过去。 那个女人有点眼熟，似乎是樊言的某个助理？ 周果果不感兴趣的移开目光，见樊言马上就要跟着那个女人上车离开，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甩开膀子就冲了上去！ “站住！” 樊言正要上车，一只脚都已经踏进了车内，被突然出现的声音给吓了一跳。 他抬头，看到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提起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请问你是有什么事吗，小朋友？”陈姐迎上去。 周果果恶狠狠的看着车旁随时准备上车的樊言，一个余光都没给陈姐，嘴角慢慢挂起一个嘲讽又得意的笑容： “刚才的画面，我都看见了。” 轰—— 樊言和陈姐顿时僵在原地。 陈姐再怎么说也当了好几年经纪人，知道这种情况怎么处理，马上反应过来意欲掩饰：“小朋友，你在说什么呀？刚刚发生了什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周果果冷哼一声：“我拍了照。” 陈姐脸色难看。 “还录了像。” “我已经把他们传给了我最好的朋友，如果我十分钟后没有打电话给他，他就会立马把那些录像发到网上去。” 樊言撑在车门边的手指指关节因为过于用力瞬间泛白。 “呵呵。”周果果看到他们这反应，得意一笑吗，“不想明天这些东西就被我发到网上，你们就乖乖答应我的要求。” 她笑眯眯的，笑容从得意变得天真：“只要言言跟我他谈恋爱，并且在网上公开，我就不会将这些视频和照片放出去。” “怎么样？这个买卖很划算？” 陈姐：“……” 樊言：“……”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句话：这人有病？ 陈姐无奈扶额：“这件事，我想跟言言回去商量一下，你能等我们几天吗？几天后我会给你具体的回复。” 周果果很谨慎：“几天？” 陈姐：“三天。” “三天后，我们就会给你一个答复。” 周果果嗤笑一声：“那行，底片等言言在网上公布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后，我会全部删掉。” 陈姐意味不明的看她一眼：“好的，您回去等我们消息。” 周果果不置可否，昂着头像只高傲的孔雀，看了一眼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樊言，便得意的转身离去。 等周果果的身影完全看不到了，陈姐才垮下脸来，问后面的樊言：“怎么办？要告诉曹老板吗？” 樊言终于开口，声音咬牙切齿：“因为他才出的事，当然要让他自己解决。” “不过他要怎么解决，我可就管不着了。” 听到他渗着寒意的声音，陈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在心里默默为胆大妄为敢威胁樊言的小姑娘点上了一根蜡烛。 ……可怜的小朋友，自求多福。 今天不仅看到了樊言，而且还干了一件大事，周果果很开心。 她得意洋洋的把一直揣在口袋里的相机拿出来，欣赏了 一下相片里樊言的盛世美颜，然后恶狠狠的冲那个玷污樊言中年秃头男人啐了一口。 “什么渣滓，居然敢威胁言言，看我不把你搞到身败名裂！” 她坚信，樊言一定是被那个男人威胁了，才不得不为委身于那个丑陋的秃头男。 只要她把那个男人做的这些龌龊事曝光，那个男人就完了，以后都不可能用他那点儿臭钱威胁言言了。 周果果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开开心心把相机放回背包口袋，回了自己租的房子。 一天后，黎安市某五星级酒店某房间内。 樊言身上披着一条全身浴巾，露出的皮肤上青紫交加，恭敬的跪在地上给床上的男人按脚。 “成先生，有件事我可能得请您帮忙。” “哦？”只下半身披着条浴巾的男人挺着啤酒肚，手里夹着一支烟，闻言懒洋洋的看了樊言一眼，“不是刚给你弄了个大ip电影的主角吗？还想要什么？” 樊言低垂着眉眼，床上的男人看不见他脸上瞬间扭曲的表情，只能听到他温顺又带着些害怕的声音： “不是求资源，成先生，您给的资源够多了，阿言很知足。我想跟您说的事，其实跟您也有关系……” 男人用脚尖碰了碰樊言的脸，居高临下道：“哦？什么事？说来听听。” 樊言顺从的微抬起脸，让男人肥大的脚趾踩在自己脸上，语气依旧温顺讨好：“上次我跟您从酒店出去，不小心被一个小粉丝拍到了。她用那些录像威胁我，说我如果不跟她谈恋爱，她就要把那些那个发到网上去。” 房间里安静两秒，然后樊言突然看到头顶那男人笑了一下，似乎语带嘲讽，又似乎没有。 “多大点事儿，”他说，“让她发嘛，反正又不会有人相信。你在娱乐圈里的口碑不是一直不错吗？粉丝们都相信你是纯洁无瑕的天使，就算看到了，也只会以为那是黑粉故意p的视频。不用放在心上。” 他说的漫不经心，樊言却终于变了脸色，水润殷红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水灵灵的眼中也几乎是瞬间就浸满泪水：“成先生……” 他什么都没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被他称为成先生的男人抚摸樊言脸颊的脚趾顿了一下，然后受不了似的猛地绷紧了脚背。 身下某个地方鼓起一个明显的小包。 “啧。”男人没动，声音变沉很多，冲樊言抬了抬下巴，“站起来。” 樊言依言站起，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想让我帮你解决那个小粉丝？” “我只是希望那些东西不要影响到我的星途，只要她发不出那些东西就可以了。” “我帮你，那你用什么来报答我呢？” 樊言微微一颤，脸颊到耳朵那一小片顿时红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他咬着下唇，害羞似的，慢慢挪到男人面前，褪下自己身上仅有的那件浴袍。 然后挂到了男人身上。 第122章 异常 周果果在黎安市市区住了两天，一直等不到樊言那边给准话，开始变得焦躁不安。 她不明白，在那样的情况下，樊言还有什么理由犹豫……难道跟她谈恋爱就那么让樊言无法接受吗？ 周果果冷哼一声，恶狠狠道：“就算你不愿意又怎么样？你最后还不是得成为我男朋友？” 她心情烦躁，不想再闷在窄小的房间里，准备出门走走。 黎安市的夜晚很热闹，特别是烧烤一条街这种小吃街，来来往往涌动的人群像奔流不息的江河。 周果果边走边吃，很快肚子就撑得再也装不下一滴水，她不得不停下来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可是小吃街里人太多了，简直可以说是人挤人，根本就没有留给她坐下休息的地方。 街道两边的铺面外面摆上了外桌，都装不下涌动的人群。 周果果无可奈何，只能提前回去。 刚走出喧嚣的小吃街，周果果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有人在跟踪她。 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终于感受到了刺骨的恐惧。她不敢回头看是什么人在跟踪她，埋着头疾步往前。 随着周果果的脚步越来越快，身后另一个人的脚步声也越来越快、越来越接近…… 周果果终于无法再装下去，吓得尖叫着奔跑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她拼了命的往前跑，想着跑完这条小巷子，到有人的街道上去就安全了，结果—— “啊！” 快要跑出小巷子的时候，面前突然闪出一个高大的黑影，周果果来不及刹车，重重撞上了面前的人影！ 周果果被撞得晕头转向，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突然伸出一双手，紧跟着口鼻被捂住，一股刺鼻的味道被她措不及防吸入—— “唔唔唔唔唔……” 挣扎的声音越来越小，昏暗的路灯下，女孩被两个黑影拖入一辆黑色的无牌车，消失在黑夜深处…… 等周果果再次醒来，入目所及皆是破败潮湿的废弃水泥墙。 “嘶——” 一醒来，周果果便感觉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像是被谁在背后抡了一棍子，她忍不住低骂一声，这才抬头仔细观察周围环境。 仔细观察后，周果果确定了自己在哪儿。 大概率是某个废弃的工厂。 看着周围昏暗破败的环境，今天年底才十五岁的小姑娘再也绷不住，嘴巴一撇、肩膀一抖，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呜呜呜……妈妈，爸爸……”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们带我回家……” “啪嗒、啪嗒……” 突然出现的脚步声让原本哭得正伤心的周果果顿时噤声，惊恐的看向声音来源。 现场只有一根随时会熄灭的蜡烛，灯光线很暗，让周果果无法看清角落里走来的两个男人长什么样子。 “你、你们是谁？” 没人回答。 周果果肝胆俱颤，被吓得疯狂流眼泪，却不敢哭出来，怕自己惹怒朝自己走来的两个陌生男人。 “你们想要什么？钱吗？我、我让我爸爸妈妈给你们！我有钱！我们家很有钱！我给你们钱！” 那两个男人依旧没有回答，依旧慢慢朝周果果靠近。 “你……” 她的声音突然卡在嗓子眼，再也吐不出来。 刀。 那两个男人手里，都有一把二三十厘米长的刀，在蜡烛微弱的亮光下，闪着森寒的光。 “……” 周果果死死盯着那两把刀，吓得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只会一个劲的颤抖。 “唔……唔唔……唔唔唔……” 两个绑架犯男人终于走到被绑住手脚，想跑都跑不掉的周果果面前，带着面罩的脸让人看不清表情，只缓缓举起了他们手中锋利的小刀—— “啊！！！” “天生互联网圣体出现了！” “今日晚上八点，一位叫果子果粒的网友悄然在我国目前最大的直播平台开启了直播，短短一个多小时，就吸粉千万，从0粉丝的新号，一跃成为了该直播平台最顶尖的一位网络博主！” 北安看着视频中配的视频，去视频里所说饿直播平台搜了一下“果子果粒”，看到上面的创号时间和粉丝人数后，又退了回来。 “怎么样？”世暗担忧的问道。 北安又看了一眼手机里正在播放的视频，才不紧不慢说：“确实是她。” 世暗倒吸一口冷气，不可置信：“不是，她真是天生互联网圣体啊？！一个小时涨粉几千万是什么概念？比买彩票中几千万都难得啊！” 北安不置可否，看着几天前还坐在自家台阶前抹眼泪的小女孩在手机里洋洋得意的看着镜头，一动不动，观众刷的礼物特效却几乎遮完了一大面屏幕。 北安面无表情，烦躁的微微皱起了眉头。 又来了。 这样强烈的第六感扑面而来，让北安有些头疼。 他拿起手机，给吴霜烟打了个电话。 “喂？吴队长，你看到这两天火爆全网的那个直播了吗？ ” 那边吴霜烟的声音透着疲惫：“嗯，看了。这个直播不简单，怕是也跟某个神秘道具有关。” 北安思考一阵后，突然开口问：“你觉得，那些道具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吴霜烟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据之前审讯的那些道具持有者所说，他们手里的特殊道具都来自同一个地方。那里似乎有着自己特殊的规则，每一个进去的人都要进行某种游戏，游戏成功的，就会获得自己的专属道具……” “没有成功的呢？” 吴霜烟一默，良久才道：“不知道。” “进入那个地方的人基本上都不认识，获得道具离开那里后，那些特殊道具持有者就无法知道其他人的情况了。” 北安点点头：“谢谢，我知道了，打扰了。” 吴霜烟笑道：“客气，你问这些是……？” 北安脸上也露出点淡笑：“这次的特殊事件，让我练一下手？” 吴霜烟一愣，沉吟片刻后说：“可以，正好我和其他队员都没有时间，如果你能独立解决这次的特殊事件再好不过了。” “不过……”吴霜烟的声音又有些迟疑，“你一个人可以吗？就算有鬼哥帮忙，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知道吗？如果有需要我们支援的，及时给我打电话，我会马上赶过来。” “谢谢，不过，我自己会解决的。” 挂电话后，北安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直接被赠送礼物的特效遮到“黑屏”的直播界面，缓缓站起身来。 “鬼哥。” “嗯。” “和我一起？” “当然。” 第123章 端倪 网络是个大杂烩，所有普通人能想到的和不能想到的东西，里面都有。 这几天，继“父母遗弃女儿二十年后突然出现要求女儿给钱”、“某肉铺卖的肉全是人肉”和“凤凰男丈夫出轨并为了小三杀死妻子”后，又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引起了网友们的高度讨论。 在某个平平无奇的晚上，一个此前平平无奇的账号一夜之间涨粉千万，成为了全网粉丝最多的网络达人之一。 最可怕的是，那个名叫“果子果粒”的网络达人在一夜爆火后，粉丝还在以每天上万的速度上涨。 如果其涨粉的速度依旧不减，那么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这位“果子果粒”将会成为全世界第一个粉丝破亿的网络达人。 “更不可思议的是，关注的她的那些粉丝不分男女老少身份背景，只要看到过她的脸，都会成为她的死忠粉——简直离谱！” 世暗盯着手机上那张清纯秀气的脸，满脸震惊且恐惧，喃喃的问北安：“你说，她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才达到了这种效果啊？” 北安的声音淡淡的：“不重要，有问题，解决问题就可以。” 世暗绝望：“不是，这要怎么解决？！虽然你有鬼哥助阵，但你现在都还不知道周果果究竟是因为用了什么道具才能让几乎所有看到她的人都死心塌地的喜欢上她，你要怎么找到那个道具并摧毁它？？” “我说北安，你这次是不是托大了？这真是你一个新人可以独自解决的事情吗？” 世暗看着手机上周果果还在剧增的粉丝数量，看着直逼一亿的人头数，感觉头皮发麻。 北安沉吟片刻，起身出门：“我们去找一下周叔。” 世暗：“？” 虽然疑惑，但世暗还是跟上了北安的步伐。 “其实你找周叔他们也没用？我昨天还听婶子抱怨自己联系不到周果果呢……” 自从那天偷了家里的钱出去，周果果这两天都没有回来过，周父周母打的电话、发的微信，也全部石沉大海。 周果果在网上大火，却也似乎同时在现实生活中消失了。 不知道她是单纯不想回父母的消息，还是遇到了什么事。 “北安，你说，是不是周果果得到的那个道具能让周果果在网络上爆火，代价却是让她从现实世界永远消失啊……”世暗头脑风暴，被自己这个猜想吓得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好吓人啊！” 他在后面喋喋不休，前面一直不说话的北安却突然停了下来，世暗一时收不住脚，一头撞上了他的背。 “哎哟！” 世暗被撞得头晕眼花，疑惑的看向自己面前的北安：“怎么了？你也觉得我说的很对是不是？” 北安却目光探究的看着他，看得世暗头皮发麻，在世暗忍不住又想开口询问时，才开口淡淡道：“你觉得周果果怎么样？” 世暗一脸懵逼，挠挠头：“啊？周果果？我觉得……我觉得，嗯，这孩子还需要多读几年书，没有主见，固执，还有点呃，虽然这话不好听，但说实话，那孩子不太聪明。” 说完，世暗一脸疑惑的看着北安：“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北安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说：“没事。”然后转身又继续往前走。 世暗莫名其妙，满脑袋问号的跟上。 二人找到农家乐男主人周叔的时候，周叔正在杀鸡。 “周叔，晚上好！” 听到世暗开朗的声音，周叔抬起头来，依旧朴实的脸上露出一个笑：“你们也好。” 世暗正待再说什么，北安却单刀直入：“周叔，您好，请问你和阿姨联系到果果了吗？” 周叔一愣，世暗心惊胆战。 他以为周叔会因为北安这句话难过，毕竟女儿离家出走三天了，他们作为父母的却怎么也联系不上，这并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没想到让世暗大跌眼镜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周叔突然眼睛一亮，丢下手里拔了一半鸡毛的鸡，几步上前握住了北安的手激动道：“你们也看到了是？我女儿果果她现在出息了，粉丝都有好几千万呢，比很多网红都厉害了！” “她面对镜头多自然啊！平时在家里沉默寡言的，不爱跟我们说话，没想到在面对那么多人的时候，她居然能这么优秀，这是我没有想到的！你们也看到了是？我们家果果是很优秀，对！” “……” 世暗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这……这这这…… 周叔平时那么低调的一个人，今天怎么突然变成女儿夸夸奴了啊？？？ 世暗差点震惊到失语，北安倒是很镇静，回握住周叔的手，顺着他的意思说：“果果确实很优秀。” 这一赞同可不得了，周叔简直是堤坝泄了洪，恨不得把周果果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拉着北安的手进行了持续半个小时的“狂轰滥炸”，把一边旁听的世暗吓得脸色都苍白了。 半个小时后，两人好不容易从周叔的“夸夸咒”里解脱出来，赶紧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的爹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周叔他……被魂穿了？？” 世暗一进房间，就把房间门给反锁了，生怕周叔跟着进来又朝他们输出半个小时的“周果果优秀”言论。 北安倒没有世暗那么震惊，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是这种情况，专门跑出去听周叔唠叨半小时，也只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想正不正确。 很显然，验证很正确。 “不，那就是周叔，”他安慰似的拍了拍世暗的肩，淡声道，“他也被那件东西影响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邹姨应该也被影响了。” 世暗欲哭无泪：“那到底是什么道具啊？这也太可怕了！” 北安不置可否，只说：“我明天要回一趟市区，你呢？” 世暗赶紧举手：“我也去！” 北安点头：“好。” 他深深看了一眼摩拳擦掌想干一番大事的世暗，又看了看外面晴朗的天空，在经历过那么多恐怖惊心的案件后，却第一次感受到了寒意。 ……也许只是巧合。 他这样安慰自己。 第124章 找不到 一夜之间涨粉千万，并且距离亿粉只有一步之遥。这已经是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人都遇不到的超低概率幸运事件了。 然而这还没完。 就在北安和世暗决定回市区找周果果的当天晚上，网上又传出一个惊人的消息—— 周果果被娱乐圈某知名高岭之花导演选中，成为了今年最有潜力的ip电影的女主角。与此同时，周果果被邀请成为世界顶尖珠宝品牌的全球代言人。 又又与此同时，那部ip电影原定的男主人选被曝靠潜规则上位，很多代言品牌与其解约，事件中心的主人公更是被爆出很多不雅视频，直接身败名裂。 让北安在意的是那个被曝光的男明星的身份，居然是周果果很喜欢的那个男明星。而曝光这个男明星靠潜规则上位的，也是周果果。 她在几百万人同时在线的直播间里毫不掩饰的表现出了自己对那个名叫樊言的男明星的厌恶，并曝光了自己曾无意撞到的、原本不为人知的的秘密：樊言被一个男的包养了。 他得到的那些资源和人气，全部都是靠卖屁股得来的。 这一曝光可不得了，直接掀起了一场全网浪潮，不仅樊言被谩骂嘲讽，那个包养了樊言的金主也没能幸免，公司都差点儿给干倒闭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周果果对樊言肆无忌惮的曝光和厌恶。 那些原本属于樊言的脑残粉，在听出周果果语气中对樊言的唾弃和鄙夷后，顿时从樊言的保护神化成“杀神”，将樊言“杀”了个措手不及。 以前有多喜欢，现在的恨意反噬的就有多严重。 赤裸裸，血淋淋。 北安不懂娱乐圈那些弯弯绕绕，但是他在此次事件中，更加坚定了一个信念：一定要早点把造成这一切混乱局面的东西回收。 如果任由事情发展下去，将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事不宜迟，第二天一早，北安和世暗就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周果果家，去往黎安市市区找人。 然而在茫茫人海中找人简直如同大海捞针。 北安知道光靠他和世暗是根本不可能找到周果果的，于是直接求助了黎安市警察局，亮明自己的身份，让警察局帮自己找张果果。 然而，不知道该说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警察局没找到张果果。 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孩子，仿佛突然人间蒸发了。 “……周果果，不会真的像我说的一样，只存在于网络了……” 警察局的人满头大汗的表示他们也找不到周果果后，世暗抖着声音说。 北安不置可否，想了想，说：“今天晚上，等她再次直播的时候，我会让鬼哥感受一下周果果在哪里。” 世暗一愣，然后又狂喜起来：“哎！我都忘了我们还有一个大杀器鬼哥啊！” 紧接着担忧：“……但是，周果果还活得好好的，鬼哥能找活人嘛？” “试试看。” 当天晚上，周果果果真和前两天一样开了直播。 她和两天前相比，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外表看着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但是脸上那种简单直白到有点幼稚的洋洋得意却如旧。 她现在很明显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喜爱和关注砸蒙了头，不管是身边的人，还是网上的人，都如此迷恋喜爱着她，她想要什么，她的粉丝们都会捧到她面前。 除了本身没有神力，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小姑娘，现在已经跟神无异。 北安看着手机屏幕的眼神毫无波澜，完全没有任何喜爱之情，只淡淡对空气中看不见的鬼哥说：“鬼哥，你能找到吗？” 被呼唤的鬼哥先是应了一声，然后沉默了很久。 “鬼哥？” 北安微皱起眉，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鬼哥的声音证实了他的不祥预感：“找不到。” “啊？？？”世暗震惊了，“不是……鬼哥，连你也找不到啊？！” 鬼哥没回应他。 北安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他关掉手机直播，打了个电话给黎安市市警察局局长（今天才存的电话号码）。 “喂？我是蔡邛，请问您贵姓？” “蔡局长，您好，我是北安。” 电话那头的蔡邛闻言，立马坐直了身体：“北先生，您好，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北安开门见山：“是这样的蔡局长，今天让贵局查的那个周果果，您还记得吗？” 蔡邛：“记得。很抱歉无法帮助到您，但是我们这边确实是搜到不到那位周果果的讯息，也无法定位她的位置……” “还有最后一个办法，”北安不轻不重的打断他，“地毯式搜索。” “我一个人是做不到这一点的，所以我才打电话，希望贵局能派人协助我找人。” “这个人很危险，如果不尽早找到，很容易造成很严重的社会危害。” 闻言，电话那边蔡邛的声音也变得严肃：“好的，黎安市市警察局将会全力配合您进行地毯式搜索，有什么需要，请您尽管找我。” 北安点点头：“不用这么客气蔡局长，是我该感谢你。请您务必早点准备好专属搜索队，我明天早上十点去贵局领人，辛苦了。” “没问题。” 北安放下手机，一抬眼就看到世暗一脸崇拜的看着他。 北安：“……？” 世暗：“你好厉害啊北安！两个月前你还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现如今却已经是要让一局之长尊称‘您’的存在了！” 北安紧绷的神色被他这些话逗得松了不少，摇头无奈道：“别贫嘴了，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从明天开始，我们可能要打一场持久战了。” “我有预感，如果不尽快把周果果找出来，将会发生我们无法控制的事件。” “……希望那一天晚点到来。” 他罕有的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 如果灾难总有一天要到来，如果世界总有一天会毁灭，如果地球总有一天要爆炸……他只希望那一天晚一点，再晚一点到来。 第125章 疯癫 “果果出第一张专辑联名周边产品了！你们都买了吗？” “买了买了，虽然有点贵，但那可是果果的联名周边欸！能抢到都算幸运啦！哈哈哈……” “好烦，我没抢到……算了，我直接问我爸多要点儿钱，去买果果代言的那款奢侈品项链！能让果果代言的产品果然不简单，绝美啊有木有！” “……” 北安在大街上跟一群中学生擦肩而过，听到她们的对话，行色匆匆的步伐一顿，因为找不到周果果而烦躁的情绪再一次升起。 自两个星期前请求黎安市市警察局调查周果果的踪迹无果，决定展开地毯式搜索、人力排查周果果的位置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周接近一个月，几乎将大半个黎安市翻遍。 但北安等人却一无所获。 原以为周果果只是利用什么特殊的方式屏蔽了网络追踪和鬼哥的感应，人应该还在黎安市。没想到几十个人系统排查了将近一个月，居然无法找到一个小姑娘。 这让北安本就不安的心更加焦灼。 周果果好像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明明每天都会定时出现在直播平台直播捞钱，但所有人都无法联系到她。 不管是身为亲生父母的周父周母，还是直接管理着整个直播系统的直播平台背后公司，亦或是每一个想顺着网线去找自己梦中女神的狂热粉丝。 甚至连和代言产品拍照，都是p上去的。 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更没有人在现实生活中见到过她。 一个多月前警方追查周果果踪迹的时候，只追踪到了她最后入住的那家小旅馆，在此之后，周果果的所有讯息都断了。 北安当时去过那间小旅馆，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现，这才调整策略，直接展开地毯式搜索。 但是很显然，这个方法也没有用。 如今大半个黎安市都已经被翻遍，却依旧不见周果果一片衣角，找到周果果的希望只剩下最后一个…… 北安疲惫的坐在黎安市警察局，面色凝重的看着手中精致奢华的海报。 海报上面的主体是一个大概十五六岁的女孩子，长相清秀，算不上惊艳，但海报上最大最显眼的几个字赫然是：世界顶级美少女周果果将于十月十日莅临住牛店参加《凤傲九天》开机仪式！ 北安：“……” 北安面无表情的放下手里画风夸张，一看就是粉丝自发印发的海报，有些疲倦的揉了揉鼻根。 鬼哥的声音突然响起：“如果不开心的话，你可以不用做这些事。” 他的声音低到发沉，甚至算得上有些阴沉了。 “对不起，我没能帮上你的忙。” 北安轻叹一声：“鬼哥，不要再跟我道歉了，这不是你的错，你也没有义务全知全能帮上我所有的忙。” 这已经不知道是鬼哥这个月第几次跟他道歉了，北安都被它道怕了。 鬼哥好像总是觉得自己欠着他什么，对自己帮不上他的任何一个忙感到羞愧。 一开始北安还因为它这种若隐若现的执念对它警惕过，但现在，他对鬼哥这样的下意识行为只感到无奈和疑惑。 “就像你希望我将你当成亲密无间的家人，我也同样希望。家人不会因为无法帮到对方，互相责怪，也不必因为无法帮到对方而感到愧疚。” “家人存在的意义，是无论何时都陪伴左右——你已经做到了。” 鬼哥没有说话，似乎被北安这些话镇住了。 良久，空气中才传来男人艰涩的声音：“好。” 找了一个月找不到周果果人在哪儿，北安最终决定守株待兔。 虽然黎安市找不到周果果，网上追踪也无法定位她的位置，但有一个方法肯定能蹲到。 那就是等她新电影开机的时候去现场逮人。 好像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然而，北安刚这么想完不久，噩耗再次传来。 ——周果果拒绝了出演《凤傲九天》。 这一消息一出，不仅北安懵了，全网的粉丝和《凤傲九天》的导演组也懵了。 不是，《凤傲九天》可是最近最被看好的大女主剧，导演更是国际知名人物，这……说不演就不演了？？ 全网都炸了。 然而，跟普通明星拒演的反响完全不同的是，普通明星拒演会被骂耍大牌没礼貌滚出娱乐圈，周果果拒演，全网的画风却是这样的： “宝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一定要保重好身体啊，电影你不想演就不演，但宝宝一定要把自己的身体照顾好啊（捂嘴哭jpg）” “呜呜呜呜呜呜好担心我宝，昨天晚上直播的时候我看她脸色就有点不对劲，不会真的生病了？宝宝不要太累了啊……” “好心疼我宝（叽里呱啦）……” 北安：“……” 世暗：“……” “啊？？”世暗睁大眼睛一脸迷茫，“不是，周果果到底累什么啊？！一天几百万数钱数累了是吗？？？” “这些叫嚣着让周果果别太累的人，自己一年赚的钱究竟有没有人家周果果一天晚上直播赚的钱的零头啊就在那儿心疼，他们怎么就不能发发慈悲心疼心疼贫穷又愚蠢的自己呢我请问？？？？” 北安：“…………” 北安头疼的捂住了额头。 守株待兔的计划也宣告破产，寻找周果果这件事，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就在北安和黎安市警察局的人焦头烂额到处找周果果的时候，北安一直以来隐隐的不安也得到了验证。 短短两个月，全世界每一个网络能覆盖到的角落，都遍布周果果的狂热粉丝。人们工作谈论周果果，吃饭谈论周果果，学习谈论周果果——就连睡觉，梦里都是周果果。 这种情况的弊端很快显现出来。 为了买到周果果的代言产品花光积蓄的家庭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很多人就“周果果是谁的老婆”争执不休大打出手最后发展成百人团战；应运而生的“果果派”广收信徒，让信众当街砍死自己为周果果“祈福”…… 世界似乎陷入了彻底的疯癫，一场名为“周果果”的大型荒诞剧在世界各地上演。 北安和世暗作为两个似乎唯一清醒着的人，倒成了异类，显得格格不入。 事情彻底陷入死局。 第126章 你该是谁？ “近日，多地出现当街生食排泄物的事件，震惊全国。起因是xx主播周果果在直播间称自己不会跟任何人谈恋爱，除非那个人愿意为了自己吃屎……” “x市一男子因父母拿不出钱给其买周果果周边，认为父母是有钱但故意不给他，于是愤杀父母……” “某校一名女生因在网上模仿周果果直播，被全班同学霸凌……” “……” 一件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在上演，随着周果果在越来越多人面前亮相，更多的人疯狂迷恋上周果果，做出很多反人性反道德反逻辑的事情。 周果果只在网上出现，只要将其封杀这些事情就不会再蔓延发酵，但xx直播背后的公司却告诉警察局，自己早已经无法控制周果果的直播间。 一切似乎都在往糟糕的方向发展。 北安心烦意乱之下又去了一趟黎安市警察局，想再从周果果消失前呆的最后一个地方入手，寻找突破口。 随着对周果果的深入调查，他们将周果果失踪前遭遇的事情都一一调查清楚，自然也调查出周果果失踪前被绑架过。 这件事没有发酵，是因为她后来又回了自己的出租屋，并且看起来毫发无损什么事都没有。 至于她最后究竟是怎么消失的，警察局那边却死活都查不出来了。 黎安市警察局里的每一个警察现在都对北安很熟悉，看到他过去，直接就要领着他去见局长。 警察局里人满为患，都是这段时间周果果引发的各种矛盾的参与者。 北安无意多看这些已经完全无法自助思考、像是被操控了的人在警察局扯皮，刚要跟着面前的警察进入后室见局长，突然感觉心中一动! “！” 北安瞬间在第六感的指引下看向警察局大厅内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正站着三个人，一个四十多岁扛着摄像机的男人，一位警员，还有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 其他两人都不重要，让北安瞳孔收缩的只有那个满脸不耐烦试图甩开摄像机男的小姑娘。 ——正是他们在满世界找却从来没有找到其一片衣角的人，现如今世界级的明星人物，周果果。 因为事发突然，北安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了谁，眼睛一亮，不管不顾走上前去！ “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我们果果在直播间里都说了自己现在是一个人在住，根本就没有什么表姐表妹阿猫阿狗的人跟她合住，你在果果家里乱翻乱扔，根本就是个小偷？！” 北安走过去的时候，正巧听到这一句。 周果果本人满脸黑线，站在男人对面，看对方指着自己的鼻子破口大骂，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北安不动声色走过去，三人中那个警察眼睛一亮，朝北安敬了一礼：“北先生！” 北安抬眼不动声色望了一眼水灵灵站在自己面前的周果果，眼神复杂，问：“发生什么事了？” 周果果看到北安后，脸上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她显然不打算跟北安“相认”，悄悄看了北安一眼，又若无其事将头低了下去。 北安将一切看在眼中，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周果果会以这样的方式找到，也不知道这两个多月以来，她都躲到哪里去了。 “报告北先生，这位先生是周果果小姐的狂热粉丝，为了拍到周果果的独家照片，他悄悄寻找周果果小姐的踪迹，潜入周果果小姐的家，却意外发现这位小姐鸠占鹊巢占了周果果小姐的房子。于是一怒之下抓着这位小姐来到了警察局，希望我们能给周果果小姐一个公道！” 这个警察说话跟唱戏似的，把“一个私生饭偷溜进偶像家中偷拍照片，意外发现偶像家中住的另有其人，于是带着那人自投罗网来到警察局”，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北安嘴角微抽，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更加无语凝噎，对警察点点头：“知道了，你先把这两位请进议室里，其他的稍后再说。” “是！” 警察二话不说就要带着两人进入旁边的会议室，摄像机男子和周果果却各自挣扎起来。 摄像机男：“不行！你们不能这样息事宁人！这人今天敢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偷溜进果果家煮面条吃，今后还不知道会对我们家可怜的果果做出什么事来！” “你们一定要给果果一个交代！不然这件事没完！你们就等着我告发你们！” 我们家·可怜的·果果：“这傻x私闯民宅还恶意诋毁造谣！你们这些警察是眼瞎了看不到是吗？为什么我也要进去？我身为受害者，凭什么要跟罪犯遭受同样的待遇？！” “我要告发你们！” 正要去请人的警察闻言，犹豫着看向北安。 北安面无表情，点头：“告。” “带进去，好好审。” “是！” 再次见到周果果，是在十分钟后。 一别两个月，再次见到周果果，恍如隔世。 北安坐在审讯室里，彬彬有礼的朝对面的周果果点点头，淡声道：“好久不见。” “周果果。” 这本来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招呼，没想到坐在对面原本一脸愤怒和不耐的周果果，却瞬间变了脸色。 她颤抖着瞳孔，不可置信的瞪着北安：“你、你怎么会知道我是周果果……” 毕竟才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被人骤然喊出本不该被喊出的名字，顿时被震住了。 倒是北安听到她这句显得莫名其妙的话，眼眸微闪，了然道：“难道我不该知道你是周果果吗？” 周果果一噎，连忙闭嘴不言。 北安没再跟她绕圈子，开门见山道：“周果果。” 周果果装死不理他。 “那件东西在哪里？” 闻言，本来就已经在抖的周果果抖得更严重了，忍不住慌乱的反驳北安：“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不想再重复一遍，那件东西，你放在了哪里？” 从之前几次的经验来看，这样近的距离下，北安应该是能感应到特殊道具的存在的。 然而此时此刻，他并没有感受到任何道具的存在，只在周果果身上感受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异常能量波动。 那件神秘的特殊道具，并不在周果果身上。 第127章 镜 黎安市警察局把那个私生饭大叔和周果果都控制起来，在找到那件被周果果利用的道具前，两人大概率都无法从里面出来了。 北安让人带着那私生饭大叔去周果果住的房子里寻找线索，随行而去的警察没到半个小时就传回消息，称大叔带他们去的，就是之前调查出来周果果最后出现的那个出租屋。 那里不需要身份证，只要你能交钱就可以拎包入住，因此能躲过网络追查似乎也合情合理。 让警察们感觉一头雾水的是周果果这两个月来的去向。 按理来说，他们在黎安市找了整整两个月，就差把黎安市的地皮整个掀过来了，结果依旧找不到周果果一个大活人。 一个集全城警察之力寻找都没有找到的人，突然出现就算了，还光明正大出现在了警察局——而且当时里面那些工作人员一个都没有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 这跟当众扇黎安市警察局内每一位警察大巴掌有什么区别？ 除了周果果突然被私生饭逮到警察局自投罗网这件事，其他的北安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收到随行去检查的警察传回的消息后，他又亲自去周果果这段时间住的那个房子里看了看。 不出所料，依旧一无所获。 那件让周果果闻名于世的特殊道具，根本不在那间出租屋里。 “怎么会，她这两个月难道不是一直住在这间房子里吗？”世暗表示不理解，“难道周果果把那件道具藏在了别的地方？” 北安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世暗好奇：“为什么？” 北安一愣，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就是觉得不可能。 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些特殊道具要想发挥作用，和使用者之间的距离绝对不能超过一定的界限。 但那界限有多少，他却并不清楚。 “不管什么道具，影响的范围肯定是有限的，不可能完全没有限制。” 北安分析道。 “目前已知，那件道具的作用是在网络上将身为使用者的周果果包装成世界级明星，每一个看过她在网络面目的人，都会着魔一般喜欢上她。” “影响人心这一点效果已是惊人，这道具不可能还有跟‘随心卷’一样隔百里制造幻境的能力。” 世暗恍然。 “也是哦……如果能够在影响世界范围内每一个角落的人的前提下，还能在距离使用者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使用，那简直就逆天了！” 北安点头：“回去，那个道具应该是被她藏在某个地方了，再仔细审问一下。” “好。” 两人回去后，屁股都还没捂热，黎安市警察局那边又传出一个噩耗：全网暴动。 昨晚周果果没有直播，本就引起了很多疑心病粉丝的怀疑，今天一个视频的传播，更是将粉丝们点燃。 就在几分钟前，一个视频横空出世，在网络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蔓延传播，很快就达成了几千万点赞的成就。 这个视频能这么快成为全网浏览量第一，是因为视频里的主人公正是这两个月以来备受全世界关注和喜爱的顶级明星达人周果果。 在视频里，柔弱美丽的女孩向世界广大网友哭诉了黎安市警察局的罪行。 她声称黎安市警察局不分青红皂白将自己拘禁，把身为受害者的她跟猥琐调查她、并且闯入她的私人住宅的变态大叔关在一起，企图通过囚禁她获得流量和金钱…… 此视频一出，举世皆惊。 周果果的狂热粉丝们暴动了。 黎安市半数人口蜂拥至黎安市警察局，声称要为自己的偶像周果果找回公道。有些激进的粉丝甚至扬言要烧了黎安市警察局，让他们为自己女神道歉…… 黎安市警察局沦陷，历史再次惊人重合。 北安直觉这些事都是周果果搞出来的，于是历经千难万险，终于冲破重重人墙进入了黎安市警察局。 “你是怎么拿到手机的？” 黎安市警察局里现在每个人都焦头烂额，不仅要抵御外面疯魔的粉丝，还要尽力维持正常的工作，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两半用。 北安进入警察局内部后，直接去拘留室找了周果果。 周果果还好好在拘留室待着，但是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和昨天完全不同。 如果说昨天的周果果是一只弱小可怜无助的小绵羊，那么今天的周果果就可以用狐假虎威仗势欺人来形容了。 她分明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听到北安的诘问，不仅没有心虚害怕，反而得意洋洋的笑起来。 “你管我是怎么拿到手机的！赶紧放我出去，要不然我让外面那些人把你撕成碎片！” 北安眉峰微挑，正要说话，鬼哥却先他一步出声了：“你要把谁撕成碎片？” 话音刚落，拘留室内的空气骤然下降，变为冰点！ 周果果感受到了周围温度的变化，顿时满脸惊恐的看着嘴巴没有动却能发出声音的北安，像看到了一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你……你是……” 鬼哥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语气嘲讽：“你现在耀武扬威的资本，就是昨晚来找你做交易的那只鬼，是吗？你不知道等它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就会把你吞吃入腹吗？” “……”周果果没有回答，但是她惊恐而不可置信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北安也瞬间了然。 看来这次的事件也有鬼王插手。 不知道是哪一只。 “不要害怕。”北安安抚受惊过度的小姑娘，“你还没有答应他把你跟那个道具之间的联系转移到他身上？只要你不把那件道具交到他手上，一切都还来得及。” 本来是安慰人的话，没想到小姑娘听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我……我已经把‘镜’交给他保管了……” “他说他会帮我保管‘镜’，这样就算有人知道我跟‘镜’签订了契印，也无法从我手中抢夺‘镜’的持有权了……那个大哥哥其实是在骗我吗……呜呜呜呜呜……” 北安：“……” 北安短短两个月内第无数次感觉到了头疼。 第128章 骂战 这可真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北安无奈叹气：“你没有把那个道具的使用权转交给那只鬼王？” 原本还害怕得不行，有些哭哭啼啼的小姑娘突然又警惕起来： “干什么？我是不会把跟‘镜’的契印转交给你的!而且那个大哥哥他是神仙！不是什么鬼，你不准诋毁他！” 北安再次：“……” “呵，神？” 鬼哥毫不掩饰嘲笑的声音自北安身边传来：“你居然会觉得那东西是神？可笑！” 周果果看不见鬼哥，只能听到它的声音，于是以为这声音是北安发出来的，顿时信誓旦旦道：“你才是鬼！不动嘴巴都能说话的人不是鬼是什么！” 北安：“……” 北安：“…………” 他突然理解了世暗当时对这小姑娘的评价。 犟，固执且不太聪明。 “……我想你对我有些误解。”北安尽量心平气和跟小姑娘说明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总之，你还没有把道具的所有权转交给那只鬼，事情就还有转机。” “不出意外的话，之后它还会来找你，并且引导你将‘镜’的持有权转交给它。现在因为你，社会上发生了很多流血事件，这些事造成的损失都有你的责任。如果你现在不做点什么，等那只鬼彻底从你手中骗走‘镜’，就不会再管你死活，你也将失去所有依仗，受到法律的制裁……” “那些傻x伤亡跟我有什么关系？！”周果果表示很震惊，并且不服，“是他们自己选择的喜欢我为我做任何事，他们都是成年人，有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义务，凭什么到头来要怪我一个未成年人！” 这些话让北安身后一直插不上话的世暗都忍不住出了声： “怎么就跟你没关系了啊？你以为人家是头脑清醒的情况下自愿选择的喜欢你吗？要不是因为你使用了那什么‘镜’，使用那种神秘的力量影响了他们，像你这种自私自利又不太聪明的小孩，谁会喜欢啊拜托！” 这些话过于直白尖锐，顿时就戳中了周果果敏感脆弱的小心脏，原本就因为只能在网络上获得别人虚假的喜爱而极度敏感的小女孩顿时破防了。 “你说什么？！你这个看着就一脸傻像的呆毛狗！你才自私自利，你才蠢！你才没有人喜欢！叽里呱啦哔哔哔——叽里呱啦哔哔哔……（此处省略一万字）” 世暗：“……” “哇靠你这小屁孩儿骂人怎么这么脏呢！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不是事实你破什么防？不是事实你骂我干嘛！偷走父母的钱出门看演唱会至今两个多月没回过一次家的人是不是你？因为虚荣使用那种道具让网络上的人都喜欢上你为你疯狂花钱打架的是不是你？脑子不好又不好好读书出来追星又被一只恶鬼骗得团团转的人是不是你？我就问是不是你小屁孩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打死你这个嘴里喷粪的大傻逼！！” “靠谁怕谁！正巧我看你不爽很久了！！！” 两人一言不合挽起袖子就开始干架，骂战的声音把门外站着的几个警员都吸引进来。 一看到拘留室内一大一小两个人扭打在一起，顿时怒斥着加入了战局。 现场更加混乱。 满脸空白被人群挤出拘留室的北安：“………………” 总有一天，他会因为心肌梗死英年早逝。 等混乱平息，已经是二十多分钟后。 双方都冷静了一些，北安才得以重新跟周果果沟通。 “它有没有跟你说它什么时候再来看你？” 周果果头发凌乱，脸色阴沉，恶狠狠瞪了一眼旁白同样余怒未消的世暗：“先让那边那只蠢狗滚出这里，我再跟你说话！” 这句话又点燃了世暗本就尚有火星的怒意，他一下子腾地站起来，北安还以为他要冲上来给周果果一记耳光，但他最终只是满脸愤怒的骂道： “靠北啊你个小蠢货还敢骂我！你妈你爸有你这么个孩子，真是上辈子造了孽这辈子偿还来了，不然我真的不理解两个那么好的人会生出你这样无可救药的傻屌！” 眼看两人又要干起来，北安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终于沉着声音开口：“闭嘴！” 拘留室内瞬间安静。 周果果和世暗二人齐刷刷看向他。 北安仿佛没有看到二人冒火的眸子，声音低沉，压着火气对世暗说：“世暗，你先出去。” 世暗胸口剧烈起伏两下，在周果果得意的注视下，冲小姑娘冷哼一声才转身出门。 两大事故源头之一出去后，似乎连空气都冷静了很多。北安终于能跟周果果聊正事。 “现在能说了吗？” 周果果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开口：“那个大哥哥……那只鬼告诉我，等它昨天晚上制作的视频发布出去，在网上发酵几天，黎安市警察局这边肯定就会因为受不住压力把我放了，到时候它会在黎安市警察局门口不远处等我，再把我藏起来让警察局查不到我的踪迹。” 北安：“你相信了？” 周果果一噎，沉默。 北安没什么表情地说：“你觉得，一个与你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为什么要冒着坐牢的风险给你提供这种帮助呢？” 周果果不服气道：“我以为他是神仙！” “神仙。”北安点头，破天荒笑出声来，那笑声一闪而逝，叫人听不出里面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你凭什么觉得一个神仙要专程下凡来找你，你又凭什么觉得自己在几十亿人口里是特殊的，能被神明选中并帮助？” “凭你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学生吗？” 周果果被北安这段话怼得面红耳赤，却无法反驳，只能愤愤的低下头去。 北安继续道：“好好配合警察局抓到那只鬼，戴罪立功，争取减刑，不要再一错再错。那只鬼只不过是想从你手里骗到那个道具，真心为你好的话，它不会让你走上这样一条不归路，明白吗？” “等它拿到了那个道具，它就不会再管你的死活。到时候你就什么都没有了，谁也帮不了你。” 周果果声音颤抖：“我……我该怎么做？” 北安轻轻掀起眼皮，声音也淡淡的。 “既然它这么信誓旦旦，那我们就给它想要的结果。” “你配合我们就行。” 第129章 粉丝的执行力 三天后。 黎安市警察局终于顶不住铺天盖地的网络暴力和粉丝潮，在一个晚霞漫天的傍晚，将全民偶像周果果释放。 但事情并没有警察局想的那样顺利。 离开了网络的周果果，在其他人眼中就是一个长相平平无奇，扔到人堆里就完全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普通中学生，根本没有在网上时对粉丝的那种致命吸引力。 就算当着几万粉丝的面把她放了，粉丝们也不会认账。 “别想拿冒牌货糊弄我们！把我的果果女神放了！不然我烧了你们这破庙！” “放了我宝！” “放了果果！！” “……” 看到被警察送出警察局的周果果，粉丝们的怒火不仅没有降低，反而有越演愈烈的趋势。 他们认不出眼前这个瘦骨嶙峋的小姑娘就是他们整天爱的死去活来的偶像女神周果果，看着周果果的目光不仅没有喜爱，反而厌恶至极，甚至有人带着恨意。 “丑八怪！就你这种货色也敢扮演果果，给我去死！” “警察局居然找这么个丑八怪来扮演我们有着天人之姿的果果，是在故意羞辱果果吗？！” “打死这个妄图扮演果果的丑八怪！” “……” 四面八方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恶意让周果果瞬间呆滞，僵硬着脚步不会动弹般站在原地。 她突然想起了呆毛狗和北安说过的话。 “如果不是因为你使用了‘镜’，像你这种自私自利又不太聪明的小孩，谁会喜欢”、“你爸妈有你这样的孩子真是上辈子造了孽这辈子来偿还”、“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是特殊的？”……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的明白了这些话的含义。 离开了网络，离开了那件“浮世宝器”，谁会喜欢她这样的人呢？ 没有，不会有人。 ……不。 在这个世界上，是有人爱着自己的。 她的爸爸妈妈，从小到大，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都会尽量满足她。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但她呢？她都干了些什么？ 把一个靠卖肉圈钱的男人当成白月光，为了让那个男人多赚点钱，天天问爸妈要钱，天天和爸妈吵架，短短一年内就花了父母辛苦打拼好几年的积蓄不说，还大言不惭的说父母不爱她，阻止她追星只是因为心疼钱…… ……世界上怎么会有她这样的蠢货啊？她才是大傻逼。 警察局门口被大量粉丝堵住，周果果根本出不去，无奈之下，几名警员只能又将她带回警察局内部。 “出不去？”北安思索片刻，扔给周果果一部手机，“开直播，让外面那些人都离开。” “他们会听你的话的。” 想起刚才在门口时那些所谓的粉丝对着她破口大骂，让她去死的情形，周果果嗤笑一声。 但她没有反驳什么，只乖乖接过北安扔过来的手机，熟练的往里面输入自己的账户密码，登录直播软件，开启直播间。 身为全球顶尖大明星，周果果的直播间是每时每刻都有人在蹲守的。 开播短短几秒钟，直播间里就涌入了数不尽的粉丝，让以服务器强大而闻名的xx直播软件都差点瘫痪。 我果天下第一甜：【啊啊啊啊啊啊前排前排！果果看我！！】 全世界最爱果子的果粒：【呜呜呜呜呜……宝宝你这几天上怎么没有开播啊？吓得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都打算买机票飞黎安市看你了！】 爱我果子：【宝宝没事？前几天那视频是怎么回事？黎安市警察局把你放了没？别怕，我现在正在赶往黎安市警察局的路上，等我来救你！】 果果女儿我是妈妈：【我也是！加我一个！女儿别怕，妈妈来救你了！！】 …… 一进入直播间，周果果就看到直播间里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刷上去数以万条弹幕，大部分都在关心“她”前几天说自己被黎安市警察局囚禁了的那件事情。 看着上面不是爱果果就是喜欢果果的网名，周果果却不再跟之前一样暗暗得意。相反，她现在看到这些人满嘴喜欢和爱，只觉得讽刺和恶心。 这些人的喜爱比草还贱，当不得真。 周果果一打开直播间，看到进来的人数差不多了，就直奔主题，开口说道：“不要过来了。停在黎安市警察局外面的人都散了，在路上想赶过来的也别过来了，不要全堵在人家警察局门口，影响警察叔叔们执行公务。” “我已经离开警察局了，前几天那个视频是因为误会，黎安市警察局已经跟我解释过了。” 直播间里的众人一听，有的信了，有的对此表示怀疑。 我女果子：【宝，你说的是真的吗？如果是假的，眨眨眼让麻麻知道，麻麻立马飞过去救你！】 果粒奶优：【宝贝不会是被威胁了？方便给我们看看周围的环境吗？】 …… 看到网友“果粒奶优”的话，周果果忍不住皱起眉头：“身处何地是我的隐私，不要询问和干涉，我记得这件事我之前就说过的？世界上没有那么多阴谋诡异，有这时间不如多吃几碗饭把自己养胖一点。” “好了，我开直播就是专门为了跟你们说这件事，围在黎安市警察局外面的人全部离开，该干嘛干嘛去，别挡在人家门口耽误人家执行公务。” “我不希望继续在热搜上看到‘周果果的粉丝强势围堵黎安市警察局’这种词条。” 说完，周果果不等网友们再说什么，直接关了直播。 “好了，等会儿再看看。”周果果站起身来，把手机扔回给北安，一脸无所谓的表情，“看看他们会不会听我的话。” 事实证明全球偶像的光环不是盖的，粉丝们都很听周果果的话。 就在周果果下直播后的半个小时内，原本人山人海围了至少几万人的黎安市警察局周边，就变得冷清安静，再也没有一个多余的人。 “……” 这样的效率和速度，不仅让黎安市警察局内的众警察目瞪口呆，连周果果本人都有些难以置信。 她喃喃道：“……还挺听话。” 第130章 教徒 等警察局外面的无关人员全部散去，已经是晚上八点，太阳已经落山。 周果果被两个警察送出警察局，出了警察局大门就一个人往外走。 周果果知道前面的巷子里有什么在等着她，已经知道那东西真正身份的她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那是鬼……那是鬼…… “果果。” “啊啊啊啊啊啊鬼啊！！！” 本就紧绷的神经听到突如其来的声音，直接原地崩断，周果果吓得原地一蹦三尺高，尖叫着往前跑去！ 然而她还没跑几步，面前又出现一个人影，拦住了她的去路：“果果，我是庄哥啊。” 来物本来是想安抚周果果，结果这一出不仅没能让周果果冷静下来，反而把小姑娘给吓得瑟瑟发抖！ “庄……庄……” 她颤抖着声音，完全不敢抬头看面前的东西。 “对，”来物压低声音，似乎是想以此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更柔和，让小姑娘不要害怕，但尖利难听的声音却让他这方法微乎其微，“我是前几天还跟你商量过对策的庄哥哥啊，不记得了吗？” 周果果欲哭无泪，心想就是因为知道你是谁，我才这么害怕啊！ 她尽力维持冷静，扯出一个难看的笑，颤抖着声音对面前出现的男人说：“记得。” 男人看着周果果害怕的表情，有些难以理解：“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害怕？不要怕，已经没事了。这次我把你藏到更隐蔽的地方，保证让那群人找不到你。” 这并没有安慰到周果果，反而让周果果本来就颤抖的身体抖的更加厉害。 看这情形，是个傻子都能猜出来不对劲了。 男人笑出一口金牙，自以为温柔的问道：“果果，是有什么人跟你说了什么吗？你不相信哥哥吗？” “相信你会骗取她的宝物，会在骗到她的宝物之后，把她吞吃入腹吗？” 巷子口突然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瞬间吸引了周果果和男人的注意力。 看到突然出现在巷子口的北安，周果果悄咪咪往后退了几步，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庄有五眯起眼睛，不怀好意的看向北安，语气森冷：“你是谁？” 北安一手插兜，慢条斯理的朝两人走来，不答反问：“你又是谁？” 庄有五拨了拨脖子上金光闪闪的项链，闻言嗤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子，不要多管闲事。” “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是吗？” “当……”庄有五嘴角的笑还未敛去，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要躲，却已经来不及—— 一只犹如深渊般冰冷的带雾手掌从庄有五身后探出，明明看起来慢条斯理，但速度却快到恐怖。 庄有五只觉得自己灵魂震颤，双膝发软，等它从那种恐怖的威压中清醒过来，他的灵魂已经被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黑色雾气中隐隐透出的苍白五指宛如精美的瓷器，紧紧掴住它的脖子时，仿佛不是明晃晃的杀机，而是情人悲悯的爱抚。 “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嗯？” 一个男人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距离极近，语气森然，只有庄有五能听到：“罗刹和魔女没告诉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找死吗？” “教徒。” 庄有五颤抖不止，勉强笑起来，想缓和气氛：“我不知道您也看上了这件道具，我无意冒犯，冥王呃……” 他的声音被掐灭在骤然用力的五指间。 死人不需要呼吸，但是灵魂有自己的“呼吸道”，“呼吸道”被伤害，并不能让已经死亡的鬼再死一次，但是能让其感受到拥有血肉之躯时被掐住脖子般恐怖的窒息感。 庄有五被掐得直翻白眼，却不敢去掰身后那只鬼的手。 “不想死的话，不要乱说话。” 庄有五一僵，眼角余光瞥到不远处站着的北安，似乎明白了什么，一时间心情复杂。 “……我……知道……了……” 鬼哥这才放开手里这只浑身珠光宝气，每一个能量磁都叫嚣着“我是暴发户”的鬼，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条手帕，优雅的擦了擦手。 庄有五：“……” 庄有五窝囊的低下了头。 艹！太欺负鬼了！ 气归气，解释还是要解释的，不然被这只疯鬼误以为自己在挑战它的权威，被生吃了都没地儿说理去。 “冥……咳！这位鬼兄，我无意冒犯贵尊，只是鄙鬼非常喜欢这个小姑娘手里的道具，想要把玩一番，竟是不小心冲撞了您，望莫怪罪！” 眼睁睁看着画风急转直下，面前这珠光宝气浑身充满暴发户气息的鬼突然文质彬彬说起酸溜溜的半古言，北安两眼疑惑，看看鬼哥又看看庄有五，随后一脸若有所思。 “你是……” “我是一只无意间路过，见证了特殊道具降临，并顺便救了一个失足少女的无辜路鬼！” 北安：“……” 这台词似乎有点耳熟？ “总之，这都是误会一场，”庄有五眼珠滴溜溜一转，搓着每个手指关节都戴了大金戒指的瘦手掌，眉眼堆笑道，“既然这位……咳，这位鬼兄也喜欢这件道具，那我就忍痛割爱，把这个道具送与鬼兄。” “希望能跟鬼兄结个善缘。” 说着，它果真从虚空中扒拉出一个东西，说是送给鬼哥，却反手递给了北安。 这东西一拿出来，北安就感觉到了异常，确实就是和之前遇到过的那些东西一样的特殊道具。 于是，北安只犹豫了几秒，看向鬼哥询问其意见后，就伸手接过了陌生鬼手里的东西。 这是一面镜子。 普普通通，看起来毫无特色可言的单面镜。 镜子的框架由不知名透明材质制作，入手感觉温润，边缘修的很整齐，没有一点毛边毛刺。 除了过于精细，这面镜子跟普通的梳妆镜无异。 如果不是北安一接触到这面镜子，里面就有一股力量涌进他的身体，熟悉的细线崩断的声音和一行金色文字同时浮现在脑海，他也会以为这就是面普通的镜子。 北安屏气凝神，认真看向脑海中冒出来的那行金色小字。 [阴阳相生，物极必反；非己之物，强求必伤。———镜] 第131章 你只要勇敢做自己 “啊！” 周果果突然尖叫一声，另外两鬼一人看向她。 周果果捂着脑袋惊恐的看着北安和北安手里的镜子，结结巴巴道：“为什么……为什么我跟‘镜’之间的联系突然断了？” 北安挑挑眉，没有回答，小心把“镜”收起来，然后看向庄有五：“说警察局囚禁了周果果，这个方法是你想出来的？” 庄有五表示很想擦冷汗。 “哈……那、那都是误会！我这不是因为之前果果被绑架但是没人给她一个交代这件事对黎安市警察局有些误会嘛，而且果果什么也没做又被抓进警察局去了……我生前也有一个妹妹，所以看到果果就忍不住出了点馊主意……” “——我也没想到那些人这么疯狂，真的！而且这不是也没啥事儿吗……” 北安冷冷看着它：“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你现在已经又死了一次了。” 庄有五心虚的缩了缩脖子。 “希望以后不要再让我知道你出手干预人间之事，”北安不欲跟其多聊，挥挥手开始赶鬼，“走，回到你该回的地方去。” 庄有五如蒙大赦，连连作揖：“谢谢大人大人有大量不跟小鬼一般计较！” 说完它也没敢走，看向身旁那团黑雾。 黑雾中传来男人冷漠的声音：“滚。” 庄有五这才开心的一咧长满金牙的嘴：“好嘞！” 然后一个闪身就消失在了原地。 北安转身，来到周果果面前：“走，跟我回警察局。” 周果果本就因为看到非人之物而惨白的脸色，听了北安这话，又愤怒的红起来：“为什么？？我的浮世宝器都被你收了，我为什么还要跟你回去？！” 北安面无表情：“这道具是你拿出来的——我不管你是从哪里拿出来的，总之因为它的出现，这两个月全世界都极其混乱，暴力事件层出不穷，受伤者更是无数……” “你说跟你没关系？” 周果果因为紧张憋红着脸，却一个字都无法反驳。 “况且，”北安继续道，“在警察局待几个月，也是为了你好。” 周果果正要被他这话气笑，就听北安悠悠道：“你不会以为这种道具用了就用了，不会有什么不良反应？” “你连续使用这件道具两个多月，让全世界在网上看到过你的脸的人都毫无缘由的喜欢你。现在你和它之间的联系断了，那些人对你的‘喜爱’也断了——但你以为仅此而已吗？” “那些被道具影响的人在道具失效前有多喜欢你，道具失效后就会有多讨厌你。你使用那件道具的时候在现实社会中有多泯然众人，从现在开始的之后两个多月，你在人群中就会有多扎眼。” 周果果一僵，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北安，目光比刚才听到北安说她又要被关进警察局还要恐惧。 “什么……所有人都会讨厌我……” 她怀着一丝希冀看向北安，希望北安给她一个否定的答案：“我的……我的爸爸妈妈，也会吗？” 北安没说话，静静的看着她。 周果果懂了，颤抖着嘴唇，颓丧的耷拉着肩膀，仿佛灵魂都被掏空了：“妈妈……爸爸……他们也会讨厌我吗？” 北安见打击她打击的差不多了，这才开口安抚：“这种状态会持续两个月。” 周果果一惊又一喜，抬头看北安。 “你使用了它多久，它就会反噬你多久。所以，你最好在警察局待两个月再回去，等‘镜’的效果彻底消失，你就能回家了。” 看着瞬间热泪盈眶的周果果，北安淡定补充：“回去多读点书，成为一个善良的人，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会喜欢真实的你。” 你可以不优秀，但你一定要努力。 总有人会喜欢你的真诚，总有人会爱你的坚强，总有人能发现你灵魂深处纯净的善良。 如果没有。 我的意思是，你自己也可以是那个人。 周果果和“镜”之间的联系被切断后，网上果真如北安所说，爆发了一场名为“杀死果果”的网络狂欢。 很多几天前还在发视频夸周果果的大博主一夜之间反水，不仅把之前所有关于周果果的视频都删了，还狂补视频，短短几天内发了上百条辱骂周果果的视频。 他们不惜删掉自己前面所有辛苦剪出来的视频，也要把之前夸过周果果的视频全部删掉，可见多讨厌周果果。 成百上千万人在网上骂周果果，周果果在彻底淡出网友们视野前，实实在在又火了一把。 黑红也是红。 那天北安把周果果送回黎安市警察局交给警察局的人处理后，就径直回到了他在黎安市的老家白松镇。 在那里一住就是三个月。 在这期间，他唯一的正事就是听从组织安排，和李简书出了一次任务，回收了一件道具。 值得一提的是，自从在海市的杨筱雪手中拿到“夺命锥”，这件特殊道具就一直没有被什么神秘力量拿走，从周果果那里拿来的“镜”也是一样。 北安不明白这是什么原理，但是他知道，如果这些道具让国家特殊生物安全局的人保管，绝对不超过三天就会凭空消失。 于是他专门向上面请示：往后特殊小队回收的所有特殊道具都让他保管。 这听起来很荒谬。 别说是他这个根本就没打算转正的实习生，就算是西南部分队的队长吴霜烟都不敢开这个口，说所有特殊小队收集到的特殊道具都交由她保管。 但事实又证明北安不是失心疯了说胡话。 不管是“夺命锥”还是“镜”，都是因为在北安手里待着，才没有消失不见。 吴霜烟作为跟北安走得最近、最清楚北安特殊之处的人，在北安提出要保管所有特殊道具后，很是纠结了一段时间，然后亲自向国家特殊安全局总部提出了这个请求。 这件事北安和吴霜烟原本是不太抱希望的，毕竟北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实习生，把所有现有道具都交给他保管，这很明显不符合规矩。 也不符合逻辑。 但让北安和吴霜烟都没有想到的是，国家特殊生物安全局总部那边，局长巩巛巩女士却亲自发话了： 让他管。 第132章 母校来电 国家特殊安全局局长亲自发话，那能量不可谓不大。 短短几天，全国各地的特殊小队都将自己小队目前还健在、新鲜出炉从鬼怪或者人类那里收来的特殊道具送往黎安市。 北安这里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特殊道具存放处。 各种各样有着神奇功能的特殊道具在短短几天内从三变成了六。 在北安窗前的主桌上排排放着。 “这是干嘛用的？” 世暗随手拿起桌上一个长相酷似心脏的道具，伸手在道具表面像血管一样的青色纹路上划拉。 从这些道具拿到他手上起，北安就知道了这些道具的名字和大概作用。听到世暗问，他顺嘴回答道：“你手里这个叫窥心机，戴上它，你就能够听到任何你想听到的人的心声。” 世暗手一抖，差点把手上比他命还贵的无价之宝摔在地上！ “哎哟我天呐……”伸手小心翼翼擦了擦手里的“心脏”，世暗嘴里念念有词，“这都是些啥奇奇怪怪的玩意儿啊……发明这些东西那人怕不是个天才神经病啊……” 北安无奈的扯扯嘴角，把桌面上整齐摆放的五个盒子拿起来，全部装进了剩下那个没有装进盒子的道具里。 那是个空间百宝箱，名字取的也非常简单易懂，叫“巨能装”。 北安第一次拿到这件道具，看到这个道具的名字和它独特的介绍时，都愣了好久。 道具名称：巨能装。 道具描述：此物度量甚大，卿若有珍惜之物，可装于此处，保卿所爱如星河长存。 北安：“……” 第一次接触到这么朴实无华的特殊道具，容他冷静冷静。 “好无聊啊，吴队长那边给你安排的随行队友到底什么时候来啊？我们等得花儿都要谢了……” 世暗无聊的转着画笔，惆怅的看向窗外。 北安失笑：“你可以去接几个单子，不用跟我一起等。” “那不行！”世暗立马拒绝，“我一个人画单多无聊……咳！我的意思是说，你一个人出去做任务多危险啊？我作为你最好的朋友，当然要跟你一起去了！” 北安知道他这是玩瘾大想跟着他去看看那些离奇刺激的特殊案件，也不拆穿，淡笑着摇了摇头。 世暗看见他嘴角虽然浅淡，但特别明显的轻松笑意，愣了愣，然后犹疑着开口：“哎，北安，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情？” 北安疑惑：“什么事情？” 世暗：“我刚见到你的时候，你似乎很不爱笑，整天都拉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虽然我一眼就看出你是个善良的社会主义好青年了，但……你那时的状态真挺，嘶，怎么说呢？一潭死水？” 北安一愣，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似乎在认真回忆：“是吗？” 世暗小鸡啄米般点头，得意道：“是的呀！你当时非常冷漠，以至于我差一点都没有猜出你的真实性格——当然，凭着我敏锐的直觉，我最后还是确认了你是个善良的小可爱就是了……哎哎哎哎！” 世暗神气活现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空气中看不见形体的鬼哥给扛起来扔出了门外！ “砰！” 房间门关上，世界终于安静。 “聒噪。” 鬼哥把人丢出去后，缓缓显出一丝身影，走到北安身边，坐下。 平时最喜欢看鬼哥露出身形的北安这次却没有被分走注意力，而是认真思考良久，最后在门外世暗半死不活的认错声中问鬼哥：“鬼哥，你觉得呢？” 鬼哥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沉默一阵后说：“相比于你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让人觉得冷漠。” 北安怔愣，又被鬼哥这句话给难住了。 为什么变得爱笑、开朗了？ 为什么会让人觉得冷漠？ ……他一开始该是什么样的？ 北安不知道，他一直在寻找答案。 从一开始的帮助警局查案，到加入特殊小队，到提出把所有已有的特殊道具都交给他保管……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为了寻找“真实的自己”做出的努力。 他是谁？是什么样的人？ 他是谁？有怎样甚至不为他自己所知的身份？在遇到鬼哥、遇到世暗、遇到特殊小队之前的再之前，他又该是什么样的人？ 这些问题的答案对一些人来说或许不重要，但是对北安来说却非常重要。 没有缘由的，他非常强烈的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他似乎在拼命寻找这些答案。 但……他是在寻找这些问题的答案吗？ 又几天后，在老家二层小别墅住着等吴霜烟给他分配随行队友并顺带休养生息的北安，接到了来自高中母校的电话。 准确的来说，是来自北安高中母校班主任的电话。 “北安啊。”电话那头传来老人温和慈祥的声音，“我听说，你现在在黎安市？” “是的魏老师。”北安恭敬的回答。 这位魏老师是北安高中时的班主任，为人和善，满腹诗书，是个非常优秀的高级人民教师，也是北安为数不多在高中学校里认识并尊敬的老师。 “这个……非常不好意思啊，就是我想问一下你这几天有没有时间？” 北安不疑有他：“我这几天倒是有空，老师，请问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那边魏老师尴尬的咳了一声，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片刻后，北安听到电话那头的老人叹了一口气：“是这样的，北安……这不是咱们学校的校领导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你这几天在黎安市的消息，让我打电话问问你。” “问你这几天能不能回母校做一个简单的演讲，激励一下明年大考的学弟学妹们。” 说到这里，魏老师赶紧补充解释：“当然，这个还是要看你的个人意愿！如果你不愿意，也没人敢强求你，你也不需要因为任何人回来这个学校。” 她说的很隐晦，但北安非常清楚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所以他笑了。 青年清朗的声音隔着无形的无线电，依旧温润好听，他说：“老师，我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瘦弱无力的少年。” “是该回一趟那个地方了。” 第133章 恶心？ 白鹭高中是白松镇最好的高中，白松镇的人都叫它一中。 一中教学设施齐全，师资力量雄厚，因为优秀的教学质量和古板严肃的校规而闻名于整个黎安市。 每年从这里出去的一流大学学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而北安，就是白鹭高中口中百分之九十升学率的学生中的其中一个。 据北父北母所说，北安高中毕业那年因为一场病，失去了所有那之前的记忆。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关于黎安市，关于白松镇，关于白鹭高中，北安都已经想不起来具体的记忆。 但神奇的是，从三天前接到魏老师电话，并自然而然接过魏老师话头开始，北安就有了一种堪称恐怖的直觉： 他要回高中母校。 他丢失了很多记忆，忘记了很多事情、很多地方和很多人，但事实证明，就算失去了具体的记忆，人的第一直觉也是能影响人的行为的。 比如他看到魏老师的电话号码，接到魏老师的电话后自然而然就知道那是谁，并极其自然的跟其聊天； 比如他对白鹭高中已经没有任何记忆，但是对那个地方的感官和在那里曾经可能拥有过的心境莫名熟悉； 比如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回到那个地方去的执念。 “要我说就不用去了？”世暗满脸不高兴的嘟喃，“那什么白露高中既不过年也不过节的，这个时间段更不是大考即将开始的时间，学校领导叫你回去干嘛？有病？” 北安无所谓道：“那边的人叫我回去干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自己也想去那里看看。” 他并不在意那些所谓的学校领导叫他回去是想干什么，也不关心。之所以要应校方请求回到那里去，仅仅只是因为他自己也想回那个地方看看。 他总觉得他应该回去找回点什么。 见北安一脸决然，世暗撇撇嘴点头：“那好，既然是你自己想去，那我就不劝你了……记得早点回来啊，就一个破学校，有什么可回的……高中嘛，谁的高中不是一部中二病发史……” 北安不再听他的碎碎念，浅笑着将自己今天去白露高中的时候需要穿的衣服和要带给魏老师的礼物准备好。 全校大会在下午一点半准时开始，北安上午十点就去了，没通知任何人。 白鹭高中的布局紧跟全国“最美校园布局”潮流，里面栽满鲜花树木，各种体育场馆和操场一应俱全，是全黎安市公认的“最美校园”。 然而北安走在校园的林荫小道上，却完全没感觉到轻松惬意或者回忆似水流年的感慨遗憾。 他面无表情，心无波澜。 面前的一切在他面前，都显得如此陌生，好像他四年前并没有在这些地方停留过。 因为过于心无波澜，北安都开始怀疑：他真的在这个地方学习过整整三年吗？为什么一丁点印象都没有？ 按理来说，既然对“魏老师”和“高中学校”这两个关键词这么敏感，应该是因为曾经在这里留下过很多刻骨铭心的记忆。但…… 说好的“刻骨铭心”呢？ “你们恶不恶心！” 思绪被打断，北安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拐角的一处小花园内，好几个人围着两个男生正训斥着什么。 北安犹豫片刻，还是走了上去。 “孟洛川，你被这娘娘腔灌迷魂汤了？这货是个男人啊！平时那么多女生追你你不鸟，现在跟个恶心的娘娘腔搅和在一起？” 男生甲一脸嫌恶的看着孟洛川。 孟洛川把某人挡在身后，凶神恶煞的瞪向刚才说话的男生： “不会说人话就闭嘴！没有人会喜欢你学狗叫！什么叫娘娘腔？辰辰他只是比一般男生温柔些罢了，而且只有女性才会被冠以‘娘’这个词，你用娘娘腔这种词来侮辱辰辰，是在侮辱世界上所有的女生吗？” 男生甲被孟洛川的巧舌如簧所震惊，结结巴巴一脸“我不是我没有”的惊恐表情看向自己暗恋的女生： “握草孟洛川你他妈的！老子什么时候说过自己在侮辱所有女的了？！” 孟洛川冷笑一声，看了一眼男生甲暗恋的女生，又看一眼气急败坏的男生甲：“看，你张口就来的骂人的词语，全是跟女性有关的，还说你不是在侮辱女性？你对女性抱有这么大的恶意，是因为没有被女生喜欢过，所以厌女了吗？” 男生甲：“……” 男生甲：“我&操……&了￥p！！！” 其他男生看不下去，加入战局： “行了孟洛川，你不用为了掩盖自己是个恶心的同性恋的事实拉整个女性团体下水了，现在重点并不是甲说了脏话，而是你和姜辰刚才光天化日之下抱上了！” “且不说我们学校严禁学生早恋，更何况你们两个男的搂搂抱抱有伤风化，伤风败俗，这件事我们是肯定要报告给学校的！” 孟洛川嗤笑一声，刺剌剌的寸头都是桀骜不驯的：“少放屁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和辰辰抱在一起了？况且，就算我们抱在一起，为什么就不能是兄弟之间友谊的拥抱，而非得是你们口中所谓‘恶心’的同性恋之间的拥抱？” “先不说我和辰辰根本没有谈恋爱——退一万步讲，就算我和辰辰真谈恋爱了，自有学校的校规来约束我们，还轮不到你们这群疯狗多管闲事！” “……” 小花园里顿时传来连续不断的窃窃私语声，半大少年们围在一起，对着中间的两人指指点点。 有几个女生看不过去，想进去说几句话都做不到，只能站在男生堆外围干着急。 里面的争执声挺大的，北安差不多听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但还是象征性上前问了一下外围几个女生：“请问这边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几个女生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声音，转头一看是个没有穿校服的青年，看到来人年轻英俊的脸，先是集体一愣，然后纷纷红了脸。 你戳戳我我戳戳你半天，她们才推出一个小伙伴给北安解释：“老……老师好，这边没什么事，同学们在玩儿呢……” 北安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撒谎：“是吗？” 说话的女生眼神疯狂飘忽：“是……是呀……” 北安面无表情：“一堆人围着两个人‘玩儿’吗？” 女生一惊，一瞬间吓得白了脸：“不、不是的！他们没有打架！那两位同学也没有在谈恋爱！老师您听错了！” 什么都没说的北安：“……” 第134章 有点难过 眼看女生都要着急哭了，北安叹气安抚：“我不是老师，你不要紧张。” 然而女生明显不信：“……老师我们真的没有欺负同学，只是发生了一点误会！请您相信我……” 北安无奈，赶紧打住她，不然总觉得她会一直一直解释下去直到他“相信”：“我知道，我刚才都听到了。” 女生的脸更白了，好像北安这句话是死亡判决。 直到北安说出后面的话，女生们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不要害怕，我真不是老师，只是一个回母校演讲激励学弟学妹的学长。” “你们刚才的争执声我都听到了，大概是个什么情况我也明白了个八九不离十……这样，你们让让，我跟里面的同学说说。” 闻言，几个女生连忙往旁边让。 北安得以顺利挤进几个男生中间。 “真恶心！我们学校居然会有同性恋，这简直让我无法忍受！” “看到姜辰那张骚兮兮的脸我就反胃！孟洛川到底喜欢这娘娘腔什么啊，看着都倒胃口，怎么脱得下裤子哈哈哈哈哈哈……” 孟洛川的额头和手臂上瞬爆出了青筋！ 如果不是被身后比他小一圈的人紧紧拉着，可能已经冲上去给了说话不把门的两个男生一人一拳头。 北安看向刚才说话的两个男生。 ……真不是先入为主，这两位自己都长得尖嘴猴腮，北安真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有脸说别人反胃的？ 相比于外貌自己无法选择，明明长得天怒鬼恨，却对自己迷之自信，还言语攻击他人长相性格的人，难道不应该先反思反思自己并顺带感恩这个世界包容性过强——自己这么逆天的人都还没被打死……吗？ 北安仿佛眼睛被刺痛，闭上眼揉揉太阳穴，朗声开口：“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呢？马上要上课了。” 周围的男生骤然听到这句“老师入场专属语句”，有的“卧槽”一声拔腿就跑，有的被吓的脸色发白连忙道歉： “老师对不起我们没有打架！是孟洛川和姜辰他们刚才在人工湖旁边搂搂抱抱，疑似在谈恋爱，被我们发现了，我们在劝他们去跟班主任自首！” 男生甲的话还没说完，被众人围着的板寸男生立马开口：“我和辰辰没有谈恋爱！刚才是辰辰差点不小心掉到人工湖里，我把他拉住了他才没掉下去！” 北安看向板寸头男生。 俊朗的五官，小麦色的皮肤，熟悉的板寸头……似乎在哪里见过？ 灵光一闪，北安瞬间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男生了。 再歪头去看板寸头男生背后藏着的矮个男生，浅棕色的头发，大大的狗狗眼，腼腆害羞的性格…… ——这不就是他当时刚回到黎安市时经过白鹭高中，在校门口偶遇的那对小同学吗？ 努力回想，想起当时这二人经过自己身边时那种独特的、别人都无法融入的气场，以及他们看向彼此的眼睛中那些复杂难言的东西，北安心中了然，面上却不露声色。 “原来是这样……”他环视四周，凡是即将跟他对视的人，都纷纷低下头暂避锋芒。 北安微微一笑，见学生们对老师如此害怕恐惧，却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点点头继续说： “既然都是一场误会，那就先回自己的班级。还有两分钟就要上课了，不要因为无关紧要的问题耽误上课。” 男生们闻言，偷偷交换眼色，男生甲还恶劣的冲板寸头男生笑了一下，这才跟着自己的“好兄弟”们规规矩矩的低着头离开了小花园。 几个女生见学生大部队基本走完了，只剩下板寸头和板寸头身后的男生，也犹疑片刻然后离去。 “谢谢你！” 等人都走完，板寸头男生，也就是孟洛川才抬起脸笑容灿烂的对北安说。 北安挑眉，故意板起脸吓唬他：“谢什么，我还没说你们早恋的事呢。” 孟洛川小麦色的皮肤立马变成了诡异的黑红色，说话也结巴起来：“我……我和辰辰，我们没……” “我知道。”北安心里觉得有趣，面上却不显，不动声色的为他们解围，“你的路还有的走。” “上课去。” “藏好一点，现在还不是时候。” 孟洛川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面容坚定起来，郑重的点头：“嗯！” 他身后的姜辰这时候也露出身形，虽然小巧清秀的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红晕，但面上的表情很感激很正式：“谢谢您。” 真诚的跟北安道谢后，两人就离开了。 北安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有些出神。 “鬼哥，有些奇怪。”过了好久，他说。 鬼哥的声音立马回应：“嗯？” 北安有些迷茫似的，喃喃道：“我有点难过。” “……” 一人一鬼沉默良久后，北安似乎听到自己脑海里传来鬼哥梦呓般的叹息声。 “对不起。” 北安不解：“为什么要道歉？” 鬼哥：“因为我做错了事。” “……对我吗？” “是的。” “……” 又是一阵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北安才轻声开口：“鬼哥，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有时候我会觉得不需要知道你生前到底是谁，因为就算不知道，你现在对我来说也是不可取代的家人朋友。” “但是有时候我又在想，”他说，“我这样做，是不是太自私了？” 凭什么一个人可以忘记一切痛苦的事情，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享受另一个人的陪伴，而另一个人却要默默承担所有过去，维持他们之间现在这样诡异的关系？ “嘶——” 突然一阵疼痛划过脑海，与此同时，一些看不清具体画面的记忆也随之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北安痛得轻嘶一声，接着难受的弯下了腰。 “怎么了？！” 鬼哥立马闪现在北安身边，将北安整个人拥入怀中。 刚才那一瞬间的疼痛过去后，脑子似乎也没那么疼了。北安一只手捂着脑袋，一只手下意识抓紧来人坚实有力的手臂，防止自己掉下去。 “没事，就是突然有点……” 抬头，看到身边站立之人的脸，后面的话尽数消失。 第135章 偶遇故人 “你……” 北安看着眼前人俊朗深邃的五官，瞳孔微震，瞬间失语。 身旁的男人看到北安震惊的表情，一愣，下意识捂脸挡住北安看向他的视线。 北安被他俊美无匹的脸震惊片刻，看到他微微偏头捂脸的动作，微怔：“为什么捂脸？” 男人沉默片刻，问他：“丑吗？” 北安又是一愣，然后笑了，一直以来清冷的眼睛弯成了一弯月牙：“很好看。” “……你不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吗？” “许安。” 男人没回话，低着头垂着眼睛，让北安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冷硬的下颚线。 “……知道，很多人说过。” “但是没什么用。” 北安不解：“没有用？” 男人抬头看他温和的眉眼：“……你不问我一些别的什么吗？” 北安的眼角弯得更明显：“你觉得我该问你一点什么？” “你为什么跟着我？这句话我问过了，你没有回答我。这件事等你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告诉我就可以，或者我自己去寻找答案？” “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让我知道鬼哥就是北安？如果你愿意说的话，我会非常乐意倾听。” 北安弯着眼看他：“至于其他的……我想，知不知道答案似乎也没什么所谓。” 无论是你的身份，还是你跟我之间的关系。 因为那并不重要。 鬼哥，或者说北安，静静注视北安片刻。 然后低头。 又低头。 北安一怔，微微抬着头，眼神澄澈而信任的直视着逐渐逼近自己的恶鬼。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北安甚至可以感受到眼前这只恶鬼身上自带的寒意。 他的心跳声从清晰逐渐变得剧烈，看着恶鬼还在逼近的眉眼，两人几乎快要抵在一起的额头，原本因为立马后撤的他却做了一个令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闭上了眼睛。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北安：“……？” 鬼哥在干什么？ ……他又为什么要闭眼？？ 北安一脸空白的注视着咫尺之距的鬼哥，鬼哥看着他鲜有的鲜活神色，漆黑的瞳孔一闪，在北安看不见的角落悄悄勾了勾嘴角。 “北安。” 它低沉着声音，声音带着无人察觉的蛊惑味道。 北安：“嗯？” 它从北安头顶摘下一片不知何时飘到上面的落叶：“你头上落了一片叶子。” 北安看看恶鬼俊美到怪异的脸，又看看恶鬼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上捏着的树叶，片刻后：“……嗯。” 他又补充：“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退后一步，拉远自己和恶鬼之间的距离，然后转身离开原地。 ……如果忽略通红的耳朵，他看起来还挺冷静的。 恶鬼看着不远处走路有些同手同脚的人，回想起自己刚才差点做出不可挽回的举动，烦躁的皱了皱眉。但是，想到那人可爱的反应…… 面对这样的安安，什么也不做，简直是比十八层地狱酷刑还让它难以忍受的事情。 它漆黑的眼眸如幽潭般深邃。 但如果是这个人，就算再忍受一千年、一万年，它也甘之如饴。 带着突然冒出来的“同校同学”，北安在自己的高中母校转了一圈，最后得出一个令人惋惜的结论： 这个地方几乎没有一丝改变。 即使他没有以前在这里上学的记忆，不知道以前的高中是什么模样。但从观看校园的这一个多小时，北安的心底就非常坚定的给了这样一个评价。 他对自己的直觉深信不疑，于是粗略的定下了今天下午将在全校会议上宣讲的主题。 快要吃午饭了，北安下意识往校门口一家卖黄焖鸡米饭的店走。 身后一直像幽灵一样（好它就是）跟着他的鬼哥见此情形，眼底闪过无奈的笑意，跟了上去。 两个高大的帅哥在小小的饭馆坐下，顿时引来一众高中生频频侧目。 一人一鬼淡定坐下，高冷的点了两分黄焖猪脚饭，然后相对而坐，沉默不言。 北安：“……” 鬼哥：“……” 两人对视几秒，纷纷破功。 “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为什么不说话？” 一人一鬼同时开口，一开口又是乌龙，于是双双露出笑来。 “我以为你不喜欢别人吃饭的时候说话。” “我想听你说话。” “……” “……” 好，这下彻底绷不住了，北安哭笑不得的摇头：“我们还是吃饭。” 鬼哥深表赞同：“好的。” 正好这个时候老板和老板娘各自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黄焖猪脚饭上来了，于是两人纷纷息声，闭嘴吃饭，都默契的不提吃饭聊天这个话题了。 两个平时经常一聊就聊死人和鬼怪的生物，确实也不好在公共场合坦然的聊天。 万一不小心说秃噜嘴了被人当成变态杀人魔或者神经病赶出去，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一时间饭桌上只有两人轻声咀嚼吃饭的声音。某只恶鬼吃的比北安这个人还香，优雅的往嘴里塞东西的时候，仿佛不是在一个吵闹的小餐馆，而是在某个米其林五星级餐厅的包厢。 就在这时，餐馆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交谈声，紧接着，几个由二十几岁青壮年组成的队伍信步走了进来。 “老板，来五份儿黄焖猪脚饭！” “好咧！您几位稍等！” 那一行人闹哄哄的坐下，就坐在北安和鬼哥二人旁边那一桌，因此他们说话的声音能被北安清楚的听到。 “邓少，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起召集兄弟们回高中学校碰头啊？” “你少他娘的给我放屁!说个话忒没文化，这叫聚会！不叫碰头！老子又不是黑社会，碰什么碰！” “我错了我错了！我这张嘴就是什么狗屁话都往外放！该打！邓少您别生气……” 说话的就是北安身后那人，他似乎是怕真的惹对面那人生气，慌忙的站起来想赔礼道歉，动作大了，把北安的椅子都往前面挤得移了几下。 北安旁边坐着一言不发的鬼哥脸色一瞬间变得冰冷无比，伸出手臂将北安护在怀中的同时，动了动身想站起来，但被北安按了回去。 “激动个屁啊你，老子会吃了你不成？你瞧瞧你，都把人后面的兄弟……” 那声音戛然而止，然后又激动又颤抖的响起来。 “……北安？” 第136章 痛斥 北安一怔，没想到那人居然认得自己，于是回头往后望去。 “真的是你！” 伴随这道声音而来的，是桌椅被人踢倒在地的乒乒乓乓的声音。北安还没有看到开口的人，眼角余光就先看到了身后急冲而来的人影，眼看就要撞上自己—— 一双冰凉的双臂突然伸出，横在两人中间，将北安牢牢护在怀中。 “北……” 冲来这人施法被打断，紧急刹车差点没刹住。一抬眼，想看的人还没看到，却先看到想见的人被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虚虚的拥在怀中，却安静乖顺没有丝毫反抗。 ——邓长青瞬间红温了！ “你们在干什么？！” 这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把整个饭馆里的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甚至连街上路过的路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北安也被这一声吓得身体都颤了颤，随后，他满脸疑惑的看向身后距离他十步远的说话之人。 有鼻子有眼，长得挺俊俏一小伙子。 不认识。 “北安！我问你，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那长得有鼻子有眼的小伙子再一次发出质问。 见那人紧紧盯着自己这边，北安迷茫的看了看自己的周围，然后一脸迷茫的指了指自己：“你在问我？” “……？！”邓长青差点儿被气死，“当然是你！不然还能有谁？！” 北安更加疑惑，清冷的目光无波无澜的回看邓长青：“可是我不认识你啊。” “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 邓长青：“…………” “北、安！”他咬牙切齿想走近北安，却被脸色越来越难看的鬼哥挡住，“你、居、然、把、我、忘、了！” 被鬼哥挡住后，邓长青的脸被气得都更红了，只一眼不眨的死死盯着北安。 北安皱皱眉，想跟他讲道理：“先生，也许你真的认错人了。虽然我是叫北安，但是我并不记得。” “……或者，”北安突然灵光一闪，连忙补充，“你是我上大学前哪个学龄段的某个同学吗？不好意思，高考结束后不久我就生了一场很大的病，发烧，等醒来后就忘了十八岁以前的所有人和事，并不是故意针对你，请你见谅。” 邓长青听了，目瞪口呆：“你失忆了？！！” “是的，”北安耐心道，“我失忆了，并不是故意忘记你，请不要多想。” 邓长青神情变幻莫测，眼神一直在北安的脸上梭巡，也不知道信没信，没开口。 邓长青没说话，但北安和鬼哥没那么多耐心等着他说话，于是北安说：“不好意思，我们吃完了，要走了。” 邓长青正好挡在了餐馆出门的路上。 这一句意思很明显：你挡到我路了。 邓长青：“……” 邓长青的眼睛都要红了，但是看着一脸无辜的北安，和他身后脸色阴沉的男人，邓长清也只能恨恨的将人放走。 北安和鬼哥经过邓常青身边的时候，邓长青一脸意味深长的对北安说：“北安，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北安皱了皱眉，侧头看了一眼，旁边这个神经兮兮的青年，没有理会，拉着蠢蠢欲动的鬼哥的手臂离开了黄焖鸡店。 一人一鬼身后的饭馆内，邓长青看着离去那二人交握的手，嫉妒到快要发疯。 “没事的……”他喃喃自语，“我才是最配得上别人的那个人。” 等北安知道他为他做的一切，一定会被他感动的。 这样想着，邓长青焦虑不安的心脏终于慢慢缓和下来，继而得意的勾起嘴角。 “我说了，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北安。” “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 时间很快来到下午一点，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到学校大会开始的时间。白鹭高中的操场上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方阵的学生。 北安提着自己给魏老师准备的礼物，静静的站在后台，等待自己上场。 学校开大会，校领导是要一个一个坐在台上发言的，每个人至少都有半个小时起步的发言时间。 光是校长发言，又是汇报学校现状，不是批评学校问题，又是欣慰展望未来，就已经用掉了前面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而且，看秃头老校长的架势，还要继续讲下去的兴致。 讲台下有些同学已经因为站太久，脚酸换了好几次左右脚。 校领导讲话还在继续。 北安百无聊赖的坐在一群学校领导中间，无聊的转笔。 鬼哥隐藏了自己的身形，又回到了仿佛没有形体的时候，只默默跟在北安身旁，有需要的时候才及时出现，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完全没有存在感。 两个半小时后，废话连篇的校领导们终于念完了发言稿，主持人小姑娘引出了北安。 作为今天的重头戏，北安是最后一个出场的。 “各位校领导，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们，大家好。” “我是北安，是黎安大学一名即将毕业的学生。” 北安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几千张表情各异的脸。 很多人都已经开始感到不耐烦，根本不想再听北安说废话。 于是北安也直入主题。 “首先非常感谢学校的信任，让我出席这次大会，给学弟学妹们分享我的学习经验。” 他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学习很重要，成绩很重要。但是有一件东西比成绩和学习更加重要，大家知道是什么吗？” 底下无人应答。 北安浑不在意：“是自由。”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自由，还有精神上的自由。” 他看了一眼台下的1000名学生，淡淡的说：“自由诚可贵，我想在座诸位对此应该深有感触。”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说起别的：“今天我很早就到了学校，到处看了看母校，发现母校过了四年也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这里的树还是那么茂盛，这里的草依旧鲜活，这里的孩子死气沉沉，这里的老师和校领导们趾高气扬。” 北安在所有人见鬼的目光下，转头看了看面色铁青的校领导们，嘲讽道： “这个学校，十年如一日的烂进骨子里。” 第137章 青苹果 北安这段话一瞬间便将现场的气氛点燃。 底下的老师们一脸惊恐的看着台上的领导，台上的领导们一脸菜色的冲向北安，而台下的学生们，有的一脸迷茫无措看看北安又看看校领导，更多的则开始欢呼。 “胡闹！” 大腹便便的校长像一只圆滚滚的老鼠一样手脚麻利的跑上台来，气急败坏想从北安手里夺回话筒，被北安轻轻一旋身就躲了过去。 “校长先生，既然你把我请回来给学弟学妹们做考前动员，就应该让我自由发挥，您这么激动干什么？” 校长要气死了，就算离话筒还有一两米的距离，声音都透过话筒传了出来：“放屁！我叫你回来是让你给他们一点鼓励的，你在干什么？！你听听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话？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母校的？！” 北安表情无辜：“我就是在跟学弟学妹们分享考大学的经验啊。a大b大那些顶尖学校我不知道，但是黎安大学，我身为亲历者，的确有资格说如何才能考上？” “努力学习固然重要，但是如果一个学生长期处在紧绷又窒息的环境里，一直被灌输‘考不上大学你就完了’的观念，持续且稳定的受到人格侮辱、身体折磨和精神攻击——那么就算有人真的考上了一个好的大学，如果不把自己被关在这个学校的灵魂拿走，ta就永远只会是一具行尸走肉。” 北安眼神锐利，扫视操场上的众学生：“自己给予自己自由，逃离这座学校，逃离这个牢笼，等身体熬过这三年，你们的未来将会有无限可能。” 学校领导们都冲了上来，终于夺回北安手上的话筒。 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北安也没有了再待下去的理由，从容的在几个校领导和保安的簇拥中下了台。 身后校长还在拿着话筒气急败坏的骂北安，说北安忘恩负义欺师灭祖毫无道德……北安微微一笑，去给魏老师送了礼物后，就在魏老师复杂的目光中离开了白鹭高中。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踏出白鹭高中的那一瞬间，原本还在台上怒斥北安的校长突然眼一斜嘴一歪，中风了。 这将是白鹭高中最忙最混乱的一天。 校长中风，被紧急送往医院救治，动员大会仓促结束。 孟洛川和姜辰二人跟随大部队，缓缓移动脚步往教室走。 刚才发生了这么离谱炸裂的事情，正常情况下同学们该是要热情高涨，讨论一下刚才那件事的。 但现实是，同学们自顾自低着头往前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讨论。只有相互认识的同学会时不时眼神激动的互相看一眼，千言万语皆在那两三秒相撞的眼神中。 孟洛川和姜辰也是。 他们今天上午才见过北安，没想到下午就出了这种事，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北安说的没有错。 白鹭高中，这个名字唯美的黎安市第一高中，并没有它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光鲜亮丽。 这里校规严苛，流行同学老师之间互相揭穿违规行为，一旦违规行为被揭穿，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都将受到严厉的惩罚。受到惩罚的人不仅会受到身体上的惩罚，还有精神上的打压和羞辱。 因此，白鹭高中的特色就是：学生怕老师，老师怕校领导，校领导怕校长和教导主任。 很不幸的，虽然校长中风被送往医院了，但是白鹭高中还有个跟校长不遑多让的教导主任。所以，即使当场看到魔鬼校长抽搐中风这么振奋人心的事，学生们也不敢欢呼。 只能在心里默默高兴。 “孟洛川，姜辰，班主任叫你们去一趟办公室。” 刚回到教室准备下一堂课的书本笔记，门口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孟洛川抬头一看，看见是今天下午才跟他们起了冲突的安成峰，不由皱了皱眉，心里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什么事？” 安成峰一脸幸灾乐祸，恶声恶气的说：“我怎么知道!” 孟洛川也没指望从这狗东西嘴里知道什么有用的消息，只不过随口一问罢了，因此对安成峰的恶劣态度并没有多少感触。 他和姜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没事，”看姜辰害怕，孟洛川安慰道，“先去看看叫我们过去是有什么事。” “嗯。” 姜辰心里七上八下的，即使被孟洛川安慰了，心中不安的预感也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 两人来到班主任办公室，敲门等待里面传来“进来”的回应后，才双双走了进去。 一进去看到里面坐着的人，孟洛川眼皮一跳。 班主任办公室里坐着的不仅有他们班的班主任，还有让全白鹭高中的学生闻风丧胆的教导主任——现在已经升任代理校长。 孟洛川和姜辰进去，恭敬的站到办公桌前。 “老师好。” 孟洛川率先发问：“老师，您叫我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班主任没说话，抬眼后先给了他一巴掌。 “啪！” 这一声清脆至极，看得姜辰瞳孔收缩，眼圈瞬间泛红，却不敢出声，死死咬着牙低下头。 孟洛川被打得偏着头，左脸迅速肿起，在一开始的迷茫后，孟洛川反应过来，抬眼看一不合抬手就打他巴掌的班主任，一字一顿道：“老师，请问我做错了什么？” 班主任声音尖酸，眼神凶厉，仿佛透过他的表皮看到了他的灵魂，用一副高高在上的不屑语气说：“你们做了什么恶心人的事，你们自己不知道？” 听到他提及姜辰，孟洛川心下一沉，想起今天上午那安成峰的话，大概猜到了班主任叫他们过来是要问什么了。 但他假装不知，一脸真诚：“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嗤！”班主任重重的哼了一声，“还想狡辩！” “啪”一声，他甩出一张照片扔在孟洛川脸上：“你自己看！” 孟洛川心跳加速，捡起掉在地上的照片，看到上面的内容，顿时瞳孔紧缩。 那是一张偷拍照，照片上是两个十多岁的少年。 照片的拍摄地点在图书馆，小麦色皮肤的少年看着书睡着了，旁边的少年微红着脸，倾斜身体靠近小麦色皮肤的少年……后面具体发生了什么就看不到了，因为长相清秀的少年一只手打开一本书，挡在了两人面部。 青涩的情谊扑面而来。 即使没有看到那本《如果我是一颗苹果》撑开的书页背后的具体景象，只要是个长眼睛长脑子的人，也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孟洛川：“……” 孟洛川捏着照片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一时间喜忧掺半，转头看向还一无所知的姜辰。 两人四目相对。 第138章 请家长 “你们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看到孟洛川错愕的表情，班主任一脸畅快得意，仿佛一只打了胜仗的公鸡。 孟洛川抿唇不语，片刻后，他才抬头，肿着一边脸冷静的说：“老师，是我的错，他是被我勾引的。” 姜辰猛地抬头，睁着一双小鹿般纯碎而惊吓的眼睛看向孟洛川。 “你说什么？！”班主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置信的怒瞪孟洛川，毫不犹豫又给了他一巴掌，“你觉得这种事很光荣是吗？！不管是你勾引他还是他勾引你，还是你们王八见绿豆看对了眼，学校都不允许！明白吗？！我天天跟你们强调不能谈恋爱不能谈恋爱，你们当我的话是耳边风是？！” 姜辰见孟洛川又被打，终于忍不住了，红着眼上前：“老师……我和洛川，我们没有……” “闭嘴！” 班主任气急败坏，抬起手掌就要像打孟洛川一样打向姜辰！ “啪！” 巴掌落下，却没有落在姜辰白净的小脸上，而是落在了突然挡在姜辰面前的孟洛川脸上。 少年又是被打得一偏头，两边脸上全是红印，已经不能看了。 班主任看他居然敢忤逆自己，顿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刚要开口，孟洛川先说话了。 少年一直平静无波的语气终于有所变化，被惹毛的小兽一样死死盯着班主任，语气森寒：“我说了，是、我、勾、引、他。” 刚要抬手再扇巴掌的班主任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着，动作一顿，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孟洛川没说话，只死死盯着他。 少年还没有完全长开的身体已经有接近一米八五，即使距离成年还有几个月，也已经能初步看到日后成年男人魁梧的体型了。 站在一米七三的班主任面前，倒显得四十多岁的班主任才是个未成年。 不再低着头后，班主任将扇未扇的巴掌都打不下去了。 够不着。 又是被一个十七岁少年的气势吓到，又是因为长得太矮打不到人，等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一个小毛孩儿震住，班主任顿时就火冒三丈了。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状若疯狂，“叫家长！我要叫你们的家长来看看，他们教出来的孩子是个什么德行！顶撞师长！侮辱老师！身为学生在学校跟个男的谈恋爱！我倒是要看看，你们爹妈是怎么看你们的！” 听了这么一通威胁，孟洛川脸色不变，一脸无所谓。 倒是孟洛川身后的姜辰，听到“请家长”几个字，顿时面无人色。 班主任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原本被孟洛川气得发疼的心口终于因为姜辰难看的脸色好受了很多，一掸袖口上不存在的灰尘，整个人又得意起来。 “一个小时之内，我要看到你们的家长！” 一个小时后。 班主任脸色阴沉的指着手表，恶狠狠瞪着姜辰：“姜、辰！” “你爸妈呢？！” 姜辰把头埋进胸口里，脸色通红，嗫嚅着回答：“对……对不起……” 他打了电话的。 他妈一向不喜欢来他学校，继父更不用说。开家长会，其他同学的家长都到齐了，但他的家长永远都是缺席的状态。 刚才他打电话给他妈，他妈听他说老师要请家长，顿时火冒三丈，把他骂了一顿后表示自己绝对不会来学校丢人现眼，让继父黄国生来了。 而黄国生这个人，又从来不是个守时的主。 想让他准时到，是绝对不可能的。 姜辰窘迫不已，低着头不敢看现场任何一个人。 孟洛川走过来，轻轻揽了揽他的肩膀，无声的安慰他。 没想到这小动作正好被班主任看到，正因为等了姜辰的父母半个小时都不见人而焦躁不已的班主任，看到这一幕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利的冲已经到场的孟洛川的父母喊叫起来： “看看！看看！简直伤风败俗！当着老师父母的面都敢动手动脚，谁知道背着人都干了些什么？！” 孟洛川的父母脸色难看至极，孟父阴沉着脸看向自家儿子：“孟洛川！你在干什么？！” 孟洛川头都没抬：“老师，平时朋友难过了您不会安慰朋友吗？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冷血的人。” 班主任：“什么朋友？！谁会这样安慰朋友！” 孟洛川终于赏了他一个眼神：“哪样？” 班主任咬牙切齿：“搂搂抱抱！” 孟洛川嗤笑：“老师，您是真老了，多了解了解现在的年轻人。” “你！” 本来想参他一军，结果又被这小子气红温，班主任真的要气死了。 “行了。” 就在这时，刚才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的教导主任开口了，一开口就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不要再丢人现眼了。” 班主任瞬间闭嘴。 “不好意思，”教导主任人模狗样的对孟洛川的父母表示了一下抱歉，嘴角挂着虚伪的笑容道，“叫两位过来，是要解决孩子们早恋的问题的，先把视线放在这上面。至于这位姜辰同学还没有到场的父母……” 他故意把话音拉的很长，好像等着谁接似的。 姜辰正要接话，就被孟洛川不动声色的握住手腕。 姜辰看向孟洛川。 孟洛川冲他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于是姜辰默默闭紧了嘴。 等人接他的话等了半分钟也没人接他茬的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差点儿也跟孟洛川和姜辰的班主任一样红温。 但好歹是个领导，他稳住了，轻咳一声缓解尴尬，教导主任继续说：“至于这位姜同学的父母，等我另外找个时间再跟他们谈。”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我们学校是明文规定学生不能谈恋爱的，不知道两位对这次事件如何看待？” 孟洛川的母亲先是温柔的朝教导主任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孟洛川，语气严肃起来：“小川，你跟这位小同学，究竟有没有谈恋爱？” 孟洛川沉默片刻，有点不情不愿的回答：“我们没有谈恋爱。” 姜辰本就白净的脸听了孟洛川这句话，顿时更加惨白。 孟母正想转头对教导主任说您看我儿子都说了他没有谈恋爱，您是不是误会了，结果下一秒，孟洛川又说话了： “但是我喜欢辰辰。” 第139章 xx做派？女王行为！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瞬间大惊失色。 相比于孟洛川父母惊讶的表情，班主任和教导主任的表情称得上是震怒了。 他们比孟父孟母还激动。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班主任，听到孟洛川这句话，他一阵风似的冲上去，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狠狠甩了孟洛川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明显，孟洛川被打得头一偏，嘴角溢出了一抹血迹。 “啊——！” 孟母尖叫一声，冲上前去狠狠推了一下班主任，把班主任推倒在地后扑向孟洛川，却有人比她更快一步：“洛川！你没事？！” 班主任被孟洛川的妈妈推倒，正要气急败坏再重新站起身，就感觉头顶一黑—— “砰——！！” 班主任整个人被一只手提起来，还没来得及看清跟小鸡仔一样提起自己的人是谁，就又被迎面而来的沙包大的拳头一拳打倒在地！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班主任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 “谁给你的权利打我儿子？！” 孟父手臂上肌肉勃发，青筋直跳，低头冷冷的俯视痛得在地上打滚呻吟的班主任：“刚才一进门看到我儿子的脸我就想问了，谁他娘的打了我儿子。” “你倒是有胆，竟敢当着我的面告诉我答案。” 旁边的教导主任都惊呆了，先是被孟父凌厉的气势吓得目瞪口呆，然后又出气愤怒了：“孟先生！您怎么能打人呢！” 孟父练得跟脸一样宽的脖子“咔”的一转，对向大腹便便的教导主任，语气听起来毫无波澜：“你说什么？” “……”教导主任看着他优越到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皮肤中炸出的手臂肌肉，咽了咽口水，没敢再将刚才那句话重复一遍，悻悻换了一套说辞，“我……我的意思是说，有话好好说。” “嗤——！”孟父毫不留情，举起沙包大的拳头砸向桌面！ “砰！” 几百斤重的实木办公桌发出一声脆弱的呻吟，晃了好久才吱呀呀停下。 “好好说？”手指关节和厚重的实木桌面相撞，孟父却像是毫无所觉，冷冷看着教导主任，“等我把你也打成我儿子那样，我再来跟你好好说！” 他冷笑一声：“还有，老子不姓孟！” 教导主任两股战战，觉得有一股不受自己控制的尿意涌向自己的分身。他狠狠夹了夹腿才堪堪止住这股汹涌的感觉，没有当场失禁。 就在教导主任以为自己免不了一顿揍时，另一边去查看孟洛川伤势的孟母说话了：“王虎生！” 本来打算教教导主任做人的孟父听到自家媳妇儿的话，顿时停住脚步，回头看人。 那边孟母脸色阴沉，眼神冰冷的看向教导主任： “主任，我把我的孩子送到这里来是因为这里是全市最好的学校，我希望我的孩子能经过你们的教育顺利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学……但这并不代表我同意你们对我的孩子动手——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对我的孩子使用暴力，这是违法的，这一点，烦请你搞清楚。” “在我和我的丈夫到来之前，我的孩子就已经遭受过你们的虐待——甚至就在刚才，这位班主任先生在我和丈夫还在场的情况下还动手打了我家小川……我不敢想象平时我的孩子在这个学校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刚才那件事，我希望你们学校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说法。” 教导主任很想像平时一样说“我们这也是为了孩子的未来”，但是触及孟父孟母锐利冰冷的视线，求生欲让他将这句话变成了：“……会的，我一定让史老师在全校大会上向贵公子赔礼道歉！” “而且我保证！以后这种事情都不会再发生在贵公子身上了！” 孟母根本不吃他这一套，语气森寒：“这种事情，不应该发生在什么一个孩子身上，不管那个孩子是谁！” 教导主任现在哪敢反驳她一句，连忙附和：“是的是的！这种事情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任何一个学生身上！” 孟母这才满意的收回视线，正要去扶自己的儿子，却看到那个名叫姜辰的少年正在给自己肿成猪头的儿子敷脸。 鼻青脸肿的明明是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但哭得泪流满面哽咽不止的却是姜辰。 孟丹：“……” 孟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现在不是跟孟洛川那臭小子算账的好时候，先把眼下的事情处理好。 她转过头，不再看那俩腻腻歪歪的小年轻，转而看向差点被吓尿的教导主任：“今天出了这样的事，不管是对我们长辈还是对孩子来说，都有很多事情需要理清楚说明白。” “今天我们就先把我们家小川带回家了。虽然俩孩子并没有谈恋爱，但是我们家小川毕竟在单方面暗恋人家，身为父母，我有义务告诉他利害得失进退取舍之道……主任，我家小川暗恋姜同学没有违反校规？” 教导主任一噎：“没、没有。” 孟丹笑得春风和煦：“那就好。” “既然暗恋不犯法也不犯规，那也就是说，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们误会了两个孩子。”孟丹长着一张张扬明艳的脸，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的看着谁时，却会让人脊背发寒，“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嘛，您和这位情绪不太稳定，我个人认为并不适合当班主任的班主任老师既然误会了俩孩子，道个歉就行了——您认为呢？” 教导主任欲言又止：“这……” 孟父王虎生立刻：“嗯？” 孟丹也笑眯眯：“主任，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啊~~” 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嘴角抽搐，恨不得把牙给咬碎，但是俗话说得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您说的对！您说得对！我和史老师确实该为误会两位同学道歉！” “对不起，孟洛川同学，姜辰同学，是老师误会你们了！” 孟丹看了看地上被王虎生一拳揍得现在都起不来的班主任，宽容道：“班主任老师现在不方便就算了，过两天等俩孩子回校了，也要记得为人师表做好表率、以身作则啊。” 班主任：“呜呜呜……” 也不知道是在答应还是在哭。 孟丹不在乎。 她转身往门口走，边走边漫不经心的冲自己的儿子和老公说：“走，回家。” 孟洛川却看了旁边眼圈发红的姜辰一眼：“我不走。” 孟丹眯着眼不善的看向自家半大儿子。 孟洛川仿佛没看到自家老妈眼中的杀气，平静道：“辰辰的父母还没有到，再等等，妈。” 孟丹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孟洛川，又看了一眼全程没有说过话的姜辰，心中一叹。 完了。 她这儿子废了。 第140章 黄国栋 孟洛川不愿意走，非要等姜辰的父母来接他，孟丹也没有办法，只能一起跟着等。 她在心里给孟洛川狠狠记了一笔。 臭小子，敢让你妈等人了，回去了看我不收拾你！ 几人在班主任办公室里又等了整整半个小时，姜辰的继父黄国栋才姗姗来迟。 “哎呀老师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即使没有看到来人的表情，听到这样讨好的语气，也能让人想到来人脸上此刻肯定挂着谄媚的笑容。 孟丹皱起了眉。 几秒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一个长得猪头鼠目的男人挂着一脸伪善的笑走了进来。 “哟，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干什么把孩子打成这样？有什么事好好说嘛，何必动粗……” 一进来，最明显映入眼帘的是脸肿成个球的孟洛川，于是黄国栋逮着孟洛川的脸就自顾自说起长篇大论，也没管在场众人无一人吱声理他一句。 等废话说的差不多，嘴巴也说的有点干巴了，黄国栋才像是反应过来自己自己是干什么来的，闭嘴收声，看向站在孟洛川身边的姜辰。 “辰辰。”他的脸上依旧带着笑，但是看向姜辰的那一瞬间，他脸上谄媚的笑就变成了难以言说的似笑非笑，“能告诉爸爸老师叫爸爸来是因为什么事吗？” 听到黄国栋叫他的名字，姜辰猛地一颤，身体控制不住的发起抖来。 “我……我……” “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姜辰并不想回答他，但是黄国栋却紧咬着姜辰不放，“老师叫爸爸过来，总不能是因为你在学校里表现优异，所以老师请我过来领奖？” 这话说的，比“你怎么又惹事儿了”，还让人觉得刺耳。 外人提着尚且如此，当事人听着得有多难受啊。 孟洛川皱起眉，左踏一步把姜辰护在身后：“叔叔，这件事不关辰辰的事，是因为我您才被请过来的。” 看向孟洛川后，黄国栋的表情又瞬间变得亲切无比，但是非常假：“是吗？那这位同学能跟我说说吗？我家辰辰啊什么都好，就是人太木讷，不太爱说话，呵呵。” 听了他这话，孟洛川的眉头皱得更深，忍不住替姜辰辩解道：“辰辰他不是木讷，他只是有些腼腆不爱说话。” 黄国栋很明显并不想听别人夸姜辰，心不在焉的敷衍着：“啊……是吗？所以，小同学，老师叫我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呢？” 孟洛川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有暴走的冲动，很想在这个长得对不起苍天对不起大地更对不起人民群众的男人脸上挥上一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孟洛川很清楚，这么做能让自己现在浑身难受的症状减轻一点。 可惜打人犯法。 而且这位还是辰辰的父亲。 “是这样的，叔叔，”孟洛川按捺住自己想打人的冲动，耐着性子给黄国栋解释，“这件事其实跟辰辰没有关系，是我因为个人的原因连累辰辰跟我一起被老师误会、被叫家长了。很抱歉耽误您的时间让您被请到学校来，请您不要怪辰辰，这件事不是他的错，跟他没关系……” “不是的……” 旁边的姜辰见孟洛川居然把事情都往攒出身上揽，什么也顾不上了，心里一着急就忍不住插话道：“其实我，我也……” “辰辰。” 姜辰一愣，看向孟洛川。 孟洛川严肃且不容拒绝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这件事，跟你无关。” 姜辰本就红肿的眼睛更加潮湿：“可是我……” “辰辰。” 姜辰后面的话在孟洛川温柔又坚决的目光下，被他尽数咽回肚子。 “我知道你只把我当成你最好的朋友，对我并没有其他感情，我都知道的。”孟洛川看着姜辰的眼睛，郑重的说，“你不用因为害怕伤害我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揽下本不属于你的感情，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用因此感觉有负担，只需要像从前那样把我当做最好的朋友就好了。” 姜辰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哽咽着，却没有再说什么。 孟洛川这才笑了，转头看向一旁表情古怪的黄国栋：“叔叔，事情就是这样。” “我喜欢辰辰，但是辰辰不喜欢我。老师们以为辰辰也喜欢我且我们在谈恋爱，因此才打电话叫了我的父母和您过来。” “非常抱歉，都是我的错，请您不要责怪辰辰。” 孟洛川这么一大通话说完，办公室内陷入一片寂静。 黄国栋没有回答孟洛川的话，只是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姜辰。 孟洛川猜不准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信了，还是依旧在怀疑？ “好的。” 良久，黄国栋才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慢悠悠开口：“我知道了。” “虽然不太明白你一个男孩子为什么会喜欢上同为男孩子的辰辰，但是叔叔尊重你——只要我们辰辰不是跟你一样的人群就行。” 前面的话还算正常，但是后面那话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叫“只要我们辰辰不是跟你一样的人群就行”？？？ 孟丹顿时火冒三丈，不再管现场诡异的气氛，不顾儿子孟洛川的抗拒和挣扎，直接将人不容置疑地拖走。 办公室里只剩下班主任、教导主任，还有黄国栋和姜辰四人。 孟洛川一家三口离开了，班主任和教导主任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 相同的，一旁姜辰的脸色也变得死一般苍白。 黄国栋又勾起那种似笑非笑的奇怪表情，用难以描述的目光在姜辰身上梭巡片刻，然后悠悠道： “辰辰，我们也请个假回家一趟。” “好久不见，爸爸也想你了。” 第141章 他是我往后余生半数的幸福 “臭小子长本事了啊！” 一出学校大门，原本母慈子孝的孟洛川一家顿时打作一团。 孟丹一个箭步上前拧住儿子孟洛川的耳朵，咬牙切齿：“我让你在学校里面多交朋友，你直接给我交了个男朋友——好样的啊孟洛川同志！” 王虎生站在一旁没有动作，但眼神也很不赞同： “儿子，我和你妈一直都因为你成熟懂事对自己的未来有清晰的规划，所以从来没有左右过你的选择。我们对你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你平平安安快乐的过完这一生就可以了……但是你也不能因为没有我们的监督就这么离经叛道啊……” 孟洛川一句话就把王虎生干沉默：“我喜欢辰辰，脱离你们希望我‘平平安安快乐的过完这一生’的美好希望了吗？” 王虎生：“……” “喜欢姜辰，又是离了哪门子的经？叛了哪门子的道？辫子剪了一百多年了，爸。” 王虎生：“…………” 孟丹被自家儿子巧舌如簧的狡辩气了个半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加重手上拧着孟洛川耳朵的力道，另一只手嫌弃的推了一把王虎生：“去去去！边儿去！跟个傻子似的被人说两句就成哑巴了，你一天天的就打人的时候动作最快！” 王虎生被媳妇儿数落了，悻悻往旁边一站，不敢说话。 孟丹眯着眼瞪向孟洛川：“臭小子，你明知道我们不是那意思，还故意这么说，找抽呢！？” 孟洛川被拧着脆弱的耳朵尖，表情也丝毫没有变化，微微弯着腰方便他妈教训他的同时，也不忘反驳他妈： “孟丹女士，有一点我要纠正你。” 孟丹女士瞪他。 孟洛川恍若未觉，郑重其事的纠正刚才孟丹说的话：“首先，我和辰辰并不是恋爱关系。” “其次，我知道你们的意思。” 半大不大的少年人，说话却成熟老成得不可思议：“我知道你们是希望我无病无灾幸福快乐的走完这一生，最好再像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一样，找一个合眼缘的人组建家庭，再生一个或几个孩子，老了儿孙满堂享齐人之福。” “在遇见辰辰之前，我也以为自己以后的人生大概就是这样的。” 孟洛川的的声音渐渐带上笑意，提及那个人时，老成的语气都多了一份属于他这个年纪独有的单纯快乐。 “但是遇到辰辰之后，我以后人生大半的‘幸福快乐’，都已经注定了和他有关。如果不能和他在一起，那么也就意味着我往后人生一半的快乐都将失去。在以后漫长的几十年里，我将再也没有快乐可言。” “就像你们。” “我知道你们会明白。” “……” 孟丹王虎生二人沉默良久，最后还是王虎生先开了口：“儿子，我突然觉得离经叛道也没他娘的有什么所谓了。” 孟丹简直要被他气死，忍不住不轻不重拍了一下他砖头一样硬的手臂。 被打了，王虎生却嘿嘿笑，而后认真起来：“媳妇儿，我觉得这俩孩子都挺好的，既然现在这臭小子意志这么坚定，那我们不妨随他们去。你看咱俩，一开始岳父大人看我愣头青一个不也不愿意让你跟我在一起吗？” “我当时迷茫了很久，在不能和你见面的那几天想了很多。我想过把你从你家里偷出来，带着你一起去私奔，也想过来个苦肉计，跪在你家大门口直到你爹妈同意我们在一起……我甚至想过你会因为家里的极力反对和我分手，已经想好了要是你真跟我分了，我要如何忍住不掉眼泪……咳！” “总之！”王虎生似乎觉得羞耻，此地无银的重重咳了一声，“总之就是，最后我们和你爸妈坐下来开诚布公谈了很久，你爸妈才勉强同意让我们试一下，不然我们现今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呢。” “不管未来如何，总得像当年的岳父岳母给我们机会一样也给他们一个机会，不然孟洛川这小子也太惨了……” 孟丹本来就没有太坚决的内心被王虎生这一通话动摇了，但就算如此，她也尽力保持理性，做这个家里最清醒的那个人：“可是未来那么长，到时候万一那个叫姜辰的孩子因为受不住未来路上必将遭受的恶意，放弃了孟洛川这小子怎么办？” 孟洛川：“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言尽于此，孟丹终于无话可劝：“既然如此，你们就好自为之。” 孟洛川勾勾嘴角，露出一个阳光的笑：“谢谢妈！” 孟丹头疼的捂住额头：“滚犊子，一天天没个省心的时候！脸上的伤怎么样了？” 王虎生：“我平时教给你的那些格斗技巧你都忘狗肚子里去了？回去给我加大训练！” 孟洛川无奈：“是妈跟我说不管怎么样不能动手打人……” 原本气势汹汹的王虎生登时怀疑自己：“是吗……” 孟丹给了他一个爆栗：“都跟你说了拳头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今天要不是那个沙比老师动手在先，你这一动手，很可能被送去局子！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以后再因为压不住脾气动手打人，老娘砍了你这双手！下半辈子就守着你这残废过安生日子！” 王虎生心疼媳妇儿的手：“别打了媳妇儿我错了，一会儿手该打疼了……那我今天不应该动手打那孬种老师是吗？” 孟丹立刻：“放屁！打得好！谁让那出生玩意儿打我儿子！打不死他！呸！” 孟洛川：“……” 孟洛川：“…………” 有时候他真的很担心父母的精神状态。 他转头看向身后逐渐远去的大门。 ……也不知道辰辰现在怎么样了。 第142章 母亲啊 车里一片死寂。 自上车起，姜辰和黄国栋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气氛僵硬到下一秒就会爆炸。 直到车驶出学校，转过街角，在路口遇到红绿灯停下，黄国栋才似笑非笑的开口： “辰辰，谈恋爱了呀？” 姜辰头皮一紧，连忙否认：“没！没有！我们没有谈恋爱！” 黄国栋阴阳怪气的声音在小小的车厢里回荡：“是吗？我看你跟那个男同学啊，不是情侣，胜似情侣呢。” 姜辰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回应他这句话。 不过黄国栋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恍然大悟似的，转过头来用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姜辰，眼中是让姜辰战栗的扭曲笑意：“原来辰辰也喜欢男的，真是没想到呢。” 男人粗粝沙哑的声音仿佛一记记重锤，砸在姜辰心头。 “既然辰辰喜欢男的，”他说，“那辰辰为什么不喜欢爸爸呢？爸爸啊……可喜欢辰辰了。” “……” “！！！” 姜辰手一抖，瞳孔收缩，瞬间不可置信的看向驾驶座上那个男人，表情由迷茫到恐惧再到愤怒，只用了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你……你说什么？！” 面对少年不可置信的质问，男人却神态自然，连眼底毫不掩饰的欲望都没有丝毫改变，甚至，男人解开安全带的扣子，探起上半身，靠近姜辰。 “爸爸喜欢辰辰啊，辰辰这么可爱，爸爸每天晚上想到辰辰，都睡不着呢……” 姜辰余光瞥到男人右手下流的动作，又听男人说出这句露骨的话，顿时吓得面无人色！ 他再也无法忍受跟这个肮脏的魔鬼共处一室，不顾外面马上就要亮起红灯变得川流不息，直接打开车门跑了出去！ “辰辰……姜辰！” 姜辰不顾黄国栋气急败坏的声音，在红灯跳为黄灯再跳为绿灯的那短短几秒内，从车上冲到车道边，又一头扎进人群中，短短片刻便不见踪影！ 风吹过耳际却没有风的味道。 姜辰闻到了一股腥臭味。 有点像什么东西的尸体腐烂了，又像是血液飞溅的味道。 想吐。 好想吐。 姜辰抿着唇，拼命忍着呕吐的冲动，在人群中穿梭。 他想起那次妈妈回老家不在家，他放学回家看到的，从黄国栋和妈妈的卧室里衣衫不整出来的男人； 他想起每次黄国栋跟他独处时，那些湿润黏腻的目光； 他想起那些他自己没有察觉，但经常发生的似有若无的、让他感到不适和恶心的接触…… 在和那个男人共同生活了一年多后，姜辰终于明白了自己对男人的厌恶和害怕究竟从何而来。 因为他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要告诉妈妈这些事情！他一定要告…… “砰——！” 突然的剧痛让原本思绪混乱的姜辰瞬间清醒过来。 “艹！你他妈眼瞎啊不会看路吗？！老子这条胳膊昨天才打了石膏，废了你负责啊！” 姜辰顺着声音来源望去，只见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扶着一只受伤打着石膏的手臂，正龇牙咧嘴的瞪着他。 姜辰的脑袋还有些发木：“对……对不起！” 男人骂骂咧咧的走了。 被这么一撞，姜辰终于从那种陷入泥沼般窒息的痛苦和恐惧中清醒过来。 他茫茫然的站在原地，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告诉妈妈吗？ 告诉她，她死去活来爱着的男人是个骗婚的同性恋，告诉她，她深爱着的男人从未爱过她，告诉她，那个男人甚至已经开始骚扰她的儿子。 告诉她，将这一切都告诉她，然后……！ ……然后？ 姜辰又迷茫起来。 然后怎么样？ 想起之前的几次婚姻中，妈妈为了跟她结婚的那些男人，多少次不分青红皂白的训斥他羞辱他，说他见不得她过得好，好不容易有人爱她，他又故意捣乱想拆散他们，说他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很多次。 那样的事情，多到姜辰都已经记不清具体的次数。 但妈妈嘴里的那些谩骂和羞辱，以及漫无边际的诉苦，却清晰得可怕。每当他想跟她说什么事情，都冒出来在他的脑子里循环播放，直到他放弃这样可怕的念头。 “……算了。” 他喃喃自语。 “反正她也不会相信我说的话。” 很大概率还会觉得他是在故意撺掇他们离婚。 算了。 姜辰泄了气，肩膀耷拉着，目光无神的朝家的方向走去。 如果那能称之为“家”的话。 姜辰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多。黄国栋已经到家很久了。 打开家门，刚准备踏入客厅，姜辰就跟正从厨房出来的妈妈撞了个正脸。 妈妈原本温柔贤惠的笑容瞬间扭曲起来，即使端着装菜的盘子不方便砸东西，脸上的表情也能看出来她暴怒的心情。 “你还知道回来？！故意给你爸使脸子，掐着吃饭的点回来是！！” 姜辰今天迷迷瞪瞪在外面走了很久的路，现在才回到家，根本不知道此时是几点，更不知道现在是否是饭点。 他觉得很委屈，想反驳两句，但是妈妈已经端着菜，又温柔的笑着去给黄国栋舀汤了。 姜辰：“……” 姜辰面无表情，已经不想再说什么，认真换好鞋子后，他转身想回房间。 “干什么去！饭都给你做好端到桌子上了，怎么，还要我亲自来喂你是？！” 姜辰抬脚的动作一顿，声音沙哑：“我不饿……” “我管你饿不饿！”妈妈恶狠狠的，有些咬牙切齿，“咱们家‘定时吃饭’这个规矩你长这么大了又忘了是？！” 姜辰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们家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条规矩，我怎么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会得到怎样难听的回答，于是默默将这句话忍了回去。 转身回饭厅，落座，端碗。 “啪！” 妈妈突然重重拍了一下饭桌：“姜辰！” 姜辰端着饭碗的动作顿住，眼神麻木的看向自己又突然发疯的妈妈。 妈妈神色鄙夷嘲讽：“听你爸说，你今天被叫家长了？还是因为和一个男的谈恋爱？” “呵呵。” “真是长本事了啊姜辰！！” “啪！！” 白瓷碗滚落在地，姜辰歪着头没有说话，右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姜辰！”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不是为了让你给男人睡的！你恶心不恶心！！” “你这个尽会装单纯的风骚贱货！” 轰—— 听到最后一句话，姜辰的眼睛瞬间睁大，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亲生母亲。 “……您，您说什么？” 妈妈，你刚刚，说什么？ 第143章 噩梦 “你就是我生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龌龊的小心思！” 女人指着姜辰，好像不是在看自己怀胎十月生出来的孩子，而是一个搔首弄姿试图勾引自己老公的狐狸精。 “整天顶着那张恶心的脸做出那种风骚的表情给谁看？一个大男人整天跟个女人一样骚，也不知道在外面都学了些什么！一天天不学习，光学着怎么去勾引男人了！” “你这副恶心的样儿真是让我感到反胃！跟你那生物爹一样令人作呕！” 姜辰头脑空白，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母亲，耳朵一片嗡鸣，已经完全听不到其他声音，只有女人尖锐刺耳的话在耳边挥之不去。 ……为、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想我……为什么要这样说我…… 眼前阵阵发黑，姜辰觉得自己的心口被什么东西堵住，让他无法呼吸，仿佛下一秒就会因为窒息而死。 黄国栋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这母子俩对峙，看似一脸担忧，姜辰却在他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嘲讽和鄙夷。 他就这样看着，看着原本血脉相连的两人为了他针锋相对，看着拒绝了他的姜辰是如何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厌恶和羞辱。 至于母子俩的关系进展到今天这种场面的原因…… 姜辰咬了咬牙，死死瞪向黄国栋。 “啪——！” 一阵风疾驰而过，姜辰被突如其来的巴掌扇到地上！ “怎么跟你爸对视呢？！我就是这么教你做人的？！！” 姜辰顶着一张肿胀的脸，麻木的看着瓷砖地板。 “你这个恶心的白眼狼，我当年就该把你淹死，总好过你现在天天在我面前晃悠影响我的心情！” “……那我就去死，好不好？” 现场瞬间安静了。 然后—— “你说什么？！”女人暴怒起来，“姜辰，你这小狐狸精说什么？！” 姜辰心如死灰，眼中已经蓄满泪水，像琥珀一样单纯好看的眼睛此时猩红无比，却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绝望。 他从小到大没有恨过什么人，他不知道怎么去恨一个人。就算当年父亲狠心将他抛弃毫不犹豫的离开，他都没有怨恨过什么，只是疑惑自己为什么这么不招人待见。 但是今天，此时此刻，他好像突然懂了怨恨是何种滋味。 此生恨的第一个人，却是生养自己十多年的母亲。 这个永远在别的男人那里寻求爱的女人。 妈妈。 妈妈。 你为什么不看看我呢？ “姜辰，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你在学校里跟男的睡就是在丢我的脸！” 虽然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爱，但是我可以给你更多其他的爱啊！我可以崇拜你、夸赞你、疼爱你、保护你……给你除了爱情之外所有的爱。 你为什么不看看我？ 我是你的孩子，我和你一样，同样……同样渴望着你的一点点爱意啊…… “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现在居然敢用死来威胁我？！你怎么这么恶心啊姜辰！” 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呢……你为什么就不能爱爱我呢？ 妈妈……妈妈…… ……亲爱的妈妈，愚蠢的妈妈啊…… 我恨你。 “这么喜欢死，那你就去死啊！为什么还要活着在我面前碍我的眼？你去死啊！去死啊！” “……” “好。” 瘦削的少年人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目光呆滞，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的转头看向自己面前的女人。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好像在强调什么似的又重复一遍：“好。” 女人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着，只觉得毛骨悚然，顿时气急败坏的冲少年扔东西：“滚！你给我滚！滚出我家！！” 锅碗瓢盆饭菜汤汁一股脑洒在少年的脸上，让他狼狈不堪。但是他没有在意，只一瞬间，就变得平和而冷静。 他默默收拾好地上乱七八糟的锅碗瓢盆，像往常的每一次一样平直的汇报自己接下来要去做的事情：“我要把我房间里的几样东西拿走。” 女人已经被他气疯，对他的回应只有一句： “滚！” 姜辰点点头，转身面无表情的走进了自己房间。 等姜辰进入房间，刚才一直沉默不语在一旁看戏的黄国栋终于站起来，假惺惺揽着女人的肩膀柔声安慰： “别生气了，辰辰他还小，不懂事，所以才这么无法无天，不仅顶撞你，还敢用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语气说死亡，还用这个还威胁你。” “你就先晾他两天，等他妥协了就好了。” 一般这种时候，这女人都会热烈的回应并赞同他，然后断掉姜辰几个月的生活费，等姜辰主动来求和。 这次果然也不出黄国栋的意料。 “你说的对。” 女人这么回应着，温顺的将头埋进黄国栋的肩膀，显得格外小鸟依人。 “还是你最好，你会永远对我好、跟我在一起的，对不对？” 黄国栋脸上虚伪的笑僵了一下，但是想到自己现在脚下这房子是怀里这蠢女人的，他只能按耐住扭曲的打人欲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真诚：“当然了亲爱的。” “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谁还会这样爱你？” “……” 房间里正在往外掏钱的姜辰听到外面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想嗤笑一声，但是嘴角的笑意却如千斤重，让他稍微抬起来一点都倍感吃力。 所以最终他也没笑出来。 他把自己这些年零零散散存下来的钱一张一张的找出来，然后小心的放进盒子里，因为过于认真投入，没有发现身后悄然摸过来的男人。 “辰辰。” 黄国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距离近得让姜辰感到了生理性的恶心。 姜辰脸色一沉想往前一步拉开距离，还没来得及动作，却被身后的男人一个往前扑倒在了床上！ 沉重的身体压上来，男人身上混杂着烟味和汗味的恶心味道差点让姜辰瞬间吐出来！ “辰辰……你好香啊……” 男人鼻尖凑近姜辰的脖子，像嗑了药一样陶醉的吸了一口气。 姜辰头皮发麻，霍然挣扎！ 但是成年男人的体重和力气哪里是他能够抗衡的？ 男人的咸猪手摸上了姜辰的腰。 “！” “黄国栋！！！” 黄国栋充耳不闻，一只手死死扣住姜辰纤细的腰，一手猴急的去撕扯姜辰的衣服，声音粗重沙哑：“辰辰……辰辰……你好香啊辰辰……” 姜辰四肢被压在床上动弹不得，脑子一片空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你们在干什么？” 第144章 再见，亲爱的你 “！！！” 床上的两人皆是一惊，同时抬眼看向卧室门口站着的女人。 黄国栋被吓得所有蠢蠢欲动都偃旗息鼓，站起来的时候都倒了。 他若无其事的站起来，理了理刚才因为动作过于激烈而卷起的衣服，冲门口的女人淡定的笑了笑： “没事儿，在跟这孩子玩儿呢。这不是刚才跟你吵架了吗？我怕这孩子真的想不开去做傻事，所以安慰安慰他。” 因为刚才短短两分钟内发生的事情都太过惊险，以至于现在都还趴在床上没反应过来的姜辰听到黄国栋这话，又惊又怒，恨不得冲上去摇着门口还被蒙在鼓里的女人，告诉她这男人是个骗子！是个同性恋！他在骗婚！ 然而等他忍着心理上下意识的作呕反应爬起来，转身看向女人，看清女人脸上的表情、听到她下一秒说出的话，姜辰却完完全全的、彻彻底底的……心死了。 只见女人站在门边，一只手紧紧攥着门框，脸色苍白，惨无人色，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儿子衣衫不整的模样，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她明显没有相信黄国栋刚才那一番说辞，完全明白刚才如果她没有及时赶过来，这个房间里会发生什么。 但是，瞪着姜辰沉默片刻后，女人却咧开嘴角，露出了一个脆弱又讨好的笑容。 “是吗？”她柔柔弱弱可可怜怜的说，“你就是对他太好了，他才总是这么肆无忌惮。你这么好，他却不懂得珍惜，是这个小婊子不懂事。” 姜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僵立着一动不动，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门口站着的女人，仿佛看到自己眼前的世界在逐渐崩塌、扭曲、融合。 一片混乱。 极度恶心。 就连黄国栋都很明显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像死人一样僵直的站着的姜辰，又回看一眼门口即使年老色衰，也还是能看出几分风姿的女人，缓缓的、缓缓的，笑了。 “是啊，这孩子，可真是不懂事。” 他又看向姜辰，嘴角挂着快意的笑，意味深长道。 “这次就算了。下次，可不许再拒绝了啊。” “……” 姜辰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看着他们三言两语轻飘飘的将刚才那件事揭过，看着他们恩恩爱爱手挽着手离开他的房间，没一会儿，隔壁房间传来女人故意放的很大声的叫床声…… 他全程表情僵硬，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破娃娃，看着这一切发生，只感觉难以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辰才浑浑噩噩的动了动，僵硬的扭扭头，直勾勾看向门口，然后抬脚，走出了自己的卧室。 卧室内凌乱的床铺上，零零散散放着一些现金。 那些是姜辰这些年来自己在外挣的钱，零零总总也有小几万，一直被他存在自己的房间里用密码盒锁起来。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想在离开前将这些钱一分不少全拿出来留给母亲，感谢她这么多年来的养育之恩。 但是现在，他只觉得无比讽刺，根本不想再看到那些钱。 他在母亲宛若魔咒一般常年不断的诉苦和怪罪中活了七年。 自从七年前父母的感情在婚姻的零零碎碎和柴米油盐中耗尽，撕破脸面在法庭上大闹了一通，他跟着因为打官司失败不情不愿收下自己的母亲开始，就一直如此。 听着妈妈每天无止境地咒骂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的爸爸，再看着妈妈每隔一年两年就跟不同的男人坠入爱河再步入婚姻，最后又难看分手，这样的生活，这七年他每天都在经历。 前面那十年幸福快乐的童年生活，仿佛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他根本没有温文尔雅年轻英俊的生父亲，也没有虽然傲娇但是很爱他的母亲，那都是他痴心妄想臆想出来的幻境。 十年幻境。 一夕结束，接下来他的人生，便是看不到尽头的永夜。 两分钟后，姜辰像行尸走肉一样站到一间卧室门前，右手紧紧攥着一把剔骨刀，眼神呆滞的看着面前的卧室门。 门内源源不断传来女人甜腻的呻吟，像浪潮一样一浪高过一浪，一声大过一声。 生怕门外的姜辰听不到似的。 姜辰知道，她是在示威。 呵。 姜辰终于忍不住的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讽刺至极的惨白笑容。 真可笑啊。 这居然是一个母亲做出来的事情。 简直连最下流浪荡的风尘女还不如。 可怜。 下贱。 姜辰握紧手中闪着寒光的剔骨刀，左手抬起，刚要推开面前半掩着的房门—— “辰辰！” 熟悉的男生声音突然响起，姜辰推门的动作一顿，呆滞的目光终于恢复了一点神采。 “辰辰~辰辰~接电话呀！是洛川呀!快接我电话，跟我出去玩儿呀~” 男生爽朗轻快但故意捏着嗓子撒娇的声音在姜辰灰暗的世界响起，把姜辰从崩坏的世界拉了出来。 少年下意识将手中的剔骨刀往身后藏，随后又反应过来这只是个电话，孟洛川并没有在他面前，才下意识松了口气。 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剔骨刀，姜辰才神色复杂的收起，将还在叫个不停的“孟洛川”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不再管身后卧室里还在响个不停的叫床声，他离开了自己住了七年的房子。 一出那个房子，姜辰觉得自己连呼吸都顺畅了很多。 与此同时，铺天盖地的迷茫和死志也笼罩了他。 看看还在叫个不停的手机，姜辰终于还是鼓足勇气，颤抖着手将其接起。 “喂？辰辰，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一听到电话那头男生阳光开朗的声音，姜辰的心揪在一起：“……有点忙。” “忙什么呢？我刚才可数着时间了啊，你可是足足晾了我两分钟才接的电话！哼，下次你打给我，我可要晾你一分……半分钟了！” 姜辰被男生的话逗笑，露出一个小小的苦涩笑容：“对不起啊，洛川。” 对不起啊，我是个如此糟糕的人，不管是家庭，还是性格。 甚至刚才还想杀人…… 他就跟他的亲生母亲一样，是个愚蠢肮脏的人。 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所以，对不起啊洛川，我最好的朋友。 我想我要走了。 第145章 求生 关掉电话，孟洛川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不对劲。 辰辰有些不对劲。 他直觉姜辰刚才的情绪非常不稳定，即使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非常正常，但是孟洛川的第六感却在疯狂的告诉他：姜辰不对劲。 他的心跳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那件即将发生的事，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 孟洛川越想越不安，于是直接打开手机定位功能，查看起姜辰的实时位置。 手机定位功能是他和姜辰一起讨论过后定下来的，双方互相对对方打开自己的实时定位，以便对方能随时找到自己。 当时孟洛川笑嘻嘻的看着耳朵通红的姜辰，开玩笑的说：“以后辰辰想背着我悄悄出去玩儿了，我会因为你没有叫我一起去生气的，会自己去找你霸占你身边的位置哦~” 那时候，姜辰红着耳朵，害羞紧张又能明显看出来很高兴，听到孟洛川这句话，抬眼认真的看向孟洛川，用独有的温柔嗓音一字一顿的回答：“不会的。” “我不会自己出去玩儿不叫你的，不管去哪里，我都会邀请你。” “你也愿意和我一起出去玩儿……对？” 孟洛川一顿，然后开朗的笑了起来，好像全世界的阳光都在一瞬间聚集在了他俊朗的脸上：“当然！” “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紧随你的脚步，辰辰。” 回忆结束，越是回忆往事，孟洛川此时此刻的心情便更是焦躁，仿佛自己即将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必须马上去找辰辰！ 孟洛川毫不犹豫，马上动身启程去找姜辰。 越是查看姜辰的实时定位，孟洛川便越是心惊。 手机上代表姜辰的小红点居然在往河边移动！ 辰辰去河边干什么？ 他刚才在手机上还告诉他自己在家里陪父母吃饭呢，为什么现在手机里的定位却会往城外的大河边移动？！ 心脏在怦怦直跳，有什么即将发生。 不……不！不行！不可以！ 孟洛川马不停蹄往定位的方向追去，在去的路上，还打了个电话给姜辰，想直接确定一下他现在的位置，没想到姜辰的电话却直接关机了！ 孟洛川眼前一黑，差点儿当场心肌梗死！ 辰辰……辰辰……姜辰！你到底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 等孟洛川跟着手机上的定位紧赶慢赶到达目标地点，发现手机里的小红点也静止不动了。 孟洛川狠狠松了一口气，但是仔细看，发现红点的具体位置后，孟洛川还没有完全松开的一口气，立马又提了起来！ 孟洛川越是往小红点所在的方向走，看清自己周围荒凉的环境，就越是心惊。 要不是因为他们手机里的定位系统是直接连接的卫星，孟洛川都能想象到自己追姜辰追着追着突然失去定位信息的悲催场面。 他都不敢想象自己会有多崩溃。 等好不容易找到小红点的所在位置，孟洛川却再次傻眼了。 看着地上整整齐齐摆着手机外套鞋子，孟洛川先是一愣，然后倏然睁大眼睛，猛地看向不远处的大河！ 姜辰？！ 再也顾不得疑惑，孟洛川惊恐到心脏颤抖，不管周围的荆棘树枝在他飞奔的过程中划烂、划破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满心满眼都只剩下一个人—— 姜辰！ 飞奔到大河边，看到河边脑袋已经沉入河里的少年，孟洛川霎时间目眦欲裂，瞳孔地震! “姜辰！！！” 他惊恐的怒嚎出声，但是冰凉的湖水隔绝了他和姜辰，他的声音被隔绝在湖面，并没有传到姜辰耳中。 看到已经被湖水完全淹没的姜辰，孟洛川再也顾不上自己游泳技术不佳，毫不犹豫跳进了湖里！ 冰冷的湖水将他淹没，窒息感传来。 孟洛川最先想到的不是恐惧或者其他什么，而是姜辰。 水里这么凉，辰辰还脱了外套，一定很冷？ 孟洛川感觉自己的手脚逐渐变得冰凉，四面八方压迫而来的水无孔不入的钻进他的耳朵、鼻子、嘴巴……五感在逐渐消失，思维也变得迟钝…… 已经昏迷的姜辰就在不远处，正缓慢沉入湖中。 辰辰……辰辰…… 彻底失去意识前，孟洛川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救出姜辰。 黑暗袭来，世界重归寂静。 等了两个星期，北安终于等到特殊小队那边给他安排的随行队友。 “你好啊！”青年挺着近乎十个月大的“孕肚”，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肉挤到一块儿，眼睛都看不见了，“我叫马学，今年22岁，很高兴认识你！” 北安看到马学惊人的体量，也只是微微惊讶了一下，然后便非常自然的伸出手和马学友好握手：“你好，我叫北安，今年23岁。” 马学跟个弥勒佛似的，笑得非常有感染力：“你好你好！我是队长分派给你的队员，不出意外的话，往后很多时候都是我们俩一起出任务了！请多多指教，北哥！” 北安被他感染，也忍不住笑了笑：“请多指教。” 马学拍着大肚子，东张西望：“听林哥说北哥有一位特殊的朋友？怎么没看见呢，我还想跟它打个招呼来着。” 北安秒懂，解释道：“不好意思，鬼哥它没有自己出来的话，就是不想见人，我也没办法，请你不要介意。” 马学闻言，拍拍肚子大气的说：“嗐！这有什么可道歉的！鬼兄弟不想出来就算了，总有见面认识的一天！” 北安颔首：“感谢理解。” “别那么客气，哥！”马学豪爽的伸出手，想要哥俩好的拍一拍北安的肩膀，“以后就是自己人了，别说什么谢不谢的，这样显得多生分……” 结果手掌拍下去，却迟迟没有感受到北安的背。 马学：“？？” 马学同学不死心，又手贱拍了一下！ “握草！！” 结果这一下还没拍下去，下一秒，马学整个人就被原地弹飞！ 北安瞳孔收缩，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为自己没有提醒马学鬼哥不喜欢有人碰自己而感到极度懊恼，下意识往前想抓住马学的手，阻止他往后倒去摔个屁股墩。 然而—— 他的手脚刚踏出去两步，就无法再上前分毫。 修长的指尖和马学胖乎乎的手指像世界名画一样轻轻相触又快速分开，北安只能眼睁睁看着马学像一座山一样倒下—— “砰——！” 马学倒在地上的一瞬间，整个米德基都在震颤。 第146章 不期而遇 “马学同学？！” 咖啡馆内的客人们都被吸引目光朝这边看来。 感受到脚下的震动，北安心都要跳出来了，想要去扶人，鬼哥又紧紧控制住他让他无法动弹，简直糟心极了。 “鬼哥，放开我！” 空气中看不见的存在发现北安真的生气了，迟疑了一下，还是松开了紧紧箍着北安腰的手。 北安重获自由，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马学的情况：“你没事？抱歉，是我的错，我应该提前跟你说它不喜欢别人碰我的……” 马学在地上四肢朝天扑腾一会儿后，终于艰难的爬了起来。 他明明形容狼狈，但听到北安自责的语气后，第一反应是来安慰北安：“没事没事，小问题！不要担心！” 被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扔出去，青年也还是像弥勒佛一样笑着，丝毫不介意的开着玩笑：“是我大意了，没想到这位朋友对你的占有欲还挺强的。我没事，毕竟这一身肉不是白长的，一个屁股墩砸地上还能当做缓冲，嘿嘿……” 北安顿时哭笑不得，对这个胖乎乎的可爱青年的印象更好了。 一阵兵荒马乱后，二人重新坐回座位。 “……总之，我这次过来除了是来和你见面互相认识，”马学严肃的说，“还是来执行任务的。” 北安：“什么任务？” 马学狗狗祟祟的看看了周围，确定没有人后，才凑近北安悄眯眯地说：“不知道你发现没有，这段时间上医院的人非常多！” 北安一怔，仔细回想，似乎真有这么回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换季，这两天北安发现黎安市内有很多人都在往医院跑，看感冒。 北安从来没有想过这些生病的病人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此时被马学这么一提醒，才有些后知后觉的警醒起来。 “你的意思是……？” “不确定。”马学看到北安的表情，瞬间就明白了他在想什么，“首先发现不对劲的是我们林队，他在执行某项任务的时候偶然间遇到一位从黎安市出去的病人，那位病人声称自己得了一种奇怪的流感，黎安市的医院治不好，他要去更好的医院看看。” “本来一切都很正常，这似乎只是一位不幸染上新型流感的病人和正在执行特殊任务的特殊小队队员之间一次偶然的相遇，如果当晚那个病人没有浑身发脓发烂尖叫着惨死在那个特殊队员面前的话。” 北安：“……那个得了流感的人，死了？” 马学点头，心有余悸道：“而且死的真的很惨！” “当时我也匆匆赶去看了一眼，那位不幸遇难的普通人那个死状……唉！总之就是，林队担心黎安市这边真有什么特殊病毒在悄然传播，就让我跟你接触见面后，顺便查一下这个事情的真相。” 北安听完事情原委之后，也明白了这个事情的严重性，眉目严肃道：“事情如此紧迫，调查这件事的时候，有哪里需要我帮忙的，请尽管开口！” 马学又变得笑嘻嘻起来：“我会的！事情虽然紧急，但也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就能解决的，不着急！” 北安点头：“慢慢来，首先要做的是去医院蹲守看看，看能不能蹲到同样情况的人。” 马学：“英雄所见略同！” 于是第二天，两人乔装打扮，来到了黎安市市第一人民医院。 二人来到医院主要的目的，是为了蹲守可疑的病患。 没想到一进入医院，北安就脸色一变，朝医院高层楼看去！ 马学不明所以，询问道：“北哥，怎么了？发现什么了吗？” 北安来不及跟他解释，疾步往电梯走，边走边跟他解释：“我感受到了。” “特殊道具的气息。” 马学一脸茫然：“啊？” 什么玩意儿？特殊道具的气息？这种东西不都是被犯罪分子拿着到处害人后才会被发现其不对劲之处吗？原来还能感应到的吗？？ 马学感觉自己多年在国家特殊生物安全局摸爬滚打摸出来的经验此刻都在在北安面前显得是如此可笑——毕竟谁特喵的能凭借感觉感知到那些古怪道具的位置啊摔！ 马学同学默默流下了羡慕嫉妒恨的泪水。 怪不得北哥能被破格招进特殊小队，这要是不招进来，马学觉得特殊部门简直损失了几个亿！ 两人一路升升停停，坐着电梯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马学啥也感受不到，只能跟着北安往前。见北安在五楼下了电梯，自己也赶紧跟上。 两人继续往前。 北安全程面容严肃，越是接近感应到的位置，他越是能够清晰的感知到某种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就在这一层楼的某间病房内。 近了。 更近了。 “咔嚓——” 北安猛地刹住脚步！ “522号床病人家属在吗？这边有一份文件需要病人家属签字，请问谁是病人家属？” 护士拿着打开一间病房门，冲里面喊道。 那道病房门打开的一瞬间，北安就感受到了无比强烈的特殊道具的气息。 就在那里了。 北安非常确信，一进入医院就让他非常在意的那个特殊道具，此时此刻，就在那间病房内。 “在那里。” 他回头看身后因为刚才跟着他一路风驰电掣上楼来，而累得气喘吁吁的马学：“我感受到的特殊道具，就在那里。” 马学累得像小狗一样吐着舌头喘气，仿佛下一秒就能挂过去：“……等、等我先歇一会儿！” 北安却总感觉心神不宁，一刻也等不及了，只想立马看到病房内的情况。 “辛苦了，你先坐在过道座椅上休息一下，我过去看看，回来了跟你说那边是什么情况。” 马学一想也行，于是气若游丝的点头：“好……好的。” 北安于是自己走向那间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病房。 小护士已经离开，病房门半掩着。 北安犹疑片刻，微微推开病房门，并敲了敲：“您好？打扰了，我想……” 看到病房内的人，北安还未说出口的话顿时说不出口了。 “……是你？” 两个声音同时开口。 第147章 救人 不仅北安看到病房里的人感到惊讶，病房里的人看到北安也同样惊讶。 孟洛川满脸憔悴，下巴上都长了一层淡淡的胡茬，眼下青黑，黑眼圈特别明显。 看到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北安，他抬起熬出红血丝的眼，惊疑不定的看过来：“……北安学长？” 北安没想到自己在这个病房里看到的人会是这个男生，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作何表情。略一转眼，北安便看到了病床上躺着的、毫无人色的少年，又是一愣。 孟洛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病床上的人，原本毫无生气的目光都变得柔和起来。 北安的喉咙都干涩起来：“他……怎么了？” 孟洛川的手轻轻拂过病床上紧紧闭着眼睛的姜辰的发丝，声音温柔又悲伤：“他累了。” 北安抿唇不语，上前一步—— 嗡—— 又是一阵熟悉无比的能量波动。 北安眯起眼睛，扫了一眼这间小小的病房，最后目光定格在床头柜上那个跟这间病房格格不入的小钟。 “……” 只一眼，北安就知道自己感受到的就是这个小钟的能量波动。 他不动声色的走到病房前，看着静静躺在床上看不出生气的姜辰和趴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看着姜辰的孟洛川。 “北安学长。” 北安刚想委婉的问一下孟洛川从哪里弄来的那个小钟，孟洛川先开口说话了。 他的声音轻而飘，似乎是在跟北安说话，又似乎不是：“你相信人有灵魂吗？” 北安一点都不意外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偏了偏头似乎在听什么人说话，然后垂下眼睛看向病床上的姜辰：“信。” 孟洛川一顿，抬头看向北安。 他很显然没有想到北安会毫不迟疑给出这样的答案：“学长？” 北安随手拉过一旁的小凳子坐下，声音平淡，直视孟洛川：“你似乎需要帮助。” 孟洛川被他看不出情绪的眼睛看着，只觉心中一动，然后摇摆不定的心脏神奇的安静下来。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我可以帮你。” “关于……灵魂。” 孟洛川一惊，不敢置信道：“……什么？” 北安依旧面色冷淡，让人猜不出在想什么：“你这样是救不回他的，他最终还是会死。” 孟洛川：“！” 北安一语惊人，孟洛川“唰”一下从床边站起身，直勾勾看着北安。 北安把人吓得不轻，自己却淡定如初：“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我可以帮你。”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孟洛川嘴唇颤抖，已经忘了问北安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并且还信誓旦旦的表示能帮自己：“……什么条件？” 北安朝床头柜上摆着的小东西扬了扬下巴：“帮你救人之前，你要先把这东西给我。” “以及，告诉我你是从什么地方、怎么得到这东西的？” 孟洛川再次被他的话震惊，不过这次没有再像刚才一样无措，甚至突然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只要你能把他救活，这东西，我可以给你。” 毕竟，他拼命得到这个东西，就是为了辰辰啊。 如果不能救活辰辰，他要这东西又有什么用呢？ 北安点点头：“成交。” 于是，等马学风尘仆仆追到病房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和谐友爱的画面： 北安和一个十多岁的少年坐在一起，正心平气和地说着什么，两人面前是一个造型小巧的青铜小钟。而两人旁边的病床上，静静躺着一个苍白的美少年，看起来不像是病人，倒像是睡着了。 马学刚才一路上做的心理建设一瞬间全无用武之地，呆愣原地不知所措。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孟洛川说完，脸色还有些难看，很显然，得到这小钟的经历让他即使过了好几天，也依旧不能坦然面对。 “如果不是因为有辰辰，我自己一个人，根本不可能从里面成功通关逃出来。这个小钟是我和辰辰成功通关后我得到的奖励。” 北安找住重点：“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姜辰也得到了一样道具？” 孟洛川也不瞒北安，实诚道：“是的，只要从属于自己的游戏里通关，就能在离开‘浮世之地’时得到你那时候最想得到的一样东西。” “……我想救辰辰，所以我得到了引魂道具黄泉钟。至于辰辰，我并不知道他得到了什么样的道具，因为我不知道他那时候最想要什么。” 北安若有所思。 这时，病房门口又传来敲门声，北安和孟洛川同时望去。 “那个……咳咳！请问我可以进来吗？没打扰你们？” 马学偷感极强的扒着门，露出一半的身体跃跃欲试看着病房内的二人，在吸引两人注意力后，不顾两人“打扰了请你麻利出去”的怨念眼神中，厚脸皮的挤进了小小的病房。 还顺带关上了门。 对话被打断的北安两人看着他自来熟的找了个小凳子坐下，然后因为体量太大当场把小凳子坐断，于是委屈站在一旁朝他们看来。 孟洛川：“……这位是？” 北安无奈的回答：“我的同事。” 孟洛川将信将疑的瞥了一眼身材重量级的马学，马学立刻热情的自我介绍：“嗨！你好我叫马学！是北哥的朋友兼同事！” “你好……” 北安适时出声打破孟洛川的迷茫和尴尬：“没事，他不是外人。” “关于如何把姜辰同学救回来，我可能要请人帮忙，你能接受吗？” 孟洛川急忙表示完全没有问题。 “那好，”北安点点头，“姜辰现在是魂魄离体的状态，游魂在外说安全不安全，说危险也不危险，我会尽快联系鲁大师过来帮他招魂的。不过……” “不过什么？”孟洛川生怕救姜辰这件事出什么纰漏，担心的问。 北安为难道：“不过这里是医院，也不知道能不能开坛做法，这里到处都是监控，不方便？” 孟洛川闻言，也一脸苦恼：“那要不，我跟医院申请将辰辰转移到家中疗养？” 姜辰现在是魂魄离体的状态，因为被“黄泉钟”招了一魂回归身体，身体机能才能一直保持正常，但人却醒不过来。 这也是医院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只能暂时判定姜辰处于植物人状态。 “试试。” 不管怎么说，先把人救回来再说。 第148章 道高一尺 然而，事情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自从那天从郊外把姜辰带回来送到医院，孟洛川就一直以家属的身份陪在身边。医院那边在多次尝试联系姜辰的直系亲属无果后，默认了孟洛川是姜辰的暂时监护人。 但，就算是这样，当孟洛川提出要带着姜辰离开医院去家里疗养的时候，毫不意外的被姜辰的主治医生给拒绝了。 不仅拒绝了，孟洛川还被医生以瞎胡闹为由教训了一通。 孟洛川垂头丧气的找到北安告诉他这个消息时，北安并不意外，还安慰孟洛川：“没事，那我就直接请鲁大师来医院做法，只要不被拍到做法过程就行了。” 于是众人确定了最终方案，北安联系到了谢建华和阮玉。 “北先生？！您好您好！好久不见了，您最近还好吗？哦，想要鲁大师的联系方式是吗？好的好的，您请稍等，我去问问鲁大师的意愿，如果鲁大师同意，我立马为您发过去！” 谢建华和阮玉对北安的态度一直都是恭敬之中带着一丝感激，北安说想要鲁大师的联系方式，他们马上就去联系鲁大师了。 而鲁大师，自从上次在谢家看到北安表现出的通灵能力后，就对北安刮目相看，甚至想拜北安为师，可惜被北安无情拒绝。 这次北安主动联系，他二话不说屁颠颠就赶过来了。 北安甚至都没说要给他多少报酬。 “报酬？不不不，我不需要报酬！唯一的要求就是……你能不能收我为徒？什么，不行？那不就得了，我知道你不想收我为徒是因为我目前还太菜，我会继续努力的！” 北安：“……” 想说点什么，但是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算了，等把姜辰救回来，就告诉他自己“通灵”的真相。 事实证明，鲁大师这家伙真有两把刷子。 在一番跟之前帮谢涔月招魂一样的忙碌准备后，鲁大师就开始了招魂仪式。和上次不同的是，谢涔月当时已然完全死去，尸身都已经火化，就算将丢失的一魂一魄召回也只能寄居在小罐子内，但这次的姜辰却不是。 姜辰被孟洛川用一魂吊着，身体机能是正常的，只差剩下的魂魄。只要剩下那些流落在人世间的魂魄召回，姜辰就能毫发无伤的醒来。 因此，这次招魂仪式的祭坛中心，就是姜辰的身体。 繁复的符文以病床上的姜辰为中心，形成一个奇妙的阵法。孟洛川蹲在病床旁边，虔诚的闭着眼呼唤姜辰的名字。 夜晚的医院非常安静，偶尔会有隔壁病房的病人咳嗽的声音传来，还有走廊里医生、护士、病人和病人家属走动的声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声音都消失不见，北安只听得见孟洛川的低语声和鲁大师念咒语的声音。 病房里越来越冷了。 过了很久，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冒过泡的鬼哥突然说话了：“来了。” 在场除了北安，另外二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鲁大师惊疑不定的看向北安，眼神充满探究，似乎是在考虑刚才那个声音是北安发出来的可能性。 孟洛川先是被鬼哥的声音吓到，然后又被鬼哥话里的意思吸引，激动地看向病房门口。 然而，他作为一个普通人，就算姜辰的魂魄飘到他的面前，他也看不到。 北安来不及为二人解释，先看向病房门口，果然看见了一个半透明的人影。 正是姜辰。 少年感受到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不舍之人的召唤，于是即使已经三魂七魄俱散，也还是跟随灵魂深处的指引，来到了最爱之人的身边。 孟洛川似有所觉，膝行爬到病床边，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正正和那个半透明的人影面对面对上了眼。 “辰辰？是你吗辰辰？” 姜辰的魂魄不完整，没有认出孟洛川，但还是下意识贴近了他，并好奇的观察着自己面前这个英俊的男生。 一人一魂面对面对视半秒，姜辰的魂魄最终还是被自己的身体吸引，转身飘进了自己的身体内。 鲁大师回过神，对孟洛川说：“小子，继续喊他的名字。” 孟洛川如梦初醒，依言重新跪到地上虔诚的呼唤姜辰的名字。 之后的几分钟，姜辰剩下的一魂七魄陆续回来，最后全部回归身体。 等一切尘埃落定，鲁大师直接被累成了狗，瘫在小凳子上动都不会动了。如果不是因为病床上还躺着尚未醒来的姜辰，北安怀疑他会自己躺到病床上去。 “辛苦了。” 北安把早就准备好的毛巾给他拿过去，又给他递了一瓶水：“你这次的报酬是多少？我给你。” 鲁大师懒洋洋的抬眼看了他一眼，摆手示意：“我不要你的钱，我想做你的徒弟！” 北安无奈：“我真的不适合做你的师傅。” 鲁大师不信：“为什么？你都没做过我师傅，怎么知道你不适合做我师傅呢？” 北安叹气：“我根本不懂道法，之所以看得到灵体，是因为身边跟了一只鬼。” “什么？！” 鲁大师闻言，却瞬间满血复活跳了起来：“你身边有一只鬼？！一直都有吗？上次也是？？我怎么完全看不出来？！！” 鲁大山感觉自己继上次在谢宅被打脸后，又一次感受到了世界的恶意。 “你的意思是，我身为一个道家人，从上次到这次，面前一直有一只鬼，但我却毫不知情并且这次如果你还是不告诉我，我就会一直被蒙在鼓里不知道？？？” 鲁大山被叫了几十年的大师，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道行……他好像给他爷爷丢脸了…… 然而，鲁大山鲁大师不知道的是，就算他爷爷本人亲自在场，也不一定能感知到北安身边这只鬼的存在。 俗话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真不能怪鲁大师学艺不精。 可惜鲁大师不知道，鲁大师生平第一次被打击得eo了…… 爷爷，孙儿对不起你呜呜呜呜…… 第149章 混乱 姜辰的三魂七魄全部召回完毕，北安想给鲁大山一笔报酬。 但是鲁大师断然拒绝。孟洛川想要给钱，也被他以不屑的语气回绝。 因为北安身边一直有一只鬼但是他不知道这件事，鲁大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确认姜辰只是因为灵魂离体太久，身体太虚弱，所以现在还未醒来，鲁大山就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看他离开时的样子，回去后，这位业内闻名的道法大师可能要闭关一段时间思考人生了。 “他没事？” 孟洛川担心的看着鲁大师离开的背影。 北安摇摇头：“……应该没事。” 马学一脸震惊的看向他：“你确定那叫没事？？” 北安少见的心虚一下。 三人回头看向病床上依旧毫无醒来的迹象的姜辰。 “辰辰他会醒吗？什么时候才会醒呢？”孟洛川这几天日日守在姜辰的病床前，最是清楚姜辰的情况。 看到病床上依旧昏迷不醒，但是面色明显红润起来的少年，虽然心中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坚信姜辰能够醒来，但还是下意识想从北安这里寻求一个确切的答案。 北安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既然已经将他的三魂七魄全部找回，那他醒来只是时间问题，不要担心，静静等待就可以。” 孟洛川闻言，神情难掩失落：“好。” 北安看向床头柜上的黄泉钟：“既然现在已经成功帮姜辰同学找回四散的魂魄，那黄泉钟……” “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锐的惨叫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北安接下来的话。 紧接着，外面接二连三传来的尖叫和惨嚎彻底将病房内二人的注意力吸引。 听到外面混乱的脚步声和这间病房门被重重拍打的声音，北安三人面面相觑。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要不要把门关紧一点？” 正想让孟洛川把门锁紧的北安：“……” 英雄所见略同。 马学小心翼翼的举手：“那个……我们不开门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北安&孟洛川：“……？” 少年，想死可以直接从旁边窗台跳下去的，不用这么委婉。 说完后，马学自己也反应过来不对劲，于是默默闭了嘴。 外面兵荒马乱了十多分钟，北安三人直到听到外面的动静彻底变正常，一名警察敲门，才犹豫着打开了病房门。 “打扰了，”门一打开，全副武装的警察就开门见山，询问道，“请问这间病房内的病人有没有出现异常情况？” 北安眉梢一挑，从警察这句话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异常情况是指？” 警察瞥了一眼病床上的姜辰，看到床上面色红润像睡着的少年，原本严阵以待的表情稍微缓和，“没事了……这段时间请尽量将病房门关紧，非医护人员不要放进病房。” “出病房的时候，最好戴好口罩，避免与陌生人发生接触。” 孟洛川好奇追问：“请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警察自然不可能回答，再次叮嘱几人注意自身情况，一旦发现身上出现青色“痘痘”，一定要及时寻求医生的帮助，然后就离开了他们这间病房。 北安几人不明所以，纷纷猜测医院是不是出现了跟流感一样会传染的怪病。 但刚才外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没看到，如今所说的一切都只是猜测。 不过并未让北安几人等太久，医院就再次发生了暴乱事件。 发生未知暴乱后的第二天，因为姜辰还没有醒，和孟洛川一起守在医院等待姜辰醒来的北安，在医院走道上看到了暴乱发生的全过程。 起初是一个病人突然抓挠自己，然后挣扎倒地。 紧接着，那人又突然暴起，尖叫嘶吼着朝身边最近的人扑了过去。 “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 被拽住的那个人先是被吓的尖叫一声，紧接着痛苦的挣扎起来。 北安离得近一点，能够非常清楚的看到倒地的那个人在疯狂挠自己的皮肤。 而他黄白色的皮肤上，肉眼可见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青色囊肿。 更可怕的是，被拽住的那个人在被倒地的那个人接触到皮肤后，身上竟然也开始长出了那种青色囊肿。 囊肿被挤压抓挠，像水泡一样炸裂开来，里面青黑色的诡异液体四处飞溅，恶心又恐怖。 “……” 北安脸色难看，第一次因为自己眼神太好感到绝望。 也许是因为上次发生过此类事件，前方还留了几个警员在医医院看守。 这次的事故一发生，短短几分钟局面就被控制住了。 北安跟随心神未定的人群，被安抚进各自的病房。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马学也跟着北安留在医院，等待姜辰醒来。 看到北安惊魂未定走进病房，一进来就把门反锁，他疑惑的询问。 孟洛川也转头疑惑的看过来。 北安摇摇头：“医院有些不对劲。” 他又看向病床上躺着的姜辰：“我们最好早点离开这里。” 此事宜早不宜晚，几人决定晚上就去找医生办理出院手续。 然而还没等他们开始行动，意外便先他们一步到来。 “啊啊啊救命啊！！”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医生！医生在哪儿？！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好痛啊……” “啊啊啊啊啊——别过来！！救命！！” 这次尖叫声在医院的各个角落响起，四面八方都是尖叫和哭嚎。 即使医院和警方及时出手，也没能在第一时间制止混乱。 “辰辰！” 看现场逐渐混乱，孟洛川第一时间想起了还在病房的姜辰。 他转身拨开人群，跑向病房。 一路上到处都是长疮流脓的“流感”病人，他们疯狂撕扯着自己的皮肤，青黑色的脓液和鲜红色的血混杂在一起，让他们形容可怖。 孟洛川心神巨震，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处地狱还是人间。 “砰——！” 病房门打开。 “辰辰！” “洛、洛川……” 清瘦的少年坐在病床上，看见突然破门而入的孟洛川，小鹿般的眼睛闪了闪，先是欣喜，然后又羞愧地低下了头。 孟洛川见姜辰终于醒来，下意识就想冲过去，但是想起外面的状况，他脚下的动作又是一顿。 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确保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溅上什么奇怪的东西，孟洛川才反手甩上门，冲向了病床！ “洛川，对不起，我……” 少年将他拥入结实的怀中，力道重得他甚至难以呼吸。 “没关系……没关系的……有我在。”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辰辰。 不要再离开我。 第150章 出国调查 医院病变了。 出医院之前，北安是这样认为的。 出医院之后北安却发现，不是医院病变，或者说，不只是医院病变。 好不容易经历经过重重检查走出医院，北安他们以为出了医院就安全了。 没想到更加混乱的世界等着他们。 诡异“流感”席卷全球。 “现在世界各地都在爆发这种能让人短短半个月内就全身溃烂直至死亡的诡异病症，”电话那头吴霜烟的声音透过电流传出来，显得沉闷而压抑，“前十多天，受到感染的患者都不会觉察出不对，直到最后两天，患者身上才会慢慢开始长出青色的脓疮，越长越大，直到自然爆裂。” “这个时候，患者基本上就只剩最后一口气了。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各种器官衰竭、糜烂、腐朽，呼吸困难、眼睛失明、大小便失禁……” 说到这里，吴霜烟都忍不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马学表示他的鸡腿还没有吃完你别开玩笑我是不会去送死的：“可是队长，就算我们……嚼嚼嚼……想帮忙阻止情况继续恶化下去，我们也……嚼嚼嚼……无能为力啊？” 孟洛川一言难尽的看着见识过了人体“爆裂”现场还能吃下东西并且吃得津津有味的马学，不可置信之余，眼神里甚至多了一丝敬佩。 关注的重点都不由歪了：“马哥，见过那种场景之后，你……你还吃得下去啊？” 北安也看向哼哧哼哧吃得麻麻香的马学，一脸好奇。 马学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孟洛川，一脸悲伤：“是啊，我被恶心的都只能吃下一碗米饭三个菜一只鸡和一个猪肘子了，这可恶的恶心流感！” 北安&孟洛川：“…………？” 两人看着马学面前被他一个人扫光的饭菜，又想了想一碗清粥都喝不完的自己。 此刻，沉默震耳欲聋。 “那……那该怎么办呢？” 被马学震惊到失语的北安二人这才重新看向放在桌子中间的手机，里面传来吴霜烟同样有些无奈的声音：“马学，你又多久不看内部时事新闻了？” 马学终于啃完了他那根比成年人的脸还大的鸡腿，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啊？外面那些家伙又搞出什么幺蛾子了？” “一天天的就知道惹是生非，没有事故也要创造事故，我不乐意看那些孙子！哼~” “……”吴霜烟似乎无语了一下，然后又坚强的开口，“去看看，这次的‘流感’好像就跟他们有关。” “什么？！”马学暴怒了，“不是，那些人有病？一天不搞事，他们外公外婆爷爷奶奶晚上就去他们床头大骂他们不肖子孙是，这么能折腾！” “老子真想揍他们丫的一顿！” 看着突然暴躁的马学，北安想起这几天跟他在一起的时候都开朗有礼笑眯眯的小马，再一次狠狠地沉默了。 马学这小兄弟，似乎别有一番神奇呢…… “总之就是，”吴霜烟强行打断马学同学继续施法，“这两天你和北安可能要跟着我去那边秘密调查一下，这段时间就你们俩没有任务，其他人都没空。” “去那边的路上记得把威特上的最新消息看一下，免得你还在状况外。对了……”吴霜烟一顿，语气变得有些抱歉，说话的对象很明显的换了，“不好意思啊北安，你刚实习没多久，上次你找回‘镜’的事还没来得及表彰你，现在又出了这种事，可能要麻烦你跟我出国去调查一些事情。” 北安对这个倒没什么所谓：“在哪里不是工作。既然我在这里实习了，在实习期间内，你们需要的做的，也是我需要做的，没有麻不麻烦一说。” “有哪里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就是。” 于是，五天后，北安坐上了去国的飞机。 “别担心，”吴霜烟看他一直在往飞机起飞的方向看，知道他担心什么，安慰道，“如果你担心叔叔阿姨的话，等明天我们到了国，我打电话回那边，让他们把叔叔阿姨接到专门的家属居住区居住，先躲过这段时间的感染潮。” 北安摇头：“不用了，谢谢。” 他知道他父母不会答应的。 他们就是这样，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永远都以自己的事业和学生的学业为主。 除了学校正常放假，没有什么能让他们离开自己的岗位。 北安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这次出国之前，他也没跟爸妈说保护好自己，先呆在家里别去学校了之类的话。 他知道他们不会听。 倒是爸妈，听说他要在这个档口去出差，很是担忧了一番他的安全。走之前不仅跟他絮叨了好久，还偷偷往他那膝盖高的小行李箱里塞了一大堆吃的东西和衣服。 想到这里北安就很无奈。 他看着外面翻滚的云海，心中默念：等我回来。 飞机穿越云层，逐渐消失不见。 而另外一边，大洋彼岸的国，某豪华别墅。 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正躺在几米宽的沙发上，在层层叠叠的钞票的包围中，畅饮82的美酒。 “哦！亲爱的塞米耶，从今往后，我们将是这个世界唯一……哦不我的朋友！”先说话的那个大肚子夸张的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哥俩好的抱住自己身边那个瘦瘦高高像个长手长脚的橡皮人一样的男人。 “请原谅我的失礼，我最好的朋友，我的塞米耶！我们将是这个世界上唯二能够拯救世界的人，到时候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的每一份金钱，都将被我们收入囊中！” “期待那一天的到来我的朋友！我们将徜徉在金钱的海洋里，享受我们下半辈子辉煌的生活！” 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一胖一瘦，各坐一边，相视一笑。 他们举起手中的酒杯，红色的酒液在透明的酒杯中晃荡。 “为了上帝，为了世界最美好的东西——钱，干杯！我的朋友！” 一饮而尽。 鲜红的液体顺着嘴角流出。 他们哈哈大笑。 第151章 病因 十四个小时后。 北安降落在国陌生的土地上。 扑面而来的风里，是来自异国他乡陌生的气味。 “大家辛苦了。”一下飞机，吴霜烟就招呼着北安和马学往出口走，“这边的人已经给我们安排了住处，我们等会出去之后，就会有人来接，跟着这边的工作人员走就行。跟紧一点儿，不要走丢了——特别是你，马学。人生地不熟的，你又不会说洋文，跟紧我和北安。” 马学提了提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语气骄傲：“看不起谁呢队长！我现在也是能听懂简单洋文的人了！” 吴霜烟眼神都没给他一个：“东西南北的南用洋文怎么说？” 马学得意的表情僵在脸上，眼神放空，显然是在思考。 吴霜烟没放过他，继续问：“我们等会儿要入住的那个酒店叫什么名字？” 马学：“……” 三秒老实：“吴姐我错了。” 吴霜烟瞥了他一眼：“走。” 马学焉头巴脑的跟上她。 北安看着这俩人的互动，有些忍俊不禁，抬步跟上去。 走近马学的时候，北安听到他在低声嘀咕： “都怪你马哥上学的时候整天摸鱼，现在竟然沦落到几个洋词都记不住的地步，真是华国人之耻！这次任务完成回去后，我一定要恶补洋文！” 前面的吴霜烟仿佛背后长了耳朵：“哦？学习一门语言，最重要的就是语言环境。如今我们身在国，正是学习洋文的最好时机，你觉得呢，马学？” 马学：“……咳！吴姐，这一路上舟车劳顿的，我好累啊，等会到了酒店我要先睡一觉……” “……明天一大早我们就得去调查‘全球流感’爆发的原因了，真忙啊……” 北安：“……” 北安忍不住笑了。 到了出口，果真如吴霜烟所说，已经有人在那边等着接应他们。北安三人不需要操心行李住处等问题，这边的人已经为他们准备妥当。 三人被国这边的工作人员一路接到入住的酒店，又一路带到已经各自开好的房间面前。 “三位辛苦了，”带着三人上来的男人恭敬的点了点头，一人一张给三人发了房卡，“这是为三位开好的房间，分别是301,302和303，有什么需要，请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说着，这人又掏出一张卡片递给吴霜烟。 吴霜烟自然的接过：“谢谢，辛苦了。你先回去，有什么问题我会给你们打电话的。” 男人点点头，转身离开。 北安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不由觉得惊奇。 “牛不牛？” 马学可能是看到了北安的表情，半小时前怂怂的气质立马消失不见，又得意洋洋起来。 “咱们虽然平时无名无姓，人民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但是一旦国家遇到非自然重大事件，都是需要我们出手的。所以，在国家那里，我们每一位国特局的人员都是珍宝！” “除了中央中上层的领导，我们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其他地方上的人都要无条件为我们提供便利！” “我们国特局是不是非常牛？” 北安由衷点头：“嗯。” 马学虚荣心得到了满足，翘着嘴拿了自己的房门钥匙就走了。 吴霜烟看着马学“duang duang duang”晃着身上的肉挤进303房间，无奈的叹气。 “这小子。” 北安好奇：“所以，马学说的是真的吗？” 吴霜烟点头：“这倒是真的。” “因为国特局的地位比较特殊，一般需要我们出手的案子，都有引起社会动荡的风险。所以我们出任务的时候，地方部门都要尽量配合我们的工作。” 北安恍然。 三人正式入住曼斯藤酒店。 直到第二天，三人都吃饱喝足调回时差，坐下来讨论这次任务的发起原因、具体目标，北安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千里迢迢来到国。 诡异的高传染性流感突然在全世界肆虐，这件事引起了世界各国的重视。多个大国经过一周左右的反复化验核实，于一个月前“流感”发生后的一周内，就搞清楚了“流感”的发病原理。 一个令人恐惧的事实。 几十亿人类之所以每一个都独一无二，是因为基因组成是随机且不可复制的，相同的基因链和无限种可能的组合方式，才创造出了“人”这个整体相似，个体又各不相同的种族。 在这个过程中，基因链是核心。 而一个月前科学家们查出来的“流感”的病因，就发生在基因链上。 通过对感染者发病前接触过的东西的筛查和被感染后死亡的人的尸体进行解剖化验，科学家们终于找出了“流感”爆发的源头。 所有东西。 准确来说，是地球上几乎所有东西上，都有那种能致人感染的神秘病毒。 这种被暂时命名为“天灾”的致命病毒，无处不在。动植物、水、空气，甚至是人类本身……上面都有它的身影。 它进入人体，进入人体细胞，进入人体基因链，然后拆解破坏人体原有的基因排列方式，强行改成了另外一种根本不适用于“人类”的基因排列方式。 于是人体便崩溃了。 这种神秘病毒对人体基因链进行修改的时长是一个月，但前面那几十天，人们只会感觉身体有点不舒服，并不会有太大的排斥反应。 等一个月过后，体内基因链被强行更改的后遗症才会体现出来，然后在短短一周左右的时间置人于死地。 这样匪夷所思的化验结果，直接让世界上所有的科学家蒙圈。 病毒遍布全球每一个角落？ 强行修改基因链？ 致死率百分百？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就在全世界都陷入迷茫和恐惧时，转机来了。 国一个名叫天使的公司，声称自己的团队研究出了缓解“天灾”病毒在人体内扩散的药水。 一开始并没有人相信。 直到有几百号感染“天灾”的患者喝了那种药水后，居然真的慢慢好转，各国才相信这是真的。 几天的沉默观望后，全世界都沸腾了！ 所有人，所有国家，都想从天使制药公司手里弄到那种能缓解“天灾”病症的药水。 当然，大部分想要那个药水的，并不是为了药水本身才花天价从天使制药公司手里购入那种药水。 而是为了里面能缓解“天灾”病症的物质。 好消息是：那些药水里面确实有一种地球上暂时没有发现过的神秘物质，被各国科学家们检验出来了。 坏消息是：没人知道那是什么，更没人知道如何获取。 于是短暂的沸腾过后，世界各国家不约而同陷入沉默，并纷纷将目光转向了国的天使制药公司。 现在，只有天使公司手里，才有解药。 第152章 奇人马学 “所以，上面派我们过来，是来……额……借那种药水的吗？” 听完吴霜烟的解释，马学颤巍巍举起手表示自己好像懂了。 吴霜烟表示我知道你想理解，但你先别理解：“难得，还知道把话说得好听一点。但很可惜，我们并不是来抢那种药水的。” “而是来调查那个天使制药公司的。” “啊？” 马学懵了：“调查这个公司干嘛？” 思考两秒后，马学又觉得自己懂了：“哦——我知道了！” 他压低声音朝吴霜烟和北安挤眉弄眼：“上面是不是让我们秘密调查这个公司，然后悄悄把这个公司制作解药的核心技术给偷出来，直接来个釜底抽薪？” “不愧是我局，这谁能想到……啧啧啧……” 吴霜烟和北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无奈。 马学，奇人，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心宽体胖。 没有打扰马学同学自嗨，北安和吴霜烟打算换个地方，来一场聪明人之间的对话。 或者让不聪明人马学同学换个地方自嗨也一样。 “什么？酒店旁边有一条小吃街，里面的东西都很好吃？” 一说到吃的，马学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庞大的身体迅速窜起来就往外走：“我去看看有啥好吃的，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们带啊！” 吴霜烟面无表情：“不用了，谢谢，你自己吃。” 马学看北安：“北哥呢？想吃什么？” 北安有点想笑，但是努力忍住端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我也不用，谢谢。” 马学表示你们都不懂，这世间唯有美食不可辜负，自己絮絮叨叨下楼去了。 等马学走了，吴霜烟长长地叹了口气：“……” 北安想起他们现在是在国，有些不放心：“他一个人出去，没问题吗？” 吴霜烟：“没事，会有专人跟着他的。他有生命危险的时候，跟着他的专人守卫会保住他的小命的。” 北安又震惊了：“专人守卫？” 吴霜烟一愣，似乎才想起什么，对北安解释道：“是了，忘了跟你说了。” “除了处理常人无法处理的特殊事件时，我们国特局的人要单枪匹马处理外，在参与其他可能有人身安全的任务时，国家都是给我们国特局几百来号特殊小队工作人员每人配备了五位专职守卫的。” “他们都是经过严格筛选层层选拔下来的特种兵，主要职责是在非特殊事件情况下保住我们的命。” “简单来讲，你可以把他们当做你的专属私人保镖。” 北安感觉自己第一次认识国家特殊安全局这个部门：“是……每一个进入国特局的人都有五个‘守卫’吗？” “是的，每一位国特局正式员工，都有五位专属于他的特种兵‘守卫’。”吴霜烟解释，“因为你现在还是实习期，所以暂时是没有‘守卫’的。” “当然，以你的能力，想转正也只是一纸合同的事情。只要跟国特局签了正式入职协议，专属于你的‘守卫’，国特局立马就会给你安排到位。” 话已经说的这么明显，吴霜烟就差丢着小手绢儿朝北安喊“年轻人快来啊这里有个工作工资高福利待遇好身份地位高还有自己的专属保镖快来加入啊”了。 北安还没回答，某位倒是先坐不住了。 “他不需要。” 吴霜烟和北安二人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 没等两人有所回应，鬼哥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悦和轻视：“有我在，他不会有任何危险。” “我会保护他，他只需要我保护。” “永远。” 鬼哥这段话说完，这间酒店客房自带的二十平小型会议厅内，便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过了几秒，吴霜烟正要说话缓解现场紧绷又尴尬的氛围，就听见对面坐着的北安很轻的笑了一声。 她抬头看去。 青年眉眼带笑，温和而不失礼貌的看着她，说：“是的。鬼哥说的没错，有他跟着，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伤及我的性命。” “是否正式入职，还是等实习期完了之后再说。” 吴霜烟眼眸微闪，苦笑一声遗憾摇头：“还以为能打动到你。” “是我昏头了，忘了鬼哥一直跟在你身边。以他的实力，保护你是绰绰有余了。” 北安笑笑不说话。 “好，”吴霜烟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纠结这个，“我们言归正传。” 说到正经事，吴霜烟的表情又变成不近人情的冰块脸：“上面为什么让我我们千里迢迢过来，调查天使制药公司，我想你应该是明白的，我就不多说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要从哪里入手开始调查？北安，你有没有思路？鬼哥呢？” 北安：“我是第一次来国，对这边完全不熟悉，天使制药公司更是今天才听说……所以，很抱歉无法为你提供有用的思路。不过，我有一个猜想，不知道可不可行，还需要去验证。” 吴霜烟：“什么猜想？” 北安若有所思的摩挲着自己的手背，声音里带了点儿不易察觉的凝重。 “一个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能知道天使制药公司有没有使用特殊道具或者物品的，验证。” 吴霜烟感到好奇，正欲细问，就被外面“邦邦邦”的走路声给打断了。 紧接着，青年杀猪般悲切的哀嚎便先人一步传了过来： “队长！！！” 由于这一声哀叫实在凄惨，穿透力又太强，走廊周围好几个房间里，都传来愤怒的骂声。 “fuk！who is barkg like a dog！” “i'' scared out of y wts…give back y fortable ti！” “……” 马学携愤怒的骂声而来，而后又将酒店门关上，隔绝外面气急败坏的声音，迫不及待向吴霜烟告状： “吴姐！有人欺负我！！” 吴霜烟修长有力的手指已经抵住了额头。 “我刚才出门没两步，还没看见你说的小吃街的影子，就被两个黑煤炭给抢劫了你敢信？！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居！然！被！抢！了！” “我刚买没多久的爱疯手机啊——！！！天杀的国佬！就不能管管他们这狗屎一样的治安吗？！！还有那个上蹿下跳的黑煤炭，你他爹的爱疯就是你们的国产手机，爸了个根的个小吊崽子为什么还要抢我最新的爱疯啊！你知不知道我买这个手机交了多少海关税啊啊啊啊啊……” “……” 北安默默离捶胸顿足的马学远了一些。 该不该告诉马学国是没有小吃街这种东西的呢…… 第153章 天使制药 天使制药科技公司，洋文全称anl pharaceutical technology pany，简称aptc。 该公司创立于三年前，创始人切尔福·弗瑞德曼，国籍康太人种，主要以研究并制造各种化学药物为主。 在此次“全球流感大爆发”之前，它还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公司。 但是在“全球流感”爆发后的短短一个多月内，它就凭借着所谓“研究”出的“解药”，一跃成为了国华街尔最炙手可热的公司。其创始人切尔福·弗瑞德曼，更是凭借卖高价“解药”圈钱无数，一跃成为世界富豪榜前一百。 表面上看起来，天使制药公司在病毒出现之后的短短一个月内就研究出了这种诡异病毒的解药，是全人类的希望。 但事实上，有脑子的人都只会察觉到不对劲。 两个多月前，从未见过的病毒“天灾”突然爆发，祸乱人间；一个多月前，天使制药公司横空出世研究出了全球几百个国家举全国之力都毫无头绪的，“天灾”的解药；而今天，此时此刻，因为卖“天灾”的特效延缓药，天使制药公司及其创始人赚得盆满钵满…… 哪里不对劲呢？答案很明显。 各国政府都不是傻子，早在天使制药公司跳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在秘密调查这个小公司，想要找出天使制药自导自演的证据。 但是很可惜，除了查出天使制药是一个规模很小的制药公司之外，没有一个国家再查出任何东西。 最最重要的是，没有人敢动天使制药公司。 或者换句话说，没有人敢动天使制药公司背后的切尔福·弗瑞德曼。 在没有得到“天灾”的解药之前，没有人敢动他。 即使大家都知道这场波及全人类的史诗级灾难，有百分之九十几的可能就是这个切尔福·弗瑞德曼弄出来的。 天使制药公司总部处于华街尔最繁华的地段上，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拥有一整栋属于自己的大厦。 “我……我们，就这么进去？” 马学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抬头仰望着面前高不见顶的大楼，抹着额头上的虚汗转头看吴霜烟。 吴霜烟镇定自若，完全没有自己是个冒牌货的自觉：“不然呢？上面为了这次的行动，专门给我们准备了一支顶尖的医药科研团队打入敌人内部摸虚实，为什么要放过这样的机会？” “可是……”马学扯了扯自己比其他人宽了两圈儿的衣服摆儿，满脸局促和心虚，“可是我们三个什么都不懂，就这么进去，真的可以吗？万一那些洋鬼子问到我们专业问题我们回答不上来露馅了怎么办?” “这个您放心，”旁边的工作人员冷静开口，“专业领域的问题，我们会主动揽过来回答的。” 这位戴着个黑框眼镜，举止略显呆板、神情严肃的工作人员一板一眼，用最真诚的表情，说出最扎心的话：“三位这次在团队中扮演的是新手学习者的身份，就是来这里长见识学习的，如果有人问你们，你们就这么回答就行。实在不行，可以直接以自己不懂洋文为由拒绝交流就行。” “这些要点都是我出发之前就说过的。” 马学：“……好，不好意思，我太紧张，忘了。” 眼镜男扶了扶自己厚重的眼镜，板着脸说：“没关系。” 马学：“……” 北安见状，开口安抚紧张的马学：“没事的，不用担心。” “就算他们知道我们的身份根本就不是什么‘新人’、‘学习者’，而是目的不明的监视者，他们也不会拿我们怎么样的……嗯，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大概。” 马学表示自己不懂：“为什么？” “因为，”吴霜烟接过话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街对面高耸入云的大厦，“既然那个切尔福·弗瑞德曼敢向全世界国家开放的公司和研究中心，那么也就说明——” “‘天灾’的解药根本不在这栋大厦内。” “或者，就算‘天灾’的解药真的在这里，他也坚信我们拿不到制造‘天灾’解药的方法。” “他在挑衅。” 十分钟后。 北安一队人来到了天使制药公司大厦大门口，被保安拦在了外面。 “你们是什么人？”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黑煤炭保安，仰着下巴不屑地看着他们，态度恶劣，“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敢乱闯？不想死的话赶紧滚！” 说完，他还舔舔嘴，目光意味不明的从北安几人身上扫过，最后定在眉清目秀得北安身上，用令人恶寒的目光打量着北安，甚至开始对北安吹口哨。 马学因为洋文水平不够，只能听懂这黑煤炭说的零星几个词，但他听到的都是精华。 于是，他暴怒了，当即就要跳起来跟这个一米九几的大高个儿黑煤炭一较高下：“你爷爷个吊的——” “砰！！！” 还没等他动手，接近两米高的黑煤炭男人就直接原地“飞升”——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把他整个人抡起，狠狠甩了出去！ 硬邦邦的肌肉和水泥地面相碰撞的声音，清脆又悦耳，吓得马学原地蹦了两米高！ “我艹？！！” 马学吓得连连摆手：“不是我！不是我喔！我可没动他窝！” 看他疯狂摆手，北安看不下去，压住他的手臂提醒他：“你越澄清，就越容易被怀疑甚至安上罪名。” 马学要吓死了，赶紧乖乖把手收了回去，闭紧嘴巴无辜的看着地上痛得还爬不起来的黑煤炭男人。 因为这突然的变故，剩下那个保安立马叫出了好几个跟熊一样壮的保安，北安几人很快就被团团围住。 眼镜男赶紧站出来解释：“各位不要激动！不要激动！我们是华国学习团，听说天使制药公司造出了病毒‘天灾’的解药，所以国家派我们过来学习！” “贵公司的掌权人切尔福先生是同意了的！” 那些蠢蠢欲动，想要拔枪的煤炭这才止住动作。 眼镜男赶紧把交流学习邀请函给拿了出来：“这是切尔福先生拿给我们的入场邀请函，不信你们看。” 似乎是保安队队长的洋人站了出来，接过眼镜男手里的邀请函仔细看了看。 “华国人？”他说，说着，上下打量了一下眼镜男，语气非常不友好。 眼镜男却跟没看到一样，面不改色的回答：“是的。” 洋人不屑的哼了一声，把邀请函还给眼镜男：“你们可以进去，但是进去之前——” “你们，先磕头认错。” 第154章 圣水 这话一出，就连不怎么听得懂的马学都震惊了。 “我艹？？？” 马学：“这孙子是不是骂我们呢？？我听到他说‘磕头’了！草(艹皿艹)！” 马学一动，那些黑煤炭们又集体去拔枪。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这时—— “嘭！嘭！嘭！！” 众目睽睽之下，那些高大个的保安一个接着一个，像脆弱的木偶娃娃一样飞出去，又一个个呈“大”字形嵌进墙里—— “啪叽！” “啪叽！” “啪叽！” 全场众人：“……” “？！！” 华国这边的几人都愣住了，特别是那几个研究院的研究员。 “怎、怎么回事……” “谁动的手？不会被赖在我们头上！” “完了……刚跟人解释完呢……” 发生这种变故，北安和吴霜烟马学三人当然知道是谁干的，但是其他的研究工作人员是不知道的。 令北安感到惊讶的是，这些研究人员的关注点居然不是“为什么会发生‘空气打人’这种事”。 果然是只求实干的人群。 “what happened！what happened！” 外面的动静终于引起了街道上来往人群和公司内部工作人员的注意，越来越多人围了上来。 在那几个被“不明生物”攻击的保安，则终于从墙里把自己的身体拔了出来。 他们再不复几分钟前的傲慢和轻视，用看魔鬼的眼神惊恐的看着北安等人，不敢再上前。 几秒钟犹豫之后，还是刚才那个说大话造成几人被打的队长站了出来。 “……rry,dear wizards,i was the one who offended earlier……please five y ignorance……please don''t curse ……”(……对不起，亲爱的巫师们，是我之前冒犯了你们……请原谅我的无知……请不要诅咒我…) 面对刚才还嚣张跋扈的黑煤炭突如其来的道歉，北安都怔了一下。 倒是马学这个只认识最简单平常的交流词汇的人最先反应过来，他原本心虚担忧的脸上顿时露出得意的笑来： “shift！你个stupid dog 终于know ours 厉害了？！要不是becae we国家 have 宽容的品质，你的dog嘴已经have not了知道吗！” 其他几个华国人：“……” ？？？ 他在说什么？ 我居然听懂了？！ 而那几个黑煤炭洋人则一脸懵逼，很显然没有听懂马学在根根叨些啥，自然也就无从谈起被挑衅侮辱的愤怒。 毕竟马学不仅华国语和洋语混用，洋文说的还一言难尽，那几个洋人没听出来stupid和dog这两个骂人的词，自然也就不知道马学是在骂他们了。 北安：“……” 吴霜烟这几天第无数次头疼的按住了太阳穴。 十分钟后，一队人终于成功进入了天使制药公司大厦的医药研究层。 “哦我亲爱的华国朋友们！” 一进入那一层，一个长着标准白脸的洋人便迎了上来，满面笑容的伸手跟走在最前面的眼镜男握手。 “欢迎来到天使制药公司，我是天使制药公司的创始人切尔福·弗瑞德曼。非常高兴你们能过来参观我的公司，和我一起见证伟大的‘天灾’解药制造出来的过程！接下来的两个星期，我们将一起为拯救地球上几十亿的人类而努力，是？” 听见来人自报家门，北安好奇的看了过去。 切尔福·弗瑞德曼，目前全世界最受关注的人，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国人长相。他拥有一头深棕色的头发（已经掉的差不多了），还有一双蓝色的眼睛。 笑起来的时候，他的皮肤都会皱到一起，但是却很难让人觉得他此时此刻脸上的笑是真诚的。 北安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 说实在的，比起国人，切尔福·弗瑞德曼给北安的印象更像一个米国人。 热情，但虚伪。 切尔福和眼镜男简单交谈几句后，就让人带着北安一队人进入一个专门的房间换上无菌服，然后正式进入了实验研究层。 一进去，北安最先感受到的，是不知缘由但是莫名熟悉的联系感。 他感受到了特殊道具。 正好此时，吴霜烟朝他投来询问的目光，北安便不动声色地对她点了点头。 随着他们越往里面走，北安感受到的特殊道具联系感就越强，等他们最终在一座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巨大精密仪器前停下，北安才确定了联系感的来源。 就是众人面前的这座精密仪器。 “里面是什么？”眼镜男适时问出了北安想问的问题。 切尔福露出一个自豪的笑容：“啊！尊敬的先生，这您可就问对了！” 他爱惜的摸着自己面前的机器，似乎是在看这座巨大的机器，又似乎是在透过这堆金属片在看着什么。 “这个大家伙叫琼斯，”他说，“是我们的研究部专门研究出来，用来进行药水反应的精密仪器。您知道的，现在需要我们帮助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一开始用作反应器皿的那个小玩意儿不够用了，我们就弄出了这个大家伙。” 眼镜男问：“可以打开看看吗？” 切尔福非常爽快：“当然可以，我的朋友！我给各国伙伴赠送邀请函，就是希望帮助到每一个国家的人渡过人类这次前所未有的难关！如果有什么能帮助到您的地方，请您尽管开口，我将在不违背本人底线的前提下帮助你们！” “不过，这个机器其实并不需要打开，就能看到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了……” 说着，切尔福示意众人跟着他走，将众人领到了仪器的另一面。 在这里，这个精密的大仪器专门溜了一条输送管道，往外面输送反应完成的液体。 “看一下我的朋友们。”切尔福从一个研究人员手里端过一小杯微微泛紫的药水，示意众人去看，“这就是能够拯救几十亿人类的唯一解药，它就像晶莹剔透的宝石一样令人着迷！” “我们叫它——purple holy water。” “phw。” 第155章 不速之客 紫色圣水？ 北安正在思索，就听到眼镜男说：“可以拿给我们看看吗？” 切尔福似乎有恃无恐，毫不犹豫就将手里的小杯子递给了眼镜男：“当然！” 眼镜男假意看了一下，然后就将杯子递给了吴霜烟，而吴霜烟则在看了两眼之后就递给了北安。 北安接过小巧精致的葫芦形杯子，然后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 居然没有这种物质的信息涌进脑海。 为什么？ 北安百思不得其解，又仔细看了看手里的淡紫色液体，依旧没有信息进入脑海，才把东西递给了下一个人。 这一小杯液体里面，确实有一股淡淡的特殊道具的气息，但是非常非常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甚至连旁边的大仪器里散发出来的感觉都比不上。 这个仪器不知道被做了什么处理，似乎把里面那种特殊物质的气息给阻挡了大部分，所以北安只能隐约感受到一些，并不强烈。 目前看来，这次的“特殊道具”应该是一种特殊的液体。 等所有人都轮看了一遍，切尔福又带着众人查看了一圈儿整层楼的各处设备，众人才被送出天使制药公司大楼。 切尔福笑容满面的和北安一队人告别，从他夸张但虚伪的笑容之中，北安看到了一种名为得意的东西。 ……他在因为我们来到这里查看了他的研究所，但是也拿他没办法而感到得意吗？ 等众人走到足够远的距离，确定切尔福那边不会再看见他们，吴霜烟才问北安：“怎么样？那东西是特殊道具吗？” 北安点点头：“确实是特殊道具，但……” 吴霜烟松了一口气：“是就好，至少还有转圜的余地，人类还有救。对了，但是什么？有什么问题吗？” 北安：“但是，我感受不到那些液体里面的信息。” 这句话其他人也许不懂，但是吴霜烟秒懂。 北安之前跟她坦白过，他可以在接触到特殊道具的一瞬间就得到关于那件特殊道具的主要信息。 吴霜烟刚松下的气又提了起来：“怎么会？” 既然能从那些液体上面感受到特殊道具的气息，那么那些液体毋庸置疑就是特殊道具的一部分。 除非…… 它们只是某个特殊道具的极小一部分。 北安和吴霜烟二人对视一眼，二人瞬间想通了这一关窍。 北安沉吟一声，突兀开口：“鬼哥？” 空气里立马有一个声音回答：“我在。” 这声音把不明觉厉的研究人员们吓得不轻。 “什么声音？！” “哪里来的声音……” “……是北安先生在和什么东西说话吗？” 北安没有急着跟他们解释，继续对鬼哥说道：“你能回去盯着切尔福吗？跟着他去看看那件特殊道具的主体具体在哪里。” “等确定了那东西具体的所在位置，一切就好办了。” 虽然拿到了解药，但在全球范围内散播解药也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实现的难题。但是既然切尔福能做到，那等到时候他们拿到“天灾”解药，再“友好”的询问一下切尔福大范围散播液体的方法就行了。 听了北安的请求，鬼哥却没有立即同意，而是难得的迟疑了一下：“可是你……” 北安知道他担心什么，不过，还有人比北安更清楚鬼哥担心什么。 “别担心，我们会保护好他的。”吴霜烟赶紧表明自己的态度，“在你回来之前，北安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我保证。” 北安也说：“对，我也会保护好我自己的，你放心去，我……我们，等你回来。” 鬼哥这才松口：“好。” 接着又威胁吴霜烟：“要是我回来发现他少了一根头发，我让你们全部给他殉葬。” 吴霜烟和马学同时汗颜。 那些研究人员似乎也明白了现在是什么状况，沉默下来。 北安无奈的安抚这只感觉随时会炸毛的鬼：“鬼哥，我是一个23岁马上24岁的成年人了，就算没有别人的保护，我自己也能保护我自己。” “不要担心，放心去，尽量在确认特殊道具的位置之后再回来。在你回来之前，如果我让自己少了一根毫毛，你回来了就惩罚我，好吗？” 这次，鬼哥沉默了好久。 也不知道它想到了什么，再次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变得沉了一些：“好。” “记住你说的话。” …… 等确认鬼哥离开原地返回天使制药公司大厦后，北安一队人才返回住的酒店，等鬼哥那边的好消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白天去参观了研究所，切尔福·弗瑞德曼提高了警惕心，这天直到晚上十点，鬼哥都没有回来。 北安和吴霜烟等人等到十点还不见鬼哥回来，就决定先各自回去休息，等第二天或者鬼哥回来了再看情况行动。 回到自己的酒店房间后，北安却有些心神不宁。 他有点担心鬼哥。 虽然知道鬼哥非常厉害，除非是遇到强于他的灵体，或者能够伤害到他的高科技武器，不然普通的鬼和武器都无法伤害他一丝一毫。 明明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他却依旧开始不受自己控制的胡思乱想。 万一鬼哥遇到比他还强大的鬼了呢？ 万一切尔福·弗瑞德曼发现了鬼哥在跟踪他，而且恰好有能够对鬼哥造成伤害的高尖端武器呢？ 万一…… 从来没有过的担忧和焦虑，让已经洗完澡躺上床的北安久久无法入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北安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却突然莫名其妙惊醒。 他摸着自己的胸口，感受到自己不同寻常的心悸，正惶惶然之际，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视线！ “谁？！” 北安目光犀利的看向视线投来的方向！ “呵呵……还真是谨慎啊，北安先生。” 昏暗的房间角落内，赫然站着一个又瘦又高的人影，看到北安突然醒来，忍不住啧啧赞叹起来。 也不知道在属于北安的这个房间里站了多久。 “真不愧是能够同时收服那么多件浮世宝器的人，果然非常的不一般啊~” 北安拧起好看的眉头，看着房间角落里逐渐露出长相的洋人： “你是谁？” 第156章 布朗德温 “我是谁不重要，亲爱的北安先生~” 洋人终于从黑暗中走出，酒店外面霓虹灯的亮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了一道切割线，让他绿色的眼睛暴露在北安面前。 里面是赤裸裸的贪欲和轻视。 “重要的是，我认识您~~” 敌在明我在暗，北安不知道对方是谁、为什么会找到他、又为什么会知道他手里有好几个特殊道具——也就是这个洋人口中所谓的“浮世宝器”。 他只知道，现在鬼哥不在他身边，他不知道面前这个人的实力如何，绝对不能跟其硬碰硬。 “来者是客，”北安微微敛下眼睑，声音依旧平和，面对这种未知的危险，好像根本不担心一样轻描淡写地说，“你不告诉我你是谁，我就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礼节接待你，你说是？” 对面的高瘦洋人似乎没想到北安在这种时候还这么淡定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游刃有余，甚至还能说出“来者是客”这种话，不禁重新审视起北安。 “您真是令人意外，先生。”他说，“在此之前，您给我的感受，是一只可怜柔弱的小白兔。” “看来我终于有一次看走了眼。” 北安面无表情的接下他的“夸奖”：“小白兔，未必就不是夸奖之词。我还要感谢你对我有如此亲和的第一印象，这位——” “布朗德温。” 北安的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这位布朗德温先生。” 被北安一招“完词填空”诈出名字的布朗德温瞬间破防冷脸：“先生，注意您对我的态度。” 北安无辜的看着他：“当然，先生，我对您不能更尊敬了，这您是知道的。” 布朗德温一噎，面色变得狰狞起来，说话都开始咬牙切齿：“嘴巴像含了油一样的华国人！” 北安贴心纠正：“是‘油嘴滑舌’，先生。” 布朗德温：“…………” 布朗德温：“sht！” 布朗德温终于被北安整破防，不再维持表面上的彬彬有礼，露出本性：“该死的华国人，赶紧把你手里的‘浮世宝器’都交出来！不然我要把你切成八块扔进流浪汉堆里！” 北安微微张大眼睛表示自己的惊讶：“我以为你会说把我大卸八块然后扔进下水道……看来一群流浪汉比下水道更可怕这个认知在贵国非常普遍啊？” 布朗德温头上戴着的黑色绅士帽都要被北安气歪了，正欲说话，又被北安打断：“别激动，先生。” 北安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示意布朗德温稍安勿躁：“你想要的东西，我完全可以给你。” “你知道的，我是一个非常惜命的人，为了几个我并不知道怎么用的宝贝丢了性命这种事，我是完全不会做的。” 布朗德温这才高兴了，放下抬起欲掐向北安的手，冷笑着嘲讽起北安：“算你识相！呵呵呵……不过，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不会要你小命了吗？” “不不不，为了惩罚你刚才对我的不敬，我还是要将你碎尸万段！哈哈哈哈哈……” 北安静静地看着他得意洋洋地哈哈大笑，没有说话，在心里默数时间。 五、四、三…… “乖乖把浮世宝器全部给我交出来，不然我……” “砰砰砰——” “嘭——！” “北安？！你没事！！” 酒店门打开，吴霜烟和马学二人飞一样蹿了进来。 北安还没看清楚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就先后被两道人影挡在了身后。 “who are you？！” 马学气急败坏，肥嘟嘟的身躯挡在北安身前，让北安感觉到了来自纯物理的奇妙安全感。 “没事？”吴霜烟侧头问北安。 北安摇头：“没事，不用担心，你们来的很及时。” 吴霜烟这才放下心来，看向对面的布朗德温，用英语质问他：“你是哪里来的游魂，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对付我的队员？！” 北安给她说明情况：“他叫布朗德温，应该是个国人，是来抢我身上携带的特殊道具的。” 吴霜烟冷冷地看着布朗德温：“你是怎么知道他身上有特殊道具的？” 布朗德温自看到吴霜烟和马学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入这个房间，并把北安护在身后之后，原本因为得意快要笑烂的脸又瞬间变化，冷漠到让北安觉得下一秒就能结冰。 “你们这些该死的华国人……”布朗德温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瞪着自己面前的三个人，苍白的脸上肉眼可见长出霉菌一样的东西，皮肤迅速溃烂，尖利地叫喊起来，“我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短短几秒内，原本优雅精致的国绅士，就变成了一具披着西装的腐烂尸体。 这恐怖又恶心的一幕，直接把马学给干红温了：“艹！你个狗玩意儿知道打不过就变脸恶心人是？！看老子不把你屎给打出来！” 几句话的功夫，一个明显不是人的东西，和一个正值青春年少容易暴躁易怒的青年，便碰撞出了愤怒的火花。 马学挥舞着自己手上那把深棕色的桃木剑，怒吼一声和尖啸着冲上来的布朗德温打在了一起！ “嗡————！” 以一人一鬼为中心，向外扩散出一圈又一圈无形的能量，像风一样把这个小房间里一切可以移动的小物件都吹飞了起来，快速围着两人周身的能量场旋转！ 因为各种东西乱飞，混乱中，北安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耳边掠过，但北安没在意。 被外围的“风场”阻挡，旋涡内部的局面北安看不见。他只能听到一阵下暴雨一般密集的刀剑碰撞声。 北安有些担心马学，故询问身前的吴霜烟：“马学不会有事？” 吴霜烟安抚他：“放心，在打架这方面，马学还没有输过。” “不过……”看着房间内那一人一鬼的阵仗，她又迟疑起来，“这次这只鬼似乎不简单，马学要格外小心才行……” 吴霜烟的话还没说完，那边战场瞬息万变，马学圆滚滚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来！ “砰——！” 一声巨响过后，满屋子飞的小物件们也纷纷掉落在地，战场瞬间安静下来。 第156章 布朗德温 “我是谁不重要，亲爱的北安先生~” 洋人终于从黑暗中走出，酒店外面霓虹灯的亮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了一道切割线，让他绿色的眼睛暴露在北安面前。 里面是赤裸裸的贪欲和轻视。 “重要的是，我认识您~~” 敌在明我在暗，北安不知道对方是谁、为什么会找到他、又为什么会知道他手里有好几个特殊道具——也就是这个洋人口中所谓的“浮世宝器”。 他只知道，现在鬼哥不在他身边，他不知道面前这个人的实力如何，绝对不能跟其硬碰硬。 “来者是客，”北安微微敛下眼睑，声音依旧平和，面对这种未知的危险，好像根本不担心一样轻描淡写地说，“你不告诉我你是谁，我就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礼节接待你，你说是？” 对面的高瘦洋人似乎没想到北安在这种时候还这么淡定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游刃有余，甚至还能说出“来者是客”这种话，不禁重新审视起北安。 “您真是令人意外，先生。”他说，“在此之前，您给我的感受，是一只可怜柔弱的小白兔。” “看来我终于有一次看走了眼。” 北安面无表情的接下他的“夸奖”：“小白兔，未必就不是夸奖之词。我还要感谢你对我有如此亲和的第一印象，这位——” “布朗德温。” 北安的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这位布朗德温先生。” 被北安一招“完词填空”诈出名字的布朗德温瞬间破防冷脸：“先生，注意您对我的态度。” 北安无辜的看着他：“当然，先生，我对您不能更尊敬了，这您是知道的。” 布朗德温一噎，面色变得狰狞起来，说话都开始咬牙切齿：“嘴巴像含了油一样的华国人！” 北安贴心纠正：“是‘油嘴滑舌’，先生。” 布朗德温：“…………” 布朗德温：“sht！” 布朗德温终于被北安整破防，不再维持表面上的彬彬有礼，露出本性：“该死的华国人，赶紧把你手里的‘浮世宝器’都交出来！不然我要把你切成八块扔进流浪汉堆里！” 北安微微张大眼睛表示自己的惊讶：“我以为你会说把我大卸八块然后扔进下水道……看来一群流浪汉比下水道更可怕这个认知在贵国非常普遍啊？” 布朗德温头上戴着的黑色绅士帽都要被北安气歪了，正欲说话，又被北安打断：“别激动，先生。” 北安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示意布朗德温稍安勿躁：“你想要的东西，我完全可以给你。” “你知道的，我是一个非常惜命的人，为了几个我并不知道怎么用的宝贝丢了性命这种事，我是完全不会做的。” 布朗德温这才高兴了，放下抬起欲掐向北安的手，冷笑着嘲讽起北安：“算你识相！呵呵呵……不过，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不会要你小命了吗？” “不不不，为了惩罚你刚才对我的不敬，我还是要将你碎尸万段！哈哈哈哈哈……” 北安静静地看着他得意洋洋地哈哈大笑，没有说话，在心里默数时间。 五、四、三…… “乖乖把浮世宝器全部给我交出来，不然我……” “砰砰砰——” “嘭——！” “北安？！你没事！！” 酒店门打开，吴霜烟和马学二人飞一样蹿了进来。 北安还没看清楚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就先后被两道人影挡在了身后。 “who are you？！” 马学气急败坏，肥嘟嘟的身躯挡在北安身前，让北安感觉到了来自纯物理的奇妙安全感。 “没事？”吴霜烟侧头问北安。 北安摇头：“没事，不用担心，你们来的很及时。” 吴霜烟这才放下心来，看向对面的布朗德温，用英语质问他：“你是哪里来的游魂，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对付我的队员？！” 北安给她说明情况：“他叫布朗德温，应该是个国人，是来抢我身上携带的特殊道具的。” 吴霜烟冷冷地看着布朗德温：“你是怎么知道他身上有特殊道具的？” 布朗德温自看到吴霜烟和马学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入这个房间，并把北安护在身后之后，原本因为得意快要笑烂的脸又瞬间变化，冷漠到让北安觉得下一秒就能结冰。 “你们这些该死的华国人……”布朗德温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瞪着自己面前的三个人，苍白的脸上肉眼可见长出霉菌一样的东西，皮肤迅速溃烂，尖利地叫喊起来，“我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短短几秒内，原本优雅精致的国绅士，就变成了一具披着西装的腐烂尸体。 这恐怖又恶心的一幕，直接把马学给干红温了：“艹！你个狗玩意儿知道打不过就变脸恶心人是？！看老子不把你屎给打出来！” 几句话的功夫，一个明显不是人的东西，和一个正值青春年少容易暴躁易怒的青年，便碰撞出了愤怒的火花。 马学挥舞着自己手上那把深棕色的桃木剑，怒吼一声和尖啸着冲上来的布朗德温打在了一起！ “嗡————！” 以一人一鬼为中心，向外扩散出一圈又一圈无形的能量，像风一样把这个小房间里一切可以移动的小物件都吹飞了起来，快速围着两人周身的能量场旋转！ 因为各种东西乱飞，混乱中，北安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耳边掠过，但北安没在意。 被外围的“风场”阻挡，旋涡内部的局面北安看不见。他只能听到一阵下暴雨一般密集的刀剑碰撞声。 北安有些担心马学，故询问身前的吴霜烟：“马学不会有事？” 吴霜烟安抚他：“放心，在打架这方面，马学还没有输过。” “不过……”看着房间内那一人一鬼的阵仗，她又迟疑起来，“这次这只鬼似乎不简单，马学要格外小心才行……” 吴霜烟的话还没说完，那边战场瞬息万变，马学圆滚滚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来！ “砰——！” 一声巨响过后，满屋子飞的小物件们也纷纷掉落在地，战场瞬间安静下来。 第157章 相生 “马学？！” 北安一惊，赶紧跑上前将地上的马学扶起。 青年躺在地上想要努力爬起来，但是因为身材过于圆润，所以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北安把他拉了起来。 “没事？” 马学摆摆手，脸上丝毫没有受伤痛苦的表情，很无所谓的摆摆手：“没事！小爷我这一身肥肉可不是白长的！不过这洋鬼子还挺厉害的，不好对付。” 北安看向布朗德温。 这只洋鬼虽然没有像马学一样狼狈地飞出去，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胸口被马学戳出一个大洞，里面正黑乎乎往外淌着浓黑发臭的液体，此时正虚弱的捂着胸口的那个大洞，恶狠狠的看着他们三人。 “该死的华国人！该死的华国巫师！我要杀了你们！！” 话是这么说，但它并没有动作。 很显然，这只来历不明的鬼自己也很清楚自己不是马学和吴霜烟他们的对手，根本不敢再轻举妄动。 吴霜烟见马学没事，放下心来，冷冷地朝布朗德温看去：“巧了。” 她缓缓擦拭自己手上乌黑发亮，密密麻麻缠着很多红线的五帝钱诛邪剑，一字一顿，声音森冷：“——我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不待布朗德温有所反应，吴霜烟已经举剑朝他杀去！ “嗡——！” 刺目的红光一闪而过，一股澎湃的能量扑面而来！ 布朗德温愤怒狰狞的脸瞬间变色！ 他没想到这个东方女人居然有着如此强大的能量，比刚才那个胖子不知道强大了多少！ 他再也不敢逗留，凭借着自己身为灵体的优势，在吴霜烟蓄力攻击过来的片刻间隙夺路而逃！ “哧——” 耀眼的红光熄灭之后，原地只剩下了一片狼藉，还有一只断臂。 这只断臂在片刻后，也逐渐像气体一样消散。 吴霜烟看都没看一眼被她削下来的那条断臂，转身回看北安和马学：“没事？” 北安还没来得及回答，马学先积极开口夸道：“没事没事！队长你好强！真不愧是被称为国特局第一高手的女人！” 吴霜烟瞥了他一眼：“没问你。” “一天天就知道吃，功课荒废了？连一只洋鬼子都打不过。” 马学嘿嘿笑着：“哎呀这不是有你在嘛！小小洋鬼子，直接拿捏！” 吴霜烟实在是拿马学这人没办法，不想再跟他说话，而是转向北安：“怎么样，没受伤？” 北安摇头：“没事，幸好你们及时赶来。” “不知道刚才那只洋鬼还会不会回来，”吴霜烟提议道，“还有，不知道其他鬼怪会不会找过来从你手里抢特殊道具，今天晚上我和马学就在这里守着你。” 北安知道这不仅事关自己，还涉及到好几件特殊道具，也不推辞，爽快应下：“好。” …… 鬼哥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五点。 众人以为他是带着消息回来了，没想到…… “……你，你偷回来了？？” 看着鬼哥递过来的东西，北安当场脑子宕机，不敢置信的看看自己面前依旧看不清面孔的黑雾，又看看黑雾手里拿着的特殊道具。 ……他不会是还在做梦？ “我草我草我草……”马学激动地不停说脏话，指着瓶状的特殊道具，看着吴霜烟，语无伦次，“特殊道具，偷、偷队长……！” 吴霜烟也震惊许久才反应过来：“鬼哥，你直接从切尔福那里把解药偷回来了？” 鬼哥冷冷反驳：“是拿。” 吴霜烟立刻纠正：“拿，拿……那这，确定是病毒‘天灾’的解药是？” 鬼哥不再说话，但此时无声胜有声。 “……”吴霜烟少见的沉默了。 北安心情复杂的接过鬼哥手里的“瓶子”，认真感受瓶子里传达出来的信息。 ——名称：相生：碧水、紫雾之紫雾。 主要功能：解“碧水”之毒。 外形：碧色的毒药和紫色的解药。 立意：无。 确定里面的信息只有这些后，北安抬头看向面前紧张地看着他的吴霜烟马学二人，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是。” 吴霜烟二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瓶药水名叫紫雾，”北安接着说，“是一件名叫‘相生’的浮世宝器中的其中一部分，另一部分叫‘碧水’。” 北安思索道：“这瓶药水给我的信息里说，‘紫雾’能够解‘碧水’的毒，我猜测，‘紫雾’和‘碧水’应该是‘相生’的两个组成部分，一个是毒一个是解药。现在我手上拿的，就是‘碧水’的解药‘紫雾’。” 马学积极思考，举手提问：“所以，这次的‘天灾’就是切尔福那洋鬼子弄出来的，是？” “不一定，”吴霜烟说，“把切尔福那笑面虎往坏了想，你说的这个可能性确实很大。但是我们还是要严谨一点，万一切尔福是无意中得到了‘天灾’——也就是‘碧水’的解药，然后又正好发现这个东西可以治疗‘碧水’呢……” 说着说着，吴霜烟自己都有些编不下去，逐渐息了声。 北安给两位踊跃发言的同学公布了最后答案：“不排除因为种种巧合造成第二种情况，但是这样的几率很小很小。” “从我目前已知的信息来看，每一个被未知力量选中进入那个神秘世界的人或者鬼，都会得到一件最想要的东西相关的道具，也就是那些人所谓的‘浮世宝器’。” “凡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人，必然是因为有什么执念，他们不会轻易放开手里得到的浮世宝器。” 北安分析着，没发现他说到这句话的时候，他身旁那团不断扭曲着的黑雾猛地僵了两秒。 “既然‘紫雾’是‘相生’中的解药，而且就在切尔福手中，那么里面的毒药‘碧水’，大概率也在切尔福手中——就算不在他手中，他也不会让‘碧水’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所以……” 说到这里，北安和吴霜烟、马学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团人形的黑雾。 “鬼哥，你在……拿走这瓶‘紫雾’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切尔福身边有其他类似的瓶子？” 话毕，那团黑雾里却没有传来熟悉的男声。 北安疑惑地歪了歪头。 “鬼哥？” 第157章 相生 “马学？！” 北安一惊，赶紧跑上前将地上的马学扶起。 青年躺在地上想要努力爬起来，但是因为身材过于圆润，所以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北安把他拉了起来。 “没事？” 马学摆摆手，脸上丝毫没有受伤痛苦的表情，很无所谓的摆摆手：“没事！小爷我这一身肥肉可不是白长的！不过这洋鬼子还挺厉害的，不好对付。” 北安看向布朗德温。 这只洋鬼虽然没有像马学一样狼狈地飞出去，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胸口被马学戳出一个大洞，里面正黑乎乎往外淌着浓黑发臭的液体，此时正虚弱的捂着胸口的那个大洞，恶狠狠的看着他们三人。 “该死的华国人！该死的华国巫师！我要杀了你们！！” 话是这么说，但它并没有动作。 很显然，这只来历不明的鬼自己也很清楚自己不是马学和吴霜烟他们的对手，根本不敢再轻举妄动。 吴霜烟见马学没事，放下心来，冷冷地朝布朗德温看去：“巧了。” 她缓缓擦拭自己手上乌黑发亮，密密麻麻缠着很多红线的五帝钱诛邪剑，一字一顿，声音森冷：“——我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不待布朗德温有所反应，吴霜烟已经举剑朝他杀去！ “嗡——！” 刺目的红光一闪而过，一股澎湃的能量扑面而来！ 布朗德温愤怒狰狞的脸瞬间变色！ 他没想到这个东方女人居然有着如此强大的能量，比刚才那个胖子不知道强大了多少！ 他再也不敢逗留，凭借着自己身为灵体的优势，在吴霜烟蓄力攻击过来的片刻间隙夺路而逃！ “哧——” 耀眼的红光熄灭之后，原地只剩下了一片狼藉，还有一只断臂。 这只断臂在片刻后，也逐渐像气体一样消散。 吴霜烟看都没看一眼被她削下来的那条断臂，转身回看北安和马学：“没事？” 北安还没来得及回答，马学先积极开口夸道：“没事没事！队长你好强！真不愧是被称为国特局第一高手的女人！” 吴霜烟瞥了他一眼：“没问你。” “一天天就知道吃，功课荒废了？连一只洋鬼子都打不过。” 马学嘿嘿笑着：“哎呀这不是有你在嘛！小小洋鬼子，直接拿捏！” 吴霜烟实在是拿马学这人没办法，不想再跟他说话，而是转向北安：“怎么样，没受伤？” 北安摇头：“没事，幸好你们及时赶来。” “不知道刚才那只洋鬼还会不会回来，”吴霜烟提议道，“还有，不知道其他鬼怪会不会找过来从你手里抢特殊道具，今天晚上我和马学就在这里守着你。” 北安知道这不仅事关自己，还涉及到好几件特殊道具，也不推辞，爽快应下：“好。” …… 鬼哥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五点。 众人以为他是带着消息回来了，没想到…… “……你，你偷回来了？？” 看着鬼哥递过来的东西，北安当场脑子宕机，不敢置信的看看自己面前依旧看不清面孔的黑雾，又看看黑雾手里拿着的特殊道具。 ……他不会是还在做梦？ “我草我草我草……”马学激动地不停说脏话，指着瓶状的特殊道具，看着吴霜烟，语无伦次，“特殊道具，偷、偷队长……！” 吴霜烟也震惊许久才反应过来：“鬼哥，你直接从切尔福那里把解药偷回来了？” 鬼哥冷冷反驳：“是拿。” 吴霜烟立刻纠正：“拿，拿……那这，确定是病毒‘天灾’的解药是？” 鬼哥不再说话，但此时无声胜有声。 “……”吴霜烟少见的沉默了。 北安心情复杂的接过鬼哥手里的“瓶子”，认真感受瓶子里传达出来的信息。 ——名称：相生：碧水、紫雾之紫雾。 主要功能：解“碧水”之毒。 外形：碧色的毒药和紫色的解药。 立意：无。 确定里面的信息只有这些后，北安抬头看向面前紧张地看着他的吴霜烟马学二人，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是。” 吴霜烟二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瓶药水名叫紫雾，”北安接着说，“是一件名叫‘相生’的浮世宝器中的其中一部分，另一部分叫‘碧水’。” 北安思索道：“这瓶药水给我的信息里说，‘紫雾’能够解‘碧水’的毒，我猜测，‘紫雾’和‘碧水’应该是‘相生’的两个组成部分，一个是毒一个是解药。现在我手上拿的，就是‘碧水’的解药‘紫雾’。” 马学积极思考，举手提问：“所以，这次的‘天灾’就是切尔福那洋鬼子弄出来的，是？” “不一定，”吴霜烟说，“把切尔福那笑面虎往坏了想，你说的这个可能性确实很大。但是我们还是要严谨一点，万一切尔福是无意中得到了‘天灾’——也就是‘碧水’的解药，然后又正好发现这个东西可以治疗‘碧水’呢……” 说着说着，吴霜烟自己都有些编不下去，逐渐息了声。 北安给两位踊跃发言的同学公布了最后答案：“不排除因为种种巧合造成第二种情况，但是这样的几率很小很小。” “从我目前已知的信息来看，每一个被未知力量选中进入那个神秘世界的人或者鬼，都会得到一件最想要的东西相关的道具，也就是那些人所谓的‘浮世宝器’。” “凡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人，必然是因为有什么执念，他们不会轻易放开手里得到的浮世宝器。” 北安分析着，没发现他说到这句话的时候，他身旁那团不断扭曲着的黑雾猛地僵了两秒。 “既然‘紫雾’是‘相生’中的解药，而且就在切尔福手中，那么里面的毒药‘碧水’，大概率也在切尔福手中——就算不在他手中，他也不会让‘碧水’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所以……” 说到这里，北安和吴霜烟、马学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团人形的黑雾。 “鬼哥，你在……拿走这瓶‘紫雾’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切尔福身边有其他类似的瓶子？” 话毕，那团黑雾里却没有传来熟悉的男声。 北安疑惑地歪了歪头。 “鬼哥？” 第158章 心烦意乱 被连叫了两声之后，鬼哥才像是从深思中回神，声音依旧沉稳平静：“嗯……怎么？” 听语气完全猜不出来他刚才在发呆，但是听他问的问题……嗯，确实是在发呆没错了。 北安又耐心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你从切尔福那里拿走‘紫雾’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他那里有其他长得和‘紫雾’差不多的瓶子？” 鬼哥想都没想，斩钉截铁地说：“没有。”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他把这个瓶子锁在一个私人保险柜里，里面只有这一瓶药水。” 这么看来，切尔福手里应该真的只有“紫雾”。 可是……既然“紫雾”都在他那里，那“碧水”呢？切尔福又会将“碧水”藏在哪里呢？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三人一鬼一筹莫展，只能暂时放下。 但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虽然解药拿到手了，但是在全世界范围内散播解药，也是一件必须跨越的难题。” 吴霜烟叹了一口气：“看来，我们还是得盯着切尔福那老狐狸。” 北安迟疑了一下，然后看向身旁的黑雾：“这几天要辛苦鬼哥了。” 黑雾似乎有些高兴，声音里都透露出愉悦：“嗯，交给我。” 几人决定让鬼哥先歇一天，让切尔福发现自己赖以圈钱的东西丢失后，急个一天半天的，好好惩罚这个为了钱财枉顾人命的禽兽。 和吴霜烟二人告别后，北安带着鬼哥回了自己的房间。 昨晚因为布朗德温到访变得一片狼藉的房间，这会儿已经恢复如新。 北安在落地窗前的小沙发上坐下，沉默了一下正想开口，却听鬼哥突然问道：“这是什么？” 鬼哥的声音离得很近，似乎就在他耳边。北安吓了一跳，下意识问：“什么？” 鬼哥的声音隐隐压着怒气，表面上的平静几乎快要压制不住：“这是什么？” 正疑惑鬼哥为什么突然生气，北安就感觉自己的右耳尖尖拂过一股微凉的触感。 他先是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反应过来是谁在碰他，这种毛骨悚然的反感和抵触又瞬间消失不见，反而变成了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心跳不受他的控制，逐渐变快。 “我走之前，”鬼哥的声音依旧近在咫尺，平时对他说话总是带着几分温和的声音里这会儿全是不满，“你不是答应过我不让自己掉一根毫毛吗？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大一块伤口？” 北安一愣，通红着耳朵摸向了自己的右耳尖。 那里确实有一块小小的擦伤，不碰的时候完全没有感觉，碰到了就有一丝微微的刺痛。 北安有些懵，细细回想了一下。 ……应该是昨晚马学和布朗德温打架的时候乱扔东西擦到了他的耳朵尖。 北安少见的心虚起来，有些不敢跟鬼哥说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但是又不想骗鬼哥，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说实话： “是昨天晚上……发生了一点小意外，不小心剐蹭到的。” 他想蒙混过关，鬼哥却刨根问底：“发生了什么？” 北安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有一只国鬼悄悄进了我的房间，想抢特殊道具。” 话音未落，北安就感觉周围的气温瞬间低了五度。 “谁？” 鬼哥冷声问。 “那只鬼，叫什么名字？” 北安没想太多，顺口答道：“布朗德温。” 鬼哥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好，我知道了。” 身周的温度并没有回升。 北安没理解他知道了什么，但这会心虚，也没敢多问。 “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 鬼哥又问。 经过鬼哥的提醒，北安瞬间想起自己昨晚说过的话——“如果我让自己少了一根毫毛，你回来了就惩罚我”。 北安：“……” “说话算数吗？” 北安咬了咬嘴唇，认命道：“……算。” “好。”鬼哥说，“这个惩罚，先欠着。” “嗯？” “不久的将来，我会行使它的使用权的。” 北安眨眨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也许是因为北安的默认，鬼哥终于不再那么生气，从空气中显现出黑雾身形，走到北安身边。 “疼吗？”他凑到北安耳朵边，冰冷的气息洒在北安耳朵尖上，声音不复刚才的低沉，又轻又柔和，“我帮你擦药？” 不待北安回答，他一招手，把房间柜子里酒店准备的小型医药箱拖了出来。 北安全程没敢动，冰凉的气息洒在他耳朵上，却让他的耳朵直接红成了番茄。 “谢谢。”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干巴巴道谢。 鬼哥没说话，开始动作轻柔地给他上药。 感受着耳朵上时不时传来的刺痛和冰凉，北安的思绪有些混乱。 一方面，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心跳有点快，另二方面，他第无数次想问鬼哥： “鬼哥……” 你到底是谁呢？你是左远吗？为什么不告诉我自己是谁呢？ “嗯？” 北安想要问出口的“你是谁”，一下子又堵在了喉咙口。 他知道鬼哥不会告诉他，也突然的……有些迟疑起来。 ……在和鬼哥在一起这么久后，北安突然就有些害怕知道鬼哥的身份和鬼哥跟着他的原因了。 一个人对一个人关心备至，理由一个：想要从对方身上得到什么。 一个人所有的行动，都有自己的目的。 ……但是，鬼哥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呢？ 一想到鬼哥可能是为了从他手里得到什么东西才跟着他并对他这么好，北安就有些呼吸困难。 他觉得自己的这种生理反应莫名其妙，但是他却控制不住。 “怎么了？” 鬼哥见他喊了自己半天也没说话，疑惑地问。 北安摇了摇头，纠结了半天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想问什么，最后只得道：“……没事，我就是，有点累了。” 鬼哥闻言，放下手里捏着的棉签：“累了就早点休息。” 北安心烦意乱，点点头，进浴室简单洗了个澡就上床睡觉了。 北安一睡，酒店房间里就只留下了一盏暖黄色的小灯。青年闭着眼睛，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让他本就温和的眉眼更加柔和。 也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青年早已沉沉睡去，床头守着的黑影才缓缓移动起来，逐渐显现出一个男人的模样。 “安安……” 男人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拂过青年已经结了疤的右耳尖，低沉的声音格外温柔。 “睡。” “我去收只耳朵。” “等我回来。” 第158章 心烦意乱 被连叫了两声之后，鬼哥才像是从深思中回神，声音依旧沉稳平静：“嗯……怎么？” 听语气完全猜不出来他刚才在发呆，但是听他问的问题……嗯，确实是在发呆没错了。 北安又耐心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你从切尔福那里拿走‘紫雾’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他那里有其他长得和‘紫雾’差不多的瓶子？” 鬼哥想都没想，斩钉截铁地说：“没有。”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他把这个瓶子锁在一个私人保险柜里，里面只有这一瓶药水。” 这么看来，切尔福手里应该真的只有“紫雾”。 可是……既然“紫雾”都在他那里，那“碧水”呢？切尔福又会将“碧水”藏在哪里呢？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三人一鬼一筹莫展，只能暂时放下。 但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虽然解药拿到手了，但是在全世界范围内散播解药，也是一件必须跨越的难题。” 吴霜烟叹了一口气：“看来，我们还是得盯着切尔福那老狐狸。” 北安迟疑了一下，然后看向身旁的黑雾：“这几天要辛苦鬼哥了。” 黑雾似乎有些高兴，声音里都透露出愉悦：“嗯，交给我。” 几人决定让鬼哥先歇一天，让切尔福发现自己赖以圈钱的东西丢失后，急个一天半天的，好好惩罚这个为了钱财枉顾人命的禽兽。 和吴霜烟二人告别后，北安带着鬼哥回了自己的房间。 昨晚因为布朗德温到访变得一片狼藉的房间，这会儿已经恢复如新。 北安在落地窗前的小沙发上坐下，沉默了一下正想开口，却听鬼哥突然问道：“这是什么？” 鬼哥的声音离得很近，似乎就在他耳边。北安吓了一跳，下意识问：“什么？” 鬼哥的声音隐隐压着怒气，表面上的平静几乎快要压制不住：“这是什么？” 正疑惑鬼哥为什么突然生气，北安就感觉自己的右耳尖尖拂过一股微凉的触感。 他先是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反应过来是谁在碰他，这种毛骨悚然的反感和抵触又瞬间消失不见，反而变成了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心跳不受他的控制，逐渐变快。 “我走之前，”鬼哥的声音依旧近在咫尺，平时对他说话总是带着几分温和的声音里这会儿全是不满，“你不是答应过我不让自己掉一根毫毛吗？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大一块伤口？” 北安一愣，通红着耳朵摸向了自己的右耳尖。 那里确实有一块小小的擦伤，不碰的时候完全没有感觉，碰到了就有一丝微微的刺痛。 北安有些懵，细细回想了一下。 ……应该是昨晚马学和布朗德温打架的时候乱扔东西擦到了他的耳朵尖。 北安少见的心虚起来，有些不敢跟鬼哥说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但是又不想骗鬼哥，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说实话： “是昨天晚上……发生了一点小意外，不小心剐蹭到的。” 他想蒙混过关，鬼哥却刨根问底：“发生了什么？” 北安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有一只国鬼悄悄进了我的房间，想抢特殊道具。” 话音未落，北安就感觉周围的气温瞬间低了五度。 “谁？” 鬼哥冷声问。 “那只鬼，叫什么名字？” 北安没想太多，顺口答道：“布朗德温。” 鬼哥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好，我知道了。” 身周的温度并没有回升。 北安没理解他知道了什么，但这会心虚，也没敢多问。 “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 鬼哥又问。 经过鬼哥的提醒，北安瞬间想起自己昨晚说过的话——“如果我让自己少了一根毫毛，你回来了就惩罚我”。 北安：“……” “说话算数吗？” 北安咬了咬嘴唇，认命道：“……算。” “好。”鬼哥说，“这个惩罚，先欠着。” “嗯？” “不久的将来，我会行使它的使用权的。” 北安眨眨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也许是因为北安的默认，鬼哥终于不再那么生气，从空气中显现出黑雾身形，走到北安身边。 “疼吗？”他凑到北安耳朵边，冰冷的气息洒在北安耳朵尖上，声音不复刚才的低沉，又轻又柔和，“我帮你擦药？” 不待北安回答，他一招手，把房间柜子里酒店准备的小型医药箱拖了出来。 北安全程没敢动，冰凉的气息洒在他耳朵上，却让他的耳朵直接红成了番茄。 “谢谢。”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干巴巴道谢。 鬼哥没说话，开始动作轻柔地给他上药。 感受着耳朵上时不时传来的刺痛和冰凉，北安的思绪有些混乱。 一方面，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心跳有点快，另二方面，他第无数次想问鬼哥： “鬼哥……” 你到底是谁呢？你是左远吗？为什么不告诉我自己是谁呢？ “嗯？” 北安想要问出口的“你是谁”，一下子又堵在了喉咙口。 他知道鬼哥不会告诉他，也突然的……有些迟疑起来。 ……在和鬼哥在一起这么久后，北安突然就有些害怕知道鬼哥的身份和鬼哥跟着他的原因了。 一个人对一个人关心备至，理由一个：想要从对方身上得到什么。 一个人所有的行动，都有自己的目的。 ……但是，鬼哥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呢？ 一想到鬼哥可能是为了从他手里得到什么东西才跟着他并对他这么好，北安就有些呼吸困难。 他觉得自己的这种生理反应莫名其妙，但是他却控制不住。 “怎么了？” 鬼哥见他喊了自己半天也没说话，疑惑地问。 北安摇了摇头，纠结了半天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想问什么，最后只得道：“……没事，我就是，有点累了。” 鬼哥闻言，放下手里捏着的棉签：“累了就早点休息。” 北安心烦意乱，点点头，进浴室简单洗了个澡就上床睡觉了。 北安一睡，酒店房间里就只留下了一盏暖黄色的小灯。青年闭着眼睛，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让他本就温和的眉眼更加柔和。 也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青年早已沉沉睡去，床头守着的黑影才缓缓移动起来，逐渐显现出一个男人的模样。 “安安……” 男人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拂过青年已经结了疤的右耳尖，低沉的声音格外温柔。 “睡。” “我去收只耳朵。” “等我回来。” 第159章 新邻居（记忆篇） “你嚎，喔……喔叫比安。” 三岁的小萝卜头躲在爸爸妈妈身后，弹出一双浅棕色的漂亮大眼睛，害羞又好奇的看着对面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小男生。 “粑粑麻麻都叫我安安，”小北安见对面的漂亮哥哥不说话，只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他又鼓起勇气介绍自己，试图拉进两人之间的关系，“如果锅锅也想叫喔安安，也……也可以！” 说完，他期待地等待面对的回应。 然而对面的小男生依旧死气沉沉地盯着空气中某一点，并不回答他。 小北安心里那点小小的期待渐渐散去，又往爸爸妈妈身后缩了缩。 “傻了吗？弟弟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啊？！” 北安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声呵斥吓得抖了抖，抓紧了妈妈杨璐的衣服。 留着披肩短发的女人上一秒还在笑容满面地跟爸爸妈妈聊天，这会儿却像是变了个人，扯着小男生的手臂把人往身前拉，边拉边厉声训斥： “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啊？！见人要有礼貌，开口问好，你是瞎了还是哑巴了？！” 漂亮得像个洋娃娃一样的小哥哥被自己妈妈拖拽着往前拉，却一动不动，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好像一个真正的洋娃娃，不会动、不会笑，更不会说话。 妈妈杨璐不忍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哎呀没事没事，还是个小孩子，不用太苛求，孩子内向很正常嘛……” 小北安看了看凶神恶煞的女人和满脸笑容跟爸爸妈妈道歉的男人，又看了看被他们夹在中间紧紧攥着手臂却依旧不吭声的小男孩，心里头一次浮起名为同情的情绪。 告别回家走远后，小北安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刚才那个满脸和煦笑容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扇了小男孩一巴掌…… 小北安睁大小鹿似的眼睛，惊恐地拉了拉妈妈杨璐的手指：“麻麻……” 年轻的女人停下来，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蛋：“怎么了宝宝？” 小北安张了张嘴，想说我看见那个叔叔打小哥哥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终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而是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麻麻，我以后能经常跟刚才那个锅锅玩吗？” 从来喜形不形于色的女人立马皱了皱眉，但很快又收起自己的情绪，笑着问他：“为什么呢宝宝？” 小北安毫不犹豫地说：“因为我喜欢哥哥。” 回到家后，妈妈让小北安去儿童房玩儿，自己则和爸爸去客厅议事了。 小北安好奇他们会说什么，偷偷跟了上去。 “……那孩子，看着不太正常……” 这是爸爸的声音。 “怎么说话呢！”妈妈不轻不重打了一下爸爸的手臂，嗔怪道，“依我看，根本不是孩子的问题……” “那咱们家安安……” “……孩子想跟谁玩，就让他跟谁玩，我们总不能拘着他不准他接近谁……” “也是……” 小北安眨眨眼，悄悄离开。 小北安第一次上门找小哥哥玩，开门的一瞬间就被小哥哥的盛世美颜暴击，顺嘴就夸了一句“锅锅你真好看”。 虽然小哥哥没有回应，只是面无表情地把他放进了客厅，但是小北安依旧很高兴。 哥哥放他进来了，就是认可他啦！ 叔叔阿姨都不在家，小北安问小哥哥：“锅锅，为什么……不出去玩？” 原以为小哥哥不会回答，小北安局促地绞着手指站在沙发旁，不敢坐下。 “无聊。” 小男生看都没看小北安一眼，扔下这么一句话，就径自往楼上走。 小北安巴巴地跟着他：“锅锅你去、哪里呀？” “锅锅”一言不发，小北安只能也一言不发地跟上。 两个小不点一前一后来到二楼书房前，小男生打开门走进去，小北安却站在门口不动了。 妈妈说过，“书房”是不能随便进的。 于是他停在原地，只伸长脖子往里看，浓密细腻的眼睫毛忽闪忽闪，就像两片黑色的羽毛。 先一步进去的小男生反手正想关门，就见小家伙一脸好奇又小心的伸长脖子往里看，却不敢进来，顿时把小眉毛皱起： “你干什么？” 小北安立马“嗖”一下把头收回去，有点小心虚：“对不起……我就是想看看‘书房’长什么样……” 书的房间，会长什么样呢？ “……” 小男生片刻无言后，侧开半步，冷冷道：“进来。” 小北安水灵灵的眼睛一亮，心虚的小表情立马变成了开心：“谢谢锅锅！” 然后像只快乐的小精灵似的跳进了书房。 “……”身后的小男生又是一阵沉默之后，才轻轻关上书房门，转身走向书桌。 上面放满人头厚的卷子和习题。 值得注意的是，即使桌上被习题占领，这一方小小的书桌上，也并不杂乱无章。 小北安进来后，就好奇的站在原地东张西望。 他没来没有见过“书的房间”长什么样子，今天是第一次进来，好奇得都快要爆炸了！ 不过，即使再激动，小北安也没有胡乱走动，眼睛再怎么滴溜溜乱转，脚下也没有挪动一步。 小男生没有管他，自顾自在堆满书的书桌前坐下，打开了一本厚厚的习题册开始做。 之后的两分钟内，书房里除了小男生写字的声音，没了其他任何动静。 小北安忍了忍，又忍了两秒钟，终于还是没忍住凑了上去：“锅锅，你在干什么呀？” 小锅锅没理他。 小北安瘪瘪嘴，偷偷瞟了眼面无表情在纸上唰唰写字的小哥哥，把手伸进口袋，掏掏，掏出一颗黄色的糖果，小心翼翼递上去。 “锅锅……给你呲。” 这可是他专门从家里带来交朋友的，小盆友都喜欢呲糖，以往只要他分糖给其他小盆友呲，大家都会很开心地跟他做盆友！ 小北安以为今天也会如此，毕竟哪个小朋友能阻挡糖果的诱惑呢？ ……然而，今天，安安小盆友注定要失算了。 因为，面前这位小锅锅，并不是一般的小朋友。 只见小男生冷冷地瞥了一眼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小家伙，不仅没有“啊他居然愿意给我分糖果他真是个好人我要跟他做盆友”的感动，脸上冷冰冰的感觉反而更重了，甚至开口就是—— “滚。” 第159章 新邻居（记忆篇） “你嚎，喔……喔叫比安。” 三岁的小萝卜头躲在爸爸妈妈身后，弹出一双浅棕色的漂亮大眼睛，害羞又好奇的看着对面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小男生。 “粑粑麻麻都叫我安安，”小北安见对面的漂亮哥哥不说话，只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他又鼓起勇气介绍自己，试图拉进两人之间的关系，“如果锅锅也想叫喔安安，也……也可以！” 说完，他期待地等待面对的回应。 然而对面的小男生依旧死气沉沉地盯着空气中某一点，并不回答他。 小北安心里那点小小的期待渐渐散去，又往爸爸妈妈身后缩了缩。 “傻了吗？弟弟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啊？！” 北安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声呵斥吓得抖了抖，抓紧了妈妈杨璐的衣服。 留着披肩短发的女人上一秒还在笑容满面地跟爸爸妈妈聊天，这会儿却像是变了个人，扯着小男生的手臂把人往身前拉，边拉边厉声训斥： “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啊？！见人要有礼貌，开口问好，你是瞎了还是哑巴了？！” 漂亮得像个洋娃娃一样的小哥哥被自己妈妈拖拽着往前拉，却一动不动，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好像一个真正的洋娃娃，不会动、不会笑，更不会说话。 妈妈杨璐不忍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哎呀没事没事，还是个小孩子，不用太苛求，孩子内向很正常嘛……” 小北安看了看凶神恶煞的女人和满脸笑容跟爸爸妈妈道歉的男人，又看了看被他们夹在中间紧紧攥着手臂却依旧不吭声的小男孩，心里头一次浮起名为同情的情绪。 告别回家走远后，小北安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刚才那个满脸和煦笑容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扇了小男孩一巴掌…… 小北安睁大小鹿似的眼睛，惊恐地拉了拉妈妈杨璐的手指：“麻麻……” 年轻的女人停下来，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蛋：“怎么了宝宝？” 小北安张了张嘴，想说我看见那个叔叔打小哥哥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终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而是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麻麻，我以后能经常跟刚才那个锅锅玩吗？” 从来喜形不形于色的女人立马皱了皱眉，但很快又收起自己的情绪，笑着问他：“为什么呢宝宝？” 小北安毫不犹豫地说：“因为我喜欢哥哥。” 回到家后，妈妈让小北安去儿童房玩儿，自己则和爸爸去客厅议事了。 小北安好奇他们会说什么，偷偷跟了上去。 “……那孩子，看着不太正常……” 这是爸爸的声音。 “怎么说话呢！”妈妈不轻不重打了一下爸爸的手臂，嗔怪道，“依我看，根本不是孩子的问题……” “那咱们家安安……” “……孩子想跟谁玩，就让他跟谁玩，我们总不能拘着他不准他接近谁……” “也是……” 小北安眨眨眼，悄悄离开。 小北安第一次上门找小哥哥玩，开门的一瞬间就被小哥哥的盛世美颜暴击，顺嘴就夸了一句“锅锅你真好看”。 虽然小哥哥没有回应，只是面无表情地把他放进了客厅，但是小北安依旧很高兴。 哥哥放他进来了，就是认可他啦！ 叔叔阿姨都不在家，小北安问小哥哥：“锅锅，为什么……不出去玩？” 原以为小哥哥不会回答，小北安局促地绞着手指站在沙发旁，不敢坐下。 “无聊。” 小男生看都没看小北安一眼，扔下这么一句话，就径自往楼上走。 小北安巴巴地跟着他：“锅锅你去、哪里呀？” “锅锅”一言不发，小北安只能也一言不发地跟上。 两个小不点一前一后来到二楼书房前，小男生打开门走进去，小北安却站在门口不动了。 妈妈说过，“书房”是不能随便进的。 于是他停在原地，只伸长脖子往里看，浓密细腻的眼睫毛忽闪忽闪，就像两片黑色的羽毛。 先一步进去的小男生反手正想关门，就见小家伙一脸好奇又小心的伸长脖子往里看，却不敢进来，顿时把小眉毛皱起： “你干什么？” 小北安立马“嗖”一下把头收回去，有点小心虚：“对不起……我就是想看看‘书房’长什么样……” 书的房间，会长什么样呢？ “……” 小男生片刻无言后，侧开半步，冷冷道：“进来。” 小北安水灵灵的眼睛一亮，心虚的小表情立马变成了开心：“谢谢锅锅！” 然后像只快乐的小精灵似的跳进了书房。 “……”身后的小男生又是一阵沉默之后，才轻轻关上书房门，转身走向书桌。 上面放满人头厚的卷子和习题。 值得注意的是，即使桌上被习题占领，这一方小小的书桌上，也并不杂乱无章。 小北安进来后，就好奇的站在原地东张西望。 他没来没有见过“书的房间”长什么样子，今天是第一次进来，好奇得都快要爆炸了！ 不过，即使再激动，小北安也没有胡乱走动，眼睛再怎么滴溜溜乱转，脚下也没有挪动一步。 小男生没有管他，自顾自在堆满书的书桌前坐下，打开了一本厚厚的习题册开始做。 之后的两分钟内，书房里除了小男生写字的声音，没了其他任何动静。 小北安忍了忍，又忍了两秒钟，终于还是没忍住凑了上去：“锅锅，你在干什么呀？” 小锅锅没理他。 小北安瘪瘪嘴，偷偷瞟了眼面无表情在纸上唰唰写字的小哥哥，把手伸进口袋，掏掏，掏出一颗黄色的糖果，小心翼翼递上去。 “锅锅……给你呲。” 这可是他专门从家里带来交朋友的，小盆友都喜欢呲糖，以往只要他分糖给其他小盆友呲，大家都会很开心地跟他做盆友！ 小北安以为今天也会如此，毕竟哪个小朋友能阻挡糖果的诱惑呢？ ……然而，今天，安安小盆友注定要失算了。 因为，面前这位小锅锅，并不是一般的小朋友。 只见小男生冷冷地瞥了一眼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小家伙，不仅没有“啊他居然愿意给我分糖果他真是个好人我要跟他做盆友”的感动，脸上冷冰冰的感觉反而更重了，甚至开口就是—— “滚。” 第160章 锅锅，喔叫安安呀～～ 面对小锅锅如此冷漠无情之举，从来都只得到过笑容和夸赞的小北安惊呆了。 他先是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缓缓收回攥着糖果的小胖手，然后渐渐的，小鹿般的眼睛便蓄满了泪水。 他没有出声，只是用那双无辜的、浸满泪水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把他弄哭的罪魁祸首。 此情此景，谁看了不得说一句：世界欠他一句道歉！ “……” 冷漠无情的小锅锅本人也懵了。 他看了看面前泫然欲泣的人儿，又看了看他小胖手里躺着的、几秒钟前被他无情拒绝的橘黄色水果糖，陷入了沉思。 小北安看他依旧冷着一张脸（大雾），没有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一丝一毫的愧疚（大雾），眼眶里的眼泪顿时如大颗大颗落下，嗒嗒能够非常明显地看清楚掉落的轨迹。 冷漠无情小锅锅：“……” 良心发现小锅锅：“……别哭了。” 小北安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哽咽着控诉：“锅锅……坏蛋……” 坏蛋锅锅无言片刻，终归败下阵来。 “别哭。”虽然表情依旧冷漠，但是语气没有刚才那么冲了，“……对不起。” 抽抽噎噎的小北安一听这句话，顿时就止住了哭声，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小男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又生硬地转移话题阻止小东西继续说下去。 “糖，给我。” 小北安攥紧手里的糖果，似信非信地递过去。 糖果被对面的人接过去后，他瞬间变得欣喜，小鹿般湿润的眼睛弯起，露出又小又白的牙齿笑了起来。 在他小小的脑袋里，接过对方的东西就代表对方是喜欢自己的，是愿意和自己做朋友的。 对面的小男生被他用闪闪发亮的眼神望着，有点不自在，又瞬间冷起脸来坐了回去。 “我在做作业的时候，不要打扰我。” 他说。 “好哒！”小北安笑眯眯地应了一声。 然后立马开始打扰：“锅锅，你叫什么呀？我叫安安呀~” 锅锅没理他，正襟危坐翻开一面习题要做。 却迟迟没下笔。 “锅锅，我们家就在旁边，不久前刚修好的那个房子，你知道吗？” “锅锅，我们以后就是邻居了，要做好朋友啊……” “锅锅，你以后也可以来我家来玩，我给你玩我最喜欢的玩具！你会来吗？……” “……” 锅锅被吵得头疼，冷言拒绝：“我不会去的。” 正在喋喋不休的小北安闻言，立马住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面前的小男生：“为什么呢？” “……我要做作业，他们不准我出门。” 小北安短短半个小时内，第二次被震惊了：“可是……作业不能天天做呀？” “我麻麻都说，我要读半个小时的书，就休息半个小时……不休息，不休息怎么可以呢？” 小北安表示自己不理解。 桌前的人沉默了，低着头盯着面前厚厚的习题册出神。 小北安感觉到气氛的变化，立马息了声，开始生硬地转移话题：“……其、其实，待在家里也挺好的。” “以后，我天天都过来找你玩怎么样，锅锅？” 看到小男生转过头来看他，小北安立马又兴奋起来，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自以为隐秘的安慰道： “我过来找你玩的时候，拿书包偷偷把玩具装着过来，全部都给你玩，好不好……” “……” 桌前的人还是不说话，只定定地看着他。 小北安喜鹊一样叽叽喳喳的声音终于慢慢消失，小家伙发现自己无法和自己刚交的这位朋友连接脑电波，有些挫败的低下了头。 书房里静了两秒。 就在小北安以为自己今天会铩羽而归的时候，突然听到自己面前的人问： “……你叫什么？” 小北安：“？？？” 小北安第三次震惊地看着他。 “喔……喔安啊，锅锅……” 他不明白，自己都已经跟他说了这么多话，而且还在反复提及自己的名字，就是希望自己的小伙伴能记住自己，没想到小锅锅现在居然还在问他叫什么…… 挫败。 太挫败了。 小家伙头顶的呆毛都耷拉下来。 罪魁祸首却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记住了。” “以后，你就每天都过来。” “嗯？”虽然小锅锅这话奇奇怪怪的，显得他不是自己想来，而是被小锅锅要求了才愿意来似的，但想到自己以后可以天天来找小锅锅玩儿了，小北安就高兴起来，不再纠结这些小问题，“好呀！我以后天天过来找你玩！” “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锅锅你就和粑粑麻麻一样叫喔安安叭……对了锅锅，你叫什么呢？” 小男生的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习题，这回终于提起笔写下一串不属于这个年龄段能写出来的字迹。 “我叫左远。” 他淡淡地说。 于是，一大一小两个小人儿就这么约定好，开开心心一起玩儿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骚扰了左远两个小时的小北安被送到了自己家门口。 “谢谢锅锅送我回家！锅锅明天见！” 左远看着站在门口笑嘻嘻朝他挥手的小家伙，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小北安被冷脸了也不生气，依旧笑嘻嘻在后面喊：“锅锅再见~~安安明天去找你玩儿哟~~~” 他就像一个小太阳，偶尔阴天，时常晴朗。 好像永远不知道人间疾苦。 当然，这个小太阳也不会知道，白天送他回家的小锅锅当天晚上因为鞋上的泥土，又被母亲扇了一巴掌。 这是左远自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因为同一个人，被父母扇两次巴掌。 这些他不会告诉告诉任何人。 更不会让那颗傻乎乎的小太阳知道。 这是独属于他自己的秘密。 这样的秘密，在以后的二十多年里还会有很多很多，但此时无人得知。 从一开始的不屑，到后面的不敢，再到最后无法言说、躲在角落永远沉默的爱。 第160章 锅锅，喔叫安安呀～～ 面对小锅锅如此冷漠无情之举，从来都只得到过笑容和夸赞的小北安惊呆了。 他先是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缓缓收回攥着糖果的小胖手，然后渐渐的，小鹿般的眼睛便蓄满了泪水。 他没有出声，只是用那双无辜的、浸满泪水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把他弄哭的罪魁祸首。 此情此景，谁看了不得说一句：世界欠他一句道歉！ “……” 冷漠无情的小锅锅本人也懵了。 他看了看面前泫然欲泣的人儿，又看了看他小胖手里躺着的、几秒钟前被他无情拒绝的橘黄色水果糖，陷入了沉思。 小北安看他依旧冷着一张脸（大雾），没有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一丝一毫的愧疚（大雾），眼眶里的眼泪顿时如大颗大颗落下，嗒嗒能够非常明显地看清楚掉落的轨迹。 冷漠无情小锅锅：“……” 良心发现小锅锅：“……别哭了。” 小北安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哽咽着控诉：“锅锅……坏蛋……” 坏蛋锅锅无言片刻，终归败下阵来。 “别哭。”虽然表情依旧冷漠，但是语气没有刚才那么冲了，“……对不起。” 抽抽噎噎的小北安一听这句话，顿时就止住了哭声，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小男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又生硬地转移话题阻止小东西继续说下去。 “糖，给我。” 小北安攥紧手里的糖果，似信非信地递过去。 糖果被对面的人接过去后，他瞬间变得欣喜，小鹿般湿润的眼睛弯起，露出又小又白的牙齿笑了起来。 在他小小的脑袋里，接过对方的东西就代表对方是喜欢自己的，是愿意和自己做朋友的。 对面的小男生被他用闪闪发亮的眼神望着，有点不自在，又瞬间冷起脸来坐了回去。 “我在做作业的时候，不要打扰我。” 他说。 “好哒！”小北安笑眯眯地应了一声。 然后立马开始打扰：“锅锅，你叫什么呀？我叫安安呀~” 锅锅没理他，正襟危坐翻开一面习题要做。 却迟迟没下笔。 “锅锅，我们家就在旁边，不久前刚修好的那个房子，你知道吗？” “锅锅，我们以后就是邻居了，要做好朋友啊……” “锅锅，你以后也可以来我家来玩，我给你玩我最喜欢的玩具！你会来吗？……” “……” 锅锅被吵得头疼，冷言拒绝：“我不会去的。” 正在喋喋不休的小北安闻言，立马住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面前的小男生：“为什么呢？” “……我要做作业，他们不准我出门。” 小北安短短半个小时内，第二次被震惊了：“可是……作业不能天天做呀？” “我麻麻都说，我要读半个小时的书，就休息半个小时……不休息，不休息怎么可以呢？” 小北安表示自己不理解。 桌前的人沉默了，低着头盯着面前厚厚的习题册出神。 小北安感觉到气氛的变化，立马息了声，开始生硬地转移话题：“……其、其实，待在家里也挺好的。” “以后，我天天都过来找你玩怎么样，锅锅？” 看到小男生转过头来看他，小北安立马又兴奋起来，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自以为隐秘的安慰道： “我过来找你玩的时候，拿书包偷偷把玩具装着过来，全部都给你玩，好不好……” “……” 桌前的人还是不说话，只定定地看着他。 小北安喜鹊一样叽叽喳喳的声音终于慢慢消失，小家伙发现自己无法和自己刚交的这位朋友连接脑电波，有些挫败的低下了头。 书房里静了两秒。 就在小北安以为自己今天会铩羽而归的时候，突然听到自己面前的人问： “……你叫什么？” 小北安：“？？？” 小北安第三次震惊地看着他。 “喔……喔安啊，锅锅……” 他不明白，自己都已经跟他说了这么多话，而且还在反复提及自己的名字，就是希望自己的小伙伴能记住自己，没想到小锅锅现在居然还在问他叫什么…… 挫败。 太挫败了。 小家伙头顶的呆毛都耷拉下来。 罪魁祸首却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记住了。” “以后，你就每天都过来。” “嗯？”虽然小锅锅这话奇奇怪怪的，显得他不是自己想来，而是被小锅锅要求了才愿意来似的，但想到自己以后可以天天来找小锅锅玩儿了，小北安就高兴起来，不再纠结这些小问题，“好呀！我以后天天过来找你玩！” “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锅锅你就和粑粑麻麻一样叫喔安安叭……对了锅锅，你叫什么呢？” 小男生的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习题，这回终于提起笔写下一串不属于这个年龄段能写出来的字迹。 “我叫左远。” 他淡淡地说。 于是，一大一小两个小人儿就这么约定好，开开心心一起玩儿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骚扰了左远两个小时的小北安被送到了自己家门口。 “谢谢锅锅送我回家！锅锅明天见！” 左远看着站在门口笑嘻嘻朝他挥手的小家伙，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小北安被冷脸了也不生气，依旧笑嘻嘻在后面喊：“锅锅再见~~安安明天去找你玩儿哟~~~” 他就像一个小太阳，偶尔阴天，时常晴朗。 好像永远不知道人间疾苦。 当然，这个小太阳也不会知道，白天送他回家的小锅锅当天晚上因为鞋上的泥土，又被母亲扇了一巴掌。 这是左远自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因为同一个人，被父母扇两次巴掌。 这些他不会告诉告诉任何人。 更不会让那颗傻乎乎的小太阳知道。 这是独属于他自己的秘密。 这样的秘密，在以后的二十多年里还会有很多很多，但此时无人得知。 从一开始的不屑，到后面的不敢，再到最后无法言说、躲在角落永远沉默的爱。 第161章 哥哥，等等我！ 时光过隙，北安小盆友渐渐长大。 半年过去，他雷打不动每天去左远家玩儿，兑换半年前自己还是三岁的许下的承诺。 一开始左远的父母完全不知道隔壁邻居的小孩每天都会到自己家玩儿，左远也从来没跟他们说过。直到到某天，左远外出工作的父亲工作途中回家拿东西，才发现家里多了个小家伙。 看到隔壁的小萝卜头突然出现在自己家中，男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马条件反射一样拉开笑脸。 “小安呐，”他说，眼睛却看向小北安身后站着的，自家表情空白的儿子，眼神意味深长，“来玩儿怎么也不跟叔叔阿姨说一声？你看看，现在搞得叔叔阿姨招待不周了。” 小北安几个月前见过这个男人面无表情扇左远哥哥巴掌的画面，对左远父母的观感都不怎么好。 即使已经四岁，小北安也听不出来男人冠冕堂皇的话里隐藏的深意。他只觉得心里不太舒服，但依父母的教诲，他依旧怯生生对男人笑了一下。 “苏……苏苏好。” 男人用一种小北安看不懂的眼神打量着他，让小北安如芒在背，手都不知道放哪儿了。 这时，小北安身后站着的左远站了出来，把小北安藏到身后。 小少年没有起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是我让他过来玩的。” 小北安睁大眼睛，努力把自己的脑袋从左远哥哥后面伸出来：“才、才不是！” 他着急地说：“是喔！是喔自己带着小糖果来找哥哥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小北安的直觉还是告诉他，这件事一定要说清楚，不然左远哥哥身上会发生恐怖的事情。 “哦？是吗？” 男人脸上看不出在想什么，小北安心里有点慌，还想往前走两步说是自己跑过来找左远哥哥玩儿的，跟左远哥哥没关系，就被左远一只手按住了。 “我说了，是我叫他过来陪我的。” 年仅九岁的小男生坚定地站在弟弟面前，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父亲。 男人脸上脆弱的面具消失了一瞬间，但是多年来的习惯还是让他保持住表面的温和有礼的假笑。他笑起来，伸出手摸摸儿子的头，胡乱薅了两下，哈哈笑了。 “害！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别担心，爸爸又不会因为这个责怪你，你每天待在家里学习确实也挺乏味的，是需要一个小伙伴给你解闷儿。” “小安好啊，又乖又听话，我也放心！” 他自己在那里哈哈尬笑，两孩子都沉默的看着他，没出声。 笑了一会之后发现没人理他，男人便悻悻收住笑，最后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左远，才转身上楼拿自己需要的东西。 两个孩子看着男人拿了东西离开家后，才对视一眼，一起回了二楼书房。 “左远锅锅……”一上楼，小北安就惴惴不安地问左远，“喔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左远面无表情：“是哥哥。是我。” “那、那我……是不是给哥哥惹麻烦了？” 左远没说话，坐回书桌前把高中数学打开。 小北安以为他是觉得自己确实是给他惹麻烦了，所以左远哥哥默认了，正要失落的道歉，就听到书桌前的人淡淡开口。 “就算没有你，就算不是你，”他说，“也会有其他人，其他事。” “？” 小北安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疑惑地歪头看他。 左远盯着桌上的书看了一会儿，许久才开口：“没事。” “这不关你的事。” 之后不管小北安如何问，左远都不愿再继续说，后来时间拖得久了，小北安就渐渐忘了这件事。 之后的一年里，他还是照常每天去左远家做客，带着自己认为最好的玩具和吃食，和左远分享。 直到一年后的九月开学季，十岁的左远要去学校上学了。 “哥哥，”被左远不厌其烦纠正了一年多后，小北安此时终于能叫对“哥哥”这个称呼了，“你去上学，以后就不能和我一起玩儿了吗？” 左远正在收拾去上学需要用到的书本，闻言停下手中动作，回头看向小北安。 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少年和两年前相比已经长开了一些，但是却更加老成稳重：“我每天晚上都会回来的。” 小北安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害怕，但最后还是想跟哥哥玩的决心占了上风：“……那等你晚上放学了我再来找你玩，可不可以？” 左远也迟疑了片刻，然后才点头：“好。” 两个小盆友约定好后，小北安就看着左远一个人背着个大书包走出家门。 小北安一直站在左远家门口，看着他离开，直到快要看不见左远的身影，小北安终于没忍住，张开小短腿儿撒丫子追了上去！ “哥哥！哥哥！” 前面的左远听到小朋友的呼叫，顿住脚步回头望去。 只见小朋友哒哒哒跑过来，眼巴巴看着他，恳求道：“哥哥，你要去上学的那个地方光远不远啊？” “我……我想和你一起去……” 左远愣住。 小北安见哥哥为难，瘪瘪嘴，退而求其次：“那……那我送你去上学，可以吗？等把你安全送到，我就自己回来！” “……”左远叹气，“有点远，你送我过去了自己回不来，等再过两年你能上学了在和我一起去上学。” 小北安先是失落地低下头，接着又兴奋起来：“我也可以去上学吗？可以和哥哥一起上学吗？” “嗯。”左远摸了摸他的头，“回去，等我放学了去找你。” 小左远眼睛一亮，不再纠结今天无法跟着左远哥哥一起去上学这件事：“太好了！那安安一定快快长大，早点和哥哥一起去上学！” “嗯，”左远极浅淡地笑了一下，“回去。” 小北安小鸡啄米般点头：“嗯嗯！” 然后又像一只快乐的小狗一样跑走了。 左远不放心，跟在他后面目送小家伙进了家门，才转身离开。 小北安以为要等他长大能和哥哥一起去上学，肯定还需要很久很久。没想到就在左远去上学后没多久，他也被爸爸妈妈送进了幼儿园。 一开始小北安还很高兴，以为可以和哥哥一起去上学了，没想到哥哥根本就不在灵香区第一幼儿园读书…… 小北安失落之后，立马又振作起来，和苏梦一起在幼儿园认真学习，次次都是整个大班最优秀最乖的小孩，被左远哥哥夸后更是斗志昂扬，一度称为灵香区第一幼儿园的传说级人物。 一年后，小北安和小苏梦分别以全区第一第二的成绩双双考入了黎安市灵香区最好的学校。 这次小北安以为自己终于能和哥哥一起上学了。 结果到了灵香小学他才知道，哥哥在灵香中学，全区最好的初中学校。 今年已经念初二了。 小北安：“……” 啊—— （土拨鼠尖叫jpg） 第161章 哥哥，等等我！ 时光过隙，北安小盆友渐渐长大。 半年过去，他雷打不动每天去左远家玩儿，兑换半年前自己还是三岁的许下的承诺。 一开始左远的父母完全不知道隔壁邻居的小孩每天都会到自己家玩儿，左远也从来没跟他们说过。直到到某天，左远外出工作的父亲工作途中回家拿东西，才发现家里多了个小家伙。 看到隔壁的小萝卜头突然出现在自己家中，男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马条件反射一样拉开笑脸。 “小安呐，”他说，眼睛却看向小北安身后站着的，自家表情空白的儿子，眼神意味深长，“来玩儿怎么也不跟叔叔阿姨说一声？你看看，现在搞得叔叔阿姨招待不周了。” 小北安几个月前见过这个男人面无表情扇左远哥哥巴掌的画面，对左远父母的观感都不怎么好。 即使已经四岁，小北安也听不出来男人冠冕堂皇的话里隐藏的深意。他只觉得心里不太舒服，但依父母的教诲，他依旧怯生生对男人笑了一下。 “苏……苏苏好。” 男人用一种小北安看不懂的眼神打量着他，让小北安如芒在背，手都不知道放哪儿了。 这时，小北安身后站着的左远站了出来，把小北安藏到身后。 小少年没有起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是我让他过来玩的。” 小北安睁大眼睛，努力把自己的脑袋从左远哥哥后面伸出来：“才、才不是！” 他着急地说：“是喔！是喔自己带着小糖果来找哥哥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小北安的直觉还是告诉他，这件事一定要说清楚，不然左远哥哥身上会发生恐怖的事情。 “哦？是吗？” 男人脸上看不出在想什么，小北安心里有点慌，还想往前走两步说是自己跑过来找左远哥哥玩儿的，跟左远哥哥没关系，就被左远一只手按住了。 “我说了，是我叫他过来陪我的。” 年仅九岁的小男生坚定地站在弟弟面前，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父亲。 男人脸上脆弱的面具消失了一瞬间，但是多年来的习惯还是让他保持住表面的温和有礼的假笑。他笑起来，伸出手摸摸儿子的头，胡乱薅了两下，哈哈笑了。 “害！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别担心，爸爸又不会因为这个责怪你，你每天待在家里学习确实也挺乏味的，是需要一个小伙伴给你解闷儿。” “小安好啊，又乖又听话，我也放心！” 他自己在那里哈哈尬笑，两孩子都沉默的看着他，没出声。 笑了一会之后发现没人理他，男人便悻悻收住笑，最后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左远，才转身上楼拿自己需要的东西。 两个孩子看着男人拿了东西离开家后，才对视一眼，一起回了二楼书房。 “左远锅锅……”一上楼，小北安就惴惴不安地问左远，“喔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左远面无表情：“是哥哥。是我。” “那、那我……是不是给哥哥惹麻烦了？” 左远没说话，坐回书桌前把高中数学打开。 小北安以为他是觉得自己确实是给他惹麻烦了，所以左远哥哥默认了，正要失落的道歉，就听到书桌前的人淡淡开口。 “就算没有你，就算不是你，”他说，“也会有其他人，其他事。” “？” 小北安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疑惑地歪头看他。 左远盯着桌上的书看了一会儿，许久才开口：“没事。” “这不关你的事。” 之后不管小北安如何问，左远都不愿再继续说，后来时间拖得久了，小北安就渐渐忘了这件事。 之后的一年里，他还是照常每天去左远家做客，带着自己认为最好的玩具和吃食，和左远分享。 直到一年后的九月开学季，十岁的左远要去学校上学了。 “哥哥，”被左远不厌其烦纠正了一年多后，小北安此时终于能叫对“哥哥”这个称呼了，“你去上学，以后就不能和我一起玩儿了吗？” 左远正在收拾去上学需要用到的书本，闻言停下手中动作，回头看向小北安。 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少年和两年前相比已经长开了一些，但是却更加老成稳重：“我每天晚上都会回来的。” 小北安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害怕，但最后还是想跟哥哥玩的决心占了上风：“……那等你晚上放学了我再来找你玩，可不可以？” 左远也迟疑了片刻，然后才点头：“好。” 两个小盆友约定好后，小北安就看着左远一个人背着个大书包走出家门。 小北安一直站在左远家门口，看着他离开，直到快要看不见左远的身影，小北安终于没忍住，张开小短腿儿撒丫子追了上去！ “哥哥！哥哥！” 前面的左远听到小朋友的呼叫，顿住脚步回头望去。 只见小朋友哒哒哒跑过来，眼巴巴看着他，恳求道：“哥哥，你要去上学的那个地方光远不远啊？” “我……我想和你一起去……” 左远愣住。 小北安见哥哥为难，瘪瘪嘴，退而求其次：“那……那我送你去上学，可以吗？等把你安全送到，我就自己回来！” “……”左远叹气，“有点远，你送我过去了自己回不来，等再过两年你能上学了在和我一起去上学。” 小北安先是失落地低下头，接着又兴奋起来：“我也可以去上学吗？可以和哥哥一起上学吗？” “嗯。”左远摸了摸他的头，“回去，等我放学了去找你。” 小左远眼睛一亮，不再纠结今天无法跟着左远哥哥一起去上学这件事：“太好了！那安安一定快快长大，早点和哥哥一起去上学！” “嗯，”左远极浅淡地笑了一下，“回去。” 小北安小鸡啄米般点头：“嗯嗯！” 然后又像一只快乐的小狗一样跑走了。 左远不放心，跟在他后面目送小家伙进了家门，才转身离开。 小北安以为要等他长大能和哥哥一起去上学，肯定还需要很久很久。没想到就在左远去上学后没多久，他也被爸爸妈妈送进了幼儿园。 一开始小北安还很高兴，以为可以和哥哥一起去上学了，没想到哥哥根本就不在灵香区第一幼儿园读书…… 小北安失落之后，立马又振作起来，和苏梦一起在幼儿园认真学习，次次都是整个大班最优秀最乖的小孩，被左远哥哥夸后更是斗志昂扬，一度称为灵香区第一幼儿园的传说级人物。 一年后，小北安和小苏梦分别以全区第一第二的成绩双双考入了黎安市灵香区最好的学校。 这次小北安以为自己终于能和哥哥一起上学了。 结果到了灵香小学他才知道，哥哥在灵香中学，全区最好的初中学校。 今年已经念初二了。 小北安：“……” 啊—— （土拨鼠尖叫jpg） 第162章 我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优秀的人！ 为了能赶上哥哥的脚步，小北安决定好好学习，自己也跳级。 让北安感到意外的是，苏梦居然也开始跟着他一起努力，扬言自己也要跳级追上他和左远的步伐。 北安虽然人小，但是心思敏感，一想就能猜出跟他同岁的苏梦在想什么。 听完苏梦的话，他也没有拆穿，只是跟个小大人一样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深沉地说：“那我们一起加油！” 苏梦感激地看着他：“嗯！” 然后此后的两年里，所有灵香区小学的小朋友，都陷入了名为“灵香小学双杰”的噩梦当中。 两个小恶魔一年跳两级，在短短两年内，终于跳到了五年级，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北安表示自己的脑子已经被他榨干，再也没办法像海绵一样挤出更多智慧。 一年跳两级已经是他的极限，再往后还想跳级，已经不可能了。 再也不可能了。 为此，小北安还当着左远的面痛哭了一场。 八岁的小少年脸还是肉乎乎的，捧着自己怎么也学不懂的几何体和几何三视图，对着自己已经十三岁就读到高一的左远哥哥，哇哇大哭： “怎么办呜呜呜呜……我已经跳不了级了哥哥，你能不能不要再跑得这么快了？安安追不上你呜呜呜呜呜……” 小家伙正是换牙的年纪，几颗刚拔掉没几天的牙齿留下的牙缝里，刚刚长出一小点白色的乳牙，根本挡不住他说话时吸入口中的气流，说话哗哗漏风。 他微微仰着脑袋，眯着眼睛，泪眼朦胧地望着少年：“哥哥，你是不是不想跟我一个学校，所以才故意学那么快？是不是？” 已经是少年的左远看着小家伙委屈控诉的眼神，轻叹一口气，轻轻为他擦拭眼泪，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傻瓜。” “哥哥怎么会不喜欢跟安安在一个学校？哥哥只是……”他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什么，原本温柔的眉眼变得阴沉，但很快又消失不见，没有让眼巴巴盯着他的小家伙看到。 “算了，”他说，“其实哥哥也和安安一样，已经到极限了。” “以后，哥哥也不跳级了。” “哥哥等安安追上哥哥，和哥哥在一个学校上学，好不好？” 北安闻言终于高兴起来：“好！” 他利落地擦掉眼角的泪，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嘴巴漏风似的，不好意思地捂住嘴巴，瓮声瓮气地说：“那、那我现在就去学习，争取早日跟上哥哥的步伐！” 说完，他就捧着自己学不懂的“空间几何和不同位置三视图”，高高兴兴地去学习了。 没有看到身后的少年瞬间变得阴沉的脸色。 白驹过隙，日月如梭。 转眼间，两年时间过去。 北安终于考上了左远哥哥所在的白鹭高中，实现了跟左远哥哥一个学校的愿望。 这年北安十岁，高一。 左远十五岁，高三。 左远说到做到，果真没有在北安“追逐”他的这两年再跳级，老老实实上到了高三，等到了小朋友跟自己同在一个学校的这一天。 “哥哥！” 高一新生开学这天，北安两手空空，站在白鹭高中奢华大气的校门口，笑脸盈盈地转头看自己身后的少年。 “以后，我们就是校友啦！” 左远右肩挂着两个书包，左手还提着一些零食，静静看着自己面前的小少年，目光柔和，嘴角挂着一抹常人不易察觉的微笑。 “嗯。” 北安高兴地跑进校门，因为太兴奋，没有发现周围的学生看到他和左远在一起，还和他这么亲密，都朝他投来复杂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最明显的是敬佩，还有一种很容易看出来的好奇。 有些人咬耳朵窃窃私语。 左远淡淡朝他们瞥去一眼，那些学生就被吓得四散而逃，不敢再继续八卦。 吓人的左远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迈开长腿跟上了前面的小麻雀。 从此以后，白鹭高中，这所全黎安市顶级高中，便有了一个众所周知又心照不宣的传闻。 你听说了吗？高一新生里有个十岁的小神童！比大魔王左远还牛掰！ 听说了！那个比大魔王还牛波一的小魔王，听说还是大魔王的弟弟！ 你这消息有误呀，我跟他们两家住的近，我知道，他们不是亲兄弟，是邻居，只是关系好罢了…… …… 各种各样这样的传闻在学校里面乱飞，然而两位当事人却“一无所知”。 某人是真的一无所知。 而某人……是假装“一无所知”。 幸好还有个几年来一直跟北安并肩同行从未落下的苏梦给自己的小伙伴北安传递消息。 “你知道吗？你现在是咱们学校的名人了！” 彼时正因为分不清东南西北而苦恼的北安闻言，一脸懵逼：“啊？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 苏梦叭叭就是一顿解释： “因为你十岁就以中游的成绩考进了全黎安市最难考的高中，而且还认识前三年讨论度最高的天才左远啊！双天才，而且年纪都小，还互相认识！这讨论度不高才怪！” 北安又是一顿迷茫：“可是，你不也是跟我一起考进来的吗？而且也是十岁。” 苏梦无语：“这不一样好，我跟前第一天才左远又不熟，而且也是吊车尾进来的，讨论度肯定没有你们俩高，这也正常嘛。” 北安的关注点又落在了奇怪的地方：“左远哥哥真厉害，不仅人好，聪明，学习成绩优异，人际关系也处理得这么好……” 听到北安的这种无脑迷弟发言，苏梦难得沉默：“……” 北安被苏梦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天真地问：“怎么了？” 苏梦：“……没事。” “我也觉得……左远哥挺好的。” 挺好的，全校没有一个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他不好。 苏梦微笑着想。 第162章 我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优秀的人！ 为了能赶上哥哥的脚步，小北安决定好好学习，自己也跳级。 让北安感到意外的是，苏梦居然也开始跟着他一起努力，扬言自己也要跳级追上他和左远的步伐。 北安虽然人小，但是心思敏感，一想就能猜出跟他同岁的苏梦在想什么。 听完苏梦的话，他也没有拆穿，只是跟个小大人一样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深沉地说：“那我们一起加油！” 苏梦感激地看着他：“嗯！” 然后此后的两年里，所有灵香区小学的小朋友，都陷入了名为“灵香小学双杰”的噩梦当中。 两个小恶魔一年跳两级，在短短两年内，终于跳到了五年级，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北安表示自己的脑子已经被他榨干，再也没办法像海绵一样挤出更多智慧。 一年跳两级已经是他的极限，再往后还想跳级，已经不可能了。 再也不可能了。 为此，小北安还当着左远的面痛哭了一场。 八岁的小少年脸还是肉乎乎的，捧着自己怎么也学不懂的几何体和几何三视图，对着自己已经十三岁就读到高一的左远哥哥，哇哇大哭： “怎么办呜呜呜呜……我已经跳不了级了哥哥，你能不能不要再跑得这么快了？安安追不上你呜呜呜呜呜……” 小家伙正是换牙的年纪，几颗刚拔掉没几天的牙齿留下的牙缝里，刚刚长出一小点白色的乳牙，根本挡不住他说话时吸入口中的气流，说话哗哗漏风。 他微微仰着脑袋，眯着眼睛，泪眼朦胧地望着少年：“哥哥，你是不是不想跟我一个学校，所以才故意学那么快？是不是？” 已经是少年的左远看着小家伙委屈控诉的眼神，轻叹一口气，轻轻为他擦拭眼泪，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傻瓜。” “哥哥怎么会不喜欢跟安安在一个学校？哥哥只是……”他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什么，原本温柔的眉眼变得阴沉，但很快又消失不见，没有让眼巴巴盯着他的小家伙看到。 “算了，”他说，“其实哥哥也和安安一样，已经到极限了。” “以后，哥哥也不跳级了。” “哥哥等安安追上哥哥，和哥哥在一个学校上学，好不好？” 北安闻言终于高兴起来：“好！” 他利落地擦掉眼角的泪，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嘴巴漏风似的，不好意思地捂住嘴巴，瓮声瓮气地说：“那、那我现在就去学习，争取早日跟上哥哥的步伐！” 说完，他就捧着自己学不懂的“空间几何和不同位置三视图”，高高兴兴地去学习了。 没有看到身后的少年瞬间变得阴沉的脸色。 白驹过隙，日月如梭。 转眼间，两年时间过去。 北安终于考上了左远哥哥所在的白鹭高中，实现了跟左远哥哥一个学校的愿望。 这年北安十岁，高一。 左远十五岁，高三。 左远说到做到，果真没有在北安“追逐”他的这两年再跳级，老老实实上到了高三，等到了小朋友跟自己同在一个学校的这一天。 “哥哥！” 高一新生开学这天，北安两手空空，站在白鹭高中奢华大气的校门口，笑脸盈盈地转头看自己身后的少年。 “以后，我们就是校友啦！” 左远右肩挂着两个书包，左手还提着一些零食，静静看着自己面前的小少年，目光柔和，嘴角挂着一抹常人不易察觉的微笑。 “嗯。” 北安高兴地跑进校门，因为太兴奋，没有发现周围的学生看到他和左远在一起，还和他这么亲密，都朝他投来复杂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最明显的是敬佩，还有一种很容易看出来的好奇。 有些人咬耳朵窃窃私语。 左远淡淡朝他们瞥去一眼，那些学生就被吓得四散而逃，不敢再继续八卦。 吓人的左远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迈开长腿跟上了前面的小麻雀。 从此以后，白鹭高中，这所全黎安市顶级高中，便有了一个众所周知又心照不宣的传闻。 你听说了吗？高一新生里有个十岁的小神童！比大魔王左远还牛掰！ 听说了！那个比大魔王还牛波一的小魔王，听说还是大魔王的弟弟！ 你这消息有误呀，我跟他们两家住的近，我知道，他们不是亲兄弟，是邻居，只是关系好罢了…… …… 各种各样这样的传闻在学校里面乱飞，然而两位当事人却“一无所知”。 某人是真的一无所知。 而某人……是假装“一无所知”。 幸好还有个几年来一直跟北安并肩同行从未落下的苏梦给自己的小伙伴北安传递消息。 “你知道吗？你现在是咱们学校的名人了！” 彼时正因为分不清东南西北而苦恼的北安闻言，一脸懵逼：“啊？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 苏梦叭叭就是一顿解释： “因为你十岁就以中游的成绩考进了全黎安市最难考的高中，而且还认识前三年讨论度最高的天才左远啊！双天才，而且年纪都小，还互相认识！这讨论度不高才怪！” 北安又是一顿迷茫：“可是，你不也是跟我一起考进来的吗？而且也是十岁。” 苏梦无语：“这不一样好，我跟前第一天才左远又不熟，而且也是吊车尾进来的，讨论度肯定没有你们俩高，这也正常嘛。” 北安的关注点又落在了奇怪的地方：“左远哥哥真厉害，不仅人好，聪明，学习成绩优异，人际关系也处理得这么好……” 听到北安的这种无脑迷弟发言，苏梦难得沉默：“……” 北安被苏梦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天真地问：“怎么了？” 苏梦：“……没事。” “我也觉得……左远哥挺好的。” 挺好的，全校没有一个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他不好。 苏梦微笑着想。 第163章 社死是如何形成的 上高一几个月后，北安迷上了玩儿电脑游戏。 游戏这玩意儿，北安以前也不是没玩儿过，但都是在爸爸妈妈手机上玩儿的休闲小手游，从来没有玩儿过大型电脑游戏。 在上高中之前，北安一整天满脑子想的都是赶紧预习高年级的课本，跳级跟左远一个学校，所以就算身边有跟他同龄的小男生谈论电脑游戏，甚至邀请他一起去玩儿电脑游戏，他都没有理会。 直到终于如愿跟左远成为了校友，北安不再鞭笞自己学习，开始接收来自外界的信息。 然后知道了最近很火的一款电脑游戏——屠神。 “哇左远哥哥你不知道，里面有一把我很喜欢的大刀，跟主控人物身上的那套屠神装简直绝配！” 放学回家的路上，北安喋喋不休跟左远说着自己今天刚从同学那里得到的消息。左远帮他背着书包，安静地走在他身边听他说。 “我以前从来没有玩儿过这种游戏，人物性格设定鲜明，游戏场景非常漂亮，主线剧情和支线剧情什么的好像也不错……怪不得这个游戏这么火呢！而且……”北安越说越激动，转身笑嘻嘻地看着左远，握了握拳头，“那套屠神装和那把屠神刀真的好帅！我一定要努力攒材料，早日抽到它们！” 这游戏是可以氪金的，但是却不逼人氪金。 金色套装和武器你可以10个648带走，也可以慢慢肝材料换取。 很显然，北安选择了后面那种途径得到自己想要的游戏道具。 “需要积攒的游戏道具很多吗？”左远问他。 北安兴致勃勃地跟左远分享自己最近迷上的东西，眼神都是亮的：“没关系，就算积攒材料再困难，我都会慢慢收集全的！” “我每天放学回家后可以先把作业做完，然后再上线肝材料，总有一天能攒够的！” 左远看他兴致勃勃，一看就乐在其中，就没有说什么帮他积攒之类的话。 他以为小家伙说的每天晚上做完作业再肝，是指的拿出一两个小时的时间收集材料，时间一到就去睡觉。 直到第三天，小东西早起去上学的时候，困得人事不省恨不得趴在他肩上睡到天荒地老。 左远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让身上的人睡得更舒服一点，眉头不赞同地皱起来。 “安安。” 身上的人睡得跟头小猪似的，完全没反应。 左远无奈，又叫了一声：“北安。” 这次背上的人倒是有反应了，只不过不是醒来，而是嫌自己被吵到了。 半梦半醒间，他不满地哼唧了两声，用脸在左远背上蹭了两下，然后又睡死过去。 左远：“……” 左远叹了一口气，不再试图从这人嘴里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步子稳健地背着人往学校走。 两人的书包被他随意挂在一只手臂上，垫在背上小少年的屁股底下，跟随着两人前进的动作，一前一后地摇摆。 这样的一幕，让过路的人都纷纷侧目望来。 左远无甚所谓，大摇大摆地背着一个人走在大街上，面对周围人奇怪的目光，只目不斜视地走过。 两人来到学校门口，左远拍了拍身上这头小猪的屁股，想叫醒他，却发现背上的人睡得比小猪还香，根本叫不醒。 左远无奈，只能背着人继续往校内走。 往高一部教学楼去的一路上，两人几乎全程都在被行注目礼。 有人好奇，有人嘲讽，还有一些小女生也不知道在激动什么，拉着小姐妹也不知道在叽里咕噜说悄悄话。 左远不在乎这些人在说什么，更不在乎这些人怎么看待自己，他一路背着人，直接去了小朋友的班级门口。 “北安，”左远拍拍北安屁股，语气懒散，“起床，到教室了。” 周围来来往往的高一学生看得目瞪口呆，纷纷行注目礼。 教室外的走廊上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之中。 兴许是因为周围太安静，被拍了两下屁股都没醒的北安这会倒是悠悠转醒。 他艰难地从左远背上抬起脑袋，还没看清周围是什么情况，就先揉着眼睛软乎乎叫了一声：“哥哥……到了吗？” 周围的学生们：“…………” 左远没有理会周围众人异样的目光，点点头淡声说：“嗯，到了，自己下来。” “好~” 缓了几秒钟，北安终于从“今夕是何夕”的迷茫中清醒过来，只是还没站稳，抬眼一看周围—— “——咳！咳咳咳咳……” 看到周围密密麻麻将他们围成一圈的同学，本就还没有彻底清醒站稳的北安，差点儿一个屁股蹲坐到地上！ 幸好左远眼疾手快及时把他扶住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北安表示自己现在哪里都不太舒服，尤其是其中一种名为“脸面”的东西！ “……咳咳咳！我、我没事……哥你先走，谢谢你送我到教室来，我先、先进去了！” 说完，小少年红着脸飞奔进了教室。 在背后看到自己邻居弟弟红了脸的左远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直接把安安背到教室门口来，是不是让小家伙觉得丢脸了？ 真相了的左远哥哥顿时有些懊恼，想跟北安说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北安又已经进教室了，如果他这时候再把他喊出来道歉……算了。 左远暗叹一声。 今天下午放学后再跟他说。 于是下午放学的时候，原本已经让自己强行忘掉早上的社死场面的北安，又被左远逼着重新回忆了一遍早上的社死瞬间。 他简直不敢再听左远讲话，左远说什么都说“没关系”、“好的”、“嗯嗯”，其实左远后面具体说了什么他根本不知道。 直到以前把他送到家门口就会转身离开的左远，今天不仅反客为主给他打开了他自家的院门，还在他准备说“再见”的时候闪进他家……北安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北安：“……哥哥？” 左远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微微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你自己刚才答应我的让我今晚睡你家，你要反悔吗？” 北安：“……” 啊？ 第163章 社死是如何形成的 上高一几个月后，北安迷上了玩儿电脑游戏。 游戏这玩意儿，北安以前也不是没玩儿过，但都是在爸爸妈妈手机上玩儿的休闲小手游，从来没有玩儿过大型电脑游戏。 在上高中之前，北安一整天满脑子想的都是赶紧预习高年级的课本，跳级跟左远一个学校，所以就算身边有跟他同龄的小男生谈论电脑游戏，甚至邀请他一起去玩儿电脑游戏，他都没有理会。 直到终于如愿跟左远成为了校友，北安不再鞭笞自己学习，开始接收来自外界的信息。 然后知道了最近很火的一款电脑游戏——屠神。 “哇左远哥哥你不知道，里面有一把我很喜欢的大刀，跟主控人物身上的那套屠神装简直绝配！” 放学回家的路上，北安喋喋不休跟左远说着自己今天刚从同学那里得到的消息。左远帮他背着书包，安静地走在他身边听他说。 “我以前从来没有玩儿过这种游戏，人物性格设定鲜明，游戏场景非常漂亮，主线剧情和支线剧情什么的好像也不错……怪不得这个游戏这么火呢！而且……”北安越说越激动，转身笑嘻嘻地看着左远，握了握拳头，“那套屠神装和那把屠神刀真的好帅！我一定要努力攒材料，早日抽到它们！” 这游戏是可以氪金的，但是却不逼人氪金。 金色套装和武器你可以10个648带走，也可以慢慢肝材料换取。 很显然，北安选择了后面那种途径得到自己想要的游戏道具。 “需要积攒的游戏道具很多吗？”左远问他。 北安兴致勃勃地跟左远分享自己最近迷上的东西，眼神都是亮的：“没关系，就算积攒材料再困难，我都会慢慢收集全的！” “我每天放学回家后可以先把作业做完，然后再上线肝材料，总有一天能攒够的！” 左远看他兴致勃勃，一看就乐在其中，就没有说什么帮他积攒之类的话。 他以为小家伙说的每天晚上做完作业再肝，是指的拿出一两个小时的时间收集材料，时间一到就去睡觉。 直到第三天，小东西早起去上学的时候，困得人事不省恨不得趴在他肩上睡到天荒地老。 左远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让身上的人睡得更舒服一点，眉头不赞同地皱起来。 “安安。” 身上的人睡得跟头小猪似的，完全没反应。 左远无奈，又叫了一声：“北安。” 这次背上的人倒是有反应了，只不过不是醒来，而是嫌自己被吵到了。 半梦半醒间，他不满地哼唧了两声，用脸在左远背上蹭了两下，然后又睡死过去。 左远：“……” 左远叹了一口气，不再试图从这人嘴里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步子稳健地背着人往学校走。 两人的书包被他随意挂在一只手臂上，垫在背上小少年的屁股底下，跟随着两人前进的动作，一前一后地摇摆。 这样的一幕，让过路的人都纷纷侧目望来。 左远无甚所谓，大摇大摆地背着一个人走在大街上，面对周围人奇怪的目光，只目不斜视地走过。 两人来到学校门口，左远拍了拍身上这头小猪的屁股，想叫醒他，却发现背上的人睡得比小猪还香，根本叫不醒。 左远无奈，只能背着人继续往校内走。 往高一部教学楼去的一路上，两人几乎全程都在被行注目礼。 有人好奇，有人嘲讽，还有一些小女生也不知道在激动什么，拉着小姐妹也不知道在叽里咕噜说悄悄话。 左远不在乎这些人在说什么，更不在乎这些人怎么看待自己，他一路背着人，直接去了小朋友的班级门口。 “北安，”左远拍拍北安屁股，语气懒散，“起床，到教室了。” 周围来来往往的高一学生看得目瞪口呆，纷纷行注目礼。 教室外的走廊上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之中。 兴许是因为周围太安静，被拍了两下屁股都没醒的北安这会倒是悠悠转醒。 他艰难地从左远背上抬起脑袋，还没看清周围是什么情况，就先揉着眼睛软乎乎叫了一声：“哥哥……到了吗？” 周围的学生们：“…………” 左远没有理会周围众人异样的目光，点点头淡声说：“嗯，到了，自己下来。” “好~” 缓了几秒钟，北安终于从“今夕是何夕”的迷茫中清醒过来，只是还没站稳，抬眼一看周围—— “——咳！咳咳咳咳……” 看到周围密密麻麻将他们围成一圈的同学，本就还没有彻底清醒站稳的北安，差点儿一个屁股蹲坐到地上！ 幸好左远眼疾手快及时把他扶住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北安表示自己现在哪里都不太舒服，尤其是其中一种名为“脸面”的东西！ “……咳咳咳！我、我没事……哥你先走，谢谢你送我到教室来，我先、先进去了！” 说完，小少年红着脸飞奔进了教室。 在背后看到自己邻居弟弟红了脸的左远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直接把安安背到教室门口来，是不是让小家伙觉得丢脸了？ 真相了的左远哥哥顿时有些懊恼，想跟北安说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北安又已经进教室了，如果他这时候再把他喊出来道歉……算了。 左远暗叹一声。 今天下午放学后再跟他说。 于是下午放学的时候，原本已经让自己强行忘掉早上的社死场面的北安，又被左远逼着重新回忆了一遍早上的社死瞬间。 他简直不敢再听左远讲话，左远说什么都说“没关系”、“好的”、“嗯嗯”，其实左远后面具体说了什么他根本不知道。 直到以前把他送到家门口就会转身离开的左远，今天不仅反客为主给他打开了他自家的院门，还在他准备说“再见”的时候闪进他家……北安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北安：“……哥哥？” 左远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微微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你自己刚才答应我的让我今晚睡你家，你要反悔吗？” 北安：“……” 啊？ 第164章 消失的左远 北安一向无法拒绝左远的任何要求，听左远说他今晚要住自己家，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还是高兴地把人迎进了家里。 北安以为左远是来自己家里监督自己学习的，因此这天晚上做作业做的非常认真仔细，不到一个小时就把作业全部做完。 紧接着就没事儿干了，转头看左远还在做作业，北安就安安静静做到电脑桌前，戴上耳机，开始肝材料。 身后坐着“做作业”的左远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看自己的书。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四个小时过去了…… “安安。” 电脑桌前的人还在睁着大眼睛聚精会神地打怪攒材料。 左远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伸手摘掉北安头上的耳机：“北安，该睡觉了。” 北安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左远，松了口气：“左远哥哥？” 揉了揉脖子，北安不好意思地说道：“一玩儿游戏就忘记时间，不好意思。你困了？我们去洗漱睡觉！” 说着就要关电脑。 “等等。”左远阻止了他，“账号密码是多少？跟我说一下。” 北安不明所以，但出于绝对的信任，立马就告诉了左远。 “你先去洗澡，”左远把人从电脑桌前赶走，自己坐了下去，“我帮你把这一关过掉。” 北安感动得眼泪汪汪：“谢谢左远哥哥！” 左远跟他要屠神游戏的账号密码这件事，北安并没有放在心上，也没去想过为什么，他知道左远哥哥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自己的道理。 直到第二天晚上他再登录屠神，发现自己的游戏背包里装满了换取屠神套装和屠神刀所必需的各种材料…… 北安：“？” 北安：“！” 他立马明白了昨天晚上左远问他要账号密码的用意。 虽然很感动，但是第二天一起结伴去学校的路上，北安还是向左远表示了拒绝。 “左远哥哥，”他说，“我会自己慢慢积攒材料获得自己想要的游戏道具的，你不用替我肝的。” 左远一针见血：“肝到下辈子能肝出来吗？” 北安：“……” 确实不能。 游戏厂商虽然给了玩家不氪的权利，但是并不会这么轻易就把大几百的套装和游戏道具“送”给玩家的。 左远：“以后，你晚上就不要熬夜了，我来帮你收集材料。” “可是……” 北安还想再说什么，但是被左远无情打断：“跟我同校一个学年就够了吗？” 北安没反应过来：“……啊？” 左远转头看着他：“明年，我就要上大学了。” “到时候，我们又会分开。如果你现在不好好学习，两年后考不上跟我一样的大学，我们就四年都不能在一个学校了。” 北安：“……” 北安：“……！” 对啊！ 刚放松警惕没俩月的北安被左远一句话点醒，瞬间激起一层冷汗！ “我不玩了！我不玩儿游戏了！我要学习！”北安再也不想攒材料屯什么屠神套装了，他现在恨不得每分每秒都沉溺在学习之中，“快快快，左远哥哥我们快走！早点到教室能再学一个知识点！” 看着着急忙慌牵着自己的手往前走的北安，后面的左远勾起嘴角：“不玩儿了？” 北安疯狂摇头：“不玩儿了不玩儿！我要学习！我爱学习！” 北安说到做到，果真没再碰过游戏，每天不是忙着做题就是忙着背书。 总之就是忙，把苏梦震惊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你这两天怎么又开始这么拼了？” 北安一本正经：“我要跟我哥考一样的学校。” 苏梦：“……那你确实得加油了。” 毕竟左远可是常年霸榜全市第一的人。 “嗯！” 北安忧虑并期待着。 忧虑的是左远马上就要上大学了，期待的则是他自己马上也要大考，他没有把握一定能考上和左远哥哥一样的大学，又非常期待自己能和左远哥哥上同一个大学。 他焦虑着，期待着，以为等到的会是举国瞩目的大考，没想到等待他的是长达五年的休学。 左远不见了。 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是北安。 那是一个普通的早晨，北安依旧和以前的无数个清晨一样站在路口等左远一起去上学。 可是他等了半个小时也没等到人。 北安担心左远，直接去了左远家，想要询问左远的父母。 可惜，不知道该说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左远家大门紧闭，家里根本没人。 北安吓坏了，赶紧跑回家寻求父母的帮助。 “别担心，左远这么聪明的孩子，不会发生什么事的。”杨璐看北安吓得脸色都白了，摸着他的头安慰他，“爸爸妈妈没有留左远父母的电话，更不知道左远父母在哪里工作……只能等他们下午回来的时候再看了。” 遇到这种事，北安也没有心情去学校了，父母就直接给他请了假，还顺便问了一下学校左远今天去学校没有。 “左远没来学校，”杨璐开了免除，电话那边学校老师的声音听着很清晰，“不过，他的父母已经给他请了假，顺便休了一年的学。” “什么？！” 北安的声音满是不可置信，从杨璐手里拿过手机，和手机那边的老师确认道：“老师您说的是真的吗？左远哥哥真的休学了？！” “是的，”老师也很疑惑，“休学是他的父母给他办的，说是要办一年，出国去进修……” 北安的脸完全白了。 ……出国？一年？ “可是……可是……”可是他们都说好了一起考一个大学，而且左远哥哥也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自己要出国…… 老师表示自己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了，挂了电话。 北安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左远跟你说过他要出国吗？”妈妈问他。 北安做梦一般摇摇头。 “没有……他没有说过。” 他说他会在大学等我，让我努力学习考上跟他一样的大学。 他根本…… 根本不可能突然出国。 第164章 消失的左远 北安一向无法拒绝左远的任何要求，听左远说他今晚要住自己家，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还是高兴地把人迎进了家里。 北安以为左远是来自己家里监督自己学习的，因此这天晚上做作业做的非常认真仔细，不到一个小时就把作业全部做完。 紧接着就没事儿干了，转头看左远还在做作业，北安就安安静静做到电脑桌前，戴上耳机，开始肝材料。 身后坐着“做作业”的左远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看自己的书。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四个小时过去了…… “安安。” 电脑桌前的人还在睁着大眼睛聚精会神地打怪攒材料。 左远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伸手摘掉北安头上的耳机：“北安，该睡觉了。” 北安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左远，松了口气：“左远哥哥？” 揉了揉脖子，北安不好意思地说道：“一玩儿游戏就忘记时间，不好意思。你困了？我们去洗漱睡觉！” 说着就要关电脑。 “等等。”左远阻止了他，“账号密码是多少？跟我说一下。” 北安不明所以，但出于绝对的信任，立马就告诉了左远。 “你先去洗澡，”左远把人从电脑桌前赶走，自己坐了下去，“我帮你把这一关过掉。” 北安感动得眼泪汪汪：“谢谢左远哥哥！” 左远跟他要屠神游戏的账号密码这件事，北安并没有放在心上，也没去想过为什么，他知道左远哥哥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自己的道理。 直到第二天晚上他再登录屠神，发现自己的游戏背包里装满了换取屠神套装和屠神刀所必需的各种材料…… 北安：“？” 北安：“！” 他立马明白了昨天晚上左远问他要账号密码的用意。 虽然很感动，但是第二天一起结伴去学校的路上，北安还是向左远表示了拒绝。 “左远哥哥，”他说，“我会自己慢慢积攒材料获得自己想要的游戏道具的，你不用替我肝的。” 左远一针见血：“肝到下辈子能肝出来吗？” 北安：“……” 确实不能。 游戏厂商虽然给了玩家不氪的权利，但是并不会这么轻易就把大几百的套装和游戏道具“送”给玩家的。 左远：“以后，你晚上就不要熬夜了，我来帮你收集材料。” “可是……” 北安还想再说什么，但是被左远无情打断：“跟我同校一个学年就够了吗？” 北安没反应过来：“……啊？” 左远转头看着他：“明年，我就要上大学了。” “到时候，我们又会分开。如果你现在不好好学习，两年后考不上跟我一样的大学，我们就四年都不能在一个学校了。” 北安：“……” 北安：“……！” 对啊！ 刚放松警惕没俩月的北安被左远一句话点醒，瞬间激起一层冷汗！ “我不玩了！我不玩儿游戏了！我要学习！”北安再也不想攒材料屯什么屠神套装了，他现在恨不得每分每秒都沉溺在学习之中，“快快快，左远哥哥我们快走！早点到教室能再学一个知识点！” 看着着急忙慌牵着自己的手往前走的北安，后面的左远勾起嘴角：“不玩儿了？” 北安疯狂摇头：“不玩儿了不玩儿！我要学习！我爱学习！” 北安说到做到，果真没再碰过游戏，每天不是忙着做题就是忙着背书。 总之就是忙，把苏梦震惊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你这两天怎么又开始这么拼了？” 北安一本正经：“我要跟我哥考一样的学校。” 苏梦：“……那你确实得加油了。” 毕竟左远可是常年霸榜全市第一的人。 “嗯！” 北安忧虑并期待着。 忧虑的是左远马上就要上大学了，期待的则是他自己马上也要大考，他没有把握一定能考上和左远哥哥一样的大学，又非常期待自己能和左远哥哥上同一个大学。 他焦虑着，期待着，以为等到的会是举国瞩目的大考，没想到等待他的是长达五年的休学。 左远不见了。 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是北安。 那是一个普通的早晨，北安依旧和以前的无数个清晨一样站在路口等左远一起去上学。 可是他等了半个小时也没等到人。 北安担心左远，直接去了左远家，想要询问左远的父母。 可惜，不知道该说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左远家大门紧闭，家里根本没人。 北安吓坏了，赶紧跑回家寻求父母的帮助。 “别担心，左远这么聪明的孩子，不会发生什么事的。”杨璐看北安吓得脸色都白了，摸着他的头安慰他，“爸爸妈妈没有留左远父母的电话，更不知道左远父母在哪里工作……只能等他们下午回来的时候再看了。” 遇到这种事，北安也没有心情去学校了，父母就直接给他请了假，还顺便问了一下学校左远今天去学校没有。 “左远没来学校，”杨璐开了免除，电话那边学校老师的声音听着很清晰，“不过，他的父母已经给他请了假，顺便休了一年的学。” “什么？！” 北安的声音满是不可置信，从杨璐手里拿过手机，和手机那边的老师确认道：“老师您说的是真的吗？左远哥哥真的休学了？！” “是的，”老师也很疑惑，“休学是他的父母给他办的，说是要办一年，出国去进修……” 北安的脸完全白了。 ……出国？一年？ “可是……可是……”可是他们都说好了一起考一个大学，而且左远哥哥也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自己要出国…… 老师表示自己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了，挂了电话。 北安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左远跟你说过他要出国吗？”妈妈问他。 北安做梦一般摇摇头。 “没有……他没有说过。” 他说他会在大学等我，让我努力学习考上跟他一样的大学。 他根本…… 根本不可能突然出国。 第165章 如刀的真相 左远出国了。 北安一家对此非常怀疑，一直等着下午左远的父母回家，想从左远的父母那里得到确切的消息和具体原因。 “左远？”左远的父亲手臂下夹着一个公文包，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听到北安的询问，笑着温和道，“这孩子马上就要参加大考了，但是这段时间我和他妈妈发现他的自律性有些差，很容易受到外界影响走入歧途。所以我们就安排他出国锻炼一两年，再让他回来参加国内大考。” “反正孩子还小，干什么都不晚，最重要的是不能长歪了。” 说到“容易受到外界影响走入歧途”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北安的错觉，左远的父亲左正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北安心如擂鼓，不安加剧。 他试图改变左远已经被送出国这个事实，想让左远的父母改变这个想法：“叔叔……哥哥，左远哥哥他一直都是一个有自己明确目标和计划的人，为了达到他的目标，他不可能出现不自律这种情况，你们……你们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会？” “没有什么误会，”旁边的左远母亲语气不耐，不客气道，“那臭小子不务正业是我们亲眼所见，还能有假？太不像话了，再不把他扔出国锻炼一下，都要反了天了！” “可是……” 北安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被自己的母亲杨璐阻止：“这样啊，不是什么大事就好。” 女人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温和道：“今天我家小安在路口等了左远半个小时不见人，担心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家才专门等了一天，想等二位回来后询问清楚，确定左远的安全……希望二位不要误会。” “毕竟孩子的安全最重要，二位说是？” 左远的父母双双看了一眼杨璐，左远的母亲余玖玥面无表情没说话，左远的父亲左正脸上则立马绽放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出来： “那是自然，辛苦你们费心了！我们家左远没什么事，就是被我们送去国外进修了，不必担心！” 杨璐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孩子没事就好，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今天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左正脸上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我们还要感谢你们对左远那孩子的关心呢，三位晚饭还没吃？要不要进来一起吃点儿？我让夫人多做点儿，免得你们又回去做饭了。” “不用了，左先生，我们先走了，再见。” “那行，那三位慢走……” 等走出左正和余玖玥的视线范围，杨璐脸上淡淡的笑容立马消失。 “不要放在心上，”一旁的北永年安慰她，“这对夫妇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跟他们生气，不值得。” 杨璐张了张嘴，表情厌恶，正想说什么，低头看见自己旁边低着头情绪失落的北安，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算了，不跟那种人计较。”她拍了拍北安的肩膀，“走，我回去给你们做大餐！” 北永年积极响应：“好！” 北安兴致不高，但也乖乖道：“谢谢妈妈。” 看着自家拼命忍着才没有哭出声的儿子，杨璐和北永年对视一眼，同时叹气。 一弹指顷，时间来到高一下半学期。 左远出国已经差不多半年了。 这半年多里，北安一直试图联系左远，可是左远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联系不到。 一次次的失望，让北安越来越沉默，对身边的人和事关注的也越来越少。 苏梦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想起他半年前有段时间挺喜欢一款游戏，于是经过多方打听，最终打听到了屠神这款游戏。 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放学后她邀请北安跟她一起去玩儿这款游戏放松一下。 “屠神？” 北安目光疑惑，想了很久似乎没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听说这个名称。 “就是你半年前很喜欢的那款开放世界游戏啊！我还记得你当时很喜欢里面的一套皮肤和一把道具来着，说要攒材料换取，你忘了吗？” 这么一说，北安终于想起来这个名称自己在哪里听过了。 “可是我都已经很久没玩儿了……” “没事儿！你就当重拾梦想嘛，我看你这段时间无精打采的，没什么精神，玩玩游戏放松一下嘛！” “左远哥也许再过半年就回来了，你也不想让他看到你这样浑浑噩噩的每天在学校浪费时间？你想想你都多久没有认真学习了，嗯？” 北安一想也对，自己这段时间因为联系不到左远一直情绪不高，以前觉得学起来非常有成就感的书，现在一眼都不想看。 而且…… “那好。” 而且，半年前左远哥哥还帮他收集了很多能换取“屠神装”和“屠神刀”的稀缺材料，就这么放弃不玩儿了……他有点舍不得。 两人结伴到了北安家，到专门的电脑房，各自打开一台电脑。 “你用我妈妈的电脑，”北安安排道，“我妈妈电脑里没有‘屠神’，你现在下载一下。” 苏梦：“好。” 北安则打开自己的电脑，把好久没有点开过的“屠神”打开，并成功登录进去。 一进去，他下意识先点开了背包进行查看。 结果这一看，直接让他惊呆了。 “……啊。” “怎么了？”苏梦听到他这边的动静，滑着座椅凑过来，“我看看你现在攒了多少……我艹！” 苏梦惊呆了：“不是，我记得你当时玩儿这个游戏也就几天？没几天你不是又说自己要好好学习跟左远哥考一个学校，所以没玩儿了吗？原来你当时是在装x骗我啊！” 北安喃喃道：“我……我没有骗你。” 他真的只玩了两三天就没玩儿了，之后就一直没再碰过。 至于这一背包的稀有材料是哪里来的……除了左远哥哥，还能有谁呢？ 自半年前突然跟左远失去联络，再也没有和左远见过面起到现在，一直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的北安，这一瞬间终于忍不住泪如泉涌。 “是……是左远哥哥……” 是他，是他在拿到他的游戏账号密码到突然失去联系这短短几个星期的时间内，为他积攒了这么多稀缺材料，但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他以为知道他要好好学习跟自己考一样的学校后，左远哥哥就不会再帮他打怪攒材料了。 因为他当时沉迷学习，确实也没想过之后再重新玩儿这个游戏。 可是左远哥哥一直在帮他打材料。 他一直…… 北安突然想起半年前自己和爸爸妈妈等到左远的父母，并询问他们左远的去向时，左远的父亲左正说过的那些话。 “这段时间我和他妈妈发现他的自律性有些差”、“走入歧途”、“安排出国”…… 整整半年后，北安才终于明白了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一瞬间，北安的脸色变得如死一般苍白。 第165章 如刀的真相 左远出国了。 北安一家对此非常怀疑，一直等着下午左远的父母回家，想从左远的父母那里得到确切的消息和具体原因。 “左远？”左远的父亲手臂下夹着一个公文包，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听到北安的询问，笑着温和道，“这孩子马上就要参加大考了，但是这段时间我和他妈妈发现他的自律性有些差，很容易受到外界影响走入歧途。所以我们就安排他出国锻炼一两年，再让他回来参加国内大考。” “反正孩子还小，干什么都不晚，最重要的是不能长歪了。” 说到“容易受到外界影响走入歧途”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北安的错觉，左远的父亲左正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北安心如擂鼓，不安加剧。 他试图改变左远已经被送出国这个事实，想让左远的父母改变这个想法：“叔叔……哥哥，左远哥哥他一直都是一个有自己明确目标和计划的人，为了达到他的目标，他不可能出现不自律这种情况，你们……你们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会？” “没有什么误会，”旁边的左远母亲语气不耐，不客气道，“那臭小子不务正业是我们亲眼所见，还能有假？太不像话了，再不把他扔出国锻炼一下，都要反了天了！” “可是……” 北安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被自己的母亲杨璐阻止：“这样啊，不是什么大事就好。” 女人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温和道：“今天我家小安在路口等了左远半个小时不见人，担心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家才专门等了一天，想等二位回来后询问清楚，确定左远的安全……希望二位不要误会。” “毕竟孩子的安全最重要，二位说是？” 左远的父母双双看了一眼杨璐，左远的母亲余玖玥面无表情没说话，左远的父亲左正脸上则立马绽放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出来： “那是自然，辛苦你们费心了！我们家左远没什么事，就是被我们送去国外进修了，不必担心！” 杨璐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孩子没事就好，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今天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左正脸上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我们还要感谢你们对左远那孩子的关心呢，三位晚饭还没吃？要不要进来一起吃点儿？我让夫人多做点儿，免得你们又回去做饭了。” “不用了，左先生，我们先走了，再见。” “那行，那三位慢走……” 等走出左正和余玖玥的视线范围，杨璐脸上淡淡的笑容立马消失。 “不要放在心上，”一旁的北永年安慰她，“这对夫妇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跟他们生气，不值得。” 杨璐张了张嘴，表情厌恶，正想说什么，低头看见自己旁边低着头情绪失落的北安，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算了，不跟那种人计较。”她拍了拍北安的肩膀，“走，我回去给你们做大餐！” 北永年积极响应：“好！” 北安兴致不高，但也乖乖道：“谢谢妈妈。” 看着自家拼命忍着才没有哭出声的儿子，杨璐和北永年对视一眼，同时叹气。 一弹指顷，时间来到高一下半学期。 左远出国已经差不多半年了。 这半年多里，北安一直试图联系左远，可是左远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联系不到。 一次次的失望，让北安越来越沉默，对身边的人和事关注的也越来越少。 苏梦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想起他半年前有段时间挺喜欢一款游戏，于是经过多方打听，最终打听到了屠神这款游戏。 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放学后她邀请北安跟她一起去玩儿这款游戏放松一下。 “屠神？” 北安目光疑惑，想了很久似乎没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听说这个名称。 “就是你半年前很喜欢的那款开放世界游戏啊！我还记得你当时很喜欢里面的一套皮肤和一把道具来着，说要攒材料换取，你忘了吗？” 这么一说，北安终于想起来这个名称自己在哪里听过了。 “可是我都已经很久没玩儿了……” “没事儿！你就当重拾梦想嘛，我看你这段时间无精打采的，没什么精神，玩玩游戏放松一下嘛！” “左远哥也许再过半年就回来了，你也不想让他看到你这样浑浑噩噩的每天在学校浪费时间？你想想你都多久没有认真学习了，嗯？” 北安一想也对，自己这段时间因为联系不到左远一直情绪不高，以前觉得学起来非常有成就感的书，现在一眼都不想看。 而且…… “那好。” 而且，半年前左远哥哥还帮他收集了很多能换取“屠神装”和“屠神刀”的稀缺材料，就这么放弃不玩儿了……他有点舍不得。 两人结伴到了北安家，到专门的电脑房，各自打开一台电脑。 “你用我妈妈的电脑，”北安安排道，“我妈妈电脑里没有‘屠神’，你现在下载一下。” 苏梦：“好。” 北安则打开自己的电脑，把好久没有点开过的“屠神”打开，并成功登录进去。 一进去，他下意识先点开了背包进行查看。 结果这一看，直接让他惊呆了。 “……啊。” “怎么了？”苏梦听到他这边的动静，滑着座椅凑过来，“我看看你现在攒了多少……我艹！” 苏梦惊呆了：“不是，我记得你当时玩儿这个游戏也就几天？没几天你不是又说自己要好好学习跟左远哥考一个学校，所以没玩儿了吗？原来你当时是在装x骗我啊！” 北安喃喃道：“我……我没有骗你。” 他真的只玩了两三天就没玩儿了，之后就一直没再碰过。 至于这一背包的稀有材料是哪里来的……除了左远哥哥，还能有谁呢？ 自半年前突然跟左远失去联络，再也没有和左远见过面起到现在，一直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的北安，这一瞬间终于忍不住泪如泉涌。 “是……是左远哥哥……” 是他，是他在拿到他的游戏账号密码到突然失去联系这短短几个星期的时间内，为他积攒了这么多稀缺材料，但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他以为知道他要好好学习跟自己考一样的学校后，左远哥哥就不会再帮他打怪攒材料了。 因为他当时沉迷学习，确实也没想过之后再重新玩儿这个游戏。 可是左远哥哥一直在帮他打材料。 他一直…… 北安突然想起半年前自己和爸爸妈妈等到左远的父母，并询问他们左远的去向时，左远的父亲左正说过的那些话。 “这段时间我和他妈妈发现他的自律性有些差”、“走入歧途”、“安排出国”…… 整整半年后，北安才终于明白了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一瞬间，北安的脸色变得如死一般苍白。 第166章 意外 北安遭受巨大打击，这段时间上课都有些心不在焉。 除此以外，而且有一件事情让他感到有些烦恼：这几天，学校里有一伙高年级学生喜欢对着他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比如现在。 “哟，这不左远那小跟班儿吗？怎么，这几个月左远不在，安分了不少啊？” 一个挑染黄毛的细狗如此说道。 北安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左远哥哥在的时候，他很不安分吗？ 他怎么不知道？ “小子！我们老大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 一伙人里最矮的那个男生见北安不说话，顿时比问话本人黄毛细狗还要激动，指着北安大言不惭道：“小子，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北安眨眨眼，不知道继前两天开始的言语骚扰后，今天这群人又想干什么。 “听说左远是你哥？” 挑染黄毛上下打量了一下北安，语气不善。 北安就跟没看出来他的不爽似的，淡定点头：“是的。” 这种事情，他怎么会否认呢？ “那就好办了。”黄毛活动了一下筋骨，脖子一扭就咔咔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断，“左远那小子之前得罪过我，你知道？” 北安刚想诚实地说我不知道，黄毛又自顾自说道：“俗话说父债子偿，我本来是想找左远讨要个说法的，没想到那小子居然直接跑国外去了……呵呵，小爷我咽不下这口气，所以……” 他说着，昂首示意周围几个小弟上前。 北安皱起眉头：“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黄毛咧嘴一笑，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来，“左远那孙子惹了小爷就跑，我又不能跑国外去抓他，所以……他的债务，只能由你这个‘弟弟’来偿还了。” “抓住这小子，把他衣服扒了扔学校里游街示众！” 北安意识到不妙，扭头就跑！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北安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耳边呼呼的风吹过，视线里能看到的只有一片片往后掠过的黑影。 放学了，除了高三的学生外，高一高二的学生基本上都已经离开学校，橘黄色的夕阳暖融融照在教学楼上，给这座没有人情味儿的学校镀上了一层金边。 楼下是巡逻保安大声呵斥着“高一高二放学后不得在学校逗留，即刻离校”的声音，身后几步远，则是几个高三年级学生骂骂咧咧追过来的叫喊声。 北安觉得世界割裂，被自己耳边的风声。 在这样危急的关头，北安却突然想起自己和左远在一起的时候，周围人时不时投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谨慎而好奇，看向左远时是谨慎的，看向他时又带着满满的探究欲。 好像跟左远在一起的他，是什么值得剖析研究的神奇生物。 以前从来没有深究过这是为什么，他只以为是因为左远太优秀，人又不是喜欢交朋友的性子，所以学校里的人都对能跟左远走在一起的他感到好奇。 现在想来，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想到黄毛刚才说的话，北安恍然大悟。 ……也许，是左远曾经做过什么全校皆知的事情，得罪过黄毛等人。但是因为种种原因，黄毛没能……或者没敢报复回去，所以一直把对左远的怨恨埋在心里。 蛰伏半年，确定左远真的不会突然回来后，这帮人就按耐不住自己复仇的心思，开始来找他的麻烦了。 左远哥哥在的时候，这帮人从来不敢出现在他们面前，甚至左远哥哥离开学校后，都要生生熬过半年确定左远哥哥真的不在这个学校，才敢出来找他这个跟左远关系好的“弟弟”…… 北安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加无语。 因为在思考问题，速度不可避免的变慢，身后几人很快追了上来。 “小子！我看你还想往哪儿跑！” 身后一双手伸出，拽住了北安的书包。 北安不想让自己的书包落在这几个人手上，想也知道他要是把书包落他们手上了，里面的文具会遭受怎样的对待，于是拼命和身后那人拉扯比拼力气。 扯住北安书包的是那几个人里最瘦最矮的那个，所以，就算比北安年长了将近七八岁，也没有瞬间以压倒性的力气抢走北安的书包。 但是再这么僵持下去，等后面那几个人追上来，北安就完全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了。 于是，北安当机立断，趁对方不注意，一个抬脚往男生最脆弱的地方踢去！ “嗷——” 对面一声惨呼，瞬间放开手里的书包、蹲下身捂住自己的要害部位开始哀嚎。 北安刚想拔腿跑路，就看到后面那几人冲了上来。他心里一慌，转身就跑！ 结果因为太急，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住，顿时不受控制往下栽去！ 北安瞳孔骤缩，想要稳住自己的身体。但是因为在下楼，速度又快，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急速下楼的趋势！ 看来只能等撞到走廊栏杆之后再……！！ 接触横栏那一瞬间，北安的表情变得一片空白。 这一大排看似坚固无比的铁质栏杆，在北安撞上去的那一瞬间，居然顷刻崩断！ 北安甚至来不及说一个字，一半的身体就已经探出了走廊！ “……！” 世界瞬间天旋地转，失重的感觉让人的血液沸腾，心跳却似乎停止了。 失重感消失、剧痛袭来的那一刻，北安听到三楼传来那几个人惊恐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好吵。 掉下楼的明明是我，你们几个到底在叫什么…… 彻底失去意识前，北安眼前闪过很多人和事，最终定格在某张冷淡的脸上。 少年看着他，平淡的眼眸中是少见的温和：“想和我上同一所大学？那你可要努力了。” “安安同学。” 嘴角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流出，北安想伸手摸摸眼前人浅笑的脸，但是身体却像碎掉了一样，已经无法让他感知到自己的手掌。 哥……哥哥…… 左远……哥哥…… 安安，好想你啊…… 第166章 意外 北安遭受巨大打击，这段时间上课都有些心不在焉。 除此以外，而且有一件事情让他感到有些烦恼：这几天，学校里有一伙高年级学生喜欢对着他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比如现在。 “哟，这不左远那小跟班儿吗？怎么，这几个月左远不在，安分了不少啊？” 一个挑染黄毛的细狗如此说道。 北安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左远哥哥在的时候，他很不安分吗？ 他怎么不知道？ “小子！我们老大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 一伙人里最矮的那个男生见北安不说话，顿时比问话本人黄毛细狗还要激动，指着北安大言不惭道：“小子，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北安眨眨眼，不知道继前两天开始的言语骚扰后，今天这群人又想干什么。 “听说左远是你哥？” 挑染黄毛上下打量了一下北安，语气不善。 北安就跟没看出来他的不爽似的，淡定点头：“是的。” 这种事情，他怎么会否认呢？ “那就好办了。”黄毛活动了一下筋骨，脖子一扭就咔咔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断，“左远那小子之前得罪过我，你知道？” 北安刚想诚实地说我不知道，黄毛又自顾自说道：“俗话说父债子偿，我本来是想找左远讨要个说法的，没想到那小子居然直接跑国外去了……呵呵，小爷我咽不下这口气，所以……” 他说着，昂首示意周围几个小弟上前。 北安皱起眉头：“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黄毛咧嘴一笑，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来，“左远那孙子惹了小爷就跑，我又不能跑国外去抓他，所以……他的债务，只能由你这个‘弟弟’来偿还了。” “抓住这小子，把他衣服扒了扔学校里游街示众！” 北安意识到不妙，扭头就跑！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北安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耳边呼呼的风吹过，视线里能看到的只有一片片往后掠过的黑影。 放学了，除了高三的学生外，高一高二的学生基本上都已经离开学校，橘黄色的夕阳暖融融照在教学楼上，给这座没有人情味儿的学校镀上了一层金边。 楼下是巡逻保安大声呵斥着“高一高二放学后不得在学校逗留，即刻离校”的声音，身后几步远，则是几个高三年级学生骂骂咧咧追过来的叫喊声。 北安觉得世界割裂，被自己耳边的风声。 在这样危急的关头，北安却突然想起自己和左远在一起的时候，周围人时不时投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谨慎而好奇，看向左远时是谨慎的，看向他时又带着满满的探究欲。 好像跟左远在一起的他，是什么值得剖析研究的神奇生物。 以前从来没有深究过这是为什么，他只以为是因为左远太优秀，人又不是喜欢交朋友的性子，所以学校里的人都对能跟左远走在一起的他感到好奇。 现在想来，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想到黄毛刚才说的话，北安恍然大悟。 ……也许，是左远曾经做过什么全校皆知的事情，得罪过黄毛等人。但是因为种种原因，黄毛没能……或者没敢报复回去，所以一直把对左远的怨恨埋在心里。 蛰伏半年，确定左远真的不会突然回来后，这帮人就按耐不住自己复仇的心思，开始来找他的麻烦了。 左远哥哥在的时候，这帮人从来不敢出现在他们面前，甚至左远哥哥离开学校后，都要生生熬过半年确定左远哥哥真的不在这个学校，才敢出来找他这个跟左远关系好的“弟弟”…… 北安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加无语。 因为在思考问题，速度不可避免的变慢，身后几人很快追了上来。 “小子！我看你还想往哪儿跑！” 身后一双手伸出，拽住了北安的书包。 北安不想让自己的书包落在这几个人手上，想也知道他要是把书包落他们手上了，里面的文具会遭受怎样的对待，于是拼命和身后那人拉扯比拼力气。 扯住北安书包的是那几个人里最瘦最矮的那个，所以，就算比北安年长了将近七八岁，也没有瞬间以压倒性的力气抢走北安的书包。 但是再这么僵持下去，等后面那几个人追上来，北安就完全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了。 于是，北安当机立断，趁对方不注意，一个抬脚往男生最脆弱的地方踢去！ “嗷——” 对面一声惨呼，瞬间放开手里的书包、蹲下身捂住自己的要害部位开始哀嚎。 北安刚想拔腿跑路，就看到后面那几人冲了上来。他心里一慌，转身就跑！ 结果因为太急，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住，顿时不受控制往下栽去！ 北安瞳孔骤缩，想要稳住自己的身体。但是因为在下楼，速度又快，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急速下楼的趋势！ 看来只能等撞到走廊栏杆之后再……！！ 接触横栏那一瞬间，北安的表情变得一片空白。 这一大排看似坚固无比的铁质栏杆，在北安撞上去的那一瞬间，居然顷刻崩断！ 北安甚至来不及说一个字，一半的身体就已经探出了走廊！ “……！” 世界瞬间天旋地转，失重的感觉让人的血液沸腾，心跳却似乎停止了。 失重感消失、剧痛袭来的那一刻，北安听到三楼传来那几个人惊恐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好吵。 掉下楼的明明是我，你们几个到底在叫什么…… 彻底失去意识前，北安眼前闪过很多人和事，最终定格在某张冷淡的脸上。 少年看着他，平淡的眼眸中是少见的温和：“想和我上同一所大学？那你可要努力了。” “安安同学。” 嘴角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流出，北安想伸手摸摸眼前人浅笑的脸，但是身体却像碎掉了一样，已经无法让他感知到自己的手掌。 哥……哥哥…… 左远……哥哥…… 安安，好想你啊…… 第167章 谅解？ “嘀——嘀——嘀——” “病人失血过多，去血库调取匹配的血型！” “小心不要大幅度移动病人！以免造成二次伤害！” “快快快！” 医生护士混乱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急救室内，急救室的大门“砰”的关上！ 急救灯亮起，世界终于获得片刻宁静，但是呼吸声和心跳声却在此刻显得尤为刺耳。 急救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杨璐腿一软栽了下去！ 北永年冲上前将妻子拥入怀中，手臂颤抖的幅度却跟杨璐别无二致：“没事的，没事的，小安会没事的……” 杨璐双掌捂住脸，肩膀耸动，哭声哽咽。 “怎么会……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好多血，我的孩子，得多痛……他得多痛啊！安安……安安……” 北永年眼眶发红，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管发生了什么！”杨璐突然抬起头来，平时恬静温柔的脸上满是泪水，表情前所未有的阴沉，甚至狰狞，“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要让那些害安安受伤的人付出代价！” 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如果那些害北安坠楼的人在她面前，可能已经被她一口接一口嚼碎：“一个……都别想跑！” 几天后。 白松镇郊外某廉价民宿。 “近日，我市灵香区白松镇白鹭高中发生一起严重的校园霸凌事件，以曾某为首的几名高三学生放学后围堵同校高一学生北某，致其坠楼，身受重伤。” “目前，北某经过七十二小时的及时抢救，已经暂时脱离生命危险。曾某及其同伙，已被警方拘留，等待案件的进一步调查……” “砰——！” 昏暗的房间内，突然响起玻璃制品碎裂的声音，一个高大的人影豁然起身！ “呼——呼——” 瘦削单薄的身体在窗外透进来的昏暗光线下剧烈颤抖，紊乱而急促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内缭绕不散！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内狂风暴雨一般的呼吸声才渐渐淡去。 一个年轻的沙哑声音自黑暗中响起，带着无尽的杀意和怨恨： “曾、光、耀！” 周六上午，黎安市第一人民医院人声鼎沸。 白鹭高中的校园霸凌事件引起当地居民广泛关注，黎安市各大媒体报社纷纷堵在医院门口，想要采访受害人的父母，还有很多市民围在外围看热闹。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黎安市迅闻报社的记者明放！” “大家可以看到，我们目前所在的黎安市第一人民医院门口此时此刻完全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足以证明市民朋友们对校园霸凌事件的关注。” 戴着一副大黑框眼镜的报社记者站在人群最后方，语气激动。 “目前受害人北同学还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作为黎安市第一件爆出的严重校园霸凌事件，黎安市各界都广泛关注并希望事情能够尽快得到公正的解决。而这件事情最后如何发展，最重要的就是受害者家属的态度。现在，迅闻报社就带着大家一起去采访受害者的父母，询问他们接下来的打算。” “是选择收下巨额赔偿谅解几位犯罪嫌疑人。” “还是不顾一切起诉加害者。” “……” 人群后方，一个穿着兜帽看不清脸的人微微偏头朝记者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拉了拉头上的黑色卫衣兜帽，离开了闹哄哄的医院前门。 相比于前门的喧闹，医院后门就显得安静很多。 兜帽人趁门口的保安不注意，闪身进入黎安市第一人民医院，并径直来到了住院部五楼。 住院部五楼509病房门口，几个人正在说话。 “您就是校园霸凌的受害者北安的母亲杨璐？”一个记者拿着麦克风对准杨璐，问道，“关于您的孩子遭受校园霸凌这件事，您和您的丈夫打算如何解决呢？” “听说那几位犯罪嫌疑人的家属联系了您和您的丈夫，希望取得你们的谅解，免去主要犯罪嫌疑人的牢狱之灾，是吗？你们是如何回应的呢？” 杨璐眼底青黑，面色疲惫，面对记者的刨根问底，面无表情，没有回答。 身旁的北永年把她挡在自己身后，冷着脸说：“你说的没错，那几个恶魔的家属前两天是来联系过我和夫人。” 记者眼睛一亮，还想再问，北永年便冷冷道： “白鹭高中现任校长曾某，三天前曾带着给予我们的孩子一百万补偿金的承诺找过我和夫人。曾老先生表示，只要我们不再追究其孙的法律责任，我们一家就能获得这辈子都赚不到的一百万现金。” “呵呵。”北永年常年温文尔雅的脸上，此时是少见的冷厉和嘲讽，“从始至终，他老人家都没有跟白鹭高中公开撇清责任时那样，说我们安安是自己不小心坠楼的，反而一直在强调让我们不要追究他孙子曾光耀的法律责任……” “我想，这意味着什么，聪明人都懂。” “最后，”北永年死死盯着记者身后的摄像机，仿佛透过这小小的镜片，看着坐在后面的白鹭高中校长曾老先生，“国有国法，国家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罪的人——当然，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罪的人。” “我和夫人相信法律会还我们的孩子一个公道，我相信曾老先生也是一位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会无条件支持国家的法律法规。” “我们等待法律给予我们公正的判决。” “……” 记者离开后，杨璐重新进入509病房，北永年则下楼买饭去了。 医院走廊上重新归于匆忙的平静。 一个穿着黑色卫衣，戴着兜帽的人快步走到509病房门口，透过半掩着的病房门，朝内望去。 普通的单人病房，配色是和外面走道上一样的蓝白配色，干净清新的同时，让人感觉一种冷淡的、死亡的气息。 就像洁白的病床上躺着的那个苍白的人。 看见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仿佛下一秒就会离去的少年，兜帽人瘦削的手紧握成拳，布满伤痕和青筋的拳头在消毒水的气味中微微颤抖。 半晌，拳头松开，修长的手指掀开头上的兜帽，露出来人兜帽下的真容——深邃的五官，锋利的眉眼，还有山雨欲来的阴沉眼神。 竟是半年前突然“出国”的左远。 第167章 谅解？ “嘀——嘀——嘀——” “病人失血过多，去血库调取匹配的血型！” “小心不要大幅度移动病人！以免造成二次伤害！” “快快快！” 医生护士混乱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急救室内，急救室的大门“砰”的关上！ 急救灯亮起，世界终于获得片刻宁静，但是呼吸声和心跳声却在此刻显得尤为刺耳。 急救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杨璐腿一软栽了下去！ 北永年冲上前将妻子拥入怀中，手臂颤抖的幅度却跟杨璐别无二致：“没事的，没事的，小安会没事的……” 杨璐双掌捂住脸，肩膀耸动，哭声哽咽。 “怎么会……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好多血，我的孩子，得多痛……他得多痛啊！安安……安安……” 北永年眼眶发红，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管发生了什么！”杨璐突然抬起头来，平时恬静温柔的脸上满是泪水，表情前所未有的阴沉，甚至狰狞，“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要让那些害安安受伤的人付出代价！” 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如果那些害北安坠楼的人在她面前，可能已经被她一口接一口嚼碎：“一个……都别想跑！” 几天后。 白松镇郊外某廉价民宿。 “近日，我市灵香区白松镇白鹭高中发生一起严重的校园霸凌事件，以曾某为首的几名高三学生放学后围堵同校高一学生北某，致其坠楼，身受重伤。” “目前，北某经过七十二小时的及时抢救，已经暂时脱离生命危险。曾某及其同伙，已被警方拘留，等待案件的进一步调查……” “砰——！” 昏暗的房间内，突然响起玻璃制品碎裂的声音，一个高大的人影豁然起身！ “呼——呼——” 瘦削单薄的身体在窗外透进来的昏暗光线下剧烈颤抖，紊乱而急促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内缭绕不散！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内狂风暴雨一般的呼吸声才渐渐淡去。 一个年轻的沙哑声音自黑暗中响起，带着无尽的杀意和怨恨： “曾、光、耀！” 周六上午，黎安市第一人民医院人声鼎沸。 白鹭高中的校园霸凌事件引起当地居民广泛关注，黎安市各大媒体报社纷纷堵在医院门口，想要采访受害人的父母，还有很多市民围在外围看热闹。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黎安市迅闻报社的记者明放！” “大家可以看到，我们目前所在的黎安市第一人民医院门口此时此刻完全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足以证明市民朋友们对校园霸凌事件的关注。” 戴着一副大黑框眼镜的报社记者站在人群最后方，语气激动。 “目前受害人北同学还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作为黎安市第一件爆出的严重校园霸凌事件，黎安市各界都广泛关注并希望事情能够尽快得到公正的解决。而这件事情最后如何发展，最重要的就是受害者家属的态度。现在，迅闻报社就带着大家一起去采访受害者的父母，询问他们接下来的打算。” “是选择收下巨额赔偿谅解几位犯罪嫌疑人。” “还是不顾一切起诉加害者。” “……” 人群后方，一个穿着兜帽看不清脸的人微微偏头朝记者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拉了拉头上的黑色卫衣兜帽，离开了闹哄哄的医院前门。 相比于前门的喧闹，医院后门就显得安静很多。 兜帽人趁门口的保安不注意，闪身进入黎安市第一人民医院，并径直来到了住院部五楼。 住院部五楼509病房门口，几个人正在说话。 “您就是校园霸凌的受害者北安的母亲杨璐？”一个记者拿着麦克风对准杨璐，问道，“关于您的孩子遭受校园霸凌这件事，您和您的丈夫打算如何解决呢？” “听说那几位犯罪嫌疑人的家属联系了您和您的丈夫，希望取得你们的谅解，免去主要犯罪嫌疑人的牢狱之灾，是吗？你们是如何回应的呢？” 杨璐眼底青黑，面色疲惫，面对记者的刨根问底，面无表情，没有回答。 身旁的北永年把她挡在自己身后，冷着脸说：“你说的没错，那几个恶魔的家属前两天是来联系过我和夫人。” 记者眼睛一亮，还想再问，北永年便冷冷道： “白鹭高中现任校长曾某，三天前曾带着给予我们的孩子一百万补偿金的承诺找过我和夫人。曾老先生表示，只要我们不再追究其孙的法律责任，我们一家就能获得这辈子都赚不到的一百万现金。” “呵呵。”北永年常年温文尔雅的脸上，此时是少见的冷厉和嘲讽，“从始至终，他老人家都没有跟白鹭高中公开撇清责任时那样，说我们安安是自己不小心坠楼的，反而一直在强调让我们不要追究他孙子曾光耀的法律责任……” “我想，这意味着什么，聪明人都懂。” “最后，”北永年死死盯着记者身后的摄像机，仿佛透过这小小的镜片，看着坐在后面的白鹭高中校长曾老先生，“国有国法，国家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罪的人——当然，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罪的人。” “我和夫人相信法律会还我们的孩子一个公道，我相信曾老先生也是一位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会无条件支持国家的法律法规。” “我们等待法律给予我们公正的判决。” “……” 记者离开后，杨璐重新进入509病房，北永年则下楼买饭去了。 医院走廊上重新归于匆忙的平静。 一个穿着黑色卫衣，戴着兜帽的人快步走到509病房门口，透过半掩着的病房门，朝内望去。 普通的单人病房，配色是和外面走道上一样的蓝白配色，干净清新的同时，让人感觉一种冷淡的、死亡的气息。 就像洁白的病床上躺着的那个苍白的人。 看见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仿佛下一秒就会离去的少年，兜帽人瘦削的手紧握成拳，布满伤痕和青筋的拳头在消毒水的气味中微微颤抖。 半晌，拳头松开，修长的手指掀开头上的兜帽，露出来人兜帽下的真容——深邃的五官，锋利的眉眼，还有山雨欲来的阴沉眼神。 竟是半年前突然“出国”的左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