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暗潮》 第1章 相亲居然“翻车” “这是成才,你们认识一下。” 刘大炮把我介绍给郭文悦的时候,坐郭文悦旁边的女孩子“噗”地一下笑出了声。这让我很难堪。我原准备的满肚子的文采韬略,突然像卡住了,出不来。就像一个饱满的气球,被突然放了气一样,萎缩了。 气氛一下子很尴尬,让我浑身不自在,脸也微微地发烫。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脸上还残留着什么痕迹,类如牙膏沫,菜叶之类,或者不小心蹭上了灰尘…… 仔细回忆了一下,这应该不可能。出门之前,我在镜子前精心收拾过,再说了,就是有,刘大炮也会提醒我的。 这丫头到底为什么发笑?我有些懵。 我真的那么让人觉得可笑?我心不在焉,想着这些问题。以至于我在回答郭文悦的问题时,显得那么乏味和没有风采。我一直想尽快地调整自己,让自己显得聪明,开朗,智慧,幽默。遗憾的是,我再怎么努力,都像是个被老师提问的小学生,慌张不自信,甚至结结巴巴。 我很沮丧。只期望这次见面早点结束。我如坐针毡,身上像爬满了蚂蚁。 说实话,郭文悦长得还不错,清秀端庄。她一直抱着茶杯,头微微往前探着,睁大眼睛小心地问我一些很无聊的问题。我故做认真地回答,目光不自在地躲闪着。坐她旁边的短发圆脸的姑娘,也就是把我笑黄了的那位,一直专心地嗑着瓜子。不时地抬起眼瞟我一眼,又想笑的样子,这让我很不舒服。 看得出,郭文悦是精心打扮过的,穿得还挺雅致,也许是相亲的缘故,举止上有些刻意和生硬。总体来说,还算符合我的要求。这一点上,刘大炮算没胡说,但也不像他吹得那样闭月羞花,倾城倾国的样子。好像我配不上人家,拣了个大便宜似的。 刘大炮为了调剂气氛,跟郭文悦聊起他们熟悉的人和事。刘大炮大大咧咧地说着,郭文悦微笑着。我听得出,郭文悦说话的腔调和用词上,明显有些做作。故意显得有知识和懂事得体。并不时地点着头,附和着大炮。 刘大炮是我的同事,公司的采购员,这小子认识的人很多,跟谁都黏糊。郭文悦是他以前的同事。 “你们好好聊聊,我去接孩子了。我老婆今天去参加什么狗屁培训去了,我把孩子暂时放邻居家的。” 一听刘大炮要走,我也就借故起身。刘大炮在茶座的门口,拍拍我的肩膀说:“你着急啥,好好陪人家坐坐,呆会带到我小舅子的酒楼去,吃点啥。剩下该怎么办不用我教你。看得出,人家对你还是比较满意,别再挑了,28了,不小了,我到这年纪的时候,豆豆都三岁了。”豆豆是他女儿。 接着刘大炮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小子算走狗屎运了。这郭文悦家里条件不错,一个哥哥大学毕业在外地工作。家里一院的房子,父母又在做生意,你知道她家那批发烟的门店一年赚多少吗?至少这个数!”刘大炮撇着嘴比出三个指头。“你小子要是真成了,也算攀上高枝了,还奋斗个屁啊,还挑剔啥呀。” 说完,大炮打开他那辆加重自行车的锁,往前推了两步,一跃,骑了上去。消失在前面的拐弯处。 我知道,不管我情不情愿,这过场需要走完,起码得给刘大炮面子。去他妈的,我也无所谓了,就当认识两个姑娘而已。 我站在茶楼门口,狠狠地吸了一口烟,45度仰望天空,把所有的尴尬、沮丧、紧张和愤懑统统地吐了出去……就像是一下子脱掉演出服,走下舞台,回到生活中一样。潇洒、轻快、吊儿郎当地走进茶楼。 我走近的时候,看见郭文悦和那个臭丫头正笑得前仰后合。郭文悦看见我过来了,打了一下身边的胖丫头,用手背掩着嘴止住了笑。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我知道她们在笑我,为了掩饰尴尬,我故做轻松,甚至有点厚颜无耻地问。 “没笑什么。”郭文悦笑着说。这让我感觉到她有些虚伪。 旁边的胖丫头想说什么,被郭文悦打了一下腿。她便笑着止住了,笑着看着我。 “干嘛?给人家点言论自由嘛?”我点上一只烟,大大咧咧地。反正豁出去了,既然已经形象扫地了,干脆就烂到底。 “这胖丫头是谁呀?”我故意腆着一副无耻的样子。 “怎么说话呢?这是我同学——黄滔。”郭文悦显然对我的无礼,表示不满。 “黄汤?”我装着没听清楚的样子,夸张地张着嘴,瞪着眼睛。 胖丫头也对我报以白眼和鄙夷。但止住了笑,脸红扑扑的,有几分可爱。我感觉自己流氓起来就不拘谨了,轻松了。似乎流氓无赖才是我的本色,这让我多少郁闷。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黄汤,刚才笑什么呢?说出来听听。我本来挺纯洁正直的,让你一笑把我笑黄了。” “哈哈……你纯洁?别逗了。”郭文悦笑着撇着嘴。说真的,我喜欢她这样的表情,比她拿腔拿调时候更自然,更有生活味,让我觉得亲切。 “记住,不准乱叫。我叫黄滔,滔滔不觉的滔。跟你还不熟,就给人起外号,什么人呀你。”胖丫头不满地歪着头。 “那熟了以后,我们会怎样?”我暧昧地问,表情有点下流。 郭文悦显然听出我的话外音,不高兴地瞟了我一眼。胖丫头似乎没明白,撅着嘴,像对待阶级敌人一样,一阵秋风扫落叶的架势:“哼,你以为我稀罕跟你熟?你很帅?你很酷?你是明星?要不是看文悦姐姐的面子,哼,我才懒得搭理你。” 我有些冒火,跟女孩子见面,被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子这样不给面子,让我很难堪。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过她。我脸色都有些变了。我还是压着火气,以表示我的大度和宽容。 “黄滔。黄滔小姐。我知道我不优秀,也不帅。谁说我帅那肯定是骂我,讽刺我。但我也一直老老实实地,踏踏实实地做人。说老实话,办老实事。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党和人民的事情,也不至于你对我这么深恶痛绝?”我笑着说,尽管我笑着,但我还是感觉到脸上的肌肉不自在地痉挛着。 郭文悦显得有些紧张和担心,不安地看看我,再看看胖丫头。 “你是叫成才,对吗?”胖丫头一副很有把握地问。 “是啊。没错。尽管没成材,但我一直都叫成才,这是我爹给起的名字,怎么了?”我疑惑着。 “那不就对了。还说什么,什么好说的。”胖丫头黄滔一副不屑的样子靠在沙发上。 我更不懂了,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地望着黄滔:“哎……你到是说完呀,我是叫成才,难道叫这名字就犯法了?这也太冤枉了?”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好,那你说说,你认识陶斯红吗?” “陶斯红?”我迷惘地张大嘴。 黄滔歪着头撇着嘴:“装,又装上了。什么人呀。敢做还不敢承认了。陶艺厂的,长挺漂亮的哪个。” “陶艺厂的?是挺妖精的那个?”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终于想起来了,看来你还真不简单,搭上了不少啊。” 郭文悦的脸色看起来很难看,似乎非常失望,非常遗憾。已经开始收拾小坤包准备愤怒里离开。离开我这个十恶不赦的坏份子。 我气不打一处来。这冤枉啊! 我终于艰难地把事情给解释清楚了。郭文悦和黄滔将信将疑地听完,还像破案似地提出很多质疑,杀招一样地招招刁钻,招招夺命。都被我闪转腾挪,招招破解,我颇为得意。 “原来这样,那真的是冤枉你了啊。” 郭文悦和黄滔的脸上终于云开雾散,天气晴朗,露出温暖和煦的阳光。 我如释负重,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累,真他妈的累。我靠在沙发上,嘴里还气愤地骂着:“胡道宾,你可让老子背了不少黑锅啊!” 第2章 惹祸的哥们 胡道宾,就是宾哥。他拿我名片的时候,我没在意。 “你这是哪个年月的名片?靠,还销售经理呢。” “以前公司的,没用了。” 宾哥以前跟我们合伙租住在一栋破旧的民房里。我们一帮人没事就在一起打扑克、吹牛。我的屋子里乱糟糟的,桌子上满是空的矿泉水瓶子、烟盒,还有名片什么的。宾哥就在那里拿着一盒过期的名片,胡乱翻着。他随手装了一叠,我没在意。谁料到,这小子居然泡妞的时候,骗别人说自己叫成才,还发名片给人家,一幅很真诚的样子。有了名片,就给人家姑娘一种诚实可靠的信任感。 黄滔那么一说,我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都是这宾哥这王八蛋惹的事情。让我背了不少黑锅。前不久在商场碰见一个以前的同事。他意味深长地说:“小成啊,混得不错啊。看不出来,以前看起来那么老实。嘿嘿……真行,真有一套啊。”搞得我莫名其妙的。直到我打电话回去询问,别人才告诉我有女孩子拿着名片去找我。我按照他们的说法,想了半天,感觉自己没幸福到让女孩子上门来找的地步,砸破脑袋也想不出是谁。后来,我在找方便面的时候,翻到旧名片,才想起来宾哥。 我打了电话给他,他在电话里笑着:“都留给你了,别客气,随便用。” “你他妈的,人家都找上门来了,就差拎着孩子认爹了。”我在电话里发火了。说真的,我一直有点畏惧宾哥,这小子人高马大,心也够黑的。把他骂急了,找我打架的话,我肯定没好果子吃。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发那么大的火。事后我想想,是自己对他忍让够了,终于爆发了。 “哎……哎……怎么着,不就是这点破事吗?发什么火呀?”宾哥的态度让我意外。我怦怦跳着的心平静了点。 我腆着脸说:“宾哥,也不能这样啊,你吃肉,我来背个偷牛名。” “哈哈……你小子阴着呢,偷着吃了我也不知道呀。别在这叫苦了,这样,哥们过两天批发一个给你。对了,哥这两天手头紧,你先借我点钱,我把陶艺厂那妞搞定。” 我推说没钱,但宾哥还是像个嚼过的口香糖,怎么甩也甩不掉。我后悔打电话给他,说不定他正想着找谁弄点钱呢,刚好我就主动送上门了。真他妈的倒霉,给这小子瞌睡时送了个枕头。 我是在楼下面被宾哥堵住的,这小子行动够迅速的。我想躲都来不及。宾哥借钱总是不还的。不是被逼急了,他才懒得理你。就是还钱给你时,也是一副很让人生气的样:“行了,还给你。不就是几个臭钱吗?天天追着老子要,好像哥们不给你似的。” 我们楼里住的这几个,没有不烦他的。但又不好说。 我把钱拿给他时,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中华”,给我发了一支。又从另一个口袋摸出包“红梅”自己点上。“兄弟,今晚上跟哥去混,让你瞧瞧,这妞可够味,是陶艺厂的厂花。” 我推辞了。我不愿意跟他去混。也不愿意去看所谓的美女,是要付出代价的。说不定他请客,还得我来卖单。 “那把你房间钥匙借我用一下,你去别的地方玩去,越久越好。”我准备离去时,宾哥又腆着脸拉住我。 “有没搞错?不行。你不是有房子吗,带你哪里去,或者去前面那个宾馆,挺便宜的。”我坚决不从。我忌讳这个,按照老人家的说法:会霉气的。 宾哥拦着我,非要塞支烟给我,并且帮我点上。说真的,这王八蛋还是头一次对我殷勤。 “算哥求你了,好不。你这不是近嘛,带我那边去,光来回打的就要四十。在这边,到时候就让她走回去了,我再搭公交车回去。” “靠,泡妞连这点钱都不舍得花?” “泡妞也要讲个经济学呀,尽量降低成本。以最少的钱,泡最多,最好的妞。这是原则。”这小子嘻笑着。“回头我把我的客户介绍几个给你,帮你完成业绩,怎么样?” 这小子脸皮厚,认识的人多,路子还不错。我看着他,伸手摸出钥匙,不情愿地说:“说好了,完了房间整理干净。” 我扔下宾哥,一个人走了出来。在小道的转弯处,我看见一个打扮得很时髦的女人,身材很好,就是妆画的艳了点,有点妖和骚劲。我大胆地看了几眼。心里暗暗地有些想法,叹息着往前走,快走出小道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看,看见宾哥和那“妖精”在一起。妈的,原来这就是宾哥泡的那个厂花?我摇摇头,走了出去。 第3章 上宝村 我们租住的这个地方是个城中村,叫上宝村。 前些年“暴富”起来的农民,热火朝天地修起来的一栋栋小楼,一个挤一个,一层一层逐渐长高,把村子挤得阴暗狭小,而且诡异,迷宫一样。转眼,城市化的进程,把这个村子包围在一片高楼中。显得矮小、委琐,有点变态。像一块暗疮一样,长在鲜亮的城市身上。如同一群鲜艳靓丽的美女俊男之中,挤着一个猥琐肮脏的糟老头子。 这些简陋的小楼,由于位置不错,连接着主干道,交通发达购物方便,成了外来人口的居住宝地,几乎全成了出租屋。住进了形形色色的流动人口。管理这个村子的,除了村口那个派出所的“上宝村治安值勤点”,还有就是在空地上,支着麻将桌,长年打着麻将的弯腰驼背的衰老得像枯树皮一样的老人们。 村子里很杂乱,住着各色的人,操着各地口音。天晴的时候,每栋楼上,都晾满了衣服、内裤、胸罩、尿布……。村子里有个狭小的满是泥浆的菜市场,卖着不多的几种廉价蔬菜,还有本村里加工的豆制品还有卤肉,还有铁笼子里要死不活的鸡鸭等。 这城中村里住着跑出租车和摩的外来人,有在周围工地上干活的民工,在菜市上贩卖蔬菜的,在夜市上摆摊的,在服装店当导购的,在商场当营业员的。在公司或工厂打工的。还有一类,就是暗娼和“小姐”。一到夜里,经常在村里的小路上,遇见成群结对,打扮超前的靓女。过分的裸露,总是吸引不少眼光。也给这阴暗的村子,添了点亮色,也吸引了不少人进村来逛逛。 我住到这里也不短时间了。习惯了这里的阴暗和杂乱。我们一帮跑业务的住在一起,在一栋破旧的三楼。说实在的,房租也不便宜,但习惯了,更主要是这里出去比较方便。原先最热闹的时候,我们房间里住了七八个。包括宾哥。现在就剩下我和藏威,还有老谭。 我习惯这里。我习惯这里的肮脏杂乱。也习惯这里的阴暗和暧昧。我感觉这很符合我,我很多时候觉得自己就跟这村子一样,跟这鲜丽的城市既格格不入,又统一和谐。这里没有我们的家,没有户口,我们却生活在这里,在这里奋斗,在这里梦想,在这里诅咒。我发现自己变得失落和阴暗,也猥琐了。诅咒着高楼,诅咒阳光,诅咒他妈的一切。我像只老鼠一样,窝在自己狭小阴暗的窝里,做着各种发财的梦。幻想自己有朝一日发了,开着大奔,住着别墅,很神气地出入高级场所。我幻想想自己有很多的情人,有演员,有模特,有白领,……这些幻想让我亢奋和疯狂。在短暂的亢奋中获得一丝慰籍和快感。 我也会幻想美好的爱情。很纯很纯的。一个清纯得水一样,泛着阳光的女孩子。略带羞涩,总闪着大眼睛和夸张的微笑。让我陶醉。我幻想我们会相爱,在一个开满油菜花的季节。我会写情书给她,约她郊游,请她在夜晚的广场上吃冰淇淋,约她在春天的午后走在油菜花海里……。我想,她也一定会爱上我。我对自己的外貌不自信,谈不上难看,但也绝对和帅气、英俊等扯不上关系。我想,她会微笑着倾听我滔滔不绝地讲述,我评论历史,点评时事热点,以显示我的独特见解。当然,她会很惊讶,惊讶地发现我这普通的外表下,居然埋藏着这么多深刻的东西。那么,她的眼睛会放出光来,如同开山挖到金矿,如同沙漠里看见泉水……然后,她会死心塌地地爱我,每天都要见到我,见不到我就像丢了魂一样,恍恍惚惚。我每次都会在这种幻想中陶醉,沉湎其中,感觉到无比的幸福和陶醉。但每次从幻想中醒来,都无比的失落和悲哀,更加痛苦。感觉老天对自己的不公。只有转念用“天将降大任于斯人”来安慰自己…… 我把房间借给宾哥后,自己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街上闲逛。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放肆地打量着街上的靓女,心中暗暗地评价。我感觉自己有点变态了,对风骚点的女人,总有抑制不住的遐想。甚至很猥亵,很下流。 街灯已经亮了。两旁新盖的房子,楼下的店面,很亮地打着射灯,让一切都辉煌着,高雅着,高贵着。零星的简陋的小吃摊,还有担着挑子的水果贩,还有三三两两的人。 我在灯光和黑暗的交错中穿行,木然地穿行。游离在热闹和幸福之外,让我更加感觉到自己的孤独和落魄,心里隐隐地痛。我知道,这里不属于自己,自己是个过客,不知道下一站在哪里,又将走向何处…… 我走到一个广场。明亮的广场灯慈祥地洒在戏闹的孩子身上,洒在情侣身上,洒在老人身上,也洒在我身上。我慢慢地游走着,到一个花坛边坐下,隐在一片树的阴影中,旁边是一个木雕一样的老人。 我点一支烟叼上,心情忧郁地看着远处,看着远处高楼上的灯光,看着高楼顶上的天空。没有星星。 我已经很多年没看见过星星了。我想起童年,在夏夜里,有萤火虫和满天的星斗,有神话故事,还有一个稚嫩的童孩。我想,那时候,天怎么就那么蓝,那么深远,怎么一切都那么美好和希望。 那时候,我没想到自己长大后是这副模样,没有光芒万丈,甚至还有些落魄和猥琐。 第4章 上宝村里的活宝 至于宾哥和陶斯红的事情,我也是后来听别人说过一些。这陶斯红也确实是个红人。在城东那一片也算是个“角”了。混迹于舞厅酒,前呼后涌,到底有多少任男朋友,没人说得清楚。城东那些乱糟糟的舞厅里,经常因为为她争风吃醋得打架。这“妖精”也习惯了,好像更喜欢看见小混混们为她大打出手,让她很有面子。 宾哥是在舞厅里泡上陶斯红的。 宾哥好歹也人高马大一表人才。这小子再没钱,这穿着打扮是少不了的。西装笔挺,头发油亮。加上这些年跑营销练出来的嘴皮子,还有察言观色的本领,再摆出一副派头出来,还真能迷到一大批。比起陶斯红周围的那帮混混们来说,要高一个档次。 这陶斯红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跟宾哥可谓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宾哥摆派,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架势和斯文得体。陶斯红就装逼,装出一副纯洁羞涩温柔大方。其实谁心里都清楚对方是个什么货色,只是不愿意揭穿罢了。两人在一种虚拟迷幻的境界中发展。宾哥憋足了劲要把这妞哄上床去。陶斯红当然知道男人的秉性,就使劲装出一种冰清玉洁,一一种矜持和害羞。始终让宾哥摸得着吃不到,可望不可及。 宾哥那次给我还钥匙的时候,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两口唾沫,说:“妈的,给老子装!”我才知道,宾哥那天并没有如愿以偿。只是在我房间里玩了一场老鹰抓小鸡,最后在欲火和郁闷中,放弃了。他对这女人还有有几份畏惧。他怕真的惹急了,突然哪一天被一帮小混混给偷袭了,也不值得。 宾哥终究还是把陶斯红给上了。他有个毛病,喜欢在我们面前炫耀,以显示他的鹤立鸡群和手段、魅力。 那天我正和藏威下象棋。我们晚上没事的时候经常这样打发时间。老谭在一边观战。其实老谭的水平更高,只是我们玩赌钱的,他就不敢来。他怕输,输了钱不好和老婆交代。老谭家在农村,为了生个儿子,他加班加点一口气生了三个女儿才引出一个宝贝儿子。两个女儿初中毕业就去广东打工了。还有两个在上学。老谭很节省,甚至有点抠门了。他的每一分钱都是计算着的。他的电话一到晚上都是关机,留成我的号码。以至于我的手机一响,老谭就跑门口来,注视着我,生怕我挂掉找他的电话。其实,我们也不和他计较,他人还是很不错的,热心,爱帮忙。我们如果自己开伙的话,从买菜到洗碗刷锅,都是他一人包了。 宾哥来的时候,我和藏威正在为一步悔棋争吵。我要悔,藏威不肯。我有些急了。当然,这输一把就是五十块钱呢! “吵,吵,吵什么?我不在你们就翻了天了?”宾哥总喜欢摆出一副老大的样子。 我没理会他,我从骨子里有点烦他。 “不就是一步棋吗,来我来跟你下,让你悔!你要是输了,喝酒的钱算你的,也不多,超不过五十块。你赢了就我请客。” 我答应了。我憋着一股子劲,跟宾哥下残局。我在宾哥和藏威他们的奚落中,逐渐失利,被逼入了绝境。我很不服气地认输了。心里很不舒服。 我装出一副无所谓,胜败乃兵家常事的大度。潇洒地摸出五十块钱,让藏威出去买东西回来吃。 “就在村口那个四川婆娘那买,买点卤肠、豆腐干、花生米,切点猪头肉。酒还是来瓶白的,你看着办。” 宾哥把藏威打发出门,就迫不及待地讲起了他的风流韵事。一副得意和神气,仿佛是打胜了一场战役的将军。 “我说嘛,要拿下她陶斯红也不是什么难事。尽管她在城东算是有名气的大美人,很多人追。但要看追她的人是谁!对?只要我宾哥出手,那就是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宾哥边说,边拍拍在一旁嘻笑着的老谭,“把你的好烟拿出来,给哥们抽抽。”老谭依旧嬉笑着:“没有了,发完了。抽这个。”从口袋皱巴巴地摸出一盒烟来。 “你这人怎么这样,不就是几支烟吗?”宾哥略带鄙夷地看着老谭。 老谭和宾哥一样,平时是装两盒烟的。出去跑业务,给客户发的是好烟,自己抽得都是低价的烟。 宾哥没理会老谭,兀自伸手抓过我扔在桌上的烟,弹一颗叼上。 “不是说吹的!这陶斯红真不是一般的妞,哎呀妈呀,身材一级棒,那功夫,绝了!那叫消魂啊……”宾哥说完这句,猛吸一口烟,仰着头,慢慢地吐着烟。似乎还在回味那消魂的感觉。 藏威拎着几个塑料袋上来。老谭赶紧收拾碗筷桌子。不一会,我们就迫不及待地围着茶几,吃了起来。 这样打牙祭以前我们经常搞。我们都是跑业务的,大多数时间都在外面,吃饭很不规律。加上经济也都不宽裕,一般都是在街上吃份快餐或小吃什么的,只要填饱肚子就行。晚上有时候自己做饭,有时候就凑一块出去吃。多数时候,为了刺激,我们打扑克牌,决定谁出钱。每次都很开心,很热闹。尽管说是牙祭,其实也没什么,最多到村口的川菜馆里炒几个普通的菜,喝上点酒。 这样在房间里喝酒,我更喜欢,气氛更加自然亲切。一瓶白酒被倒在四个大玻璃杯中。老谭坚决推辞说不能喝,我和宾哥都一直劝,“喝呀,喝这点酒怕什么?你老婆又不在身边,没人管你的。”老谭推辞了半天,说这有毛病,那不舒服的。 老谭笑了笑,把酒折了一半到我的杯子。我们四个豪壮地举起玻璃杯:“喝!喝!缘分啊!缘分啊!” 酒才下去几口,宾哥的脸就红得像剥了皮的猪肉。他举着筷子,继续兴奋地给我们说:“这他妈的女人呀,都一样。装!陶斯红不是装得跟处女一样?还当我他妈的不知道她的底细一样。不过,我也装,装着不知道。这陶斯红,还装成一副真的爱上我的样子,一副要跟我居家过日子的样。跟我逛商场,还专门逛卖床上用品呀家具呀儿童床呀等等,跟我憧憬我们的未来……” “我看她是真的想嫁给你了。要不才不会带你去看家具。女人只有想嫁给一个男人时,才会这样。”藏威夹着一片猪头肉,很认真地说。 “切,傻了你。别老把你从书本上看的那些言情小说当爱情。你没经历过,很多事情你不懂。” 藏威被宾哥一句话赌了回去,有点不乐意。藏威是今年才住过来,他比我们都年轻,才24岁。以前在工厂里干质检,觉得没劲,没前途。听说干营销有前途,具有挑战性,就出来干起了营销。现在帮福建两家服装和制鞋公司开拓g市市场,刚开始做,业绩还是不理想。藏威很瘦,戴一个大框眼镜,厚厚的镜片后面一对小眼睛,总是充满了对什么都好奇的目光。藏威不爱说话,总是喜欢瞪大小眼睛听别人讲,听到兴奋之处,他那凸出的喉结会上下抖动一下。藏威听宾哥讲风流事的时候,喉结格外地显眼,不停地上下游走。 宾哥依然滔滔不绝地讲着,眉飞色舞。讲起了他和陶斯红之间的斗勇斗智。宾哥口才不错,讲得很生动,我们都听得很兴奋。 “哈哈……那天,陶斯红在戴上我给她卖的金戒指后,半推半就跟我进了宾馆。靠!这娘们,真厉害。让老子消魂啊消魂啊……” 宾哥只顾夹菜吃了。似乎故意卖了个关子。就像看精彩的电视剧,正到紧张决定生死命运的关头,插播广告了。让人泄气。 “你真的送戒指给她了,那要多少钱?”老谭急切地问。 “哎,快讲,你们进宾馆去怎么了?”藏威一脸的兴奋。 宾哥夹了块猪头肉包进嘴里,白了一眼藏威:“孤男寡女的,干柴烈火的,进了宾馆能怎呀?” 我们都笑了,藏威眨着眼睛有些不自然,喉结抖动得似乎更有力了。 老谭笑着说:“他是想听细节的,这个稚公鸡,想学学怎么踏蛋。” 宾哥在咽下几口菜后,继续兴奋地讲: “买戒指给她?我才没那么傻。我还想让她买给我呢。我只是装得对她特别用心,特别真诚。好像真的死心塌地爱上她了,要娶他一样。其实,那个戒指是我在地摊上买的,五块钱。我找了个红绒布的首饰盒,很精制的,装起来。跟真的一样。” 我和老谭都瞪大了眼,佩服这小子有点无耻的手段。 藏威更是两眼放出崇拜的光芒。 “她奶奶的,跟我玩!”宾哥大口地嚼着卤肉。 老谭小心翼翼地夹着个花生米说:“以我看,你们之间不存在所谓的较量。这男女之间的事情,没这个必要。行就行,不行就拉倒。何必搞得像扳手腕。即使是,这一局也说不上是谁赢谁输。” 宾哥不屑地说:“总之,我的目的是花最少的钱,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她上掉。我做到了。我就是赢了。”宾哥依然大口地嚼着肉,得意着。 我们都不说话,心里有点怪怪得。有点嫉妒,也有点惋惜,还又种说不出的郁闷。 藏威一直兴奋地喊着:“宾哥,你真行。你快点讲讲后面的呀,她是怎么让你消魂的?” 老谭笑着,打了他一下:“小鬼头,就想听刺激的,小心流鼻血。” 我那天不知道怎么就喝醉了。我看见什么都在转,头像要炸了一样。我摸到洗手间去吐了两次,还是很难受。我坐在凳子上傻笑着。我感觉自己在云里飘,在雾里飞。好大的雾,迷迷茫茫的,潮湿着,挥不开,抹不去,厚厚的,重重的,像沉重的门。我在雾里飘荡,像一缕烟,一条丝带,一根羽毛……我又像一具冰雕,在溶化。阳光强烈地照着,我慢慢地溶化,慢慢地往下沉。 我半夜醒来的时候,屋里亮着灯。屋里很杂乱,一片狼籍。满地的烟头,酒瓶。茶几上的杯碗还有吃剩的残渣……我听见宾哥如猪哭一样的酣声。我摸起来找水喝,几个矿泉水瓶都是空空的。我挑了一个,举了半天,才有一两滴水滴进我干渴的嘴。我喉咙里像火在烧一样,这一两滴水,瞬间化成汽蒸腾了。我沮丧地扔掉空瓶子,在洗手间里对着水龙头,喝了两口生水。真他妈的难喝,一股带涩味的水,冰凉凉地滑进肚子里。 我感觉头还是有些难受。重重的,举不起来。 我踢了踢窝在我床上死猪一样的宾哥,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我闭上眼睛,想努力睡着,却怎么也睡不着。头脑里想放科幻片一样,闪烁着怪异的光。一只蚊子,像巡逻兵一样,嗡嗡地骚扰着我。我憋足了劲,想伏击一下,每一次除了给自己扇一巴掌,别的一无所获。我很烦躁,有些沮丧。干脆起来,想找支烟抽,捡遍了桌上的烟盒,全他妈是空的。我狠狠地捏扁,砸了出去。 天还没亮,时间还早。我听见对面楼下已经在忙活了。他们在路边摆早餐的,每天都很早。 第5章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那晚后,我就忘记了宾哥跟陶斯红这挡子破事。反正都不是什么好鸟。 没想到,我在跟郭文悦这档子事情上,又扯上了宾哥的破事。让我难堪。用郭文悦的话说:一丘之貉! 说这话的时候,郭文悦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让我汗颜。我努力地辩解,力求跟宾哥划清界线。似乎宾哥是个严重的传染病患者一样。就这,还是没得到郭文悦的谅解,她怀疑的眼光看着我:“看看你,都交了些什么朋友,谁说得清楚你们一起干了多少坏事。你知道吗,看一个人就看他交往的朋友。”我喜欢郭文悦这样的口气,起码是语重心长,发自肺腑的。这样子看起来很亲切,好象是姐姐训斥淘气惹祸的弟弟一样。 但那胖丫头,就是黄滔,我叫她黄汤的那位。让我来气。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好象坏事全是我干的。黄滔对我翻着白眼:“反正你们那帮人,没一个好的。” “别,别一棒子打死啊。我可自小都是学雷峰先进份子,做过不少好人好事呢。比如,从家里要两块钱,交给老师,说是街上拣的。还专门在火车站前的上坡路,帮人推了一天的车。还有……帮妈妈洗菜,帮奶奶卖烟,等等,一直先进着呢。” 郭文悦被我的一通抢白搞笑了,笑着说:“还真是个党的好孩子啊。” 胖丫头黄滔没觉得我是在逗她,她来了劲,一个劲地驳斥我。说什么,那是虚伪,做样子,根本不是发自内心的。什么真正的好,是一个人的心灵的美,是…… 我笑了,我感觉又被小学老师给上了堂“德育”课。 郭文悦也笑了。我发现她笑起来很美,牙齿很白,很整齐,有点楚楚动人的样。我也发现,胖丫头也挺可爱的。肉乎乎的,很健康很青春的样子。特别是皮肤光洁,局部发育得突出,加上有些天真,让人有种想抱一抱,亲一口的冲动。 我也从郭文悦她们那里得知宾哥和陶斯红之间的一些事情。 宾哥的确是上了陶斯红,但准确地说,谁上了谁也是个说不清楚的事情。但事实上是:他们上了床,有了肌肤之亲,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那么,就可能会有后果,也可能没有。如果采取措施或时间得当的话,应该是没直接后果。但是,偏偏就有了事情。 陶斯红怀孕了,按道说她这样的“熟女”是不该这样的。再说了,宾哥也不是初涉爱河的楞头青,也号称“阅女无数”了,不至于大意到留有后患。 陶斯红还确实怀孕了,还怀得特殊。就像一个杂技演员玩了个高难度的动作。陶斯红怀孕了,是宫外孕。 我不认为我和郭文悦在谈恋爱。尽管每次刘大炮都笑呵呵地开我玩笑,让我请客。我知道,把我和郭文悦撮合在一起,他很有成就感。他这人热心肠,不帮别人整点事情,他不舒服。况且,像我这样老大难的青年,能有了起色,有了新生活,这就像攻克了科学难题一样,让他有快感。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跟郭文悦吃过三次饭,喝过两次咖啡,跳过一次舞,逛过一次商场。我感觉像例行公事一样,没感觉。 我也曾经深刻地检讨过自己,觉得自己是犯贱。人家小郭哪点不好?长相上不能说如花似玉,赶青霞赛曼玉,起码也可以用上漂亮二字。性格上也不是很张扬,有些小家碧玉的感觉。偶而一点温柔和温婉,还能让人心荡神怡。尽管还是有很多不尽人意的地方,比如,有点矫揉做作,没什么太高的情调,有点俗。但是想想,什么叫小家碧玉?什么叫生活?生活不是芭蕾舞剧,不是琼瑶小说那样不食人间烟火,生活是…… 我自己把自己教训了一遍,很深刻,深刻地反省了自己资产阶级的浪漫情调。我才发现,自己一直是多么不切合实际,是个可怜的,充满着幻想,甚至说是妄想的卑微,猥亵的,丑陋的,见不得阳光的,缺乏远大理想和胸怀的,一个流浪者。我经过这提通反思,我感觉到自己简直不是人,真不是个东西。不懂得去珍惜,不懂得去认识和发现幸福。 郭文悦对我来说,是个馅饼,从天上掉下来的。起码刘大炮这样认为。郭文悦是一朵鲜花,特鲜艳,特芬芳的那种,我是牛粪,很大一滩丑陋的牛粪,特龌龊特恶心的那种。偏偏这鲜花就晃悠着要往牛粪上插,准确地说,是牛粪位置好,刚刚在鲜花要插下来的地方。周围人应该是这样看的,起码藏威是这样看。 我知道,就老谭比较实际。老谭对我说:不错了,关键是有工作,家里条件也不错,负担轻,以后日子好过。 宾哥这小子在见过郭文悦一面后,一副关心下一代的表情:“还行,能打七十五分。不过,显然不是处女了,你看那屁股。还有,跟这女人睡觉比较乏味,没情趣。不过,配你是绰绰有余了。要是我,哼,先上了再说,可以发展,也可以结婚,起码她家那一院子房子挺诱惑人的,骗到手,或者抵押出去弄些钱,再把她给蹬了。” 宾哥的话受到我们的普遍赞扬,赞扬他说出了心里话,起码算肺腑之言。但对于他恶劣的思想行为,低级甚至罪恶的价值观,进行了毫不保留的批判。 “真他妈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够黑啊,够狠啊你,我都不知道无耻、卑鄙、下流、龌龊这些词用在你身上,是不是夸你了?” 宾哥被我们损急了,“他妈的,别给老子装什么纯洁呀高尚啊,谁知道你们怎么想的,你们那叫虚伪,我这叫实话实说。” “哎……哎,我说成才,你敢把你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吗?”宾哥急着想突围。 “我?我当然……哎,算了,我没啥想法,一切顺其自然。”我搪塞着。 其实,我也说不清楚,我对郭文悦为什么总提不起感觉。我思前想后,觉得是开局没开好。就是我第一次跟郭文悦见面那次,被胖丫头给笑黄了,让我没发挥到状态,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完成了见面,就在我心里留下了阴影。所以我一直暗暗地骂胖丫头黄滔。就像一个男人,在初次性生活时候,在激情迸发的时候,受到尴尬的打击造成功能性阳痿一样。 没错,我把我跟郭文悦的感情定义为“功能性阳痿”。我也曾经努力地,暗暗地提醒自己,认真点,充满爱意,全身心地投入到一场爱情中去,但是我失败了。我很沮丧,像是个阳痿的男子面对美女诱惑的臀体的感觉,一种强烈的诱惑与功能障碍之间的矛盾,强烈的矛盾。 我很懊恼,我不知道给怎么办。问题是我想找一种感觉,一种被爱情撩动的感觉。 “这没关系,慢慢来,相处久了就有感觉了。我跟我老婆,结婚前也没谈过,我们那时候,又是农村,很保守的……”老谭一扯起这来,就回到过去,说个没完。 藏威这家伙,年纪不大,似乎还满有经验的:“哎……我觉得你是放不开,都这么久了还没有进展,连接吻都没有。要亲热点,亲密点,这感觉才会有。你简直就是傻冒,跟我们在一起,聊起来像个流氓,强奸犯,怎么是光说不练的主?” 我觉得接受藏威的建议,尽一步发展。以身体的接触带动情感的接触。 “女人就这样,没跟你上床之前,扭扭捏捏地装逼。上过床后,就什么都放开了,没顾及了。”宾哥这样说。 宾哥最近混得不怎么样,晚上没地方去。也没钱出去泡妞,没钱玩了。每天晚上都跑我们这来,跟我们一起打扑克。 第6章 宾哥的黑历史 我觉得我应该主动点,制造点浪漫气息。用宾哥的话:大胆点,该摸就摸,该抱就抱,条件成熟就把她上了。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 对这事情,宾哥和藏威表现出极度的兴趣,一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样。但我知道,宾哥是为女人插朋友两刀的主。 我们设计了几套方案。 方案一是:野餐郊游。 这是藏威提出来的,“女人都喜欢浪漫,在野外的时候,她们更需要安全感,在男人面前会变得更加小鸟依人。什么都新奇,又什么都怕。一只赖蛤蟆就可以让她扑到你怀里。这可是书上说的,我觉得挺有道理啊。你想想,美丽迷人的田野,凉风习习的夜色,浪漫的烧烤……啊……我都快爱上了!”藏威夸张地露出陶醉的神情。 “去去去,一边靠。你懂个啥,你想想,郊游的话,她一个人会去吗?肯定是一帮人,那个胖丫头也一定会去的。这样单独在一起的机会很少的。你再想想,这花费也不会少,吃的、喝的、用的,加上车费呀等等,也要花不少钱的。”宾哥首先表示反对。 “以我的个人经验,女人在几种情况下最好泡,看眼神,一看就知道能不能泡上。”宾哥一副神秘的样子。 “去你的,你那是泡‘野’味的方式。”我笑了。 “哎……你还别说,这两种方式绝对管用!”宾哥不服气。 于是我们有了第二套方案:游泳。 聊起这方面的事情,那是宾哥的强项。他可以不知道广西的省会,可以说ls好象是外国的。但泡妞方面,他自己说是“专家级”的。“就拿我来说,我其实不会游泳,我怕水。但我就跟别人去过一趟游泳池,从此后,我就爱上了游泳。别说啊,我到现在也不会游,老呛水。但我在游泳池泡上过四个妞,还都真不错……” “说半天都是说你泡‘野味’,大哥,不一样的!小郭是认识的。”藏威是故意跟宾哥抬杠。他是对宾哥的嚣张和跋扈很不满。 “什么不一样啊?这关键是个……好泡,在水里好开玩笑,打打水花,或者故意呛她口水,还有,她会害怕,就乘机……”宾哥脸上一副轻佻的表情。 “成才,你倒是发个话呀,你说我说的对吗?” 我挠挠头,说:“我只是觉得她不一定会去,女孩子一般情况下都不好意思穿泳装,特别是对自己的身材和皮肤不自信的。小郭嘛,她总认为自己发胖了,腰粗了。还有,都怕自己不化装的样子难看。” “哎,这也不一定的。可以试试。” “我觉得也是,只要去,就没太大问题。” “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多几种没什么,可以选择啊。” 于是,我们又推出一套“家庭聚餐”方案。 “对了。还有一个好方法,那就是成才要请我们一餐了。”藏威撇着嘴,神秘地说。 “那没问题啊,好歹你们帮了我不少忙啊。” 一听要吃一顿,宾哥来了兴趣:“小子,快说。” 藏威从坐着的桌子上跳下来说:“很简单,就是星期天,请她过来吃饭。咱们自己做。” “这主意不错,自然,亲切,有气氛。动机纯洁。”我呵呵笑着。 “也是啊,到时候拼命灌她喝酒,只要喝迷糊了,啥事情都好办啊。”宾哥笑着。 “哈哈……你说你是啥人啊,刚还说动机纯洁呢,又让你扯到哪去了。”藏威大笑着。 宾哥又些不满,被藏威嘲笑,让他不舒服:“去去去,你想想,咱们的目的是什么?是帮成才把郭文悦搞定!” 我也笑着:“好!就这样办。他娘的,我到时候就是没喝醉也装醉,反正酒喝大了,对自己的一切行为,概不负责!” “对!概不负责!” 其实,我想象的并不是宾哥和藏威那样猥琐和下流。星期天,反正没事干,热闹一下,聚个餐,一则改善一下生活,弥补一下多日来快餐和方便面带来的亏空,二则邀请一下郭文悦她们,算是礼节性的,如果可以的话,就进一步发展。 我们做了分工。宾哥是主厨。这小子,别看成天油光水滑坑蒙拐骗的,做菜还真不错。这狗日的平时不动手的,怕油烟弄脏了衣服和头发。只是偶尔露两手,但也必须是鱼虾鸡鸭之类的大菜,青菜萝卜之类他是不屑动手的。但不得不服气,这小子弄的菜真好吃,色香味俱全,即使简单的萝卜青菜在他手里出来,也格外好吃。 “那不是吹牛,我在老家的时候,县长去我家酒楼吃饭也要钦点我下厨。”宾哥多次在酒后吹他的光辉历史。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叼一只烟,下巴抬得很高,让对面的人只看见他黑洞洞的俩鼻孔,俩口窑洞一样。一只烟高高地竖起来,烟筒一样。“每次县长都要叫我去陪他喝几杯。妈的,这帮当官的,一个比一个酒量好。老子是谁,是宾哥,不虚!老子一上去,啪啪啪撂倒了一片,什么局长呀大老板呀,全让我干翻了。” 宾哥的老家县离g市不远,两小时不到的车程。那是个资源性城市,靠煤炭发的家,我去过,灰蒙蒙一片,感觉不咋样,似乎什么东西上都蒙着一层灰似的。街道狭小,在狭小的川道里,一条被勉强叫着河的,从川道中间蜿蜒流过。准确地说,那连一条像样的渠都叫不上,却是他家乡的母亲河。想想就知道,流着污水的母亲河。主街道的背后就是山,无数个小巷蜿蜒而上,布满了民房,宾哥的家就在其中。 宾哥的父亲在四川当过兵,转业回来再煤矿上当工人。一次事故砸伤了腿,拿了一笔不少的补偿款。在家里闲着,拿着部分工资。最后觉得自己有个烧菜的手艺,也该发挥发挥余热。犹豫了很久,咬咬牙,盘下了一个小饭馆。饭馆虽然像其他多数饭馆一样,破旧,灰蒙蒙的,但位置不错,靠近火车站。宾哥的父亲凭借自己在四川学的一点三脚猫功夫,把饭店居然给做火了。原因很简单,县原本就没有什么好吃的,除了几种面食之外就没什么,多数小菜馆的菜都很粗暴简单,没有特殊。宾哥的父亲,胡叔,当地人称胡瘸子,胡瘸子呢刚还把四川菜做得不正宗,糅合了当地的做法,刚好适合县人民的胃口。还好,胡叔不像其儿子道宾那样嚣张,反而对人很和气,所以饭店就在一天一天中创出了点名气。以至于在县,傍晚无聊的工人们,想上哪里去炒个菜喝两口,都会第一个想到“胡瘸子”。 胡瘸子用自己的勤劳和谦和,以及不怎么入流的手艺,给自己带来了滚滚的财富。买下了原来的饭馆地皮,推倒重来。建起了四层的“瘸子酒楼”。装修一新,一改以往的简陋,变得宽敞明亮,而且卫生。“瘸子酒楼”依然生意火爆。 宾哥呢,原本是可以躺在家里享福的。胡叔只有宾哥一个儿子,两个女儿都出嫁了。宾哥上学没出息,回答问题没声音,睡觉的呼噜声却很响。更要命的是一上课就瞌睡,一放学就惹祸。胡叔原本指望他考个大学光宗耀祖呢,愿望落了空。宾哥随便上了个技工学校,毕业后一天班都没上,就跑到广东去混世界了。胡叔原来指望他接下酒楼的愿望又落空了。 还好,过了一年多,宾哥“荣归故里”。除了身上一套西装外,宾哥是空空的行囊。老爷子当然高兴,无论儿子是富贵还乡,还是讨饭回家的,只要儿子回来了,比什么都好。 宾哥回来的那晚上,老爷子亲自下厨,烧了一桌子的好菜。宾哥陪老爷子喝大了,扶着老爷的肩膀说“哥们,只要跟着宾哥我混,关里关外,罗湖到南头,我说了算。谁敢说个不字,看宾哥怎么收拾他。” 老爷子后来听人说,宾哥在深圳给饭馆端盘子,跟一个来吃饭的富婆勾搭上了。宾哥年轻英俊又嘴会说,很讨富婆的欢心。没过多久,宾哥摇身一变,人模狗样的,成了富婆的司机。成天开着宝马晃荡,神气得很。白天是司机,开车。晚上也是司机……只不过……哈哈。后来呢,出事了。富婆是有老公的,尽管一个挑柴卖一个买柴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哪里料到,这宾哥不是个省油的灯。富婆的肥腻,让他渴望新鲜的蔬菜。有一身好行头,加上宝马车助威,宾哥又泡上了个大学生,清纯的学妹更让宾哥着迷。富婆不愿意了,小白脸,拿老娘的钱去把妹,找死啊。更过分的是,宾哥一直冒充着成功人士,于是又一天把学生妹带到了富婆的家。于是乎,就演出了一场“肥富婆小区勇斗小三,美帅哥街头半裸狂奔”的闹剧。戏演大了,麻烦也就大了。富婆的老公原来闭着的另一只眼,也被迫睁开了,脸面挂不住了:“塞哩姆,敢上老子的女人!”。于是乎,悬赏捉拿宾哥,扬言要让宾哥找到当太监的感觉。 宾哥于是就上演了“千里走单骑,滚爬归故里”的故事。宾哥总算保住了他爱惹祸的“小弟弟”。 宾哥这次回来。老爷子这次想方设法也要把宾哥留在酒楼,继承家业。 于是老爷子又送宾哥去学厨师。宾哥不服气:“我要学管理!我要把瘸子酒楼开到全世界!” 老爷子一巴掌:“你连后厨都不懂,你管理,管什么你?去,先给老子学厨师。回来先去端盘子。” 宾哥捂着脸说:“端盘子就免了,我在深圳端过,那酒楼可比咱们这大多了。” 不提端盘子还好,一提,老爷子子气不打一处来,憋了半天就一句话:“滚!给老子好好学厨师去!” 宾哥这家伙,别说还真行。也许是从小耳濡目染的缘故,学了两手还不错。据说手艺好过他的父亲,让瘸子酒楼更上一层楼,顾客盈门。 这就是宾哥时常吹嘘的:“县长来了就只点我下厨,别人炒的菜他不吃,就认我宾哥!” 至于宾哥是怎么放弃他的理想,放弃把“瘸子酒楼”开到全世界的理想。用宾哥自己的话说是:“不是人干的事,每天一身油污的,还累死掉。老子不屑干。” 真正的版本是:狗改不了吃屎。简单点说,就是宾哥管不住自己的小弟弟,又惹祸了。上了店里的领班,这领班是县某个领导的亲戚的老婆的妹妹,男人是混社会的,揣着刀子到处找他。 胡老爷子只好长叹一声:“生子当如李莲英啊!”,准备了足够的盘缠,打发宾哥离开县:“走得越远越好,再也别回来了。” 关于宾哥的一切,都是小桥讲出来的。小桥是宾哥的发小,宾哥在深圳得意的时候,小桥去深圳投奔过他。 第7章 宾哥也有闪光点 我们的“家庭聚餐”方案,得到如期实施。 老谭负责采买和配菜,藏威负责择洗,宾哥负责统筹和操作。我嘛,嘿嘿,负责出钱,还有招呼客人,还有监督厨房。 郭文悦还是很爽快地答应了,只是我提出顺便叫上黄滔时,她有些犹豫。说黄滔对我和我的朋友们是有些看法的。但她转眼一想,单刀赴会毕竟太拘束,还是拉上个陪桩的,于是就爽快地答应了。 郭文悦和黄滔来的时间点有些早。宴会原来准备是五点半开始,他们三点就来了。居然还捧着一大束的鲜花。一进门很礼貌地跟所有人打招呼,并且热情地把鲜花献给了藏威:“生日快乐!早日找到女朋友!” 藏威一脸闷逼相,擦着择菜的手,推了一下大大的眼镜,尴尬地说:“我的生日不是今天啊。” 我脸上一阵烫热,赶紧说:“还不把花收起来。你的身份证我见过,生日不就是今天嘛,我们讲究过农历嘛,对就是阴历。” 藏威还是不明白,正要辩解,我赶紧将他拉回他的房间,小声说:“我请人来做客,总得有个理由,只好说你生日了,家不在这,又没有女朋友……” 藏威一脸委屈:“咱不说你自己生日呢?” 我赶紧出来招呼客人,泡茶,拿瓜子,拿水果的。 郭文悦说:“你也真是,人家藏威过生日,怎么好让人家洗菜呢,我来。” 我赶紧按住她说:“今天你们是客人,更不能让你们动手了。还是我来。来吃水果。” 这时,藏威突然传出话来:“宾哥,这鲜花插在哪里?” 宾哥裹着围裙,跑到客厅大声回答:“插牛粪上!” 感谢宾哥。宾哥一句话搞活了气氛。原本有些尴尬和沉闷的气氛,一下打破了。他这句一语双关的话,让人捧腹。这不,黄滔将刚喝进去的一口茶水,重重地喷在了我身上。 大家一下活跃了起来。 饭菜端上来后,我有些惊讶。四凉四热,荤素搭配,看来宾哥着实是用心了。 “来来来,酒满上啊” 郭文悦推说不喝酒,我又开了红酒:“不喝说不过去,少喝点,意思意思。”郭文悦推脱不了,倒了小半杯。 我站起来举起酒杯说:“今天,是个好日子。为祝贺我们藏威同志诞辰,特邀请了两位美女前来祝贺。在此,我们祝贺藏威同志,永远年轻,早日找到女朋友。也祝贺各位永葆青春,来,干!” 藏威觉得别扭,也不好说什么。 “来来来,大家再举一杯。今天哪,还有一个特殊的,就是我们黄滔美女眼中的一窝流氓,集体亮相的日子,来,为亮相干杯!” “来,为流氓干杯!” 黄滔笑着用眼睛瞪我,郭文悦抿着嘴直笑。 黄滔笑着说:“你们还以流氓为荣耀了啊,流氓是光荣啊。” 藏威直着脖子说:“这是个流氓的社会,只不过很多流氓都伪装成高洁之士,其实干的事流氓的事情。” “对对,他们是真流氓,我们是假流氓。”宾哥笑着说。 老谭摸了摸自己秃顶的发亮的前额:“其实,无所谓流氓不流氓的,流氓的解释是,一般是指不务正业、经常寻衅闹事、文化素质较低的人,也指那些对他人不尊重、对他人有下流语言或动作或思想流氓的人。” “哈哈哈……还是谭哥有文化,是个有文化的流氓。说得对,我们只是思想上有下流的倾向,但没有实质行动,没有给社会造成什么危害,总之还算是可以教育的,可以改正的社会好青年。”我想换个话题。 藏威用力地推了一下谭哥的脑袋,笑着说:“就怕流氓有文化,就你这样的。” 老谭不服气:“我一个农民,有个屁文化。也不是流氓,只是跟你们在一起,就被误认成了流氓。” “其实,我觉得你们几个挺有意思的,挺真实的。”郭文悦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是她今天打扮得体,还是因为喝了点酒的缘故,我觉得她比以往都漂亮,还有点楚楚动人的风姿。 酒喝的有些急,都有些兴奋。藏威是明显喝多了,脸和脖子都粉红的,像烫熟的虾一样。头发蓬乱了,大镜片后的眯缝眼睛也红了。平时不爱说话的他,活跃得要找人单挑。老谭的酒量最大,秃顶的头上冒着汗珠,还是平常的样子。宾哥酒量不错,原本就嚣张,喝了酒就更张狂了。 宾哥厉害,喝了这么多酒,就他没忘记今天这酒宴的最终目的。宾哥率先向郭文悦发难了:“小郭,来碰三杯。以前是久闻大名,今天得以相见,幸会啊,一睹美女芳容,如沐春风,三生有幸啊!” 真没看出来,宾哥为什么讨女人欢心了,这嘴皮子太溜了,装起来也装的太到位了,说谎说得跟真的一样。起码他以前是见过郭文悦的,而且不止一次。 郭文悦端着酒杯站起来,不好意思,笑着,用左手半掩着嘴。显然,宾哥的这通马屁拍得相当到位。“哪里有你说的那样,说得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郭文悦喝下一杯后,宾哥马上给满上,郭文悦刚要端杯子,被黄滔给拦住了。 “文悦不能喝了。” 郭文悦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赶紧说:“是真的不能喝了。” 宾哥有些不愿意了,我知道,宾哥和黄滔纯粹是两个世界的两种人,他们相互看不惯的。 宾哥歪着脖子说:“怎么个意思?郭小姐不能喝了,你能喝?你替她喝?” 宾哥的话明显有火药味,这黄滔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倔丫头,端过郭文悦的酒说:“我替就我替,你说,怎么个喝法?” 我暗自着急,这两人抬起杠来了,后面的局势很难收场。藏威是个傻帽,喝点酒就更缺根筋了,他立马兴奋地大吼:“好!好!拼一下,看谁厉害!!”。妈的,这不是火上浇油嘛。 老谭还算清醒:“我的意见是:碰三杯酒好了。” 宾哥杠上了:“这不公平。我的是白酒,她喝的是红酒。要不换一下?” 我赶紧起来打圆场:“黄小姐是姑娘家,你一个大男人的何必计较,能陪你喝,就很不错了。” 宾哥来劲了:“不是我胡某眼拙啊,我老胡也算是阅人无数啊。看看,这姑娘,不简单啊,巾帼英雄啊。放在过去拿就是花木兰、穆桂英之流。早几十年,那也是阿庆嫂。” 宾哥推开我,摆出架势,开口唱了起来:“阿庆嫂,适才听得司令讲,阿庆嫂真是不寻常。我佩服你沉着机灵有胆量,竟敢在鬼子面前耍花枪。若无有抗日救国的好思想,焉能够舍己救人不慌张。” 哈哈哈……别说,这狗日的还真行,一段惟妙惟肖的《沙家浜》唱腔,把刚才剑拔弩张的局势缓解了。 就这都没少喝,直到两瓶白酒一瓶红酒都见底了。 喝多了。真的喝多了。藏威早已经斜着躺在沙发上,嘴里嘟囔着:“不行了,喝多了。” 老谭镇定得多,只是满脸通红的。平时不怎么抽烟的他,也叼支烟在嘴上。 宾哥是喝张狂了。继续在屋里表演他的沙家浜: 垒起七星灶, 铜壶煮三江。 摆开八仙桌, 招待十六方。 来的都是客, 全凭嘴一张。 相逢开口笑, 过后不思量。 人一走,茶就凉。 有什么周祥不周祥。 第8章 胖女孩成了我“哥们” 我还好,他们照顾我,知道我有任务在身。我得送客人,我没喝多。 帮郭文悦拿好外套,我扶着黄滔走出去的时候,我才真的发现:黄滔喝多了。整个人身子一直往下坠,我得用力往上抬着,要不她就坐到楼梯上了。 “黄滔喝多了”我提醒郭文悦。 郭文悦有些诧异:“刚才还不好好的,挺正常的啊。” “这一出门,一晃动,一吹风就发了。” “这可怎么办?” 我把黄滔扶着,穿过狭小的满是霓虹灯闪烁的小巷子,走出我们的上宝村,来到主街道边上。 “这样文悦,我不送你了,我给你打个车,你自己先回去。我打车送黄滔回去。” “你回去,我送她就行。” 我望着没有星星的夜空,叹了口气说:“还是我去,你一个人拿她没办法。还有,你早点回去,要不你爸妈会操心的。” “哦,那也是啊。你送她回去,注意安全啊。” 黄滔住在城乡结合部,离她上班的地方很近。她是一家建筑设计公司的设计员。她住在一栋公寓里,我去过,跟郭文悦一起去过的。 说真的,这丫头该减肥了。我把她扶上车,再拖下车,半扶半抱地拖到公寓楼下,我已经筋疲力尽了,累得我满头大汗,喘着粗气。要命的是,她们这栋楼是旧楼,没电梯,把这丫头扛上五楼去,真得要我成才半条命。我后悔刚才喝酒的时候没拦她了。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黄滔扛到门口,背着她摸索了半天才从烂醉如泥的黄滔身上找到钥匙。 我如负释重地将她扔在床上后,我还没喘一口气,我就听见哇地一声,黄滔翻身爬在了床沿上。 坏了,要吐了。我赶紧抓过脸盆接着。 瞬间,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酸腐的气味。我赶紧打开门窗。去接了热水,透了条毛巾拿过来。 “谢谢你了。成才。” 她擦完脸,眼睛都没睁开,说完话又重重地倒下了。 我看她醒了,我也该走了。“我把门给你关上啊,纸巾在你头边上,毛巾也干净的,在桌子上,我先回去了啊。” “别,你别走!” “怎么了?” “我害怕。” 我笑了,平时看起来英勇仗义的胖丫头,居然会害怕。“有什么可怕的?门我给你关好。平时不也一个人吗?” “……其实,我平时都只敢开着灯睡觉。” 我笑了:“那你不怕我?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今天还喝了酒,不怕我乘人之危?占你便宜?” “成哥,你不是那样的人。” 我笑了,“我不是啥样的人?我告诉你,踢瘸子骂哑巴,敲寡妇门挖绝户坟,这种事我可没少干。” 我看见她的嘴咧了咧,还是闭着眼睛的,说:“成哥,你表面上看起来不着调,有点吊儿郎当的,其实,你是个正直的,善良的人,骨子里是好人。” 我靠,这是我听到的最让我感动的话了。 “别,别,别给我戴高帽子,我……” 我话没说完,就听见轻微的呼噜声了。我很为难,走还是不走呢?我几次走到门口,又犹豫了。算了,为了证明一下自己,也为了刚才胖丫那句感人肺腑的话,我成才就留下来照顾她了一下。 屋子里很简单,但干净整洁,墙上贴了很多卡通的可爱图片,整个屋子充满着小女生的清新。我哪有功夫欣赏啊,我累坏了,虽然酒喝的不多,但对我这酒量来说也不少了。一切都安静下来,我才感觉太瞌睡了,真想躺下好好睡一觉。 躺下?往哪里躺? 唯一的床上,躺着一个大姑娘,酣睡入梦。 屋里没有沙发,只有高低的俩凳子。躺下成了一个奢侈的愿望。转了半天,试了好几个方案,我最后只好找了本杂志,垫在地上,坐下,爬在床沿上,这样是最舒服的方案。酒精的作用,我没爬多久就睡着了。 我是被拍醒的。 我懵懵地,眼睛像是涂了胶水一样,还没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呢,就听见一连串厉声的质问:“成才,你怎么在这?” 我费了好大劲想站起来,但是徒劳。也许是这个高难度的睡姿保持太久了,我的双腿麻木得根本不听指挥。我只好先缓缓。 “姑奶奶,我也想知道我怎么在这。” 这黄滔可不是省油的灯,伸手就抓住了我的头发:“说!你昨晚把我怎么了?” 我被揪疼了:“他妈的,你说我昨晚把你怎么了?我像扛一头一百八十斤的死猪一样,把你从上宝村弄到这,光你们这五层楼梯,我是怎么扛上来的,我成才这辈子都没出过这么大的力气,差点伤了元气,你还好意思说!” “纠正一下啊,本姑娘没有一百八,哪有那么胖,我才130多。”黄滔松了手。 “一百八的死猪,别给自己贴金,诋毁人家死猪” 黄滔又一次出手,揪住了我头发。我才觉得,自己坐在地上,这个位置很被动。 “松手,让我先起来。腿都木了。” 黄滔坐在床上,盯着我问:“你真没把我咋样?” “啥样啊?你想多了?你把我老成当成啥人了?”我笑了:“再说了,就你那样,没吐我一身就算万幸了。你咋不问自己,你把我咋样了啊?” 黄滔歪着头,陷入思考的样子。 “我的意思是说……你没有……?例如,亲我……”她表情很夸张,两手作出爪子的样子晃动着。 我有些来气:“你又完没完?你就是说我猥亵你?” “嗯!”她居然使劲地点着头。 我又好气又好笑,“你是希望呢还是不希望?” 她一脸严肃:“正面回答问题,不要嬉皮笑脸的。你这样的话,我更怀疑了!” 我去,我快被气吐了。我只好严肃了起来:“黄滔,我郑重地告诉你。第一,我成才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人。第二,你这样子,不是我的菜,不合胃口。第三,我留下来,是你拉着不让走的。第四,我留下来陪你一晚上,是学雷锋做好事,是伺候你的。第五,……好像没有第五了。” 黄滔噗嗤一下笑了,“我相信你的,就是逗你玩。” “不感谢我就算了,还被你误解和伤害。这心理阴影,大得像乌云笼罩一样。这样,我饿了,周围有什么吃的,你得请我吃早餐。” “没问题,你先出去。我换下衣服。对了,楼下有家贵州人开的面馆,有种脆臊面不错。下楼等我。” 黄滔她们楼下这家新开的面馆,装修得像是苗寨风格。头一次吃贵州面,感觉还不错。 黄滔吃着吃着突然停下了:“是你一个人送我回来的?” “咋样?还得找八个人抬着,需要乐队吗?再打上招魂幡?” 她瞪了我一眼:“说正经的,文悦没一起来?” “她先走了”我头都没抬,吃面要紧。 她若有所思的样子,“文悦问你,你就说送到就回去了。” “干嘛要撒谎?”我不服。 “让你这么说,你就这么说,免得她多想,也懒得解释” 吃完面,浑身也热乎了,舒展了。我站在马路边,尽情地享受着晨光洒在身上带来的愉悦。新的一天的开始,总是让人充满期待的。 你最怕一身碌碌无为,还安慰自己平凡可贵。这句话是谁说的呢,我想不起来。 黄滔结完账出来,从背后给了我一巴掌。 “想什么呢?哥们”她兴高采烈的样子。 “思考人生。感觉,这段日子迷茫又黑暗,好不容易努力撑过去,结果下一个黑暗又来了。” 我又挨了一掌,“别在这故弄玄虚,故作深沉了,你还是痞一点更帅气。” “对了。谢谢你啊。”黄滔很正式的样子还让我不自在。 “别,别,都是哥们,谢什么呀。” “拿我当哥们了啊?说定了啊,咱们以后就是好哥们。” 黄滔伸出手来,我们对了下拳头,按了大拇指。举行了小孩子惯用的承诺仪式。 我只是应付一下,没想到黄滔是当真的,真拿我当哥们了。 第9章 猥琐是他脑门上的标签 这次“家庭宴会”还是很成功的,一下子拉近了所有人之间的距离。也包括我和宾哥。 说真的,我以前是很烦宾哥的。觉得他跋扈嚣张没素质,而且还相当流氓。这次的聚会,他让我看到了一些闪光点。一是,人还算仗义,为了我的事情也是尽心尽力了。二是,多才多艺,除了厨艺不错,居然还会唱戏,居然唱得也很不错。三是,这小子情商确实高,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而且还很到位。我真的相信小桥说的宾哥的往事了,风流往事,离奇而搞笑的风流史。 小桥是宾哥的发小,长得跟宾哥相反,两个世界的人,真不知道他们俩是怎样黏糊在一起的。宾哥谈不上英俊潇洒,但也人高马大的,排场,加上爱收拾打扮,也人模狗样儿的,气场很足。 小桥,我见他的第一面,脑子里就跳出两个字:猥琐。 个子矮小不说了,还有点驼背。头发疯乱,鸟巢状的。身上的衣服,总感觉是偷别人的,一下子大两个号,永远晃荡着。裤子又像是小了一号,脚踝迟早在外面露着。永远蒙着一层灰的皮鞋,永远不合脚,一走路就想要掉下来。 “别小瞧他,这狗日的是个人精。”这是宾哥对他的评价。 宾哥跟我们住一起的时候,小桥经常过来借宿。宾哥嫌他邋遢,不让他同住。这小子也不讲究,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将就着。一住就是十天半月的,沙发成了他的狗窝,脏乱的不得了。烟头烟盒废纸,吃过的泡面,堆得茶几上连个杯子都放不下去。我和老谭几个意见很大,但碍于宾哥的面子,我们也不好说什么。 看来小桥这小子,真的有恩于宾哥,宾哥才会这么护着他。 小桥的职业是厨子,不,准确地说是配菜。 小桥给我吹过,在配菜的里面,他是算这个——第一流的。 这点我相信,别看这小子猴子一样,却机灵着呢。单单那两只眼睛,小是小点,但乌黑发亮,滴溜溜的,是个聪明人,而且歪点子特别多。宾哥几次炒菜,都是喊他配菜。我见识过,手脚很麻利,下手干净利索,而且安排得很好,没有一个废动作。我见过他杀鱼,那是我见过最快最干净的,滑溜溜的鱼在他手里,几翻几翻就干净了,鱼鳞也打了,鱼鳃也去了,肚子肠子也去干净了。 小桥炒菜却不咋样。他说,师傅没给他机会上灶。我笑了,他这个头,上灶还得搭个板凳,师傅敢冒这个险吗? 小桥有两大嗜好:抽烟和嫖娼。 烟瘾非常大。老谭笑他是很省火柴,一天只点一次。好在这小子不挑嘴,什么烟都抽,没钱的时候就是最劣质的呛人的旱烟也抽,只要是烟,来者不拒。 还有就是嫖娼。他住这的时候,只要哪一天没见人,不用问,去嫖娼去了。 小桥喜欢住这里,喜欢上宝村。上宝村其实更符合小桥这样的人。小桥来这没几天,上宝村的沟沟缝缝他都摸熟悉了。上宝村的狭窄的巷子里,很多亮着粉红色灯的小屋,明的暗的很多的“发廊妹”,打扮妖艳,暴露,有男人走过时都会挑逗或搭讪。这对于小桥来说,是如鱼得水。上宝村是属于小桥的乐园。 小桥的钱,都花在嫖娼上了。这狗日的还恬不知耻地说:这辈子要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我骂过他,他狡辩说:要是长得像宾哥那样排场,又能说会道的,谁还花这冤枉钱啊。 他和宾哥就是狼和狈,绝妙的一对。只是一个靠脸面和嘴皮子骗,一个靠钞票买。更可气的是,这小子还很爱讲他那些龌龊的经历,还会津津乐道地讲给藏威听,藏威是他的最佳听众,藏威也喜欢听,每次看见他们俩在一起的样,我们都觉得好笑。小桥斜躺在沙发上,叼着烟,慢条斯理地讲,还绘声绘色地。藏威坐在他跟前,头伸得像鸭子一样,硕大的喉结格外突出,不停地蠕动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我敢肯定,藏威就是被他带坏的。 我发现藏威最近有些神秘,也喜欢朝小巷子里钻了。 第10章 刘大炮是个”宠妻魔” 只从“家庭宴会”以后,我和郭文悦似乎更进一步了。一方面是刘大炮每次一见我,就要再我耳朵边灌输,小郭有多好,家里有多好,未来我们有多好。最打动我的一句话就是:那一院子的房子,以后都是你的,他们家唯一的儿子远在杭州,混得不错,说过这都是留给他妹妹的。而且,刘大炮还趴在我耳朵边小声说:“她们那一片马上要拆迁,光拆迁费都要这个数!”他比了几个指头,我没弄清楚,但从刘大炮拿极度夸张的表情里,我知道数额不小。 这让我很心动,起码少奋斗很多年啊。我才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洁和伟大,也是个很低俗的,为物质而心动的。我暗暗地骂自己,曾今那个充满理想和光明的年轻人去哪里了,剩下一个快没有灵魂的拜金主义者。 我年华虚度,空有一身疲惫。我想起了海子的诗。 “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我不知道我这是否是热爱生活,起码我是积极地活着,想让自己活得更好些,更体面些。 我给自己找各种理由,来掩盖自己的不纯洁的动机和肮脏,以示自己的高尚和对世俗的不屑和鄙夷。 总之,我逐渐从思想上,准确地说为了早日实现脱贫致富的理想,我接纳了郭文悦。尽管我对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是不来电。用藏威的话说:你对爱情的憧憬,是建立在一个美好的幻想上的,在内心中有个标准画像,每一个可能成为恋人的女性,都要去对照这个标准,偏差大于一定幅度,就有排斥或拒绝,或者某一关键标准是硬杠杠。 我无法回答,似乎是这样,又似乎不是这样的。 郭文悦表现的比我热情些,积极些。每天差不多准时会打电话过来,说一些关心体贴的话,再就是探讨一下下班后去干什么。 我们像所有恋人一样,挽着手去看电影、吃饭、逛商城、喝咖啡、在河滨大道上散布,或者在公园的长椅上聊天,谈人生谈理想,尽量寻找一致的话题。 我感觉自己像个演员,要把自己代入这个设定好的角色里。我如果是演员的话,也一定是个出色的演员,我把恋人这个角色扮演得还算出色,以至于自己都不知道是戏里还是戏外。 当然,这也少不了刘大炮的督导和指点,也少不了宾哥、藏威、老谭一帮哥们的戏谑。 刘大炮是出了名的好男人。这家伙,别看他五大三粗的,一脸络腮胡子,像个猛张飞似的。说话像炸雷一样,风风火火的,要不怎么叫刘大炮呢。其实啊,那心比针眼还细的。家里家外,老婆孩子,老人亲戚,都是刘大炮操心。成天忙个不亦乐乎的。 刘大炮爱老婆,那是我们公司的模范。 老婆上班其实比刘大炮近。刘大炮每天早上老早起来,准备好早餐,那绝对是营养丰富、搭配得当的,都是刘大炮亲手做的,他从来不从外面买成品的,用他的话说:没我做的花样多,也不可口,老婆孩子就爱吃我做的。他每天做好早餐后,叫女儿豆豆起床,伺候好穿衣洗脸刷牙漱口,哄着吃完早餐。再骑上他那辆老旧的加重自行车,送女儿去学校。 送完女儿,大炮赶紧回家,给老婆准备好热水、毛巾、漱口水,再赶紧叫老婆起床。刘大炮的老婆康蔚在政府机关上班,我是认识的。康蔚是起床困难户,用大炮自己的话说:每天让我奶奶起床,是我头大的事情,就差跪着下话了。他把康蔚叫“姑奶奶”。 听同事说,刘大炮爱老婆啊,爱到每天早上像提婴儿撒尿一样。康蔚在闭着眼睛的情况下,完成洗脸刷牙……还有尿尿。 我当然不相信,这是夸张的。刘大炮也不承认的。 刘大炮除了每天接送豆豆上下学以外,还要接送康蔚上下班。 尽管康蔚上班不远,刘大炮每天还是要骑车送去,再反方向起到公司来上班。刘大炮居然乐此不疲,也不觉得累。我们都劝他,给康蔚买辆车,自己骑着去去,免得这么麻烦还辛苦。 大炮笑着说:“这女人家,骑车不安全,遇上车呀人呀的慌,我不放心,再说了,接送老婆上下班,是我这个丈夫的义务,要不人家怎么嫁给你呢,嫁个男人,就是希望有人爱,有人疼吗。” 大炮每次说完这话,总要以瞪眼,冲我大吼:“成才,听见没有,对人家小郭好一点。别每天大爷一样的。” 在大炮的督导下,我也学会了中午买点好吃的送过去,晚上见面的时候准备个小礼物。这让郭文悦十分感动。还好,我也逐渐习惯了这种约会的日子,感觉还是很幸福的,起码我有女朋友,起码不会一下班就回到上宝村的民房里感叹无聊,感叹社会的不公,让这么优秀的青年单着,浪费大好的资源…… 起码生活是愉悦的,多彩的。 感谢刘大炮,感谢郭文悦。 第11章 蔫人出豹子 脱单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这种幸福是掩饰不住的。藏威是羡慕和嫉妒。藏威的家在陕北农村,用他自己的话说:同学的孩子都会放羊了。家里早都催他找个“婆姨”把娃娃一生。这是爹娘给他规划的幸福人生。遗憾的是,这个简单的目标都是难以实现。而他的发小们,早已经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孩子满地跑了。这让他爹娘很后悔供他倒外地读书。以至于每次逢年过节都是他最为难的时刻,回不回家,纠结得很。 我自从跟郭文悦确定恋爱关系后,轻松了很多,起码衣服不用自己洗了,每次都是一大袋子提给她,过两天熨烫整齐的,带着阳光的香味地拿回来。 “成才啊,这有女朋友了是不一样啊,精神了啊。”藏威羡慕。 “那是,伺候男人是女人的天性和本能。这女人啊,是母性的化身,关爱和照顾她们所爱的宠的……”我一边擦皮鞋,一边调侃。 藏威不屑:“你这小子,走狗屎运了。人家是一朵鲜花啊插到你这堆牛粪上了。” 我笑了:“能插我这堆牛粪上,那是幸运。牛粪多有营养啊,肥沃啊,总比插在岩石上,插在沙漠里,起码也比插在黄土上强啊……” “走了,哥们,约会去了。”我拍拍西装肩膀,潇洒地同藏威告别,“跟老谭下棋,晚上回来我教你两招,好好地赢老谭。” 我走过藏威面前时,藏威问我:“你觉得你们俩是爱情吗?” 我愣了一下,藏威怎么会这样问呢?我笑了笑:“你认为呢?” 藏威表情有些严肃:“我认为,爱情是付出,而不是索取。” “哈哈哈……别一天去研究理论的问题,这是没有准确答案的,你跟太阳是爱情吗?它每天无私地照耀着你,给你温暖,从来没让你为它付出,没让你为它添一点光,发一点热,它很爱你啊!兄弟,临渊慕鱼,不如退而结网。” 我出门的时候,听见他在后面吼叫:“你这是强词夺理,偷换概念!” 我摇摇头,叹息道:“这小子脑子进水了。” 晚上,我和郭文悦像往常一样,在江滨大道慢慢地散步。我感觉世界原来如此美好。月亮那么温柔和亲切,晚风也如同母亲的手在抚摸。我们羡慕每一对从面前走过的老人,关爱每一个从旁边跑过的孩子。 “藏威今天问了我个问题”我漫不经心。 “什么问题?”郭文悦很感兴趣,她对我身边的人都感兴趣。 我望着她笑了:“一个很无聊,又没有准确答案的问题。” “哎呀,讨厌死掉了,说呀,卖什么关子。”她使劲晃着我的胳膊。 “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郭文悦故作幼稚地说:“哎呀,这么大个问题?你别说,真不好回答。” 我望着她笑笑:“元芳,你怎么看?” “讨厌。”她把食指尖含在嘴里,低下头思考着。 慢慢地,她抬起头,望着皎洁的月亮说:“我觉得……爱一个人,就是想起他就有心痛的感觉……” 我惊讶地望着她,郭文悦这句话多我是有触动的。 我故作轻佻地捏了她一把:“老实说,为我心痛过吗?” 她哈哈大笑,反过来想捏我一把,我加快步伐跑了。她笑着在后面追我。 我们后来又沿着江边走了很久,都很沉默。 我回到上宝村的房间里,没看见藏威,只有老谭一个人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的是《西游记》。 我嘲笑他:“老谭,你就是这品位,这破片子有什么好看的。” “咦,好看。经典就是经典。”老谭摸摸他半秃的脑袋,眼睛还是不离电视。 我笑了笑。我们这屋子里,很少看电视,关键是看不到一起去。藏威喜欢看体育节目,我喜欢看探索发现,老谭喜欢追剧。宾哥在的时候,他喜欢看破案的。 老谭是一个小包工头,手下有一帮子民工,钢筋工。老谭的活很稳定,有个大工地,用老谭的话说:三年都干不完。老谭的手下都是他乡里乡亲的沾亲带故的,他说不用他操心,都知道该干啥。老谭的腰部受过伤,他每天都只适度干些活。工地上有地方住,老谭不去,他嫌脏,而是嫌吵,休息不好。每天在工地吃晚饭,他就回来了。 “最近没见你回去,也没见你老婆过来找你。”我端了杯水,坐在老谭旁边。老谭这人实在,我喜欢逗他。 “工地上最近忙,赶活,哪有时间回去。” “嫂子好久没过来收公粮了啊” 老谭咧了下嘴,他知道我说的是啥意思:“你小子,才跟小郭好了几天。你又没有那个……” 老谭做了个很暧昧的动作。 我把脚架在茶几上,故意说:“那当然,能做的,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老谭笑了。 “唉,对了,你儿子该上小学了?”我突然想起了。 “哪里。唉……头疼啊,在村里上幼儿园呢。”说起他儿子,老谭脸上立马放出幸福的光芒:“小子调皮得很,她妈妈的话根本不听。现在都学会犟嘴了,才五岁啊。” “会犟嘴的孩子聪明!”我和老谭有一句没一句地瞎扯着。 “对了,老谭,咋没见藏威呢?”我扭头问。 老谭四下看了看,很神秘地凑过来,小声说:“去小巷子里了,找发廊妹了。” 我很惊讶:“不会?” “咋不会啊,他这个年纪,那是血脉旺盛啊,正是发情的时候,公狗一样” 我笑了,同意老谭的这个比喻。 “他跟你们不一样,你有小郭,唉,可以解决一下问题,道宾,人家更是不缺女人。他呢,怎么办?只好在村子里找发廊妹了。”老谭说着,“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怕他陷得太深了。这段时间都回来很晚的,我都没见几次面。” “你怎么能确定是去找发廊妹了呢?” 老谭嘴一撇:“跟小桥那个坏种出去,能有什么好事?” “小桥?他怎么跑这来?宾哥又没住这边了。” 我信了。既然是小桥带藏威出去的,除了嫖娼,真没好事。 我有些担心,担心藏威出什么事。这小子人很好,就是个性太直,不转弯,容易冲动。犟牛一头。 “老谭,你改劝他一下,这小子别陷进去不能自拔。” “这事情,不好劝。我们只是猜测,人家一句话顶得我们无话可说。顺其自然,也许过了这段时间,也就好了。” 我笑了:“万一这小子上瘾了呢?” 老谭嘴一撇:“那他小子挣的这几个钱都得塞窟窿里去。我们工地上以前有个工人,我们邻村的,很老实的一个人。也是喜欢搞这玩意。过年回家,人家都回去了,这人不敢回去。他老婆带着孩子到处哭闹。原来他一年挣的钱,几乎没往家里寄,全部嫖了。最后,老婆带着孩子去福建打工了,好像是听说离了。老婆在那边找了个工友同乡一起过了。这小子嘛,再没见过了,估计出去干活了,g市的工地上没听说过他。唉,可惜了,好好的一个家,可怜了那婆娘娃儿了。以前看起来很老实的一个人啊,真是可惜了。” “越是看起来老实的,越是……不是有句俗话怎么说……?” “蔫人出豹子?” “不是这句。反正越是这种老实人,表面上看不出,不吭不咯的,尽干实事。”我叹息:“话说回来,老谭,不管怎么说,咱们是住在一起共患难的兄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往坑里掉啊。得说说他,劝一下。这样,明天我早点回来,先旁敲侧击地打探一下。” 我睡了的时候,藏威还没回来。我刚躺下不久,就听见门响的声音,是藏威回来了。这小子走路脚步重,能听得出来。我安心地睡了,我真担心他会出什么事情的,最可能就是被扫黄的抓住了,花钱不说了,把人丢大了,这小子又是那种蔫人,搞不清会闹出什么事情呢。 第12章 小桥是被那帮人耍了 天亮的时候,我被一阵急促而强烈的敲门声吵醒了。 这敲门声让人心惊肉跳的,重,还急。像是派出所查房捉拿通缉犯一样。 “成才,开门!” 更让我心惊的是,我居然听见在叫我的名字。 我有些慌张,赶紧起床。简单地穿了两件,靸上拖鞋,就急忙出去开门。 门已经开了,老谭和藏威都已经起来了。 哗啦一下子气势汹汹地涌进来四五个人。个个凶神恶煞的,圆脑袋粗脖子纹身的。一看就是混社会的。这架势真有些吓人。领头的是一男一女两个胖子。男胖子穿着个紧身黑背心,肥大的光头被短粗的脖子使劲地托着,头很光,头顶上喇嘛帽子一样顶着一簇头发。脖子上的大金链子假的一样,异常粗。肩膀和脖子上纹着龙纹。 我心跳得厉害,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惹下祸了,招的这些阎王小鬼上门来。我迅速地在头脑中过滤这两天的事情,没发现什么可以引起事端的作为,除非……?郭文悦? 我一脸懵逼的,连忙说:“我是成才,找我什么事情?” 胖女人挤上前来,胸前抱着双手。肥腻得像是刚烫过脱了毛的鸭子,嘴上涂过很厚的口红,已经开始脱落了,我担心她一说话会扑扑地落一地口红渣子。 “这个人你认识吗?” 她话音刚落,从门外推进来一个人。不用看,撇一眼我就知道是谁。 小桥。这小子老实得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头耷拉得很低。 “认识啊,怎么了?”我悬着的心一下子放下了,这事与郭文悦没关系。 “认识就好办,拿钱来!”胖女人伸出一只手来。 我又是一头雾水,“我凭什么拿钱给你?我又不欠你的。” “他说你是他朋友。”胖女人不依不饶。 我咧了咧嘴:“他说我是他朋友,我就该拿钱给你?” 胖女人瞪大眼睛有些急:“你……” 胖男人拦住她,过来一扶我肩膀,说;“兄弟,是这么回事。你这个朋友呢,到我们店里消费,玩了姑娘,不给钱。他说你是他朋友,我们就找过来了。” 我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我进屋穿好衣服,叼了支烟出来。一屁股我窝在沙发里。 “照这么说,是他,欠你们的钱,对?我没到你们店里消费,我不欠你们钱,对?” 胖子点头说:“对啊!” “对啊你找我要什么钱啊??”我理直气壮地。 这胖子一下有点懵,“……他不是没钱吗?” “他没钱你们就找我?我是他爹还是他妈呀?我凭什么啊”我有些得理不饶人。 这胖子终于倒过劲来了。过去把小桥拎鸡一样滴拎了过来:“你来说。” 小桥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发现,这小子满脸是伤,眼角都是肿的,鼓起青紫的一个大包。 我探这身子上去一脚,踹得小桥后退了两步。 “妈的,胆子可真可以啊,没钱也敢去嫖啊。” 小桥用眼睛看着我,小声地说:“本来是有钱的。” “有钱怎么不给人家,让人家打成这样?”我像老子训儿子一样。 小桥急了:“不是丢了嘛,过来之前我钱包还在屁股兜里……办完事,我一摸,没见了。” 我指着胖子问小桥:“是丢他们店里了?” 小桥正要点头,被胖子踹了一脚:“骂的,胡说什么?意思是我们偷了你钱包?” 我起身,站在胖子面前:“大哥,咱们是来解决问题的,在你们店里打,我管不着,在这谁再敢动手,就不好说了。” “什么个意思??”后面几个小弟气势汹汹地往前靠。 我走到小桥面前,对他说:“钱包丢了为什么不报警??” 胖子几个人一听到“报警”两字,都有些变色。 “废什么话呀,别耽误老子时间,赶快拿钱来。” 我问小桥:“欠他们多少钱?” “两百。” 胖子立马大声说:“胡说,八百。” 小桥辩解说:“是两百” 胖子上前来,瞪着眼睛恶狠狠地说:“你糊弄老子啊。你给老子算一下,我们几个人守你一夜不要工钱的啊?老子这么不值钱?八百,一个子也不能少。” 我回到沙发上,点支烟,问:“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小桥没吱声。胖子也不吱声。 “是他们打的吗?” 小桥点头了。 我吐了一口烟说:“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欠钱是事实,但是……你们打人就不对了。打了不罚,罚了不打。” “什么意思?不想给是?”胖女人一下冲到我面前。 我知道,这帮小鬼只要找上门来,就不好打发。拿钱消灾,这是免不了的。他们不可能空着手离开,用他们的话就是:特没面子。多少得给个台阶下。 我把小桥叫到一边小声问:“四百给你了事,可以吗?” 小桥使劲地点头:“那就谢谢兄弟了”。 我便招呼胖男人进了我的屋里,递上一支烟:“兄弟,既然你们今天找过来了,这事情最好就在这了结。咱们弟兄两商量一下。” 胖男人好像很信任我,“兄弟,你说说,咋解决。” 我盯着他眼睛说:“按理说,你们要八百不过分,弟兄们总得抽烟吃夜宵。但是……千不该万不该,你们不该打人啊。本来呢,是这小桥的错,你们呢,一打人,这就是你们也有错了。” “少这么啰嗦,不打他能要到钱吗?” 我看得出,这小子还是心虚,我继续说:“本来嘛,你们不该过来。可以到派出所解决。” 胖子抬起头盯着我,眼光有些瘆人,我这话戳到他了。 我继续说:“我也知道,这派出所一插手,都不好。都是出来求财的,没必要惹麻烦。这样,我的意思是,人你们打了,双方都有错,这还得看伤。这个数了事,行就行,咱们干脆了事,互不相欠。要是不行,你们就只能到派出所解决了,这事情我也帮不上忙。” 我比出三个收指头,胖子不屑,当我说去派出所解决,他有些要急。 我伸手按住他:“哥们,给个面子。看在三太子的面子上,就这么定了。免得都下不了台。” “三太子?你认识三太子?” 我不屑地说:“他一直管我叫哥。” 胖子有些为难的样子:“我也做不了主啊,要不我跟他们商量一下……?” “商量啥呀,早点了事,你都做不了主,那谁做主?”我故意给胖子戴了高帽子。顺便说:“低头不见抬头见,都在这村里呢,啥时候我约上三太子咱们坐一下。” 胖子为难地点点头说:“看你兄弟仗义,三太子是我哥们,既然你跟三太子熟,那咱们也是哥们。就这么办,我也好给弟兄们一个交待!” 胖子拿钱出去,招呼人走。特意又回来跟我握了手“有空一起坐啊。” 送走这帮瘟神,屋子里一下子清净了。我一下子窝在沙发里软了,一下轻松了。 藏威、老谭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我给了少钱,我无力地比了四个手指头。 我懒得听他们说什么,我感觉我后背湿透了。说实在的,跟这些人打交道,心里总是害怕的。这些人是不讲理的,只知道用暴力解决问题。随时都可能导致矛盾升级,挨一顿暴打。 藏威激动地说:“成哥,没看出来啊,挺厉害。一点不虚,几句话把这些狗日的震住了。厉害啊。” 我只想吐给他一脸,我有好气又好笑地说:“妈的,摸一摸,老子浑身都湿透了。” 藏威真的摸了,一脸惊讶:“哇,真的是啊,你咋出这么多汗?” 我起身,瞪着小桥说:“吓的!” 我说的是真话,我也一直心里发虚,我都感觉我那时候紧张得浑身发抖了。我知道,老谭和藏威是帮不上忙的,但又不能轻易向这帮人屈服。这就像狗一样,你越怕它,它越想咬你,你要打它,它拔腿就跑。但不能遇上凶横的狼狗,还好,这帮小混混就是一帮子土狗子。 我去冲了个热水澡,才感觉轻松了,舒展了。我出来时候,听见小桥和藏威在争论着。 藏威说:“搞了半天原来是那家,你什么眼光嘛,那一家没有一个像样的,就两个老女人,难看得要死。” 小桥正要争辩,看我出来了,给藏威嘘了一声,两人停止了辩论。 “成哥,那钱我过两天还给你啊,谢谢了啊,今天真是多亏你了。”小桥一脸讨好的样。 我瞪了他一眼:“老子恨不得踹死你,以后这种事情,少往我们这扯,你自己解决!还有,你小子比我年纪大,我叫哥?叫老了,以后不许。” 小桥嬉皮笑脸地,做出作揖的样:“大哥,兄弟以后跟你混了!” “滚!!” 我话音刚落,宾哥就进门了。 我突然觉得有个问题:“小桥,对了。你当时怎么不打电话给宾哥,让他带钱去救你呢?” “别说了,钱包和手机都不见了,你们的电话我一个也记不住。只好,只好被关在厕所里,呆了一晚上。” 小桥是被那帮人耍了,陷害了。 活该!瞧他那窝囊样,不耍他耍谁啊?——这是宾哥的原话。宾哥还撂下一句:都是出来混得,谁不会玩阴的啊。 第13章 “女神”的命运是骰子撒出来的 神就是神,凡人是无法猜透的,更何况是个女的,女神。 左小枫到g市来工作,着实让人大跌眼镜。她可是学校里公认的女神。就是“美貌与智慧并存,气质与高贵兼备”的那种。加之名校硕士高材生的光环,人人都以为她会在陆家嘴高耸的写字楼高傲又自信地工作。 左小枫把这解释为宿命。一切是命运的指引。 左小枫这么说也没错。bj、深圳、上海、广州、杭州、g市,这几个城市的单位供她选择。都说律师是最理性的,左小枫却出人意外。来了个最儿戏化的,最不科学的,却又最简单的方式。却是律师看来最荒唐的办法。 “帮我给忙,把这几个城市编上号,不要让我知道。咱们让命运决定。” 左小枫找来个骰子,“六个数字,刚好代表六个城市。” 左小枫把骰子含在手掌心,双手合十,虔诚地闭起眼睛。我想,那时的左小枫一定看起来像一尊菩萨,面目安详圣洁,略带微笑,……如同巴黎卢浮宫《the virg and child with st anne》上的圣母形象。 骰子撒下那一刻,清脆的声音在碗里响起,每一声急促又悦耳,仿佛是来自天国的马蹄声,那是一匹白马,还有尊贵又善良的王子…… 骰子的转动是漫长的,在一圈圈的转动中,揪起每位在场者的心,这是命运在转动,一个不经意的偏差,就是一个人生的十万八千里。 骰子停下的那一颗,众人齐声的长叹声,让小枫不用睁眼就知道结果。 骰子停在了“6”,这个数字对应的是g市。 晕啊,专门挑个最大的数字,还是被转到了。——同学感叹道。 “再来一次,如果还是6,咱们没话说。然后在两个城市中再来一次,三局定胜负。” 左小枫执拗不过,只好再来一次。 果然,这一次不负众望撒到的是“3”——上海! “不用再撒了,就这么定了,上海!”同学们都替她决定了。 “不,既然还有一次,咱们就尊重规则,让命运做最终的裁定。” 这一次,左小枫撒出的还是“g市”。 这也行就是命。多年之后,左小枫也一直这样顽固地认为。 左小枫背起行囊在同学和老师的遗憾和惋惜走离开的时候,她相信了命运,命中注定她和这个人有缘。尽管她不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的,是帅的丑的,甚至还可能是个女的。毕竟是网上,一切都是有可能的。她只知道这个人的网名叫“雪茄”,姑且认为是个男的,而且是个帅气的男人。 当左小枫坐在g市的写字楼里,望着窗外拥堵的车水马龙,慢慢啜下一口咖啡,望着远处的高的低的房屋时,她有种幸福的感觉,因为这是离“雪茄”最近的一次,那个男人,那个神秘又让她兴奋的男人。他也是那样,叼根粗壮的雪茄,在某一栋房屋里感受到小枫的存在。 这是一种很美妙的感觉,蓝天白云和阳光的感觉,摸不到,却能真实地感受到它们带来的愉悦和温暖。 小枫和雪茄认识已经四年了。 每次回忆起来都是很快乐的,有趣的,甚至是久违。像是这淫雨霏霏一个月后,从厚厚的云层里,透出的一束光芒。又像是秋夜里,在眼前忽然亮起的萤火虫,追呀抓呀,忽明忽暗…… 这是一个社交网站,小枫注册很久了,作为法律系大三的学生左小枫,却很少用。 那是一个秋天,阴雨已经持续下了一个多月,除了阴冷潮湿,就是无边无际的雨滴声,悠远又幽怨。宿舍里只有左小枫一人,安静得有些瘆人。左小枫喜欢这种安静,这时候她才觉得,这样的空间和时间都属于她自己。不用掩饰,不用做作,不用去迎奉和讨好。 左小枫有些伤感。那雨滴声,还有飘落的梧桐树叶的声音,都是寂寥的。这样的季节,属于江南的小巷,属于那个悠长悠长,结着愁怨的姑娘,还有那孤零零的身影和红色的油纸伞。 左小枫忧郁地点开网站,幽怨地浏览。左小枫知道,自己是个蜗牛,躲藏在属于自己的壳中,柔软又脆弱。尽管她是同学们眼中的骏马,美丽、欢乐、热情、任性。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是一只躲在壳里的蜗牛。 “点燃无声的烟卷,给这午夜致命的一枪……” 左小枫笑了,这个头像是个牛仔样的人,这句自白吸引了她。她想象到,一个沧桑的牛仔样的男人,叼着一根雪茄,沙哑地说出这句话:“点燃无声的烟卷,给这午夜致命的一枪……”。那是一种神秘样的感觉,大地苍茫,四野辽阔,一匹马,一个男人,一脸沧桑,满身故事,粗狂而深邃,只有烟头能述说心事…… 躲在壳里的蜗牛:“有烟吗?来一支!” 左小枫笑着打下这句话。 “雪茄,冲,悠着点。小蜗牛。”屏幕上马上弹起回复。 躲在壳里的蜗牛:“真冲,呛死人了。” “哈哈哈……小丫头。尝一口就行了,奶嘴更适合你。”雪茄这样的回话,让左小枫有些不高兴。 躲在壳里的蜗牛:“你怎么认为我是小丫头呢?” “我从遥远都闻到你浑身的奶香味了,混杂着尿布的酸臭,还有你稚嫩的哭叫声。” 我靠,什么人啊,左小枫被激怒了,太小瞧人了。 躲在壳里的蜗牛:“你的傲慢和粗野,如同你浑身的烟抽味一样,散发着愚昧和无知的气息,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你应该是一场梦,我应该是一阵风。”雪茄的回答让左小枫很疑惑,她不知道这家伙在表达什么,难道是想撤退了?不能让这家伙跑了,羞辱了人就溜掉,没那么容易。左小枫知道,雪茄打出的这句话,是顾城的一句诗。 “我需要,最狂的风,和最静的海。”左小枫也毫不犹豫地打上了一句,同样是顾城的诗。 左小枫有些得意,雪茄似乎沉默了,半天没回答。 “今夜,我不关心人类,只想你!”雪茄回了这句话后,就下线了。 左小枫却深深地沉溺在这句话带给她的感动和温暖。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像一支匕首一样扎在了她心上。她喜欢这种痛,和疼痛之后的感觉。当晚,左小枫失眠了,她脑子里总是回荡着这句话,还有一个抽着雪茄的沧桑男人的模样,模糊又遥远。 这个遥远有模糊的,似乎近在眼前,却又飘忽天边的男人,从此住进了了左小枫的心房。 第14章 雪茄的味道 左小枫如今站在g市的制高点上,俯视这座城市,古老、苍凉和现代交织的城市,这很符合雪茄的品位,况且雪茄就在这个城市里。 左小枫没有告诉雪茄,没告诉他自己就在g市。她喜欢这种感觉,摸不着却一直想摸的感觉,缥缈的虚无又却是存在的,萤火虫一般的。 左小枫所在律师事务所是g市很有影响力的一牛所。业绩牛,g市的重大经济案件都是他们的,其他的所只能捡一些残羹剩饭吃。人牛,个个都是业界精英,出人光鲜亮丽,高人一头。收入待遇也自然要牛一些了。 左小枫没有感受到这些,她只知道做好自己的事情,尽快成长为上司马总那样的人。成为事务所的合伙人。这是每一个刚刚踏入社会的学生的梦想。马总是个女人,是左小枫的直属领导。马总一个五十岁的女人了,但总是给人感觉到霸气和强悍。干净利落的短发,名贵的灰色套装,六公分的细高跟鞋,让她走起路来总是跨着大步。加上不容置疑的语速略快的语言,薄薄的眼镜片背后那犀利如刀锋的目光。这一切都让左小枫膜拜,这简直就是她想要的形象,她未来的形象。一个业界精英的形象。 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就是:你明明看着是块肉,夹到嘴边,才发现是块姜,你还不得不装成很好吃的样子咽下去。 这话是雪茄说的,左小枫觉得很有道理。 左小枫原想进金融项目部的,没想到却被分到婚姻家庭部。 左小枫找到马总,怯怯地说:“马总,你看,我还刚毕业,没结婚,对婚姻家庭的了解不深……” 没等左小枫说完,马总就一挥手打断了:“第一、没必要了解,业务上只需要专业知识和你个人的能力,不需要感情色彩。第二,正是因为你未婚,才让你早一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婚姻。去。第三,正因为你未婚,才能站在局外,客观公正地判断问题。” 马总的话,犀利干脆,不容置疑。 左小枫一脸懵逼:“那不也太残忍了?” 左小枫第一次看见马总笑了:“小姑娘,不对你们残忍一点,你们是成长不起来的。戳破你们的五彩缤纷的幻想,让你们早点看清楚社会的本质、婚姻的本质、家庭的本质,你们才会知道该怎样去生活,怎样去工作。懂了吗?现在对你残忍,其实是一种爱护。” 同部门的老杨刚好进来,听见这段对话笑了:“小姑娘,好好珍惜。我们部门可是脱单和一步进入理想社会最好的地方。把握机会,好好干。” 后来,左小枫从老杨嘴里知道,马总之所以对她温柔,是因为马总有个跟左小枫一样大的儿子,在上海。另外,左小枫岗位上的前一位,一个来自巴山深山里的姑娘,成功地把握机会,在完成一个大款当事人的离婚案后,成功上位,摇身一变,成了阔太太。华丽转身,昂首阔步走出了这个成天加班的写字楼,到现在度假都度得烦了,感叹全世界没什么好玩的,恨不得想到月球去晒太阳。 好好珍惜啊。老杨对左小枫说这句话,小枫看得出是真心的。因为这个位置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在老杨看来,每个姑娘都应该踩着这个平台上去,去老杨心目中的幸福世界。 左小枫没有这个想法,她不是那样的人,她没有去反驳老杨的善意。就当是,别人怎么想,怎么认为,左小枫不在意。 对于领导的安排,左小枫只有服从。她相信马总,马总的安排肯定有她的道理,她的想法。左小枫也相信,马总是善意的。 左小枫每天都忙碌着,收集整理资料卷宗,接待来访当事人,走访当事人,取证……还有,她每天比别人都要多做的是:给马总定早餐,打扫办公室,还有给同事们泡茶。 左小枫的阳光和勤快,让她赢得了同事们的喜欢,也让她工作得更顺利,更快乐。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没有一个亲人和朋友的城市,她会想起那个叫雪茄的男人。她感觉他们是如此地近,仿佛能闻到他身上浓厚的雪茄的味道。 第15章 小桥的坏心思 我和宾哥的关系,比以前更进了一步。自从上次的家庭聚会之后,我看他顺眼多了。 小桥的事情后,宾哥对我特别欣赏,也特别感激。一直说要请我们吃饭,吃好的,上大馆子。不是在上宝村的出租屋里弄点花生米猪头肉之类的了。宾哥的话我们一直都不当回事,那是给嘴过年的。 没想到这次宾哥是来真的。地点都挑好了。上宝楼火锅城。 时间也定了,周末,人最多的高峰期。宾哥说:热闹嘛,吃火锅就是要热闹嘛。 上宝楼火锅城可是这一带最有名气的火锅城。规模不小,装修高档,味道很好,服务更是一流的。 老谭说:“道宾这铁公鸡居然也有拔毛的时候啊。” 藏威说:“宾哥请客,小桥掏钱啊。是小桥请客啊,上次是帮小桥啊。” 我笑了笑,没吱声,我心里清楚:这顿饭就该宾哥请,宾哥更清楚,我成才是看他宾哥的面子才帮的小桥,没有宾哥这层关系,小桥就是跪在地上求我,我也不一定帮。 宾哥提前到我们住处,搞得还特别隆重的样子,叮嘱每个人都穿好一点,把撑门面的衣服穿上。 “不是,宾哥,不就吃个火锅吗?搞这么隆重,是要订婚吗?跟谁呀?不会是陶斯红?”我不想穿得那么正式,调笑他。 我发现,一提到陶斯红,这宾哥的脸色就不好看。我可不管那么多,老子不看他的脸吃饭,我继续恶心他:“对了,你跟陶斯红的事情咋办了?”我一边刷鞋一边问。 宾哥有些不高兴:“我跟她什么事情啊?” 我故意暧昧地笑笑,半天才说:“就那事,玩杂技那个?” 宾哥有些懵逼:“啥玩杂技?” “宫外孕啊。” 看来我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宾哥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挪到我身边小声说:“这事别宣扬,头大着呢,有空跟你细细说,你给哥出一下主意。” “别,抬举我了。你宾哥身经百战的,需要我出主意?太抬举我了。” 宾哥拉着我的胳膊:“你就别装了,咱们这帮人,就你脑子灵,拿得住事,……” 正说着,小桥进来了,一进门就大声对宾哥说:“搞定了,弄了两条。” 宾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小桥发现自己失言了,赶紧闭上了嘴。 我心里笼罩上了一层阴影,我感觉这俩小子没安什么好心,这顿饭里有阴谋。具体什么事,我说不清楚,反正预感不好。 我脑子里迅速梳理着:上宝村、火锅城、着装隆重、小桥……陶斯红…… 我还是没想明白,这宾哥到底想干啥?是福是祸? 我感觉这次吃火锅是别有用心,似乎跟小桥上次的事情有关系,他们想干嘛?打架?不像!打架不会找我们去。谈判?有可能,但是没必要啊,为了区区四百元,不值得。那还会是什么呢?那是……只有一种可能!这种可能性最大!我感觉后背一直发凉。 我不想去吃火锅了。我得找个借口。我趁宾哥和小桥去厨房的时候,给郭文悦发了个短信,让她打个电话过来。 宾哥他们招呼老谭、藏威一起出发的时候,我假装肚子不舒服,推脱说不去了。宾哥哪里肯,让老谭和藏威架着我。我没办法,只要硬着头皮出发。一路上我都希望郭文悦打个电话过来。 上宝火锅城离我们不远。我们在服务员的引导下,在大厅中央的一个桌子坐下。生意不错,里面几乎已经坐满了。 “咋不整个包厢呢?做这乱哄哄的,吵死了。”我表示不满。 “没定上包厢,凑合着,这地方生意好得很。”宾哥漫不经心地回答。 “不会,上周都订的,怎么连个包厢都没订上?”我继续发难。 我看见,宾哥和小桥都不说话。老谭发话了:“大厅也好,就是吃个饭嘛,大厅还热闹。”藏威也附和着。他们毕竟是来白吃的,自然讨好主人。 宾哥这次点菜是异常地大方,光极品肥羊、肥牛都点了四份,搞得老谭和藏威不好意思地一直劝:“少点些,别破费,吃不完浪费了,可惜。” 这不是他宾哥的风格。宾哥一直有些小气,以前住一起的时候,搭伙吃饭,他总是不愿意出钱。即使轮到他做东请客,那也是打发叫花子一样,专挑便宜的。宾哥今天的做派,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这不对,本性难移,我更加断定这里面有猫腻。 喝,喝,喝。菜一上来,气氛很快热烈了,毕竟都是老熟人,几杯酒下肚就放开了。 “成才,不够意思啊。我们今天是沾你的光,你不喝不行!” “对,对,成才,小桥今天要多敬你几杯啊。” 我为了保持清醒,尽量不喝酒。竭力推脱着,还是被灌下了几大杯啤酒。 话题又自然回到那个早上,小桥被押到我们房间的那个早上。藏威几杯酒下去,话一下子多了,平时看不出他有这口才。我感觉被他说出来,就像是杨子荣智斗威虎山一样。 我趁小桥来给我敬酒的时候,我把他按在我旁边坐下,我附在他耳边说:“今天又什么阴谋,老实告诉我,说出来我可以帮你们,要不,这杯酒喝下去我就走了,你们的事情别扯上我。” 我看见宾哥一直盯着我们,小桥有些为难地望着宾哥,宾哥点了下头,默许了。 小桥这才趴在我耳边说:“我打听过了,这个火锅城的老板跟那个发廊是一个老板。这个仇老子是非要报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心想,你狗日的也配称君子? 小桥告诉我了全盘计划。小桥已经提前准备了两条菜青虫,提前在开水里烫过了的,小桥说,不烫会浮在面上的。他们要等吃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将青菜倒进火锅汤的时候,顺带把准备好的虫子也放进去,然后就大闹一下,栽赃火锅城。小桥说的很得意:一则,这顿饭免单了,二则让这火锅城名誉受损。 我惊出一身的汗。我问他:“你觉得你们会成功吗?” 小桥得意地说:“我是配菜的,你知道的,这我专业,没问题。不瞒你说,这招我以前跟宾哥在深圳混的时候常用,吃霸王餐,吃一个准一个。” 宾哥端着啤酒杯笑眯眯地望着我,我想,他也觉得稳操胜券,百无一失。 我望着宾哥,轻轻工地摇了下头。宾哥的脸色变了。 宾哥假装过来倒酒,搂住我肩膀:“怎么样?” 我跟他碰了一下杯,说:“收手,吃完了结账走人。” “那不行,今天非要给他们点眼色” 我望了一眼宾哥,四下看了看:“别干,成不了。相反,会倒霉的。具体回去我跟你说。” 宾哥不解,但他知道我有我的看法。于是起身,端起酒杯跟老谭几个喝酒去了。 结完账,出了上宝楼,宾哥打发老谭和藏威先回去了。 小桥觉得没喝过瘾,我们又在一个小饭馆里坐下。 宾哥迫不及待地过来,搂住我肩膀,抖出一支烟给我:“兄弟,咱们这帮弟兄里,我就看好你,最信服你。你说说,为什么不能干?” 小桥很激动,也很不服气:“老子想不通,马上就放虫子了,又不干了。老子咽不下这口气!这一下白白花了上千元,呸!” “闭嘴!听成才怎么说。”宾哥训斥小桥,小桥不高兴地坐下了。 “你们今天成不了。你们提前去看过环境吗?”我吐出一口烟。 宾哥望着小桥,小桥怯怯地说:“本来想去呢,我不是上班走不开吗。” 宾哥咬咬牙,狠狠地用手指指了几下小桥。 我接着说:“我们坐的位置,头顶上有个摄像头。” 我说出这句话,宾哥和小桥都吓出一身冷汗。 小桥辩解道:“没有,我坐下的时候专门看过的。” “在老谭那个位置的顶上。预防被火锅的蒸汽熏着,特意装了个斜的,用灯罩罩着的。”我说完,宾哥张大了嘴,他现在有些后怕了。 “你是怎么发现的?”小桥有些不相信,认为我在找借口。 “我坐在老谭对面。你们点菜的时候,我就没事到处望。我觉得老谭上方那个灯很奇诡,那个地方没必要装个灯啊,我就琢磨了半天,那里闪了一下。我才断定是个摄像头。” 宾哥和小桥面面相觑。 “来,成才,哥敬你一杯。干了。你今天又救了我们一次,你这个兄弟我认定了。”宾哥异常近乎地搂着我肩膀。 我们很激动,几杯白酒下去,我也话多了。 “小桥,你狗日的想一想,你到底弄清楚那个发廊的老板是谁了吗?你知道上宝火锅城的真正老板是谁吗?” “谁啊?” “三太子!” 第16章 红姐给宾哥的意外惊喜 三太子我是认识的。 有一次郭文悦和黄滔在村口等我。我出去的时候,看见黄滔他们跟一帮小混混在村口聊得很热火。见我过来,黄滔向我介绍:“成哥,认识一下,这是你们上宝村村长的儿子,叫三太子。”三太子干瘦得很,穿着紧身的黑色皮衣,左耳朵上还套着个银色的耳环。 三太子很识相地过来,跟我握了下手,掏出一盒南京95至尊,还拿出zapop啪地一下给我点上。很酷,很潇洒的样子。 “哥,听我黄姐说你们住我三叔那栋楼上?” 我应付了一会。临走时又握了手,三太子说:“哥,有啥事尽管吱声,别的不敢说,在上宝村还没有我三太子摆不平的事情。” 黄滔还假装踹了三太子一脚:“你成哥要是在这受人欺负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三太子笑着,作揖说:“怎么会呢,放心了,我的好姐姐!” 随后从黄滔嘴里知道,三太子的二哥是黄滔的同学,还是同桌,一直是死党。三太子小时候跟屁虫一样跟着他们玩。三太子最听她的话。 三太子在家排行老三,大哥大学毕业在大学留校教书了,二哥被他老子弄进政府部门当官了。只有三太子从小顽劣,初中一毕业就没上学了,混社会了。三太子家很有钱,人又大方仗义,所以周围的小混混都听他的,在这一带很吃得开。 黄滔说,三太子一家的关系网很深,他的叔叔伯伯、舅舅表叔什么的,政府各部门都有,办什么事情很顺当的。 从此,我就注意这小子了。很多时候路过村口的时候,都见他和一帮小子,一人一辆雅马哈暴龙摩托车,经常在大街上呼啸而过,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每次见我,这小子都很尊敬地过来发烟给我,一口一声哥叫着,还特招人喜欢。有时,我也主动上去打个招呼,发根烟给他,随便闲聊几句。 那次小桥“霸王嫖”被押到我们屋里的时候,我就是跟纹身的胖子提到三太子,才了结了小桥的事情。 尽管我不喜欢跟混混来往,但也和三太子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 我也是从别人的口里知道,三太子不简单,这上宝村的很多产业都和他有关系,或者说是跟他的家族有关系。 宾哥和小桥听我这么一说,都感觉后怕。想想,如果三太子他们发现被吃霸王餐了,肯定不会罢休,这帮下混混什么事情都敢干,说不定卸条胳膊卸条腿的都很难说。 宾哥沉思了很久,若有所思地举起酒杯说:“谢谢了,什么时候介绍我和三太子认识一下。” 我倒是没把宾哥的话放在心上。 宾哥随后到上宝村来找我的频率更勤了。我很多时候有意躲着他,推说跟郭文悦在外面呢。说白了,他找我准没好事情。 郭文悦几次说让我去她家坐坐,我都推辞了,我说没准备好,过段时间再说。 我是不想这么快就把婚事给定下来。尽管刘大炮的话很管用,一直激励着我,让我对和郭文悦一起生活满是憧憬。但我一直还是有些担心,自己一个外地人,家里条件又不好,要啥没啥的,似乎是高攀人家了。再者,我自己总觉得郭文悦似乎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种女人。 我觉得藏威说得对,我是过于追求浪漫了,心里有个想象女神,我的心事被这个女神占据着,腾不出空间来装入别的女人。 但我还是每天跟郭文悦约会着。量变产生质变,说不定慢慢地我就会习惯,慢慢地让郭文悦成为心中的女神。然后,我在g市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房子,像所有幸福的人们一样,关心蔬菜和粮食,关心工资和奖金,关心孩子和学校,关心…… 本来这一切都挺自然的生活规律,但我看来却似乎不适合我。 “你有一颗野心,郭文悦框不住你!” 这话是宾哥说的。宾哥终于在一个傍晚堵住我了。 “陶斯红挺适合你的,你们俩其实是一路人。”我说这话,原本想刺激一下宾哥,是调侃他,他的反应却很让我意外。 “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宾哥来劲了。 宾哥非要请我去喝茶,他说要找个地方,跟我掏心窝子地聊聊。我没法推辞。 我们出上宝村,走了很远才找到一个相对优雅点的茶楼。宾哥叫了一壶“午子仙毫”,他说这茶不错,口感很好,以前喝过,比西湖龙井更香。 我和宾哥还是第一次坐在一起喝茶。还是这么雅致的环境,似乎不符合我们的身份。这种高档茶楼,似乎是文人雅士们,谈论风月的地方。或者是商贾大亨们谈买卖谈交易的地方。我们俩更适合在街边撸串,吃着烧烤,举着啤酒瓶的,那样谈事情更随意。来这种地方,似乎就是装逼。既然是装逼,就是装高雅。我端起杯子闻了一下,宾哥说的没错,这茶确实不错,闻起来都沁人心脾。 “茶不错,能闻出山野和阳光的味道。”我装逼。 “成才,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误解。”宾哥一边添水一边说。 “哈哈,你想多了,怎么会呢?” 宾哥掏出烟拿一支给我,还非要给我点上。 “你宾哥这些年混得不如意,也没干成啥事情,尽是些乌七八糟的烂事。让你瞧不起,也很正常。”宾哥很深沉地吐了一口烟。宾哥这态度和表情让我意外。我觉得宾哥不是装逼,他显得异常坦然。 宾哥接着说:“但是,成才你放心,我胡道宾绝对不是个庸人,一定会成就一番事业的!” 宾哥说这话的时候,身子往前倾着,使劲地瞪着我。 我笑着,端着茶杯:“我相信,我相信!” 宾哥身子往后一仰:“你别嬉皮笑脸的,我就烦你这样。我说的是真的。” 我使劲点头,表示我的诚意:“没有,我是真相信。” “我要是干事情,一定要拉上你!” 我敷衍着:“宾哥,你太抬举我了,我能有什么能耐。” 宾哥霸气地一挥手,指着我说:“我要是曹操,你就是郭嘉荀彧。” “宾哥,太高看我了。我顶多就是腐儒,跟臭豆腐差不多的,就像那个叫什么的……对,最后被黄祖杀了的那个,对,弥衡!” 宾哥笑了:“别瞎说了,你小子是个将才。怎一个弥衡能比之?” 我们哈哈大笑。我知道,宾哥最喜欢看《三国》,曹操是他的偶像,他也喜欢以曹操自诩。我想把话题岔到三国去,跟宾哥讨论太严肃的话题,让我不自在。 宾哥似乎知道我的意思,他继续穷追不舍地说:“你觉得我是个能干大事的人吗?” 我笑了:“能,太能了。你狗日的根曹操一样,好色、心狠、还有……广交天下义士。” 宾哥有些生气:“你又来了,说正经的呢。” 我探着身子,神秘地说:“天下英雄,唯主公与操耳。” 宾哥故作生气的样子用指头点着我。“陶斯红就对我说过,我要是要干事情的话,必须拉上你,成才!” 我有些惊讶,陶斯红我没打过几次交道,是是匆匆照面而已,她怎么会这么说我。 “陶斯红这个女人不简单啊,她开始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我没在意。说真的,当时你在我眼里也就是个聪明的痞子,但经过这几次事情,我发现,陶斯红说的一点都不错。你狗日的有头脑,做事冷静,处理事情干脆有办法。埋没你这个人才了。” 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好再插科打诨了,我端起茶杯:“既然宾哥这样看的起我,我成才也表个态,宾哥如果由用得上我成才的地方,尽管说。”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我们默默地喝了一会茶,宾哥突然问:“陶斯红这个女人你怎么看?” 我愣了,茫然地说:“我跟她又没打过交道,你怎么会问我?” “你就随便说说嘛,说说你的感觉嘛。” 我慢慢地品了口茶,说:“这个女人不简单!” 这个女人真的不简单啊。没想到,我一句话还给说中了。 从宾哥的口里,以及黄滔和郭文悦的口里,我了解到更多关于陶斯红的故事。 陶斯红是作为拖油瓶跟着她母亲嫁到g市来的。 那时候陶斯红上小学。她妈妈嫁给了一个退休的老干部。按道理算起来,她妈妈当时还算年轻,没想到没几年她妈妈却得病死了。这老干部却一直活得很旺盛。 陶斯红的妈妈是她上初二的时候去世的。陶斯红跟郭文悦是一个学校的,高几届,陶斯红的事情郭文悦还是知道一些的。 陶斯红当时的处境很尴尬的,在家里受排挤,在学校里被人瞧不起。好在陶斯红是个美人胚子,出落得高挑白皙,有好多的男人愿意充当护花使者,更有很多校外的小混混过来献殷勤。男人的簇拥让陶斯红找到了公主般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她从来没有过的。从一个招人讨厌,成天挨白眼的灰姑娘一下子成了小公主,陶斯红喜欢这种被簇拥和被追求的感觉,这让她自信,让她骄傲。陶斯红索性每天就逃课或请假,到处游荡了,过起了她的自由生活。 她那个老干部的后爹也为难,不管不行,管又管不住。只好将她送到职业学校去,学个专业混口饭吃。 就这样,陶斯红过早地踏入了社会,在男人的追逐和簇拥中茁壮成长。 陶斯红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自己的价值所在,她一旦属于某一棵大树,她就会失去整篇森林。她更需要森林。所以她在男人间游戏着,人人都在追求,人人都想吃,却总是抓住了却喂不到嘴里去,总是心痒痒的。 这种日子陶斯红过了很久,也过得很滋润。尽管她那个老干部的后爹,给她安排到陶艺厂上班,但陶斯红却混成了陶艺厂最牛的人,只拿工资不上班,谁还没办法。据说刚上班那会,厂长以旷工为名,扣发了陶斯红的奖金。没想到,过几天又给补发了。而且再也没有人给陶斯红划考勤了。因为厂长和人事科长被一帮小混混堵在小巷道里,威胁过两次。 宾哥给我说陶斯红是个处女时,连我也吓了一跳。这绝对不可能啊。 宾哥很认真地说:“起初我也不相信,这年头花几百块钱就能装一个。但我从她的反应里,我看出是真的。” 宾哥说陶斯红那天哭了,不是嚎啕大哭的那种,是一个人抱着被子,默默地哭了。 宾哥很重地抽着烟,表情严肃地说:“那天我也真的感动了。我没想到这个世人眼里的江湖浪女,居然还是个处女。我更感动的是,她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我。” 我有些震惊,这太不可思议了。如果是真的,那么这个女人曾经怎样一次次地维护了自己的纯洁。 我眼前是这样一幅画面:一个布满鳄鱼的池塘,一只小鹿在鳄鱼背上跳跃着,每一只鳄鱼都长大着贪婪的大嘴……小鹿居然在鳄鱼群中存活了下来。奇迹啊。在河边走了一辈子居然不湿鞋? 这不会是演戏?我努力地否定这种奇迹。 宾哥看出了我的疑惑,肯定地说:“我老胡也是久经风月场的,真的假的我还是分辨得出的,错不了,千真万确的”。 “陶斯红这次跟我玩真的了,她要跟我结婚。”宾哥说这句时候很轻松,我却被震了。 “也就是说,陶斯红厌倦了以前的生活,痛改前非,向你托付终身了啊。这姑娘不容易,真的让人佩服。那我就祝贺你了啊!” 跟一个着名的江湖浪女结婚,这需要勇气。宾哥有这个勇气,这点我相信。 “陶斯红说,要跟我创业,做一番大事情!她看好我” 第17章 郭家二老 去郭文悦家是很突然的事情。 那天我陪郭文悦去逛街。逛街似乎是女人最喜爱的事情了。我的工作很简单,负责给她拿衣服。说真的,我真的欣赏不来,对于着装和服饰方面,我就像是个文盲。但是郭文悦每换上一套衣服,站在试衣镜前,摆着各种姿势造型,都要欣喜地问我:“好看吗?” 我永远只有一个回答:“嗯,挺好!” “说什么呢都是挺好,你是想打发我啊,早点买了早点回去?”郭文悦嗔怪我。 “哈哈,真是个聪明的女人,这点小心思都被你看穿了。我喜欢!” 买什么买啊,这女人就是奇怪,其实她们的乐趣就在于逛和试,在试衣镜前面找一下美丽的感觉而已,除非特别心动,一般是不买的,郭文悦起码是这样。 那天,我陪她逛完商场逛步行街,转了无数个店,试穿了n多的衣服,各种风格的,各种花色的,我都已经审美麻木了。两条腿都有点不听使唤了,郭文悦依然兴致勃勃地。 “听我同事说,前面有两家新开的店,货品挺新颖的,咱们再去看看?” “yes!sir!!”我依然打起十二分得精神,表现得同样神采奕奕。 “亲爱的,你不累吗?”郭文悦抱着我胳膊撒娇。 “怎么会呢?陪你逛街是我的光荣啊,我怎么能不珍惜呢,这种好事我怎么能让给别人?我成才要大声宣布:没门!”我油腔滑调地,郭文悦就吃这套。 我在一家店门外,抱着郭文悦的衣服,抽一口烟。顺便打量一下来往的靓妹美女。 郭文悦突然从店里急匆匆地跑出来,一边接电话一边对我喊:“成才,打个车,回家,我妈妈病了。” 我们赶到她家的时候,他爸爸正在给她妈妈喂水喝。 文悦的妈妈无力地坐在一个木制的摇椅里,苍白瘦小,腿上盖着一张床单。他爸爸半蹲着,端着一碗糖水。看得出,他高大板正。 看见我们这么着急地回来,她爸爸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可能是低血糖,晕倒了。” “不要紧,最好是去医院看一下。”我表示关心。 她妈妈极力地说:“不用,不用,老毛病了。都是这死老头子,非要给小文打电话。” 文悦她爸爸感觉很不好意思,赶紧又是端椅子来,又是给我泡茶、拿烟的,忙个不停。 “小成,让你见笑了啊。这第一次来,这么唐突,也没准备什么。”她妈妈有些愧疚。 我这才打量了一下。这是一个不大的院子,临街的那面墙改造了,做了一间简易的房子,开了间卖烟酒的小铺子。后面是三间比较老旧的平房。 郭文悦的父亲不抽烟,很笨拙地撕开一盒烟让我抽。“这房子有几十年了,原本想翻修一下,但政府一直不批,说是要拆迁了,这一带要改造成新城。但一直没动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拆,就这样一直将就着,凑合着。” “挺好,挺好。能在这城市里有这样一套院子,也算是很不错了。” 我原来一直怀疑刘大炮说的话,现在看是真的。这位置不错,夹杂在一片老旧的住宅区旁边,虽然不在主街道上,但也闹中取静。 郭文悦的妈妈以前是国企的工人,腿不好,就早早病退了。家里就开了间烟酒店,由她妈妈成天照顾,反正腿不好,也算是个好安排。文悦的爸爸以前在乡镇上当干部,上了年纪也早早退了,在家里照顾着,顺便养养花,一家人也算是和谐温馨了。 郭文悦不好意思地说:“我妈妈是老毛病了,糖尿病,一不注意就会犯低血糖,就晕。让你也跟着跑一趟,不好意思。” 这么匆匆地,唐突地,猝不及防地见了一下郭文悦的父母,我空手而来,多少有些尴尬。好在事发突然,大家都没在意。 我跟她父母打招呼告别的时候,她妈妈极力起来,大声说:“小成,没事就到家里来啊,别客气啊!” 郭文悦送我走的时候,一直送到公交车站。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以后不许跟我说客气话,感觉很见外。拿我当外人了?” 此后我就成了郭文悦家的常客。常常是晚上一下班就赶到郭文悦家,一起吃晚饭,晚饭后我再和郭文悦出门。 这让我和文悦的关系,似乎又进了一步。感觉上更像是恋人,也更温馨和务实了。不再只是花前月下的浪漫约会,还有逛街喝茶的情侣套餐了。 说真的,郭文悦的父母对我挺好的。她爸爸郭大年每天都特意烧我爱吃的菜。老头子人挺好,大个子微胖,头发秃了不少,有些花白,腰杆时常挺得板直,还有当年基层干部的派头。老头子很勤快,郭母腿不方便,大多数时间都是窝在小卖部里看电视。家里的家务全是老爷子的事。买菜、做饭、刷锅洗碗、洗衣、扫地,全是老爷子包了。老爷子还有个爱好,就是养花养鸟。老爷子在不大的院子里摆满了花盆,各式花草都伺候得很好。还有两只画眉鸟,挂在院子的无花果树上。 老爷子喜欢跟我聊天,端着个老式的大好搪瓷缸子,上面印着一个大大的“奖”字。 “叔叔,你也该换个茶缸了,人家是提个鸟笼端个紫砂壶,你抱个搪瓷缸子,不是那个味啊”我调侃。 老爷子嘴一撇:“这可不一样,紫砂壶再贵都能买来,这茶缸是用钱买不到的。这是我们当年在陕南抢修铁路时候,奖励的,劳模啊,没几个的。” 老爷子上了我的套了,我就喜欢套他讲往事,老爷一讲起往事来就特别兴奋。兴许是好久没人听了,老爷子一讲起来就特别兴奋。 “那年,我在部队上,我们在陕南一个叫茶镇的地方。那陕南的山水真的太美了,春天满上遍野的花,油菜花高低错落,樱桃花、梨花、杏花,更多的是野花……夏天,我们累了一天,下到汉江河里,那清凉的河水,一下子洗去一天的疲惫……” 郭文悦洗完碗从屋子里出来,一边擦着护手霜,一边笑着:“有要讲怎么遇上我妈的了?你咋没后悔一辈子,倒霉一辈子?” 老爷子大声说:“我就是后悔了,倒霉了,也认命了。” 我哈哈大笑,我知道,老爷子的话是说给郭妈听的,果然,郭妈妈从小卖部里大声说:“后悔还来得及,你不是说一起跳广场舞的那个吴大妈很有风韵吗,你去找去呀,我不拦你……” 老爷子嘴一撇:“看看,又来了,扯哪里去了。不说了,走了,跳舞去了。” 第18章 他们的故事传奇又搞笑 我知道,郭叔和郭阿姨之间有段搞笑的往事。 郭叔当年是工程兵,驻扎在陕南一个叫三花石的地方,他们负责一个茶镇通曾溪的一个隧道。当时没有什么机械化的设备,全靠人工打钻、爆破,再讲碎石运出来。条件相当艰苦。 17岁的郭姨是唱着歌曲赶去支援的g市学生。 郭姨在说起那段往事的时候,目光是深邃又迷离,仿佛又回到少女时代: 我们都是踊跃报名的,支援国家建设,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都是要通过政治审查的。我们班就选上了十七个。我们是戴着大红花,在全校师生的锣鼓、秧歌和欢呼声中离开的。坐着敞篷的军车,离开的。那时候真的太单纯了,不知道我们去干什么,只知道为国家建设出力。我们班十七个,三年后活着的只有十四个,一个病死了,一个疯了,一个跳江自杀了…… 听起来这么残酷的事情,在郭叔和郭姨的嘴里说出来,却是充满了山花和浪漫的故事。 “我爸最搞笑了”郭文悦提起他爸妈的故事,就笑弯了。 郭文悦好不容易止住笑,在我的万般期待中讲到:“当时,我爸是军人,我妈是学生,分配到他手下干活,归我爸领导。你不知道,我妈妈她们有多累吗?她们两人一组,用绳子拉个矿车,看过《伏尔加河的纤夫》吗?对,就那样。弓着腰使劲地讲矿车拖出坑道,你想想,当时我妈妈才17岁,17岁也,人又瘦小,当时怎么拉得动的,我就怀疑。一天下来可想而知,那累得啊。哈哈哈……头一天,我妈妈就倒下了。晚上出隧道吃饭的时候,我妈妈拿起馒头,还没喂到嘴里,就倒下了……” 我是在郭文悦的笑声中,断断续续地听完了。 郭姨倒下了,在吃饭的时候。这让所有人都很惊慌。身为领队的郭叔,走近一看,说了句至今都后悔的名言: “这女人,这么差劲,吃个馍都会晕倒。谁要是娶了她,倒八辈子血霉了!” 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最后娶这个女人的,就是他自己。 于是,这两人是怎么走到一起的,我十分好奇。 “我那天真的倒血霉了。差点被那帮学生娃打一顿。”郭叔说起来时似乎还心有余悸。 那天,郭大年(郭叔)一句话惹了麻烦。 郭大年安排好救护后,转身去打饭时候,就发现不对。一帮血气方刚的年青学生,对他横目冷对的。有人走过来问了:“郭班长,你刚才说那话是啥意思?” 郭大年也血气方刚啊,呵呵,一帮嫩秧子,怎么着?不服气? “没啥意思,就不知道整你们这帮学生娃来干啥,干吃馒头的?” 学生们不服气了,围住了郭大年。“呵呵,想跟我动手是?退下!还不能说你们了,说两句就跟我炸翅了?记住,我是你们的领导,要接受领导的批评!” “你说那话是领导说的吗?” “你像个领导吗?” “我们不服你这个领导!” 郭大年也是人高马大的,尽管瘦点,但骨架大,往这一站,也是威风凛凛的:“咋的了,想造反啊。” 郭大年一看,势头不对,这帮学生里有的已经拿起了铁铲。郭大年听说过,这些学生娃在g市打架是出了名的。 一个戴眼镜的学生拦住大家,站在前面来:“郭班长,我问你啊。你刚才那句话怎么理解?” “你们爱怎么理解就这么理解!”郭大年在气势上不输。 眼镜转悠着,慢条斯理地说:“我们可以理解为,你思想深处有问题!” 这一上纲上线,郭大年蒙了:“胡说,有啥问题?别瞎扣帽子!” “你的原话是:‘这女人,这么差劲,吃个馍都会晕倒。谁要是娶了她,倒八辈子血霉了!’没错?好,既然你承认没错,就说明了几个问题:第一,你思想深处腐朽的资产阶级思想,你看见每个女学生,都在想着娶回家当老婆,对??” 郭大年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声感慨,居然还能出现思想深处的问题。 “没话说了,这是多么肮脏和腐朽。再说说,你封建的思想,你说‘倒八辈子血霉’,这是封建迷信的流毒,在你的思想中作祟,是自然流露出来,暴露出来了。” 眼镜的一番话,引起全场的轰动。这郭大年一个粗人,哪里想过这么多啊。 “打到资本主义!”“打到封建迷信!” 这口号想起来,一下子郭大年成了众矢之的,似乎人人得而诛之。 工程兵和学生兵马上对立了起来,形成两派,互相推攘着,大战一触及发。 “都给我住手!!” 那个惹事的女孩子来了。她依然很虚弱的样子。这是郭姨,当年的郭姨,那年她有个很革命的名字叫杨红英。 杨红英站在中间说:“你们干了一天活不累啊,我都累晕了,省点力气。” “我们可是为你好啊,他欺负人,我们为你不平!” 眼镜又发话了:“错!我们不是为杨红英,我们是为所有学生,为所有支援国家建设的学生不平!我们干什么来了?我们离开大城市安逸的生活,翻山越岭,长途跋涉,历尽千辛万苦,来到这里,来到国家建设的第一线。我们是来奉献的,我们是来抛头颅洒热血的!可是,你们看看,我们尊敬的郭班长,郭大年同志,他是如何看待我们的?我们是他家的奴隶和丫鬟吗?当他看见我们的女同学为祖国倒下的时候,他只是叹息:这个女人不能娶回家做老婆,会倒八辈子血霉。这是什么话,这是什么思想啊?我们上工的第一天啊!第一天!这种思想不改变,那是对热血学生们的歧视和污蔑,是对祖国建设的亵渎!你们说,我们能接受吗?……” 眼镜的话没说完,就被杨红英推到了:“四眼贼,你安的什么心啊,煽动啊,煽动,打起来对你有啥好处呢?成心啊!” 杨红英一挥胳膊:“散了,散了。不就一句话吗,我都没计较,你们计较啥啊。” 人群唏嘘着散了。一场械斗被化解了。郭大年长舒了一口气。 我敢说,郭大年就是这个时候就喜欢上杨红英的,距离他说的“倒血霉”最多半个时辰。 “四眼贼后来怎么样了,我觉得这小子挺厉害的。”我有一次问郭叔叔。 郭叔叔没回答我,径直走到小卖部,拿了一份《g市日报》出来,指着头版头条对我说:“瞧瞧,这个,讲话的,就是当年那个四眼。” 我拿过报纸一看,倒吸了一口气:“这么大的领导?挺牛啊!” 郭叔摇了摇头:“干活偷奸耍滑的,马屁拍得那是一个一流啊,稳准狠!” 郭阿姨笑着接过话去:“你别说,这小子还真有本事,他是我们学生里第一个调回g市的。没办法,人家脑子活泛,嘴皮子灵光,笔杆子也硬。那写的文章真好,文采飞扬,当年整个工区的报道呀什么的全都是他写,比记者都写得好。” 郭叔不服气,顶了郭阿姨一句:“那你当初咋不嫁给她呢??” 郭姨真的生气了,从小卖部扔出个东西来:“滚!你个死老头子!” 我不敢问,我估计这里面还藏着故事呢。 我不敢想象,那是以段怎样的岁月。但这段岁月,对于郭文悦的父母来说,是刻骨铭心的,即温暖又心酸的,即热血又悲凉的。 第19章 父亲是左小枫心中永远的痛 左小枫一直很忙。她喜欢这样忙碌着。忙着才有活力,有激情,才感觉到自己存在的意义。闲下来,就像蔫了的气球。更会想七想八的,平添很多烦恼。 左小枫害怕闲下来。 左小枫又不得不闲下来。这是个周末,她一个人去逛了一下g市内的景区。到处是熙熙攘攘的,成群结队的,或者说是情侣结伴的,唯独她,彳亍而行,形单影只。 尽管她已经习惯一个人独来独往,仍然不免还是有些伤感。她知道,她在这个城市里举目无亲,但有一个心灵上最靠近的人,雪茄。 左小枫承认,自己当初之所以毫不犹豫地选择来g市,与雪茄有极大的关系。 左小枫希望也幻想着自己能够在g市,与雪茄来个美丽而浪漫的邂逅。在一个突降的大雨下,共同在一个公交站里躲雨,不期而遇。在一个鲜花烂漫的日子,在一个开满樱花的小道上不期而遇。在一个漫天大雪的日子,在湿滑的雪地里,不期而遇……。一切都似乎有种神秘的力量,让他们在茫茫人海中邂逅。都似乎在一刹那间,感知到对方,在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像是两股电流相遇,感知到对方的信息。如同两颗彗星,在夜空中相撞。 左小枫相信缘分。以至于左小枫会猜想每一个迎面走来的英俊帅哥就是雪茄……左小枫暗暗地为自己的猜想而发笑,也许雪茄是个满脸沧桑的糟老头呢? 回到公寓已经是夜晚了,华灯初上。夜色和霓虹灯将城市伪装得慈祥又安宁,但身为律师的左小枫知道,大多数的邪恶都发生在夜晚。 左小枫让自己蜷缩在沙发上,抱着零食,习惯性地打开笔记本电脑。 她犹豫了半天,点开那个带着牛仔帽的头像,雪茄。 躲在壳里的蜗牛:“在干嘛?” 雪茄:“刚吃完吃饭。” 躲在壳里的蜗牛:“我过来洗碗。” “哈哈哈……蜗牛姑娘,那是田螺姑娘干的事情,咱别抢啊。”雪茄回答道。 躲在壳里的蜗牛:“这么说,有田螺姑娘捷足先登了?” “那是,一大群田螺姑娘呢,为给雪茄洗碗,都快打得头破血流了。蜗牛太慢了,还在路上呢。” 躲在壳里的蜗牛:“真是一支幸福的雪茄啊。” “点燃自己,呛死别人——是我雪茄的准则。” 左小枫捂着嘴笑了,她喜欢跟雪茄聊天,喜欢他这种牛仔风格。 躲在壳里的蜗牛:“渴望呛死,所以努力地爬。——是我蜗牛的性格。” “得了,背那么厚重个壳,你不是被雪茄呛死的,你是被理想给累死的。” 雪茄的这句话让左小枫一颤。她感觉这似乎是一句谶语。 左小枫沉默了一会,她问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雪茄:“小蜗牛,今天怎么了?告诉你,我是个男人。一个冲锋在战场上的勇士,是一个在丛林里狩猎的少年,是一个埋葬在荒野的灵魂。你呢?” “是你战场上的钢盔,是傍晚林间里奔跑的小鹿,是你的墓志铭。” “我去……。你今天是什么状态,失恋了,小蜗牛?” 左小枫哭了,她是一个很少流泪的女孩子,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坚强的,她以为她是这黑夜里的斗士。但她却感觉眼泪不争气地涌出了眼眶…… 这雪茄到底是什么人,这么一下就挠到了她的死穴,自己轻微的情感波动,就被他轻易地感受到了。 左小枫想家了。想她的妈妈,也想她的爸爸。 她像所有的女孩子一样,软弱的,软弱得像一只蜗牛。只有厚重的壳,让她缩进去,让人看不见她的软弱。 左小枫想尽快关掉电脑,要不这雪茄会揭掉自己的壳的。就像被脱掉衣服一样,赤裸地暴露在面前。 父亲是左小枫心中永远的痛,是她解不开的心结。 珍珠的美丽,是因为河蚌心中的伤痛磨砺而出的,将伤痛化成璀璨和光洁。 对父亲的痛和爱,就是左小枫心中结成的珍珠。 父亲的电话,左小枫是从来不接的,左小枫也从来没给父亲打过一个电话。原因是:恨! 左小枫恨她的父亲,自从父亲抛弃她和母亲那一刻起,这种恨就是一颗种在她心中的沙砾,像河蚌心中的一样。如今,长大成人的左小枫,对父亲更是一种复杂的情感,有恨,也有爱,有思念,有关怀,但是,她就是没有勇气去直面这个男人,这个给了她生命的男人,这个曾经和现在甚至未来都一直关心她爱她的男人。这个每天都会发个短信给她的男人,只是照片中的一个笑脸,心中的一个离去的背影。 父亲,是左小枫最无法解释的词语。 父亲走的那年,左小枫刚上小学二年级。她无法接受,父亲走了,跟另外一个女人走了,再也不要她了。从此,父亲成了母亲嘴里的:那个男人。成了左小枫心中最恨的人。 此刻,关闭电脑,闭上眼睛。左小枫又想起父亲最后的模样。 江南的小镇,梅雨季节的寂寥,让雨滴拉得很长很长。 湿滑的青石板,让父亲离去的脚步踉跄,不时回过头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这样的雨季,让心都是潮湿的,长满青苔,疯狂地长满青苔。 左小枫在家门口站着,任凭母亲怎么拉都不愿意回家。她要看着父亲,看着那个急匆匆踉跄的步伐,怎样消失在悠长的巷子尽头。 巷子很窄,窄得像是个长长的烟囱,把父亲的身影,从那一端飘了出去。 至于父亲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抛弃她们母女,这是左小枫最想知道,又最不愿意去探究的问题。 左小枫知道,父亲来看过自己,七次。每一次的日子都是刻在左小枫心中的。 第一次是三年级秋天的体育课,星期二,晴天。左小枫在日记里写到:“我今天看见爸爸了。他在操场外的第三棵香樟树下。我知道,他没脸见我。后来,下体育课,老师交给我一双白球鞋,说是给我的。我知道是谁给的,我就是不穿。我恨他。” 以后,每隔一两年,都是在秋天,父亲都会来看她。 最后一次是小枫上大学的第一年。开学的第五个星期一。还是秋天,也许是秋天容易伤感的原因,父亲在秋天离去,又在秋天来看她。 “今天的雨下得很大。上海的雨比无锡要更直接一些。吃过晚饭,校园里人很少,我在去图书馆的路上,遇到一个淋得像落汤鸡一样的中老年男人,向我打听,法律系女生的宿舍。我看见,他怀里用塑料包裹着一间东西,雨很大,我匆匆地指给他。就在我转身那一刹那,我知道他要找谁了。他那双被雨淋着的眼睛,我一下子认出来了。跟那年他离去时一样。他没有认出我来,我裹着雨衣,我也没回头。因为我恨他。晚上,回到寝室,室友转交给我一包东西,说是一个老头送来的。里面有一套秋衣还有一包梅干菜。”这是小枫关于父亲的最后一篇日记。 左小枫不知道父亲在哪里,她只知道父亲跟家里的保姆走了,去了乡下。 父亲这些年几乎每天都会发短信给小枫。多的时候是他在干活的照片,还有他的收获,一根大萝卜,一颗青菜,或者是夏天的黄瓜、丝瓜、苦瓜,秋天的玉米,还有刚挖出来的笋子。 父亲的样子似乎很开心和满足,他的话不多,总是那么几句:“看,爸爸的丝瓜又开花了”,“爸爸今天上山挖笋了,看,好大个的。”“孩子,天气凉了,记得加衣服哦,老爸早就穿上秋衣了”……。 这些无聊的话,还有照片,似乎慢慢瓦解了左小枫的恨,化解了左小枫心中的冰块。如今看起来,左小枫有种心痛的感觉,感觉这个男人有些可怜,他一直在讨好他的女儿,甚至有些奴颜婢膝,有些恬不知耻。 左小枫打开手机,父亲的短信来了,还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父亲似乎很健康开心,笑得有些感染人。还有一句话就是:g市风大,出门多穿点。 第20章 铁公鸡也能拔毛 变天了,g市的风确实有点大。 刘大炮说晚上要请我喝酒的时候,他的脸色比外面的天气还差。我有些奇怪,这刘大炮是出了名的吝啬,除了对老婆孩子大方,对父母大方外,其他人想抽他一颗烟都很难的。他只会见面凶巴巴地命令一样:“小成,拿根烟来。”还一不小心被他抢去,嬉笑着:“哥全拿走了啊,别这么小气啊。” “大炮,今天没出太阳啊,到底从哪边出来的?”我惊讶。 刘大炮板着脸说:“别废话,你到底去不去?” “去,去,去,一定去。真是千年遇一回啊,能不去吗?” 大炮骑着车子带着我,七拐八拐地拐进一个小胡同里。胡同很窄,房屋低矮。以至于我时常怀疑会一不小心将脑袋碰在屋檐上。地上的青石板凹凸不平,刘大炮的自行车货架,颠得我屁股疼。刘大炮和他的加重自信车,已经达到人车合一的境界。在颠簸的小巷子里骑得飞快。 在一个简陋的棚子里坐下:“这家的烤肉地道,量足,还便宜。” 这摊位过于简陋了。简易的折叠桌子,塑料凳子,让我怀疑。我小声问:“关键是好吃不好吃了?” 大炮一瞪他的牛眼,像个猛张飞一样:“不好吃能在这小巷子里开几十年?” “说的也对啊,不愧是个老采购啊。眼光毒,判断准确。” 大炮终于露出点笑容了。我怯怯地问:“今天不用接嫂子了?” “不接,从今以后都不接了。爱咋地咋地”刘大炮气呼呼的样子,似乎满是怨气。他可是从来没有对他老婆康蔚这样过。 我终于知道今天请我的原因了,大炮和老婆康蔚闹别扭,这可是天大的新鲜事啊。如同撒哈拉干旱的沙漠里突降暴雨。 我要点菜,被大炮夺了过去。大炮瞪着眼说:“我请客,我点菜。” 我笑了:“就你这抠门样,……还请客呢,我可不领情啊。” 大炮一边翻看菜单,一边看我一眼:“没打算让你领情啊。” 一盘子花生米,一盘子凉拌黄瓜,一把烤肉,一把烤筋。 大炮从口袋里摸出一瓶酒来:“小舅子送的,我都一直没喝,今天便宜你了。” 我笑了笑:“今天这几个菜,可是委屈这瓶酒了啊。” 大炮能喝,也是今天心里有事的缘故,碰完杯,就一仰头喝下大半杯子,边夹菜,边喷着酒气说:“小子,你说说我老刘这人咋样?” “好啊。当然是好人了。要不,我也不会陪你在这喝酒了。” 大炮夹菜的速度很快,边吃边说:“具体点,不许拍马屁。” 我笑了:“拍你的马屁?你也太小瞧我成才了,连马屁股驴屁股我都分不清?” “什么意思?” “你那最多也是驴屁股,我拍它干啥?”我低头吃菜。 刘大炮敲了我一筷子:“反了你了啊,老刘在你眼中就这么没地位?” 我笑了:“就请我吃这破菜,还想有地位?” “不是请你,是让你赔我喝酒。心里烦。”大炮一仰头喝干了。 我故意不高兴的样子:“原来我是来当垃圾桶的?该是充当拳击袋的?” “拳击袋!再嬉皮笑脸的,我真给你两拳。说,继续说,我老刘这人咋样?”大炮本来面相都凶,一瞪起眼来就更吓人了。好在我太了解他了,其实是个很心软的人。 “你这个人,绝对的好人。面恶心善,热心肠,爱帮忙。还有,做事心细。咱们单位这些年采购员,就你最出色。没人挑的出毛病。”我认真地说。 “挑我毛病?他奶奶的,别的单位的采购员跟爷似的,人人巴结,吃香的喝辣的,个个赚的膀大腰圆的。哼,就我老刘,孙子一样啊,出去给谁都下话,见人都得低头哈腰的,把烟给人家敬上,还给人家点上……唉……” 我故作惊讶:“不会?哪有这样的啊?” “怎么不会,人家是拿钱采购,我是凭老脸和嘴皮子。能一样吗?” 其实我是清楚的,我们单位是做专业设备的。原本是国企,经过几次改制,早已经是私人的了。前不久又扩股了,引入了个老板。这老板娘虽然没挂职务,却掌管财务大权。据说老板娘还是某个大学的老师,长得还不错,就是不会打扮,自从我见她,这几个月来,似乎没换过衣服一样,什么时候都裹个土黄色的风衣,矫揉造作。表面上很谦和,说话细声细气的,却什么事情都管,让厂里上下都很有怨言。例如她规定:要节约用电用水,所有空调最低温度设置不能低于26度,总水闸要再下班后20分钟内关掉,不然就罚款。导致夏天车间里热得呆不住人,厕所臭得第二天没法进去。就这,还停发了高温福利。一系列繁多的罚款条例,一个月下来让员工叫苦连天:这是变相降工资啊。 甚至于,领个垃圾袋都要打报告。打印纸要求双面用,发现违反:罚款! “小成啊,你是不知道啊,自从这个老板娘管财务了,这是母狗的p啊,只许进不许出啊。采购有多难当啊,不给付货款,一拖再拖,还要七扣八扣的,供应商全都不干了,我得去挨个说好话,求人家给先发点,要不早就停工了。”刘大炮边说边摇头。 “小成,你知道吗?张工、刘工,还有二车间的主任,三车间的齐师傅,都准备走了,别的单位挖走了。” 我有些惊讶:“这些都是公司的骨干啊,走了咋办?” “咋办?凉拌。我看这公司要完蛋了。就说那台复印机,买得的时候一万多的,好货。自从她罚了文员的款,上班吃早餐,一下罚了一百。那小丫头敢怒不敢言啊。以前挺负责的,所有纸张都要检查一边的,现在不管了。那些带着订书针的废纸,都往里放。这不,一个月光修理复印机都是三次,每次都要换零件,把我都跑烦了,花了两千多的维修费。两千多,买纸可以用一年了。没办法,心散了。” 我其实也早觉察到了。这批人来之后,对员工挺狠的。这不是好现象,长期下去,只有关门了。 “这些人来到底想干什么?” 大炮喝了不少:“小成,你有啥打算?” 我心情有些抑郁:“没想过,至少目前没打算。” “趁早寻条出路,免得以后难受。你们年轻,还好说。我又没有啥本事,只有先混着了。”大炮情绪更加低落了。 “大炮,你其实很优秀,挺有本事的。”我竭力安慰他。 “本事?球本事!我老婆都嫌我没本事,成天奚落我。我郁闷啊……” 我不敢再让他喝了,他这体格不比黄滔,大炮要是喝趴下了,两个成才都拿他没办法。 这大炮喝了酒凶得很,我一劝,他就抡我。两只牛眼睛血红的,我可惜想象《三国演义》里张飞喝多了估计就这样。 我只好打电话把他老婆康蔚叫了过来。 一见康蔚,这家伙酒马上就醒了一样。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康蔚就是一顿臭骂: “瞧你这熊样,出了喝酒你能干啥?挣钱没本事,喝酒挺有本事的啊。” 第21章 不光彩的秘密 自从那天同刘大炮喝酒以后,我心里就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重得很,压得我难受。 我可能又将面临失业。公司的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公司的气氛压抑又散漫。人人都好像心情不好。像是充满了火药,一点就着。时常有同事为一点小事情吵起来。似乎都无所谓了,爱咋地咋地。 我也因为小事情被罚了款,一次是在楼道抽烟,一次是见到老板娘没主动打招呼。心情不爽得很。什么破事情嘛。以往办公室是可以抽烟的,如今被逼到楼道里,还是被罚款。老板娘神出鬼没的,冷不丁出现在面前,尽管是一幅微笑的面容,却总是握着割肉的刀。每一次,都割得人心疼。 我在报纸上,网上,浏览着招聘信息,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也偷偷去面试过两家,不是太远,就是待遇太差。 藏威劝我说:“现在很难找工作的,要求和门槛都提得很高,一个普通打字员都要重点大学的。随便凑合着。” 我反正是这样想的,先混着,好歹有工资拿,那个老板娘目前还不至于给我找麻烦。骑驴找马,总比两条腿强。 我把这事情说给郭文悦的时候,她反而笑了:“好事情啊。” “什么是好事情,我都快被烦死了。” 她却笑着说:“没工作好啊,在家伺候我,我养你啊。” “我去……你还是养个小白脸。” “小白脸不如你啊,小白脸,个个都没有好心眼啊” 我觉得,我还是跟宾哥讨论这些问题比较靠谱。我决定抽时间和宾哥见面聊一下。我顺带给郭文悦说了,宾哥可能要和陶斯红结婚的事情。郭文悦的反应超出我的想象。 “不会,宾哥疯了。陶斯红的名气谁不知道啊,都是g市的明星了。” 我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就当是臭味相投。” 郭文悦瘪着嘴说:“给自己戴那么大个超级绿帽子,这是给环保做贡献啊。” “别胡说,宾哥说陶斯红还是处女呢!” “哇,不会,我都不敢说自己是处女,陶斯红敢说自己是处女?超级大笑话……” 郭文悦突然觉得自己说漏了嘴,很尴尬很不好意思地看着我,作出很委屈的样子。 我咧了一下嘴,算是给她个安慰:“没什么。我早猜到了。我不在乎。” “真的……?”她还是以脸委屈和小心翼翼的样子。 “真的!”我使劲地点了下头。 “我太爱你了!”郭文悦一下子扑上来,抱着我脖子使劲地亲我。 随后我们依偎着着走了很久,郭文悦一直说什么,我都没听见一样,脑子里一直嗡嗡地响,人木木地。 郭文悦终于觉得我有些不对劲,站住斜着头望着我:“你怎么了?” 我才恍惚地回过神来:“没什么,没什么。”我应付着。 “你撒谎!”她站在我面前,像个交警一样,堵着我。 “我撒什么谎了?”我有些不耐烦。 “你就是撒谎!”她不依不饶。我挤开她,继续往前走。 “你在乎的!你假装说不在乎,何必呢,你就装。”她撵了几步,追上我。 我竭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你不觉得跟一个男人讨论这些很傻吗?” “我是在跟你说,我们将来要一起生活的。我不希望呢会因为这些事情计较,我知道,有很多男人很看重这个的。”她有些激动。 “我不在乎,不计较。但你不能不让人难受?打个比方,我花了很大力气,爬上树,摘了个最红的苹果,发现被人咬过一口,你说我能不生气吗?” “不许生气!”郭文悦又一下子抱住我,把头埋在我怀里。 我听见郭文悦小声说:“我今天住你那里。” 我说:“我可不是随便的人。” “我知道,你随便起来不是人!”这回答一下把我给逗笑了。 上宝村的早晨总是醒的很早,很早就可以听见楼下的人声了。起早赶去上班的人在楼下大声地说着话,早餐店的老板吆喝声,以及弥散的包子的香味和羊肉汤的味道,都让这个城中村很早就热闹起来。 城中村的房子间,大多是一年四季见不到太阳的。我们也不例外。之所以住在这,就是租金便宜,还有就是方便。上宝村就像是个聚宝盆,或者说是巨大的杂货店。应有尽有,虽然档次低了很多,但啥都有,还有就是便宜。上宝村的什么东西都比外面便宜,除了阳光。以至于很多图便宜的,都到上宝村来买东西。上宝村于是就异常热闹,一早赶过来买菜的老头老太太,晚上餐厅下班后来吃宵夜的服务员,让上宝村几乎是个不夜城。 当然,上宝村也是治安最头疼的地方。入户门几乎是摆设,由于房屋之间离得太近,从另外一栋楼能很轻易的跨过来。据说,g市曾经捉拿一个要犯,这人就在上宝村,出动了大量的警力,包围了整个村子,围住了犯人住的楼,上去愣是没抓住。这小子在每栋楼之间攀爬雀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对,我们走在上宝村里迎面碰见的人,或者我们对面或隔壁住的人,都有可能是江洋大盗或者命案在逃的,再就可能是骗子、小偷之类的,暗娼在上宝村都算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了。 我感觉自己,还有藏威、老谭都像是这村子里最干净的人了。 我醒了,我不是个习惯早起的人。上宝村这阴暗的房子像是个棺材一样,尽管阴暗狭小,但这里是属于我的空间,在这空间了我可以踏实地睡觉,睡得天昏地暗。没有人在乎你,没有人关心你的死活,你就属于你自己。 今天不同了。郭文悦看见我醒了,第一句话就是:“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了。” 她爬在我胸口上,重重地吻了一下:“盖上我的打印了!” 我笑了:“又不是刚屠宰的猪肉,一大早要盖上红色的印章:已检疫!” 我从床头柜上摸了支烟,叼上。郭文悦帮我点燃。 “你这种做法,感觉就像……嘿嘿,像狗一样,每棵树下都撒泡尿,宣布自己的领地一样。” 郭文悦在我胸口上重重地一锤:“这么庸俗,居然把我比喻成狗啊。能不能高雅点?” 我哈哈大笑:“高雅是庸俗者的通行证,庸俗是高雅着的墓志铭。” “就你坏,从来没个正经的时候!”郭文悦假装很生气的样子,使劲挠我痒痒,我被挠得掉到了床下面。 我去刷牙的时候,碰见藏威,他一脸地坏笑:“成才啊,你还让不让我们睡觉啊,这动静也太大了,吵得我们一晚上都没睡好!” 我喷着牙膏泡沫说:“滚远远的,老子还不知道你?你哪天睡好了?不去楼下小巷子里爽一下,你能睡着?” 藏威脸红了,通红的。藏威去找发廊妹的事情,是他的隐私,我和老谭都假装不知道的。这孩子脸皮薄,这事情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所以他一直以为我们不知道呢。 藏威不好意思地说:“也就去过一两次,还是小桥拉我去的。” 我擦完脸,对他说:“你小子……最好别去了。最近上宝村查得紧,哪一天被抓住,电话打给爹妈,让他们拿钱来捞你。我看你怎么面对!我估计,你爹妈连来的脸面和勇气都没有。” 我这段话对藏威的刺激很大,他脸更红了,酱紫色。我知道,这一下子戳中他的软肋了,他最无法面对的就是爹娘。 “还是正正经经地找个女朋友,把你爹妈的心事给了结一下。”我回房间的时候顺便给他撂下这句话。 第22章 臧威带回来一个女人 我万万没想到,几天后,藏威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 我在郭文悦家吃晚饭,天气不太好,要下雨的样子。郭叔叔让我陪他下几局象棋,我只好硬着头皮。说实在的,我这手艺,对付藏威和老谭他们还是可以。但是跟郭叔下,还是有点虚,怕输得太惨了,丢人。这郭叔显然是下了一辈子象棋的人,这乡镇领导的两大强项:酒量和象棋。酒量不用说,都是练出来的。陪上级喝酒,任何一个部门的干部下乡镇,都是上级,得陪!“上天言好事,下阶保平安”,来的便是钦差。不陪好了,回去不给你说好话,不给你办事。要陪好,怎么衡量陪得好不好,就一个标准:酒,有没有喝好! “那有时候,特别是年终时候,人成天都要泡在酒桌上,甚至几个地方赶场子,比现在的明星赶场子还忙。”郭叔叔每次说起来,都要摇头,他的身体就是那样喝垮掉的。 至于这下棋嘛,乡镇干部的最佳娱乐,中午或晚上,没有酒局的时候,下棋成了最好的消遣。从年轻下到老,这郭叔叔的棋艺自然不简单。这下棋就像两军对弈,打仗,打的多了,见的多了,什么样的阵势都见过,自然就总结出来了。 “你就别拉着孩子陪你下棋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事情。”郭姨从小卖部里喊话出来。 “都快下雨了,他们出去能干啥?也就街上逛逛,快下雨了,就在屋里陪陪我这老头子。” 郭叔刚把棋盘摆好,郭文悦给我们沏好茶,蹲旁边观战。 我才走了一步,电话就响了。我不情愿地摸出来一看,是老谭。 “成才,你在哪里?赶快回来一趟,藏威有事情求你。”老谭在电话里急切地说。 我有些疑惑了:“他有事找我,怎么是你打电话?” “他不好意思跟你说,你还是回来,藏威带了个女人回来,有点麻烦事情。” 麻烦事情?我担心又跟小桥那事情一样,我得赶紧回去。 我赶回上宝村村的时候,雨下了起来,突然下得很大。我顾不了那么多,冒着大雨往会跑,进屋时候,我已经被淋透了。 藏威显然是在屋里等我了,我一边找毛巾擦干头发,一边问怎么回事? 藏威搓着手,憋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却一转头,出去了。 “噗通”一下,藏威领了个人一下子跪在了我面前。 我吓了一条:“赶紧起来啊,有事说事,这样我担待不起。” “成哥,求求你,她们太可怜了,帮帮她们!”藏威一脸苦样。 我打量了一下这个女人,低着头,怯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手都不知道该放哪里,很紧张得样子。像个在老师面前准备挨批评的小学生。微胖,短发,穿着很朴素,显然是个农村妇女,年纪不大,但具体不好说。一双粗大的手,展示了她过去粗糙的劳动生活。 我把藏威叫到我屋里,老谭也跟了进来。 藏威低着头,脸憋着,浑身不自在的样子。 “是在发廊里遇见的?”我点支烟,问道。 藏威和老谭都使劲点着头。 “说说,怎么回事,要不我怎么帮你?” 藏威说,他今天管不住自己,又去村子里的小巷道里转悠了。被拉进了一间发廊,就遇见了这个叫阿秋的女人。这女人跪着求藏威帮忙,说自己是过来找工作的,被骗到这里。阿秋不愿意在这地方干,想跑,求藏威帮忙。开始藏威还有些犹豫,阿秋说自己有个三岁的女儿还暂时寄放在外面,没人照顾。 藏威心软了,这藏威只要决定了的事情,几头牛也拉不回来。于是藏威就找机会把阿秋给带了出来,并在上宝村一家杂货店里接了三岁的女儿。 我见到这个女孩子,圆脸,大眼睛,两眼睛充满了胆怯和期翼。拿着老谭给买的零食,怯生生地躲在阿秋身后,好奇地打量我们。小家伙叫樱子。看起就让人心疼的样子。大人的世界,孩子是永远不懂的,她们心中的世界,应该是童话般的单纯,大灰狼和小兔子的世界。 看到樱子的时候,我的心也化了。孩子的眼神,可以融化掉一切坚硬的东西。摸摸孩子的头,我小声说:“樱子,这里的叔叔都是爱你的,没有大灰狼的。” 我问藏威:“需要我帮什么忙?” 藏威赶快说:“老谭下去打探了,那家发廊的人到处在找阿秋……还有我。” 我知道怎么回事了。这要是被找到,阿秋得重新回去,藏威呢,要挨一顿暴打,问题是,这孩子…… “你的意思是说,我帮忙摆平这事?” “对对,我们几个,只有你能帮上忙,你不是认识三太子吗?” 我其实也早想过了,这种事情,只能找三太子。可惜,我没留三太子的电话。这又是晚上,又是下雨天。要是白天还好,村口还能碰见,或者问一下就知道了。 我只好打电话给黄滔。我在电话里简单把事情说了一下,黄滔干脆地说:哥们,没问题,我把你的电话给三太子,他会联系你的。 三太子果然没多久就找上门来了,这地方他知道,是他家亲戚的房子。 三太子一进门,藏威赶紧上去发烟,被三太子推开了。三太子径直走到我面前,掏出烟来,我们一人一支点上,三太子表态:“哥,放心,没事。小事一桩。” 三太子去问了阿秋几句,问清楚了是哪家发廊。出来对我说:“好了,没事了。我去给说一声就行,你们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了。” 三太子在我们一帮人的千恩万谢中,很潇洒地挥了挥手,走了。 “好了。下来该怎么办,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 藏威长长地舒了口气,我看见阿秋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像是阴沉了很久的天,终于看到一束阳光。 我回房间换衣服的时候,小樱子跑了进来:“成叔叔,给你,谢谢你了。” 小樱子手上是一包烟,藏威不抽烟的,估计是特意去买的。我接过来,蹲下跟小樱子说:“不用谢的,这是叔叔应该做的。我们都应该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你说对不对?” 小樱子点着头,跑了回去。刚出去,小家伙又跑回来了,从左手的零食袋里拿出一个饼干要喂给我。 我蹲下,“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饼干了”。小樱子开心地笑了。 第23章 阿秋的小心思 早上起来,我发现藏威睡在沙发上。我开门的声音吵醒了他。 “宾哥以前那间不是空着吗?床什么的都有,可以先将就几天啊。”我提醒他。 藏威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说:“包租婆前天来过,说是有人要租,定金都交了。” “哦……”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要住进来,有点期待。 我在单位上班的时候就接到藏威的电话,说是让我和郭文悦晚上回上宝村吃饭,是阿秋的意思,阿秋要做饭请我们吃,表达谢意。 这一下子提醒了我,我觉得我应该抽时间安排一下,请三太子和黄滔一块坐一坐。 我给黄滔打了电话,表示感谢。黄滔在电话里说:再说谢就不是哥们了,况且这事情应该帮啊。 其实,我觉得黄滔这丫头还真不错,真诚、直率,侠肝义胆的,有点女侠风范。那次“家庭聚餐”喝多了出丑,也是因为替郭文悦挡酒。还真够哥们的。 三太子就不好说了,这些混江湖的人都很水深。三太子表面上对我很客气,很尊敬,但毕竟是面子上,起码是黄滔的面子。单纯就这点看,也算是不错了,黄滔仅仅是他哥哥的同学,也没什么权力势力,三太子能这样,也算是有情有义的人了。人家二话没说,就把这事情了结了,帮了我和藏威一个大忙。 我和郭文悦一起回到上宝村的出租屋的时候,我感觉很吃惊。我们原本阴暗脏乱的房子焕然一新。搞得我差点以为走错了。要不是小樱子跑上来欢迎我,我还真不敢进来。 “不错啊。我们的房间原来也可以这样的?不错,不错。” 藏威笑嘻嘻说:“阿秋收拾的,她说闲不住,就给折腾了一遍。她还说,屋里太暗,就加装了两盏灯,一下子敞亮了。” 郭文悦也感觉吃惊,她每次过来也帮着收拾房间,就是没这么彻底。 阿秋从厨房里出来,显然精神面貌好多了,笑盈盈的:“反正没事,随手的事情。还有,成哥,你的衣服帮你洗了,晾在窗户外面的,记得收啊。” 我赶紧回房间一看,我靠,连我的房间都给整理了一遍,我感觉被人偷窥了隐私一样难堪。 郭文悦将买好的玩具和零食给了小樱子,逗小樱子玩。小樱子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我笑了:“把我叫叔叔,把她叫姐姐,这一下子给我升级了。” 老谭是个早出晚归的人,让我们别等他,我们都吃到一半了,这家伙才回来。 说真的,这阿秋做菜的手艺一般,属于粗放型的,但也是很用心的。跟宾哥那是差几个档次。想想也正常,她一个农家妇女的,做几个家常菜而已。 边吃边聊,女人之间总是有话题。从郭文悦和阿秋的聊天中,我才知道阿秋有这样悲凉的身世。 阿秋说她只有小樱子这么大的时候就被人贩子给抱走了。抱走她的原因是,被误认为男孩子。阿秋小时候被当成男孩养的,虎头虎脑的。发现是个女孩子,就便宜卖给一家人,是一家孤苦的老两口,阿秋十六岁的时候就嫁个现在的丈夫。这男人大她十四岁,是村里有名的赌徒,没人愿意嫁给他。 阿秋说,刚嫁过去还好,收了性子,也能跟着一起伺候地里的庄稼。这段幸福的时光结束在小樱子的出生,一看生了个女儿,全家人都给她脸色看。直到阿秋再次怀上孩子。第二胎如愿以偿,是个儿子。 遗憾的是,这个宝贝儿子刚呀呀学步的时候,从门前的山崖上滚了下去,偏偏把脑袋磕在了尖锐的石头上。没等送到乡上的卫生院,就断气了。 这下可好。全家人将痛苦、悲愤、失落全部撒在阿秋身上。 阿秋说,其实不怪她,她当时在喂猪,是婆婆在看管小孩。 “丧门星”这是强加在阿秋身上的标签。在农村乡下,背上这个标签的媳妇,就像是被判了刑一样。 挨打挨骂便是家常便饭。无论阿秋如何努力,如何勤劳,都换不来一丝转机。丈夫阿根,变本加厉地迷上了赌博和喝酒,输掉钱喝,赢了钱喝,喝醉了就回家打阿秋,打这个“害死”他儿子的阿秋。 “这次是实在没办法了,打得我太狠了,两天都没下得了床。他不光打我,连樱子也打。再这样下去,我们娘俩会死在他手里。”阿秋说着眼泪就趟了下来,懂事的小樱子伸手帮妈妈擦眼泪。 我们都沉默了。郭文悦的眼圈也红了。这女人也太惨了。 “干嘛不告他啊?找法院,找政府啊”郭文悦说。 老谭说:“这种事在农村多得很。还要在一起过日子的,告啥啊?除非不过了。” “不过就不过,这是人过的日子吗?那阿根还是人吗?简直就是畜生!”郭文悦显得很气愤的。 “以后什么打算?” 我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让屋子里的人都沉默了。 “我先和樱子在城里呆下来,先活下来再说。”阿秋显然没听懂我的意思。 藏威懂了:“阿秋说了,不跟那个畜生过了。先安顿下来,过段日子就跟阿根办离婚手续。” 我叹口气:“这个手续不好办。” “怎么会不好办呢,都把人打成这样了,不离婚咋办?”藏威显得有些激动。 老谭拉了一下藏威:“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农村这事情,我见的多了,复杂着呢。” 郭文悦说:“秋姐,就这么办,你先在这住下,离婚的事情我们帮你!” 阿秋使劲地点着头。 我笑了:“阿秋说不定还没你年纪大呢?你就叫她秋姐。” “不会”郭文悦惊讶。 果然,阿秋比郭文悦小四个月,她们是同年的。 我知道,阿秋今天这个饭局的目的:她想要长期住在这,起码是最近几个月。郭文悦这个“外人”,一句话就给定下来了。 第24章 爱情像空气一样 左小枫喜欢紧张忙碌的日子。在这栋楼里工作的人都很忙的样子。一切都是匆匆忙忙。而又文质彬彬的样子。最能代表这栋楼的气质的,左小枫觉得非马总莫属。尽管个子不高,但一身高档的职业装,还有精心做过的头发,六公分的高跟鞋,让她似乎永远都充满着自信,还有用不完的精力。霸气,干练,专业以及不屑一顾的眼神,都让左小枫着迷,她渴望成为马总那样的人,是这个楼的主宰一样。 跟着马总,人就像是个陀螺,不停地转,稍微慢一点,就是清脆的一鞭子,又开始高速地运转了。 左小枫喜欢这种节奏,一种充满着激情和力量的节奏。 左小枫的这种喜欢,带给她的是惊喜。马总这个从来不轻易表扬人的女强人,居然很欣赏左小枫,几次在大会上提出表扬,无论是专业素养还是工作激情,都是值得表扬的。左小枫知道,更多的应该是工作激情。 工作激情,是年轻人特有的。同部门的老杨起码是这样认为的。 老杨曾端着茶杯,拍拍左小枫的肩膀:到我们这个年纪,还有这份激情的时候,那就是真的英雄了。 左小枫听说老杨的话的意思:时间是个砂轮,会打磨掉所有激情和梦想,变得圆滑和世故。 左小枫不愿意,不愿意圆滑,不愿意世故,她想象不出自己变成那样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头发蓬乱,衣着随意,两眼无光,只关心粮食蔬菜还有老公孩子,消极地应付所有的工作…… 左小枫希望自己是永远充满活力的,陀螺不能停,停下来就要倒下。 陀螺不想停下来,打陀螺的人也有累得时候。 左小枫在忙完手中几个案子后,接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任务。 马总对左小枫一向还是客气的,有时候也难得见到她温柔的一面。这次叫左小枫到办公室里,居然亲自给泡了一杯茶,在靠窗的圆形茶案前坐下。 “小枫啊,来所里这么长时间,累坏了。” 左小枫先是摇了摇头,紧接着感觉好像不对,又赶紧点了点头。 “干我们这一行的,哪里有不累的。这样,我记得你老家是无锡的?多久没回过家了?这样,所里有个出差的任务,是上海和苏州,离无锡很近了。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时间你自己掌握,可以顺带回去呆几天,看看家人。都按照出差办理……” 马总还没说完,左小枫就激动地握住了马总的手:“太谢谢了,马总。” 马总笑了:“瞧你这小丫头,激动什么啊,干我们这行的,不能喜形于色。” 左小枫做了个鬼脸:“我这不是激动的得意忘形了吗?” 马总嗔怪她:“小丫头,去。” 左小枫刚雀跃到门口,又被叫了回来:“对了,还有件事情,你顺带办一下。” 马总从办公桌下提出一个手提袋,小声说:“这是私事。顺便带给我宝贝儿子。这孩子真让人操心。对了,地址电话都在纸条上写着呢。” 旅行总是愉悦的。从一个城市到另外一个城市,这种时空的转化,带给左小枫的是愉悦。这种愉悦来自于身心的放松,还有新鲜的感觉。 每个城市都是有气质的。g市的气质,如同一个沧桑的学者,失落和岁月沉淀为文化和思考,值得慢慢感受。上海吗,更像是马总的气质,明快、现代、霸气。左小枫说不上更喜欢哪个。 马总的儿子叫赵鹤鸣,左小枫一听就知道,这是从《诗经小雅》中取得名字,“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现在的人,取名都很讲究了。哪里像自己的名字这么随意。据说小枫出生在秋天,父亲看到飘落在院子里的一片枫叶,就随口起了个“小枫”。 赵鹤鸣约好左小枫在外滩的一家酒见面。这里风景很好,可以看见对面高耸入云的建筑,听见黄浦江上的汽笛声,感受到这个现代化都市的魅力和高贵。 赵鹤鸣比想象中的要高很多,这点不随马总。赵鹤鸣廋削,脸如同斧子辟出来的一样。赵鹤鸣如同所有上海的白领一样,穿着很讲究,西装笔挺,皮鞋倍亮,显得干练。 都是同龄人的缘故,他们之间少了很多寒暄和尴尬。 赵鹤鸣接过左小枫带来的东西,看了一眼,嘴一撇:“真无聊,又是这套。” “你知道我妈让你专程送一趟的目的吗?”赵鹤鸣问。 左小枫端着咖啡,假装不知道地摇了摇头。 这赵鹤鸣倒是挺直接的:“我在几个月前就知道你的情况了,我妈妈每次在电话里都跟我唠叨:我们所里新来个姑娘,很不错的,无锡人。文化水平高,专业素质好,关键是性格开朗,人也勤快,还有,非常漂亮……” “失望了?”左小枫笑着。 “别的不知道,的确实漂亮,准确地说漂亮而且阳光。” 左小枫感觉脸上有点微微发烫,她当然清楚马总这次安排的意思,想让她和赵鹤鸣接触一下,了解一下,看看能不能进一步发展成更深的关系。 赵鹤鸣又说了,显露出了他的玩世不恭:“可是,你不是我的菜。” 左小枫笑了:“我终于可以松口气了,我就怕成为你的菜。” 他们俩笑着击了下掌。 “可是我妈妈交代,必须陪你在上海玩一天,这是任务。” 左小枫一仰头:“没这个必要,这样,为了给你妈妈交差。咱们先拍个照给她,说明我们在一起。晚上你,你约个地方,咱们一起吃饭,aa制。再拍个照给她,就行了。” “好,就这么定了。”赵鹤鸣兴奋。 左小枫笑了:不是每个男人都想和美女在一起,其实就喜欢跟喜欢的人在一起。 “那我妈妈如果问起来,我们都到哪里玩了呢?” “就说哪里都没去,在这喝咖啡,聊了一天。” 赵鹤鸣比了个大拇指,表示赞许。 赵鹤鸣急匆匆地走了。留下左小枫一个人沐浴在江风中。 越是人多,越是热闹的地方越孤独。左小枫就有这样的感受。 茫茫人海,人海茫茫,几人知己?知己几人? 左小枫懒懒地坐着,哪里也不想去,尽管她有很多地方可以去,很多人可以去探访。但左小枫知道,所有的亲情、同学情,在这茫茫人海的城市里,像是被大海冲淡的酒一样,没有味道。更多的是利益关系,是客户是生意是订单是同事……都在忙碌着,即使见面,也是礼貌性更多些的应付和礼尚往来。 左小枫打开包里的笔记本电脑。 她觉得,这茫茫人海中,能走进她心灵的,似乎只有这个模糊的概念:雪茄。 左小枫点开那个社交平台。 躲在壳里的蜗牛:雪茄,在哪呢? “在你的心里,你在哪里?”几分钟后雪茄回答了。左小枫笑了。 躲在壳里的蜗牛:“无锡” “三十年前,无锡有家姓梅的。” 左小枫笑了,跟这家伙聊天,总让人意外,看来这是要演一场话剧《雷雨》了。 “梅家的一个年轻小姐,很贤慧,也很规矩,有一天夜里,忽然地投水死了,后来,后 来,--你知道么?”左小枫接上了这句台词。 “我倒认识一个年轻的姑娘姓梅的。”雪茄来劲了,继续上台词。 左小枫笑了,索性跟雪茄飚起了台词…… “你觉得,他们之间是爱情吗?”左小枫突然话锋一转。 雪茄回了两个字:“难说。” “那,你认为爱情是什么样的?” 雪茄沉默了一会,回答道:“像空气一样,看不见,也摸不着,但你离不开它。一旦失去,就是窒息的感觉……” 雪茄的回答让左小枫沉默了,左小枫感觉,说得太对了,雪茄就是左小枫的空气,看不见,也摸不着,一旦哪天联系不上,便是怅然失落。 左小枫决定回趟无锡,把上海这边事情办完,就回去。 左小枫不认可在无锡的新家。左小枫心里的家,依旧是那个在乡下小镇上那个,有着悠长悠长小巷道的院子。 无锡的新家是母亲的家。母亲周沛是在父亲离去的第三年成的新家。 父亲左志东曾经和母亲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开着一家作坊工厂,有磨床铣床,给周围的上海、苏州、昆山等地的企业加工一些模具或配件。 左小枫的记忆中,父亲是忙碌的,但父亲一直是很爱自己的。左小枫记得,无论多晚回家,父亲重要过来看看她,即使她已经睡着了。其实很多时候,左小枫还没睡着,他能闻到父亲身上的香烟的味道混合着汽油的味道。左小枫喜欢这样,喜欢父亲轻轻地亲吻她的感觉,父亲的胡须茬子很扎,像钢刷子一样,但每次都只是轻轻地,不疼。 父亲左志东比母亲要大二十岁。父亲曾经是一家国企下属技校的老师,疯狂地爱上了学生周沛,为了能和周沛在一起,左志东毅然辞去了工作,随周沛倒了无锡乡下。第二年他们有了个女儿,小枫。就是这一年,左志东决定自己创业,开了个加工作坊。 左志东的技术很好,业务也很广泛,小作坊在左小枫的记忆中已经颇有规模了。那一年还进了加工中心,新盖了很大的厂房。 左小枫怎么也想不明白,事业蒸蒸日上的父亲,深爱着自己和母亲的父亲,怎么会决然地离去,抛下她和母亲,在那个雨季。在那个寒冷的,飘满枫叶的雨季。 左小枫的心中,家门口的小巷是悠长的烟囱,父亲的身影从烟囱里飘走了。 同时飘走的还有左小枫对父亲的依恋和爱。 母亲周沛在父亲离去后第三年成了新家。继父是厂里的技术师傅,人还不错,对小枫也挺好,小枫就是跟他隔着鸿沟一样,走不近。 母亲有了新家,不久又有了新的孩子。左小枫感觉自己离这个家越来越远了,似乎彻底成了外人,一个多余的人。 左小枫的回来,母亲是异常高兴,继父也很高兴。 父亲原来的作坊工厂,早已不存在了。母亲和继父已经将原有的小工厂,发展成了赫赫有名的大公司了。母亲周沛的身份是董事长,一个女强人的身份。 周沛在左小枫面前,永远是慈爱的母亲。 让周沛难堪得是,左小枫怎么也不愿意回来,也不用家里的一分钱。 似乎,这里不是她的家。她从来在心里没有承认过这个家。 左小枫的家,永远是那个小巷中,带着天井的小院,还有一个深夜归来,满身烟味和汽油味的父亲。 第25章 大炮就这样悲哀了 藏威和阿秋的事情远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阿秋需要工作,需要赚钱,需要养孩子,带孩子,需要有个住处。这对于平常人很简单的问题,对于阿秋来说都是难题。 阿秋先是去餐馆里打了几天工,工资低不说,就是时间太长,小樱子没人照顾。 阿秋又去网里跟过清洁工,还是时间安排不过来,小樱子没人照顾。 住,先在我们那里将就着,也能凑合着过,关键是,原本空着的一间已经有人租下了。很快将搬进来。屋子里会很拥挤的,冬天还好说,夏天就难过了。 郭文悦和黄滔对小樱子是异常喜欢和关心。 阿秋去上班的时候,黄滔好几天都是接小樱子过去,一边上班,一边带小樱子。黄滔说,反正她上班的地方没人管,小樱子能陪她。还有,小樱子特别乖,给一本漫画书,就坐在那里乖乖滴看,从不打搅谁。 “干脆把小樱子放我们家去,反正我家二老没事干,有个小孩子会更好。” 郭文悦的这个建议很好,大家一致赞同。 刚开始几天,都是我早上送过去,晚上接回来。没过几天,老两口居然不让我接了,小樱子就直接住在郭文悦家里了。 你还别说,自从小樱子到了郭家,这原本有点死气沉沉的院子,一下子活泛起来了。郭文悦的父母也精神了,成天围着小樱子。 小樱子确实懂事,跑里跑外地帮奶奶拿个拖鞋送个报纸什么的,帮爷爷那个手套,拿个毛巾什么的,还有,嘴巴特别甜,一声声爷爷奶奶的,把老两口心都叫酥了。 这一下子解决了阿秋的后顾之忧。 其实,最大的变化就是:藏威不睡沙发了。 藏威和阿秋在小樱子不回来之后,就钻到一个被窝里了。 我觉得,阿秋最需要的是一个名分。 钻进被窝的阿秋,带给藏威的,不光是两性的愉悦,更多的是给他一个家的感觉。藏威一改以往略显邋遢的形象,有些焕然一新了。头发整齐了,西装也整齐了,皮鞋也亮了。更重要的是衬衣的领子,永远是白色的了。 还有,藏威的脸上,从以往的老气横秋,变成春色满园了。 我和老谭都有些担心,毕竟这被窝里的阿秋,是别人的老婆,迟早会出麻烦的。 老谭住的房间,其实跟藏威的是一间,包租婆用石膏板搭了个隔墙,于是就租给了两个人。其实房子是不隔音的,藏威翻个身的声音,老谭都是能听见的。 只从阿秋钻进藏威的被窝,老谭每天晚上都像是感受到“大片”的上映和实况直播。这让老谭痛苦不堪,这种痛苦是残忍的。就像坐在一个饥饿的乞丐旁边啃烧鸡一样。 老谭的老婆已经很久没来“慰问”了。两个孩子四个老人的吃喝拉撒需要照顾,当然很难抽出时间来慰问了。老谭一直想抽空回去一趟,只是工地上一直赶工期,忙得走不开。 宾哥最近几乎没过来,估计是和陶斯红忙着享受这两情相悦的浪漫爱情呢。 只从上次在茶楼和宾哥的谈话后,我觉得这小子真的会有些大动作的。 宾哥是有野心的人。 陶斯红是个有心计的女人。 这两个人都不是一般人,他们俩联手的话,会是什么样子。有点期待。 刘大炮最近像是变了一个人。 以往那个风风火火的声如洪钟的刘大炮,如同蔫了的茄子,没有了精神和光彩。 头发也长了,胡须也没刮。以往整齐的着装,也有些皱皱巴巴的,有些猥琐的感觉。 我只知道大炮最近被那个外号“黄鼠狼”的老板娘骂了几次。其实,骂几次是小事,大炮不在乎,只要不扣钱就行。这是不可能的,“黄鼠狼”扣任何人的工资时候,那是一个干净利落,手起刀落,心狠手辣。 大炮被气得晕死了:“你说,这还是什么大学老师,这简直就是周扒皮他妈。这点屁事差点扣光我一个月的工资,还让人活不活!” 大炮原本就是个火爆脾气,以前是没人敢招惹的,更没有那一届领导敢扣他一分钱。除了老婆孩子,大炮最在乎的就是钱了。尽管是采购员,大炮却从来不拿一分钱回扣的,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大炮抠门,却很正直,他的口号就是:堂堂正正挣钱,光光荣荣抠门。 大炮是去找过“黄鼠狼”讨说法的,大炮还算出色的口才,在“黄鼠狼”面前不堪一击。用大炮自己的话说:一通之乎者也,一通社会主义理论,上去就给整懵了。 “黄鼠狼”撂下最狠的一句话,让大炮没招了。“受得了管理就干,受不了就走人。市场经济,优胜劣汰。” 走?往哪里走?这条路子大炮探索过,大炮想走,但是跑了两次人才市场以后,大炮知道自己几乎无路可走。 “黑压压一片,全是年轻靓丽的,咱们这年纪,在里面算是糟老头子。这还不算,个个拿着的,不是本科就是硕士,大专生都不敢开口。你说,我这样的,拿个简历转了两圈,发现只有招普工的合适,工资低点就低点,谁料,人家嫌我年纪大了。剩下的是招保安的,也去了,人家嫌我没当过兵。” 大炮在人才市场倍受打击,还是觉得乖乖地呆着,好歹还有资历。端人饭碗,受人管,认了!在人家的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于是,大炮就蔫了一些。 其实,真正让大炮蔫下去的,不是“黄鼠狼”,而是她老婆康蔚。 康蔚在政府部门工作。身份原本就似乎高刘大炮一头的,刘大炮也是对老婆爱护有加,简直就是捧在手心里的,装在心窝里的,就差贡在香案上了。 这些年来也是家庭幸福甜蜜的,加上女儿豆豆聪明可爱,一家人小日子过得也是让人羡慕的。可是,这一年来,逐渐发生了些变化。 康蔚越来越看大炮不顺眼了,觉得大炮没出息,窝囊废。 一个男人被老婆瞧不起,是件很悲哀的事。 大炮就这样悲哀了。 第26章 凤凰变土鸡 很多的变化是细微的,潜移默化的。 环境和周围的人,是相互影响的。再有斗志的人,夹杂在一群溃兵之中,也会变成逃兵。再高雅的人,混迹在一群流氓之中,也会变得流氓。康蔚就是这样被影响,被洗脑的。 康蔚第一次觉得大炮没出息,是因为参加了一次同学会。作为政府部门的干部,原本是自豪的,骄傲的。一个体面的工作,一个疼爱有加的老公,一个乖巧伶俐的女儿,几乎无可挑剔了。 然而,当别的女同学在大谈欧洲游、地中海度假的时候,康蔚只能想一想g市的公园。当别的女同学讨论lv的最新款和clive christian no1的时候,康蔚下意识地藏起自己的坤包。康蔚越来越感觉到自卑了,她希望聚会早点结束。自己就像是个村妇站在了一群公主中间。尽管,她们哪一个都没有她康蔚的身材好,没康蔚五官端正。但这些又有什么用,这个聚会展示的是财富,炫耀的是老公。 康蔚是躲到最后一个走的。透过玻璃,她看见一个个珠光宝气的老同学,开着豪车,或者被豪车接走。 她走出豪华的酒店的时候,心情十分低落,挤上公交车回家的时候,她快委屈哭了。她恨自己,更恨刘大炮,这个没出息的男人! 最刺激康蔚的,是同学的一句话:“康蔚,你当年可是我们班上的一支花,凤凰啊,如今咋像只土鸡?”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一样,直接戳得康蔚的心,千疮百孔。更像是一只无情的手,撕去康蔚那些幸福感。这次同学聚会,更像是一次成果展览会,光鲜、财富,豪宅、名车,一个个闪亮登场。康蔚置身其中,有点“鸡立鹤群”的感觉,还是土鸡。这一下子砸碎了康蔚的自信和荣耀,砸的粉碎,掉落一地,灰尘一样。 剩下的只有自卑和自惭形秽,还有无地自容。 从那以后,她不再坐刘大炮的二八自行车上下班了,以前觉得幸福的事情,现在只有两个字:掉价。 那时候起,刘大炮的每一个亲密的或关爱的关心的行为,都让康蔚觉得恶心,讨厌。 康蔚单位调来个新人白洋,是个官太太。这女的以前是个乡镇卫生院的护士,离婚后跟上了一个副镇长。这副镇长不知道有什么后台,官运亨通,一路高升。白洋的身份也从乡镇护士到县医院护士,一直到成了干部身份,成了康蔚的同事。 这白洋为人不错,开朗大方,跟康蔚更是合得来,一来二去,两人几乎成了无话不说的闺蜜。 白洋的交际很广,每天都有推不掉的牌局或者酒局。白洋也时常拉着康蔚一起去吃饭、喝酒、唱歌什么的。这让康蔚觉得,自己以前的上班、下班、孩子、老公,生活是太单调了。原来生活是这么丰富多彩的,夜晚也是这么迷人的,不光有孩子的作业,还有这歌厅酒ktv。 康蔚逐渐像变了个人一样,开始追求时尚和多彩的生活。 刘大炮似乎就是跟时尚和多彩生活隔绝的人,刘大炮追求的只是生活,简单的家庭生活。 两人朝两个方向走了,似乎再也走不到一起了。 刘大炮自然由康蔚心目中的好男人变成窝囊废,这种变化对刘大炮的打击是致命的。这才是刘大炮变成蔫茄子的主要原因。 第27章 宾哥准备干大事 陶斯红对于我来说一直有种神秘感。虽然见过几面,但都是点个头笑笑打个招呼而已。 宾哥突然说要约我们所有的人,周末去郊外农家乐烧烤,说是陶斯红的意思。我给他说了藏威的情况,宾哥说:“好事情啊,一块来,都来。孩子也带上,热闹。” 烧烤的地点选在了郊区的一个院子里。院子很大,里面有大片大片的果树林子,还有鱼塘,竹屋,竹林掩映,青砖黛瓦,环境还真不错。 陶斯红找了辆政府的考斯特中巴车,把我们一行人都拉上了。老谭原本说去不了的,让宾哥一顿臭骂,老谭也只好请假了。阿秋和小樱子更是很开心。 机会难得,毕竟我们很难这样聚在一起开心一下。我带了郭文悦,黄滔也跟着一起来了。 宾哥带领我们一车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农家乐的时候,陶斯红已经早早在这里等候了。 “经常听宾哥说起你们,讲了你们很多有趣的故事。很早都想认识你们了。”陶斯红落落大方的。 陶斯红的形象变了不少。大波浪的秀发,穿了件红色的冲锋衣,紧身牛仔裤,灰色旅游鞋,简单、干练,又散发着女性的妖娆。 陶斯红准备了两大泡沫箱的食材,准备的很周全,还特意小樱子准备了儿童酸奶和零食。陶斯红迅速地做了分工:陶斯红总管,小桥主烤,阿秋打下手,郭文悦和黄滔负责摆盘上菜,其余人机动。 时间充裕,既然是出来休闲,也就彻底放松一天。远离城市的喧嚣和紧张,置身于这山水和田园之间,感觉一下轻松缥缈了。我和宾哥在树下找了躺椅上坐下,喝茶,抽烟,聊天,享受一份安详。黄滔和郭文悦带着小樱子去荡秋千去了,老远都传来她们的笑声。藏威和老谭要去钓鱼。阿秋也许习惯了干活,就忙着去给小桥打个下手,干些洗菜切肉的杂货。 陶斯红过来,发了支烟给我,坐在我们旁边。“这地方还不错。我一个朋友的。从农民手里租过来的,好几年了。农家乐其实没咋经营,尽是朋友们过来玩了,打打麻将,钓钓鱼鱼,休闲一下。” 陶斯红的确让我感觉意外,没有概念中那种艳俗和放荡,反而感觉大方得体,举止优雅。 宾哥望着我说:“我一直在跟陶斯红商量来着,准备自己弄点事情干,一直没想好,你给建议建议。”。 “我?找我建议?找错人了,我哪里有什么好的建议。”我笑了,我知道宾哥他们自己有想法的,只不过想通过我的嘴,坐实一下。给人建议这事情,不能随便乱说的,一旦亏了钱,会遭怨恨的。 陶斯红探过身子,离我很近,秀发垂下,我清楚地看见她秀气有妩媚的脸,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宾哥一直夸你,说你见识广,脑子清楚,有胆有识的,你就别谦虚了啊,就随便说说,说错了也没关系的。” 陶斯红的笑容很好看,恬淡妩媚。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我多少有些紧张。 既然这么看得起我,那我就胡乱说了。我续上一支烟,陶斯红赶忙过来帮我点上。“宾哥是喜欢看三国的,我觉得,如今这生意场,就如同东汉末年一样,群雄逐鹿。都是在抢夺地盘,抢夺领地。各路人马的底子不一样,资源不一样,采用的策略就不一样。但无论如何,你得有个根据地。就像刘备,投靠了很多人,最后借了荆州才站稳脚跟。” 我的这番话,是个引子,陶斯红懂不懂就难说,宾哥却很感兴趣。 “这创业也一样,首先看市场,再看自己的底牌,就是资源。”我侃侃而谈,“市场是很纷繁的,只要需要的,都能做。但是,到我们自己身上,有啥资源?资金、人脉、技术、熟悉的领域和行业……传统的行业,制造业,现在已经是群雄割据,没技术、没专利、没现成的市场和渠道的话,是最好不要去涉足……” “就你们而言,一些具体情况我不了解。但我建议,小的方面,可以从餐饮也入手,毕竟门槛低,市场没说的,民以食为天吗,只要做好了,赚钱是没问题的,很多老板起家都是餐饮业。你们的人脉广,应该不错。大一点,可以做房地产,资金少,就从小项目做起。这个行业是赚钱最快和发起来最快的……。” 陶斯红有些骄傲地说:“看,看,成才说的跟我的看法一样。” 宾哥好像沉思着,突然转过头说:“做房地产项目,最少需要多少资金?” “这就难说了。关键要看什么样的项目,土地是关键,怎样拿地。如果土地不用花钱,例如合作的联合开发的,那就少多了,少的一两百万就可以做,只要把土地和规划手续拿到。只要安排的好,策划得当,提前营销的话,就是用客户的钱来建设了。用客户的钱来赚钱了。” 我明白了。宾哥想入手房地产,陶斯红觉得风险大,想从餐饮入手。 我们在一起讨论了很久。最终得出结论是:房地产要看情况,看机会,不能贸然出手。餐饮可以做,做的过程中积累资金、人脉、资源、信息,遇上好的机会和项目再出手别的。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了很久。直到藏威拎着鱼跑过来。 “小樱子,小樱子,看,钓了好多鱼。” 郭文悦和黄滔牵着小樱子,大笑着从远处疯跑过来。 郭文悦过来挽住我胳膊,让我陪她走一走。我们漫步在园子里的小路上。感觉非常惬意,舒适。 “看见人家陶斯红,就粘过去,腿都迈不开了”郭文悦嘟着嘴。 我笑了:“你家祖上是山西的?” “你怎么知道的?我爷爷就是山西人。”郭文悦显然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还知道,是山西清徐的,醋酿得特别棒,祖传的!” 郭文悦听懂了,追着要打我,我们就在院子里追逐着。 小樱子可以说是最开心的,和黄滔、藏威在院子里疯跑追逐,老远都能听见她开心的笑声。 阿秋一直在烧烤炉边忙碌着,不时地望一望疯跑的小樱子。阿秋脸上是幸福和满足的。 小桥今天也是特别卖力,一直咋咋呼呼的。陶斯红笑着说:终于给了小桥一个表现的机会,平时他只能在后台切菜的,今天过一把大厨的瘾。 快乐的,是个过程。差不多了,小桥和阿秋已经把凉菜什么的准备好了。开始吃,就把快乐推向高潮。 “今天放开喝啊。除了小樱子,谁都不许偷懒啊。”陶斯红发话了。 “干,干!” 我一边吃着烤肉,一边提醒:“黄滔可以不喝啊。” 黄滔咬着烧烤签子,跑过来踹我一脚:“就你多嘴!” 他们都笑了,我继续说:“我可再也没有扛你上楼的力气了啊。” 郭文悦掐了我一下:“话多!” 我们又喊着笑着,让宾哥给唱《沙家浜》,宾哥不愿意,被陶斯红挠痒痒,挠得他边吃边跑。 “狗肉不上席的。”陶斯红笑着鄙夷他。 喝了点酒的缘故,阿秋的脸红扑扑的,不怎么言语的她,居然主动说要唱一段黄梅戏《孟姜女》,我们大家鼓掌欢迎。 阿秋也落落大方地站了出来,一边唱,一边表演。 “秋风飒飒秋意冷, 冷在郎身冻在我的心。 我把寒衣暖一暖, 愿它给郎温一温。 未量郎的尺和寸, 不知寒衣可合郎的身? 大了用丝带紧一紧, 小了代奴抻一抻。 千万给奴捎捎封信, 再做寒衣送夫君。” 老谭故意碰一下藏威说:“唱给你听的。” 藏威回碰一下老谭:“我可不是修长城的。” 说真的,这阿秋还真看不出来,这唱得还真不错,既委婉清丽,又款款深情。 吵闹,打闹。我们说着,笑着,唱着,喊着,从来没这么畅快过。大家都很放得开。从上宝村狭小和暗黑之中,来到这畅快开阔的地方,没有别人,只有一帮旧友新朋,开怀畅饮,放声歌唱。如同从笼子里放飞的鸟一样,重归山林,自由自在。 不知不觉,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感觉非常尽兴,很高兴,很开心。 在收拾东西的时候,陶斯红特意对我说:“很高兴跟你们在一起,很开心,自然,以后多来往。”还特意跟我握了一下手:“以后还要你多帮忙呢。” 陶斯红的手很柔软,暖和。 通过这次交往,我发现,陶斯红真是个不简单的女人,有思想,办事干练,很会照顾人,对人和事情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事后,郭文悦和黄滔说起陶斯红的时候,用了一个词:震惊。 黄滔说:“太能演了,简直是一流演技。可以评选最佳影后。” 郭文悦说:“搞得跟大家闺秀一样,好像别人不知道她的底细似的。” 我说:“好像不是装的,我觉得很自然啊。” 我这一句话,给我惹了麻烦。郭文悦、黄滔像是攥住我什么把柄似的,一阵狂轰滥炸,说我们男人只要一见漂亮女人,就没魂了,魂被勾走了。说我一天都腻在陶斯红身边,腿都没挪移下,被狐狸精迷得是颠三倒四的。 我知道,这是女人的嫉妒。陶斯红的形象和表现太出色了,原本都以为会是个妖冶的,浑身散发着狐媚的骚气,轻佻又艳俗……反正就是个江湖浪女的样子,这样才符合她的身份。 意外的是,陶斯红却是一副淡雅贤淑的形象,举止大方得体,说话温雅,还有就是那包裹不住的曼妙身材,都彻底颠覆了她们的想象。 嫉妒。陶斯红总是会惹女人们嫉妒的。陶斯红也总是惹男人们想入非非的。 我不否认,在陶斯红靠近我,俯下身给我点烟的那一瞬间,暗香袭人,我的荷尔蒙分泌激剧升高,心跳异常加快,脸颊居然发烫…… 郭文悦和黄滔怎么批驳我,我都无法还嘴。在嫉妒的醋坛子极度发酵的面前,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你们男人都这样,我瞧不起你们!” 黄滔在离开时,狠狠地用指头戳了一下我的额头,做了个夸张的嘴脸,走了。 第28章 成才没成才 没过几天,宾哥打电话让我去帮忙看一看,他们想开个酒楼,选了几个地方,让我去看看。 宾哥说,他是不赞成开酒楼的,尽管赚钱,太辛苦了。我知道,宾哥老家开着的“瘸子酒楼”,他是有体会,有经验的。 我调侃他:“开酒楼你在行啊,家里开着呢,再说你也是学过厨师,当过大厨的人。专业人士啊。” “狗屁,累死人。伺候人的活,都不好干。一天从天亮忙到半夜,操心得很。陶斯红非要开。”宾哥掏根烟,蹲在地上。 这是一个大厦的二楼,位置不错,紧邻着g市的经济新区,人流量不错,也好停车。楼下就有个大超市,公交车站。 宾哥接着说:“原本有块地,位置还可以,我是想整点钱来,搞个开发项目呢。陶斯红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说搞不成,上面有人插手了。这不,又没事干,她非要先整个酒楼来。” “好事情啊。这好歹也要投不少钱的,没有两百个拿不下啊。行啊,宾哥,摇身一变当老板了。” 宾哥白了我一眼:“说真的,陶斯红这女人到底有多少钱,我也不清楚。反正我是没钱,她说弄就弄呗。” 我陪他蹲下:“拿钱给你当老板,多好的事情啊。我怎么遇不上这好事情呢?” 宾哥好像心事重重的。 我碰了他一下:“车票买了吗?” 宾哥有点懵:“啥,啥车票啊?” 我笑了,“装啊,没买票都上车了?” 宾哥给我一拳:“我当时啥事情呢。暂时还没,搞不懂她怎么打算的。” “反正你又不吃亏,人给你用了,钱给你花了,老板也让你当上了,还想怎么着?” 宾哥望着我笑笑:“别扯了,给设计设计,这该怎么整?” “租下了?这么快?” 宾哥小声说:“关系户,这个价格,便宜,别人拿不到的。这国企就是好,老大一句话的事情,下边人就走个过场,做个程序。” 宾哥说的价格让我吃惊,这个价格是市场价的一半多一点。“行啊,宾哥,能整。光房租都是个优势啊。这开酒楼的,最大的开支就是房租和人员工资。这房租先给你一年省了这么多,你再把大厨兼上,小桥配菜,不就全乎了?” 宾哥朝我跟前挪了挪,小声说:“我还是想做开发,陶斯红路子野得很,打听到项目了咱们一起干!” “那没问题,到时候只要你需要,说一声。我成才立马披挂上阵。” “说好了啊。对了,先帮我规划一下,眼前咋整?” 我笑了:“这咋整,估计得陶斯红说了算,她心里肯定有谱。” 宾哥推了我一下,我差点摔倒,他说:“就是陶斯红让我找你的,她说你肯定懂。” 我有些惊讶,陶斯红怎么这么看好我呢? “先去找一家装修公司,来测量一下。你和陶斯红要先商量好定位,是做中餐还是火锅,做高档的还是中低档的,是主打哪个菜系的,这些要先定好。装修公司会按照你们的要求,拿出设计方案和预算,你们再审定和修改,这样先搞装修。对了,布局和风格,以及下水还有排烟啥的很重要,另外,消防什么的……后厨、前台、服务员的招募,还有办卫生许可证、办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 宾哥听着烦了:“这么麻烦,我哪里记得住啊,来来,写下来。” 我只好找来纸笔,一二三四的,一步一步地给他写好。 宾哥笑了:“你成才没成才,真实可惜了。” 第29章 神秘的邻居 我们期盼已久的邻居终于入住了。我掐指算了一下,从藏威说那间房有人交过定金了算起,这也一个月了,我们这位神秘的合租人才总算浮出水面。 我回到上宝村,一进屋子我就发现原来宾哥那间屋子,门口摆了几双鞋。鞋子有些巨大,起码是44码的运动鞋。鞋子都很高档,每一双都是价格不低的名牌,还是新款的。 屋子里到底住了个什么样的人,我很好奇。按道理,穿这种鞋子的,一般都是高收入的,还是年轻人,是比较时尚新潮的人类,怎么会屈居在上宝村村这种地方。显然格格不入啊,这起码也应该是住高档公寓的人啊。 一连三天,我都没见过这位神秘的朋友。我问过藏威,他只是说个子很高的一个小伙,整天关着门在屋里打游戏,吃饭都是外卖给送来的。 自从阿秋住进来之后,郭文悦就几乎不过来了,她嫌太拥挤。加上小樱子基本在她家,她每次下班更喜欢呆在自己家,我们也很少逛街了,最多就是带着小樱子和郭大年一起去广场上玩。 我每天从郭家回来,也不算很晚,但是我总是没见到我们那位神秘的合租人。似乎那间屋子就从没住进人似的。除了门口的鞋,还有鞋上逐渐增多的臭袜子,以及客厅的窗户上晾着的体恤衫,以及洗手间多了的漱口杯和牙刷,这人无声无息。 越是神秘,我越是好奇,但这始终没给我机会。 我终于在一个半夜被吓醒了。 我们的房间门从来不锁的,都是自己人,不设防。再也没啥东西可以丢的,除非是丢人。 我在睡梦中被人叫醒了。我吓了一大跳。 一开灯,我更吓了。一个陌生人,很年轻,瘦削的脸,斧头砍出来的一样。头发很长,蓬乱着,两眼红红的,挺大一个子,穿个宽松的黑色体血衫,附身在我的床前。 “你谁呀,干什么的?”我被吓得不轻。 “大哥,不好意思,叫醒你了。我是住在主卧的,我们是邻居。” 我揉揉眼睛,坐起来,有些生气:“大半夜的,什么事情啊?” “大哥,是这样的,我知道你抽烟的,我没烟了,想借两只烟。”他一脸堆笑。 “借什么呀借,床头柜上,没几支了,全拿去。” 他一边连声道谢,一边退了出去。 “唉……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干嘛呀”他又被我叫了回来。 他咧嘴笑得时候,还是挺帅的:“玩游戏,跟朋友联网玩游戏。” “我靠,这么大的瘾?”我惊讶。 “关键是有很多是外国人,我们打比赛的。他们这个时候才有时间。没办法,只能按照他们的时间来。”他还是笑着。 “你用的是美国时间啊。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成才,成功的成,才子的才,以后叫我成哥就行。” “我叫赵亮,明亮的亮。” 这名字很普通,怪不得夜里精神大,原来叫“照亮”。 这次见面,我总算知道我的邻居长什么样了。但我不明白的是,这游戏有这么大的魅力,能让年轻人整天不出门的,沉溺之中。更不明白的是,以他的身份,怎么会住进上宝村这样暗黑龌龊的地方呢? 第30章 蹊跷的离职 我到郭家去的太频繁了,也都熟悉了。加上小樱子的催化,郭家老两口想抱孙子的愿望更加迫切了。老两口是有孙子的,郭文悦的哥哥郭文浩的儿子都上小学了。遗憾的是老两口顶多是春节期间匆匆见一下孙子。孩子刚出生的时候,老两口就要求把孩子送回来,由他们给带。儿媳不同意,郭文浩也不敢反对。于是,思念孙子,这一直是老两口的心病。 如今,我和郭文悦的事情,似乎是水到渠成了。 “小成啊,我跟你阿姨商量来着,你和文悦的婚事,挑个日子也该办了。”郭大年趁我陪他浇花的时候顺口就提了出来。 我想过这事,但有些为难。我一个外地人,要房没房,工作也就是那样,说不定哪天就失业了。跟郭文悦结婚,那真是占便宜了。但我不愿意这样,我这样会被人瞧不起的,像个上门女婿似的,腰杆子撑不起来。 我含糊地应付着:“我跟文悦商量一下。” “方便的话,把你父亲接过来住几天,我们也认识认识。” 提到我的父亲,我心里一阵刺痛。 我老家在四川的山区,母亲去世后,我去县城上学到外地上学,就再没回去过。 我恨我的父亲,我一直认为母亲的死是父亲的责任。我是和父亲打了一架后,再也没回去的。 十四岁的少年,总觉得自己长大了。我们幻想自己能成为侠客,仗剑天涯,除暴安良。第一个被放倒的,是我的父亲。十四岁的少年是桀骜不驯的狂妄的,父亲的话,我听不进去,他拿着柴棒来打我,我夺下了柴棒,顺势一个扫荡腿,将父亲放翻在地上。 我在往外跑的时候,听见他在喊:“狗日的,出息了啊,长大了啊,能把老子撂倒了。” 从此后,我跟父亲间的联系就是姐姐成娟。 我不愿意去想这些事,想起来就很烦,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一直在逃避,逃避着故乡和亲人。 故乡,是年少时候挣扎着想逃离,成年后想回去,却回不去的地方。 郭大年跟我提起父亲和故乡的时候,我茫然了,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故乡是一坛封存的酒,越久越香,总是不愿意轻易地打开。 无论我怎么回避,看来这婚事确实是要定下来了。 我和郭文悦说了我的想法,郭文悦说我是小农意识,在城市里没人在在乎你,也没有上门之说。 没人在乎?我在乎。 城市是虚伪的。表面上的漠不关心,无法掩饰其虚荣和攀比,无法掩饰起利益联起来的纽带,亲情、战友情、同学情、同事情……在酒桌上的推杯换盏中似乎无比牢固,无比纯洁,一旦在利益的熏烤之下,便化成了赤裸裸和虚情假意。 我知道郭家不在乎这些,他们需要一个女婿,郭文悦需要一个安稳的家庭。 我跟过文悦说,稍微缓一缓,我想回一趟老家。 我准备回老家一趟的想法总是只停留在想法而已,迟迟无法实现。关键的原因是,公司最近的情况有些微妙。 刘大炮这个曾经的劳模居然被开除了。 刘大炮的开除让我很震惊。我原以为这个大炮会塞满炮弹,在公司里掀起一阵硝烟的,闹它个鸡犬不宁。出乎意料,刘大炮成了哑炮了,无声无息地卷铺盖走人了。 刘大炮的悄然离去,让全公司的人都感觉压抑。就像是浓厚的乌云,压了一整天,本该是电闪雷鸣的,而后大雨磅礴呢,谁料,天气却放晴了。意外,让所有人意外。整个公司的人都很沉默,心头罩着一层雾气。又像是降了霜一样,蔫了一切生机。 我很失望,也不理解。原本应该轰轰烈烈的,却变得悄然无息。 我下班后迫不及待撵到大炮的家里,想安慰安慰他,多年的同事一场,感觉还是很难受的。 大炮在家呢,正洗碗呢,看起来没那么沮丧。豆豆在收拾书包,准备写作业。 “成才,你没吃饭呢?我给你下面。” “不用了,我原本叫你一起出去坐坐的。”我有点讪讪的。 大炮擦完手,一边给我泡茶一边说:“出去啥啊,这孩子在家写作业呢。” “康蔚没下班?” 大炮一脸茫然,撇了一下嘴:“每天都很晚回来,不知道忙啥呢,还不敢问,一问就发飙。” 我低头喝茶,没想到这两口子现在这么僵。又赶上大炮被开除这事情,我真替大炮为难。 大炮从柜子里拿出一包花生米,倒在盘子里,端在我面前:“先将就着,我等下再弄个菜,咱们喝一口。” 大炮开了一瓶酒,倒上,我俩一人一大茶杯。 “兄弟,好兄弟!谢谢你来看我。”大炮端着酒,眼睛红了。 我也难受:“哥,啥也别说了,喝。” 几口酒下去,我说话也随便了:“哥,听说是采购错了一批钢材?不至于,谁还没有个三昏六迷啊,说开就开了?” 大炮微微低着头,瞪着眼睛说:“我没采购错,我是被陷害的。” 大炮的话让我惊呆了:“陷害的?” 大炮跟我碰了下杯:“他们给我的采购指令单,是做过手脚的,与存根不一致。” “那可以核对啊。”我惊讶。 “问题就出在这,通常的做法是,我拿采购指令单和发票,交给仓库,材料一到,办理入库。奇怪的是,等材料到了,他们找我,说采购错了,型号错了。我也惊了,我老刘这么多年还没出过这事情。我找到仓库。翻出出采购指令一看,傻眼了,真的不一样。”大炮又是一口酒灌了下去。 “那你怎么断定被陷害了呢?”我惊讶。 大炮喷着酒气:“仓库拿出的指令单,不是我交回去的单。” “哦……” “我当时也懵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头。后来我想了半天,想起来了。我在挑选钢材的时候,手上沾了油的,尽管出来的时候我用毛巾擦过手,但擦不干净。我交回去的单子上,有浅浅的油印指纹的。仓库拿出来的,有指纹,是手套的纹路,故意弄上去的。” 大炮的话让我惊出了一身冷汗:“谁要故意设这么个局呢?为啥?” “目的是赶我走。”大炮又是一口酒。 一个送餐的进来,说是大炮要的菜,把几个盘子的菜摆在我们面前。我急忙掏钱,被大炮拦住了。 “到我家来了,我叫的菜,凭什么呢付钱?坐下!老老实实地坐下。”大炮站起来的时候有些晃荡,显然酒喝得急了。 我很疑惑,大炮这么兢兢业业的人,居然被陷害,被赶走,目的是啥啊。 “他们为啥要赶你走啊?是有自己的人要上位?也没必要非要你走人啊,换个岗位也行啊。”我茫然。 大炮笑了,用筷子头点着我说:“嫩,还是太嫩,没看出他们下的是啥棋。” “你看懂了?” 大炮沉下脸来问我:“咱们单位,谁最刺头?” “你!你大炮啊。”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大炮笑了:“把我弄走,就是拔掉了一个挡路的桩子。” “他们到底想干啥啊,搞不懂啊”我更疑惑了。 “他们入股公司的目的,不是为了扩大生产,人家玩的是大棋,要的是工厂这块地!” 大炮的一句话,让我震惊,解开了我心头多日的谜团。尽管我也曾怀疑过,但毕竟看不懂人家的手法。 “懂了吗?”大炮得意地望着我。 “不懂。就是为拿地,与陷害你又有啥关系?” 大炮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一边倒酒一边说:“人家是知识分子,套路深着呢,你慢慢去想。” 我含糊地点了点头,又问:“你就这样认栽了?这样被冤枉就算了,这不是你的性格啊。” 大炮诡秘地笑了笑:“别问那么多,喝酒!” 我和大炮都喝多了,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去的。很多事情,不知道还好,稀里糊涂的,也傻乎乎地快乐着。 第31章 不打架就生不出孩子 上班的日子变得越来越压抑。刘大炮的离去像是个里程碑一样。连刘大炮那么屌的刺头,都已经悄无声息地走了。公司里人人自危,同事之间除了礼貌性地打个招呼之外,没有更多的言语。生怕一不小心,一句抱怨的话传到“黄鼠狼”那里,没有好果子吃。同事之间,打小报告成了风气,似乎通过揭发别人能抬高自己的忠诚度。 我也知道,我也该离开了。这里已经不是人呆的地方了。 大炮有一句话提醒了我:“我老刘是原来国企的人,是体制内的,是有保障的。” 老刘还是被开了,但他的悄然离去和诡秘的笑容,始终是个迷。我也懒得去想这么多。这世上很多事情是琢磨不透的,只有事后回头看,才恍然大悟。 工作的事情让我心烦,尽管很努力,但是任然会逃脱不了被开除的厄运,只是个时间问题。于是,何去何从,就成了我最头疼的事情。 好在郭家是我的一个归宿。我和郭文悦的婚事,成了郭家最近的大事。 郭大年将两间房子腾了出来,找了人来重新粉刷,给我们准备新房。 郭阿姨说,原本想买新房给我们的,只是这老房子面临拆迁,赔偿下来的话至少有两套房,够了,不必去花冤枉钱了。 小樱子也知道我和文悦的婚事了。她说:“文文姐姐要给成叔叔当老婆了。” 我追问她:当老婆是啥意思? 小樱子的回答让我大笑不已。小樱子说,就是睡一个被窝,打架,生孩子。 我疑惑了,看来阿秋两口子打架的事情,给孩子留下了不好的影响。 我对小樱子说:“不能打架,要爱老婆的。” “不打架就生不出孩子!”小樱子倔强地说。 我笑了:“胡说,两口子不打架的。” “不对,要打的,不打不行的”小樱子说,“我爸爸和妈妈就经常打架,他们一打架就吵醒我。爸爸爬在妈妈身上,不穿衣服,使劲地打,妈妈被打疼了,我听见妈妈的喊声,很吓人的。” 我愕然了。郭文悦满面羞红,偷偷地笑。 “成叔叔,你也会和文文姐姐打架吗?”小樱子追着问。 我笑了:“打!狠狠地打!打得她吱哇乱叫。” 郭文悦大笑,追过来,使劲在我背上捶打,又笑弯了腰。 小樱子说:“爸爸是坏人。成叔叔也是坏人。” 尽管我不知道,小樱子口里的爸爸是哪一位,是阿根还是藏威。我没敢去追问,孩子的世界太单纯,我不愿意去画上一笔。 我似乎认定了,这个小院子里将会有我的家,我新家。我将会搬离上宝村,离开那里的阴暗和潮湿,离开那些的喧嚣和吵杂,离开那里廉价的小吃摊和理发店,离开藏威和老谭,过一种新的生活,一种真正的城市人的生活。 我被解雇的很突然,其实也不算突然,早有心理准备了。 和我同事被解雇的有23个,理由是工厂业务萎缩,不需要太多的人,正常裁员。其中有几个是以前国企的老员工,他们情绪很激动,吵吵着要去闹,却闹不起来,他们发现刘大炮不在,早走了。以往有啥不满,都是刘大炮挑头的,如今似乎没有了领头羊。都想去争取利益,但又怕承担责任,枪打出头鸟。 尽管心里很不是滋味,怅然若失,心里空荡荡的。但是也只能默默地接受。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我唯一的感觉是,可以睡懒觉了,可以自由地睡了。我把自己关在上宝村的小屋里,屋子本来就很暗,拉上窗帘,就分不清黑夜还是白天了。 我很沮丧。这么多年的打拼,到头来还是一无所有。像个老鼠一样,躲在这肮脏有狭小局促的城中村里,没有希望,没有出路,只是活着而已。 自己就像是一片落叶,一颗沙砾,那样渺小,无足轻重。 我感觉自己很漂浮,没有根,没有重量,轻轻的一阵风都能将自己吹走。随风漂泊,没有选择的余地,落到哪里,算哪里。 尽管郭家给了我一个希望,但是在我的思想中,那是一种收留,一种收留弃儿的感觉。我知道,我玷污了老两口的好意,但内心里不接受。我承认自己没本事,没出息,我应该是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事业,用自己的车把郭文悦娶回家。但是,我做不到。 我深深感觉到自己的无能,还有懦弱。甚至连同命运抗争的勇气都没有了。 我怨恨自己。我面无表情,甚至有些狰狞。我情绪低落,伤感。在上宝村的狭小和肮脏中,我像一只老鼠一样。也许上宝村才能给我归宿和安慰一样。我在村里杂乱拥挤的小超市里,买了一瓶高度白酒,一袋花生米,一袋豆腐干。回到暗黑的房间,尸体一样重重地倒在床上。又突然诈尸一样起来,抓起酒瓶把自己灌醉,浑浑噩噩地躺在上宝村黑暗的屋子里,不分昼夜。 第32章 难念的经 我是被吵醒的。屋子里很吵,我使劲地听了很久,才听出是阿秋和新住户赵亮在吵架。 我极不情愿地起床,开了门。 “吵什么吵啊”我惺忪的样子。我的出现让两人都住了口。 赵亮一脸堆笑:“成哥,你在家呢?对不起,打搅你休息了,不是我要吵,是这个女人……” 赵亮话没说完,就被阿秋给呛了回去:“什么是我要吵的?你一个大男人欺负我女人家,欺负我男人不在家啊。” 阿秋显然是在农村练出来的,吵架的气势上先压得赵亮无法还口。 “什么破事啊,值得吗,住一个屋里的,相互让一让不就得了。”我很不耐烦,似乎还没睡醒。 “是啊,是什么破事情,他一个大男人的,追到屋里来骂我,是不是欺负人?”阿秋好像有人撑腰了一样,更来劲了,跳着指着赵亮。 我有些不高兴,对阿秋说:“你回屋去,我来说他。” 阿秋不愿意,抱着胳膊扭着头,一幅不依不饶的样子。 赵亮刚要开口解释,阿秋就又跳骂了起来。 赵亮对着我一摊手,一幅无可奈何的样子,耸耸肩,吐了下舌头,回屋了,很重地关上了门。 阿秋不愿意了,站在赵亮的门前继续臭骂:“你个什么东西,装什么好人啊,白天睡觉晚上出来,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赵亮开了门想骂回去,我给他招了招手,他极不情愿地关上了门。 “阿秋,回屋去。再这样就没法在一个房子里住了啊。” 阿秋是聪明人,她听懂了我的画外音,嘴里骂骂咧咧地回屋去了。阿秋知道,她是借住在这的,身份有些不清不楚的。 我独自在客厅里抽了支烟。这屋子里没有阿秋刚住进来的时候干净整齐了,又快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了。 他们吵架的破事,我本不想管,谁是谁非,其实没有太大的意义。我想,这事情我得弄清楚,要不这成天吵架,谁也受不了。 我去敲了赵亮的门。 赵亮的房间比我想象中要干净整洁得多,我原以为是满地的烟头,满桌子的烟灰和方便面呢。床铺收拾的很整洁,衣服也都收在柜子里,桌子上也是干净整洁的。 “不错啊,屋子里挺干净的。” 赵亮摸着后脑勺,讪讪地笑着:“一般般,没办法,习惯了,从小我妈妈就要求我弄整洁,不然要受罚的。” 赵亮给我端凳子坐下,递过烟来,帮我点上,把烟灰缸也放到眼前。 “说,怎么回事?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跟她吵起来了?” 赵亮一肚子的委屈,摇摇头说:“农村妇女,不讲道理。” 我笑了:“你别带歧视啊,人家农村妇女怎么了?” “素质真差。”赵亮开始侃侃而谈了:“我,也是好心。咱们这屋里,人多,一到起床和晚上,这厕所就紧张。这女人,自己不上班,但是一到这个点,她就占着厕所里不出来……” 我诧异了:“你也不上班,你咋知道的?” 赵亮笑了笑:“我听见的,我好几天听见老谭在门口抱怨,问谁在厕所啊,都半个小时了。” “这么说,你是为打抱不平了?”我调笑他。 “我哪里有那么高尚的情操啊。只是,……这女人有个毛病,她不把手纸扔垃圾桶,偏偏往马桶里扔,一弄就堵了。” 我知道,自从阿秋住进来,这马桶堵了好几次了。 “更让人受不了的是,唉……她居然把大姨妈巾,也扔马桶里。上次堵了,我捏着鼻子桶了半天才弄好。这不,今天又是,我从马桶里掏出大姨妈巾来……” 我不好说什么,继续听赵亮讲,“我只是好心,想提醒她一下,不要再这样了,农村的习惯要改一改。我就去敲她门了,跟他说这事,她劈头盖脸就跟我骂起来了……没文化的农村妇女真可怕!”赵亮摇着头。 我沉默了,这事情是应该管管,要不这马桶总是堵,捅一次也很麻烦的。 我想,这阿秋不至于这么不懂事,我突然明白什么了:“你去找阿秋的时候,是不是用棍子挑着那个卫生巾去的?” “是啊,我不挑着,她不认账啊,咱们房子里就她一个女人啊。” 我笑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我拍拍赵亮:“以后遇上这种事,你跟藏威说,别自接去找她。你想想,你一个大男人,挑着人家女人用过的卫生巾上门,她一个女人家,脸上能挂的住啊?” “成哥,你的意思是我不对了?”赵亮更委屈了。 我笑了:“不是说你不对,是你的方法欠妥当。” “我靠,自己干的事情还不承认。你不知道她多不讲理,指着我鼻子问我:你看见是我扔的了吗?你那只眼睛看见的?真没见过这么无赖的。” 赵亮很受委屈的样子,一屁股重重地坐在床上,很生气。 我笑了,赵亮就是个大孩子,他委屈的样子挺让人难受的。 我拍拍他肩膀:“没事。走陪叔叔喝酒去。” 他望着我笑了:“别装大尾巴狼了,还当起叔叔了,你才比我大几岁啊。” “心里年龄比较大,快赶上孔子了。”我调侃。 “不过,咱们房子里住的几个,我就看你成哥顺眼。” 我笑笑:“过不了几天,你看我也不顺眼了。我看,这个世上你没几个看得顺眼的。” “高!成哥你真高,说的太对了。” 我没想到,让赵亮最看不顺眼的,居然是他的母亲。 赵亮不愿意出去吃,理由是懒得换衣服,我笑了:“人家还都穿睡衣上街呢,一个大男人的,喝个酒而已。” 看得出,这赵亮是个讲究人,有很好的家庭背景。 “记得买点酱鸭脖啊,特辣的那种,过瘾!” 我只好去买点吃的回来喝酒,出门时,赵亮特意叮嘱我,要辣的酱鸭脖,还扮个鬼脸给我,一幅小孩子气。 几杯酒下肚,赵亮的话就多了起来。 “以前上大学的时候,经常这样,辣的酱鸭脖,我们宿舍就我最能喝,经常把其余的灌趴下,别说他们什么xj的内蒙的,哥一概不虚,全部撂倒。” 从赵亮的口里我得知,这小子是个学霸,毕业于上海的知名高校,学金融的。 赵亮的母亲是个律师,父亲是政府干部,这样的家庭很不错啊,我惊讶于赵亮的自甘堕落。这上宝村里住的,都是些落魄的或者为生活挣扎的人,赵亮显然不是。 “我特烦我妈,从小都烦。”赵亮一边啃着鸭脖子,一边说。也许是很久没有人陪他说话的缘故,他滔滔不绝。 “五岁,就开始让我学钢琴,理由是:手指长。” “每次吃饭前,必须背诵一首唐诗,背不出来,不给吃饭。” “考试,必须是班上前三,掉了,罚,跪,必须找出原因!” “你都不知道,我妈妈有多变态。她就差用个框子我框起来了。” 说真的,我即羡慕又同情。羡慕的是他能有那么好的平台,同情的是,他的童年都交给了学习。 “你不知道,我上过多少课外补习啊,绘画的,跳舞的,钢琴,架子鼓,英语啊,语文啊,数理化,那就更不用说了。我就是个学习的机器,每天除了吃喝拉撒睡,我就是学习……” 说到这里,这大孩子居然哭了,眼泪一下涌了出来,哭得嗷嗷的。 我很难受,我知道,他在哭他被剥夺的童年,还有被剥夺的快乐。 我只能默默地举起酒,跟他干杯。 “我从小喜欢打篮球,她不让,她还把我爸爸买给我的篮球送人,把篮球服给我撕破,我恨她,恨她!……” 我没想到,他对于他母亲,有这么大的怨恨。 “别这样,做父母的都是为你好,希望你能成为一个有知识的人才。”我极力劝解。 “狗屁,见鬼去。她只是想让我成为她想要的样子,她是对我的无视,是对我人权的剥夺,还他妈的律师呢,狗屁律师,她残害了一个儿童一个少年,现在有残害一个青年……我的理想,都被她给浇灭了,啊……啊……啊……” 我觉得我不能再陪他喝下去了,赵亮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你知道我为什么躲在这里吗?为什么不工作不回家?都是因为她,因为她!” 我看,要想让他舒服或闭嘴,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灌醉。 说真的,这家伙的酒量真好,不是吹牛。为了灌醉他,我自己也醉了。 我以为,像赵亮这样的人,应该是快乐的,不缺,什么都不缺,良好的家庭背景,傲人的学历背景,不缺钱,不缺工作,人长得也帅,他怎么也这么痛苦呢?他缺什么?他缺什么?他到底缺什么? 我搞不明白,酒精让我的脑袋像要炸裂一样,就是炸裂都想不明白。 每个人的世界不同,就像是隔着无形的气球,双方很难融合理解的,就像赵亮想不明白,他挑着卫生巾找阿秋,阿秋怎么会发那么大的火呢? 我唯一能搞懂的是:这酒真的是56度的,真他妈的烈。 第32章 尽他妈瞎说 赵亮随后跟我亲近了不少,似乎我成了他最好的朋友。 赵亮还是最看不起阿秋,我劝了多少次,也给他讲了阿秋的经历。赵亮表示,尽管很同情,但还是看不起。 赵亮最看不惯的,居然是阿秋的睡衣。 赵亮说:只要在上宝村走一圈,第一眼能区别出是农村人的,就是穿睡衣的。赵亮的解释是:穿睡衣,原本是以往有钱人又身份的人才讲究换睡衣的。如今,由于农村打工的回去装逼,穿个睡衣招摇过市的,以彰显其身份。于是睡衣就流行了起来。但是,农村人不知道,这睡衣只能是在屋里穿的,穿出去会被笑话的。相反,你看看,农村的集市上,大街上,特别是些女人们,以为穿着睡衣出来很牛逼,显示她们的高贵似的。 我笑了,这家伙说得挺对的。 赵亮又说:你看看,上宝村里,买菜的卖菜的,打麻将的,喝茶的,一整天裹个睡衣,有的居然在睡衣外面套个西装,太土了,太恶心人了。 我笑了,阿秋就是个整体穿睡衣的,满街晃荡的人。接送孩子,买菜,打酱油,她都是睡衣。 我原本也没有看不惯,人家爱怎么穿,是人家的事情,管不着。 听赵亮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些别扭了,看不惯了。 我问赵亮,既然是g市人,干嘛不回家住啊,花这冤枉钱。 赵亮的回答让我意外:这能花几个钱啊,大隐隐于市,回家就等于蹲监狱,谁也想不到我赵亮居然就在他们身边,在这龙蛇混杂的,他们一直瞧不起的城中村里。 我知道,他是躲他妈妈。 那你干嘛要回g市,躲在外面不是更好。 一是我习惯g市,这里是我的根,我毕竟是在这里长大的。二是,我女朋友在g市,我感觉离得近。 我更加诧异了:我咋没见你出去找她,也没见她来看你啊。 赵亮诡秘地笑了:她们都不知道我在g市。 我更诧异了:你怎么让他们相信你还在上海,还在金融公司上班呢? 赵亮哈哈大笑:这简单得很,我房间里有很多画报挂历,都是上海的,我特意带来的,我每过两天发一张自拍照片不就得了,背景全是高大上的。 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夸他呢,还是该骂他。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无法知道他的内心世界。 我不得不承认,赵亮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尽管很多时候,他在我眼里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他的眼光和思维还是非常犀利的。 “成哥,你该去找工作了。”他这样说我。 我不愿意让人知道我离职的事,“切,哥休几天假,碍着你什么事情了?” “一点没碍着,相反,我还挺喜欢,毕竟有人陪我说话。只是,时间长了,会消磨意志的,你女朋友,我郭姐,会有看法的。”他嬉皮笑脸的。 我感觉不爽,像是被人撕去了伪装:“你怎么知道的?” 赵亮得意了:“第一,休假的话,不会一个人在家喝闷酒的。第二,休假的话,你会很早去郭姐家的。第三,……你总是看时间。” “我看时间怎么了?” 赵亮嘿嘿笑了:“是掐算去郭姐家的时间,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要装成平时上班的样子。” 说完,这小子嘿嘿地跑了,边跑边说:“玩游戏去了。对了,成哥,你好像对和郭姐的婚事不是很热心啊。” 我一拖鞋摔过去,没打着他,他故意扭扭屁股,吐吐舌头,扮个鬼脸跑了。 我喃喃地说:“你知道个屁,尽他妈瞎说。” 我不得不承认,我被这小家伙说中了。 第34章 为了避免结束,你避免了一切开始 我去找过刘大炮几次,一则安慰安慰他,二则寻求安慰,毕竟是同病相怜。 遗憾的是,都没见着人。邻居说,带着孩子回她奶奶家了。 我很诧异:那康蔚呢? 邻居叹口气:多好的一个家,大炮多热心的一个人啊,谁有难处都给帮忙。这女人只要变了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大炮这么好的男人,对她那么好,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唉,人心啊…… 老太太说的我云里雾里的,我追问:到底怎么了? 康蔚在跟大炮闹离婚。 我的头一下子炸了。这大炮刚刚失业了,又摊上个离婚,这是要他的命啊。 我知道大炮会去接豆豆放学的,我赶到豆豆学校门口,我一定要找到大炮。 要不是豆豆眼尖,喊我叔叔,我真没发现,从我眼前过去的这个头发花白的人,居然就是大炮。 大炮明显地憔悴了很多,头发一下子白了大半,穿着也不讲究了,显得很颓废窝囊。 我心里一阵难受。我笑着逗了一下豆豆,豆豆很知趣地说去旁边等我们。 我拉着大炮到墙角蹲下,掏出烟给他点上,大炮面无表情地说:“人倒霉啊,喝凉水都会塞牙,我这是得罪哪路神仙了,得抽空去烧柱香,攘一攘。” “康蔚真的要跟你离婚?” 大炮叹口气,点了点头。 “为啥啊,你们是我们全公司乃至你们居委会里公认的鸳鸯啊,都羡慕你们死了。咋会整成这样啊?”我很急切。 “都怪我,没本事,窝囊呗。”大炮拿根树枝,在地上随便地画着圈。 “以前不都是挺好的吗?咋突然就这样了?”我不甘心。 “人,都是会变的。不怨她,都怪我没本事,没能耐。” “那你同意了?”我很生气。 “不同意又能咋地?只要她愿意,只要她过得好,觉得幸福就行。”大炮的眼圈是湿润的。 我很难受,站起来转着圈子。大炮抬起头问我:“你不是也下岗了吗?有啥打算?” 我没回答,我不想岔开话题,“那豆豆咋办?你们就不为豆豆着想?” “豆豆跟我。这孩子一直都是我带的,别人带,我不放心。”大炮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无语了,我感觉心里很压抑,像是重重地堵了个石头。大炮这边心已经死了,再劝会使他更难受。我决定去找康蔚谈谈,希望能有挽回的余地。 康蔚不接我的电话,她知道我找她是什么事情。 我只好去她单位找她了,哪怕有一点的希望,我也必须争取,我不愿意看到刘大炮的萎靡还有豆豆那渴盼的眼神。 政府大院我还是第一次进来,门口登记的时候,我就打听了康蔚的办公室。 这原来是个文庙,古香古色的,虽然被改建得面目全非,但是高大遒劲的古柏树,残留的泮池和石头栏杆,依稀还能想起它以往的样子。我在一棵古柏树下面等她。 “你怎么来了”康蔚没想到我会找到这里来。 “想你了呗,嫂子”我嬉皮笑脸的,这样气氛会更好。 康蔚也笑了:“尽瞎说,你只会想着文悦,哪里会想我这黄脸婆。” 康蔚确实让我有些意外,很久没见了,康蔚像是变了个人。整个人显得洋气了,鲜艳了,似乎也更漂亮了。不再是原来那个朴素的样子了。 “哈哈,嫂子啊,你这么漂亮,要不是名花有主的话,我都想追求你了”我继续讨好她。 康蔚假装生气:“少胡说啊。你们家文悦听见可要揪你耳朵的。对了,你和文悦啥时候办好事,别忘了嫂子啊。” “怎么会呢,忘了谁也不能忘了嫂子啊。”我依然嬉笑着。 “快说,找嫂子什么事情?” 我笑笑,假装为难地说:“听文悦说,嫂子你当初结婚的时候,穿的是一套手工缝制的红色棉袄,漂亮极了。我来打听一下是在哪里做的?” 康蔚笑了:“这事啊,这是大炮哥跑了三十里山路……” 康蔚好像突然明白我的意思了,脸沉了下来:“你不是为这事来的,别拐弯抹角了。” 我抠着古柏树的皮,接着她的话说:“那是大炮跑了三十里山路,从老裁缝那里取回来的。那一天下着大雪,大炮骑着他那辆二八车子,一路跌跌撞撞地赶回来,因为那是你结婚要穿的,是你选定的。大炮回来的时候,摔倒在渠沟里,裤子都跌破了,露出棉花,脸上也被树枝划得到处都是伤口,唯独那件红棉袄,干净得连个泥点子都没有。” “你说这些什么意思?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康蔚有些不耐烦。 我继续抠着树皮:“我还记得,有一次上级来我们单位开总结会,开的时间长了,当时要评选劳模的,有大炮的。偏偏大炮要请假离席,厂长不批准。大炮急了,厂长也急了,问大炮是啥急事非要这个时候离席?大炮说:接老婆下班。当时我们全场都笑了。厂长说:接老婆能比当劳模还重要吗?” “我当时就记住大炮一句很感动人的话:老婆的笑脸比劳模管用。他还是强行地走了,就是为了接老婆下班。当时我很感动……” 康蔚的脸色很难看:“感动有个屁用,能当饭吃?那是没本事,一辈子围着老婆孩子转,就是个没本事的窝囊废。” 我强行咧开嘴笑着:“嫂子啊,我的好嫂子。那是你理解错了,一个能把家庭照顾得很好的男人,也是英雄。” “英雄个屁,别看他五大三粗咋咋呼呼的,街坊邻居的,谁不欺负他,他连个屁都不敢放,软蛋脓包一个。好了,我走了,忙着呢。你也别瞎操心了。”康蔚说完就转身走向办公楼。 “那也不替豆豆想想,那可是个聪明的好姑娘啊。” 我提到豆豆,她的宝贝女儿,康蔚停下了脚步,迟疑了片刻,没回头:“大炮会照顾好她的,我不用担心。” “她少了个妈妈呀,她时常偷偷地哭。”我做最后的努力。 康蔚终于转过身来走向我,我看见她含着泪水:“你们咋都这么自私?我为那个家庭付出的还少吗?我就不能追求我想要的幸福吗?非要让我和刘大炮那个窝囊废,窝窝囊囊地过一辈子吗?这样你们全都满意了啊!!” 我愕然了,我无话可说。康蔚的反应让我意外。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吗?是啊,我们无权干涉一个人对幸福的追求。也许,我们的幸福观不一样。有的人喜欢吃肉,有的人喜欢吃素。我们喜欢吃肉的,就非要让吃素的人吃肉才行吗? 我惺惺地离开的时候,感觉很茫然,康蔚的话,反而让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太自私了? 我把自己关进黑屋里,我心里很烦。我不是为大炮和豆豆。我只是感觉很悲哀,原本一个人人羡慕的家庭,一对人人羡慕的恩爱夫妻,最终就变成了这样? 什么是婚姻?什么是家庭? 什么样的婚姻是幸福的?我们曾经认为的幸福婚姻,却给了我一耳光,火辣辣的。 大炮和康蔚,谁对?谁错? 我也说不清楚,我更不知道,我即将走进的婚姻殿堂,会不会像他们一样?以幸福开始,以不幸结束,似乎很多的婚姻都是这样。 “你不愿意种花。你说,我不愿看见它,一点点凋落;是的,为了避免结束,你避免了一切开始。” 我想起顾城的这句诗,我觉得,他是写给我的。 第35章 酒局也神秘 左小枫自从上海回来,又变成了陀螺,开始了紧张和高速旋转的工作。 左小枫这次回无锡,原本想去看一眼父亲的。对父亲的恨,如今似乎已经淡化成一滩水一样,收不拢,聚不起来,却又似乎存在着。 左小枫去了童年的街巷,一片崭新的新村,让她恍惚。这里早已找不到当年的模样了。左小枫在细雨中哭了,她似乎丢了童年,丢了记忆,丢了对家乡的怀念,也丢了父亲那个最后的身影。 这让她异常强烈地想去看一看父亲,她担心,再过几年,父亲也会像这故乡的村落一样,消失掉,连个模糊的身影都没了。 故乡变得面目全非了,左小枫找不到那些记忆所依托的小巷、桂花树和村口的香樟树了。 左小枫很失落,感觉自己一下子成了一个天涯沦落人,没有故乡的孤魂野鬼。 她的泪水流下来的时候,她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 左小枫按照当年父亲留下的地址去了,看一眼,哪怕是远远看一眼。就像父亲当年躲在校园操场边的香樟树下,远远地注视自己一样,她也想这样去注视自己的父亲。 这一个简单的愿望都没能实现。行政区域的划分改变,让左小枫跑了不少的弯路,才找到当年地址上的村子。 遗憾的是,又变了。 村里人说,这里以前是有一个从外地来的老人,承包过几亩地,一片竹林。但是,由于前几年修路,老人的房子和地,被收回去了,老人不知所踪。 左小枫的心情很沉重。她经常都收到的父亲发来照片,这么多年来都是那片山,那片竹林,从来没变过呀。难道这些照片都是假的?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些疑问,如同这天气一样,阴沉地压着,还时常飘起清冷的雨。 左小枫问过母亲,母亲的回答同样让她失望:前几年还有联系,这几年忙了,也就没在意。 是的,谁会在意一个孤独老人的去向。就像没人去在乎一枝野花的盛开和凋零。 左小枫带着这些疑问回到g市,她只有让自己像陀螺一样旋转起来,才会忘记这些心烦的事情,还有解不开的疑问。 左小枫的做法是麻痹自己,就像喝醉酒去忘记现实一样,是个逃避。左小枫的这种做法,却比喝酒好多了,左小枫是女孩子,她是不喝酒的。但是自从上班后,干上这个工作之后,喝酒是少不了的。 左小枫不喝酒,但是在酒桌子少不了要被逼酒,这样的场合很多。多数情况下,也没有人会逼一个女孩子强行喝酒的。左小枫所参加的酒局,都是高档的,那是因为她们事务所是个高大上的所,她们所接下的业务都是大公司的业务,客户都是些有身份的人,去的地方也都是富丽堂皇或者高贵典雅的。 中国人离不开酒局。中国人的事情也多数在酒局上决定的。甚至说,中国的历史是在酒的影响下改变的。鸿门宴是个着名的酒局,改变了历史,成就了大汉朝。杯酒释兵权是一个着名的酒局,通过一场酒,赵匡胤稳固了政权。 起码一个酒局,可以决定一个企业的生死。 马总几天前就通知过左小枫,有个重要的酒局要出席,马总还特意叮嘱:“穿漂亮点,气质点,要代表我们所的形象的。” 搞得左小枫很紧张,她揣摩了半天,按照马总平时穿便装时候的标准,特意地装扮了一下。 马总叮嘱左小枫,这次的酒局上客人身份不一样,千万不要乱讲话,多听,多笑,多敬酒。这一下子搞得左小枫更紧张了:“马总,你还换个人,我这没经验的新人,心里怕怕的。” 马总咧了咧嘴:“没办法,谁让客户都知道,我们所来了个很能干的大美女,都像见见。” “哦”左小枫惊讶地捂了嘴:“我有那么出名?” 马总没回头,淡淡地说:“美女总是招人注意的。” 左小枫悄悄地问马总:“能告诉我,今天都是些什么人吗?” 马总很正式地说:“领导。” 左小枫和马总没有乘坐马总的车,而是来了一辆破旧的越野车,是专程来接她们的。连马总也不知道酒局在哪里,左小枫就更不敢问了。 车子一下子开出了城,上了国道,又开出很久,拐进一条乡村道路,又走了一段坑坑洼洼的土路,在一个大铁门前停了下来。司机按了几下喇叭,闪了几下车灯,大门开了。司机对开门人比了个手势,车子开进了大院。 左小枫有些难受,刚才土路上的颠簸,让她有些晕车,恶心。 几只大狗的扑叫,把左小枫吓了一跳。左小枫和马总在带领下,穿过一个窄窄的林荫道。左小枫感觉这就是个普通的农家大院而已,只是面积更大罢了。怎么会跑这么远到这地方来吃一顿饭,左小枫不解。 又是一道铁门,门开了,走进来左小枫才惊讶,这简直是个世外桃源啊。 一个很精致的仿古四合院。古香古色,格调高雅,青砖砌成,红松柱子,飞檐都做得很精妙。 “哎呀呀,马总啊,架子大啊,姗姗来迟啊。”一个中年的短发男人,在正厅门口迎接,敞开双手,笑脸相迎,很热情的样子。 “迟什么迟啊,你这是在责怪寇总了,我们可是寇总派车接的啊。”马总俏皮地像个小姑娘。 中年男子马上假装扇自己的耳光:“说错了,说错了。赶快里面请。” 左小枫堆笑着,点着头,跟着马总进去了。 “马总啊,就等你了啊。”红木沙发上坐着的一个六十岁左右,气度不凡的人,点着手指,指着马总笑着说。 旁边一个五十岁左右,穿着中式麻衣,文化人模样的,笑着说:“都怪我,让领导久等了。是我的司机,路不熟悉,跑错地方了。” 沙发上的长着叫齐总,文化人叫寇总。 第36章 吃了一个动物园 “来来来,人齐了咱们就上座,还是喝酒痛快,喝茶太寡淡了,玩不了你们文化人这套高雅。”齐总招呼着,大家到餐厅就坐。 寇总一抱拳:“寇某今日是寒舍生辉啊,二位大驾光临,甚至荣幸啊,略备薄酒,就凑合一下了啊。乡下地方,没什么好招待的,见笑了啊,见笑了。” 齐总笑着说:“小寇啊,你这也太难为我了,你这一桌子叫乡村土菜的话,我以后可拿不出什么招待你了啊。” 左小枫不敢说话,只能微笑着听着, 齐总突然指着左小枫问马总:“这位就是你们所里新来的穆桂英啊,后生可畏啊,名不虚传啊。” 左小枫被说的不好意思,半起身,点着头。 马总推了一下左小枫:“还不赶快给领导倒酒?” 寇总挡住了:“这是在我的地盘上,哪里有客人倒酒的?马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啊,喧宾夺主啊,哈哈哈……来来来,都满上。” 寇总给左小枫倒酒的时候,左小枫伸手挡住了酒杯,红着脸尴尬地说:“我不会喝酒。” 寇总脸沉了下来:“此言差矣,到这酒桌上来,你不喝酒那是来干嘛的?唱歌的?跳舞的?” 寇总这么一说,左小枫更加尴尬了,望着马总求援,马总说:“小枫确实不能喝,但今天这场合,不喝也说不过去。三杯,就三杯!” 左小枫不知道,这酒桌上,只要喝下第一杯,就有一千杯在等着你。 左小枫原以为是要喝酒谈事情的,没想到这齐总、寇总、马总全是在天南海北的瞎扯,一会是养生秘诀,一会是文玩收藏,一会是新闻时事,逮住什么话题说什么。左小枫看出来了,无论什么话题,主要是看齐总的喜好。 说到文玩字画时候,齐总说,他最喜欢的是《溪山行旅图》。寇总说,谁画的,我找他再给你画一幅。 左小枫忍不住笑了。齐总也笑了:“小寇啊,你真会开玩笑。” 左小枫也赶紧附和:“寇总真有意思。” 左小枫逐渐发现,这个寇总,看起来像个文化人,麻衣衫子,大背头,手上把玩着金刚串子,满口之乎者也的,其实就是个文盲。 左小枫暗自感叹,这个年月,啥东西都不能看外表,都是假的,包装的。看起来很文化的人,其实是个粗人。看起来像个农民的,却是满腹的学问。看似高雅的,也许很庸俗。看似高贵的,背后有很低级的。这又是个追求表象的时代,没人去探究背后的事情,没人去关注本质的东西。 左小枫发现,在这个酒桌上,不喝酒那是不行的,那就是不尊,不恭,不敬,甚至是不孝。 左小枫确实是喝不下了,尽管寇总一再提醒,这一杯酒就价值上百元,但是左小枫情愿吃下去一百元。左小枫想不到的是,她其实吃下去了上千元。 “这是象鼻子,先卤,再切成很薄的片,加辣椒芹菜,爆炒,口感不错。” “这个是穿山甲,我觉得没做好,炖来更好吃。” “来来来,尝尝这个,这是秦岭里的野狍子,俗称麂子。这要分青麂子、黄麂子,还要分前腿、后退,这是黄麂子的后腿,是最好吃的。黄麂子生活在阳坡,奔跑起来全靠后腿爆发,后腿的肉紧实,晾干后卤的。腿肉要爆炒,像鹿肉一样好吃。” 左小枫都不敢动筷子了,她没想到,自己一下子吃掉了一个小动物园。 左小枫想吐,她是个野生动物保护者,她有很强的罪恶感。她有些愤慨,但又不能发作,连说两句批评的话都不敢。她觉得很难受。 寇总对左小枫不再喝酒,有些生气,寇总要强行灌小枫喝酒,几个人连说带笑的,似乎是开玩笑一样。左小枫看见,马总一直吃菜,假装没看见。齐总笑眯眯地抽着烟,似乎再看戏一样。 原本喝了一些酒了,这些酒让左小枫激动,她用力地推开寇总等人,假装豪气地说:“喝就喝,一个个来,每人六杯!” 左小枫的豪气,赢来了一片叫好声,马总似乎很希望看到这样。 左小枫没想到自己这么能喝,感觉像是喝水一般,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的难以下咽。左小枫的发威,是让所有人始料不及的。没有男人能拒绝一个年轻美女的邀请和碰杯的,寇总和齐总也终于招架不住了。 左小枫不知道自己喝狂了,她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酒宴终于要散了,桌子上的人都是被搀扶着的。 寇总在齐总的耳边嘀咕着什么,左小枫没听见,只听见齐总喷着酒气说:“算了,喝多了,啥事情也做不了,上床就睡着了。” 寇总很怪异地笑了笑,挥了下手,大家都被扶着走了。 左小枫醒来的时候是半夜,她开了灯,喝了点水,她感觉自己晕晕乎乎的,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点气力。不知道身在何处。她尽力地想,呆呆地坐了一会,才慢慢回忆起来了。 左小枫发现,这不是自己的公寓,这是一间很豪华的中式酒店客房。 左小枫拉开窗帘往外看,隐约看见青砖的围墙和院子里的桂花树。左小枫明白了,这还是在所谓的寇氏庄园,这是客房。左小枫不知道马总还在不在。她看了下时间,凌晨两点四十。左小枫觉得胃里很难受,有一把火在烧一样,她使劲地灌下大杯的凉水,冰凉的感觉,让她舒服了许多。 左小枫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头重的像是灌了铅一样。 左小枫是被叫醒的,醒来时,天还是麻麻亮的,喝多了的缘故,她觉得自己轻飘飘的。 “赶快穿好,马上走。”马总说话,像是下命令一样。 左小枫不解,喝那么多酒,连个好觉都不让睡。 还是那辆看起来很破,里面却很豪华的越野车。车开进了还在沉睡的田野。马总叮嘱小枫:“关于昨天的事情,对任何人都不要讲,就当是没来过,忘记掉,记住了吗?” 马总的表情很严肃,眼睛里像是射出刀子。 左小枫像只小鹿一样,胆怯又惊恐地点着头:“嗯,记住了。” 回到单位,一切有恢复正常,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左小枫又恢复了陀螺状态。马总似乎比以前对她更好了一些,更温和了。 第37章 水火难容 赵亮建议我自己干,别去找什么狗屁工作。挣钱不多,还不自由,难受。 我笑了,我哪能跟他比啊。 但赵亮是诚恳的,他真心建议我自己干。但我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该干什么。 宾哥和陶斯红的酒楼进度很好。我没事,喜欢过去转转,宾哥说让我跟他们干,我能干啥呀,除了服务员就是采购了。我原本建议让刘大炮来当采购的,被拒绝了,宾哥说陶斯红都安排好了。 这是个装修的很高档的中式酒楼。品位不错,但我担心这么大的投入,能不能收回来。 宾哥很神秘,说不用操心。我当然不操心,我又没有投入一分钱,怎么运营,怎么赚钱,是人家自己的事。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何必呢。 陶斯红一幅女强人的模样,里里外外指挥着,显得信心十足。 陶斯红听说我失业了,她淡淡地说:好事,你就该自己干点啥。 我干啥呀,我能干啥呀,我很茫然。 陶斯红说:别急,姐帮你想想,等忙完这些天。 于是,我这个无业游民就开始满街道溜达。这没事干的时候,时间过得可真漫长啊。以前上班的时候,总觉得瞌睡睡不够,如今不上班了,却又睡不着了。我随意搭上公交车,挤在人堆里,一直到终点站。再慢悠悠晃荡,往回走,走累了,再搭车回来。就这样无聊,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似乎就是为了打发时间。 我想,每天这样晃荡,也够我晃荡一些日子。我突然想,赵亮这小子,没有收入,又不敢向家里要钱,他一天还过得挺滋润的,起码他过着他想要的生活。追剧、上网、打游戏,饿了叫外卖,渴了有饮料,困了就睡,醒了就玩。我真是服了,也不出门,就十多个平方的小屋,就是他全部的天地。不对,他的全部天地,是用网络连接的那头,有战争,有厮杀,也有爱情。 我错了,我发现赵亮还有一个世界,那就是与阿秋的斗争。 我回到上宝村的房间时,又听见了阿秋的叫骂声。我很诧异,这又是哪根筋不对了。 阿秋见我回来,穿着睡衣回屋去了。显然,她是在骂赵亮。这两人真的是水火难容啊。 我敲开赵亮的房间,他拉着窗帘,屋里很黑,他戴着耳机在打游戏。我等他打完了一局,取下耳机。 “怎么了,又跟阿秋干仗了?” 赵亮摸了一支烟叼上,“没见过这种人,蛮不讲理。我都懒得理她,她骂她的,我打我的游戏,戴着耳机呢,听不见。” “到底为啥啊,老是这样,都一个房子里住着,多别扭啊。” 赵亮摇了摇头,无奈地说:“为啥?为她不讲卫生,你不知道有多恶心吗?她居然用我的牙刷刷牙!” 我愕然。 赵亮继续摇着头,“没法说。平时用我的牙膏,洗面奶、洗发水呀,我都没说啥,用就用呗。可好,自从我住进来,人家就不用买牙膏了。我也没计较,都是一个房子里的。” 我们的洗漱工具,都在洗手间放着的,这我知道。谁的牙膏没了,用别人的,也很正常。我没注意,阿秋一直是用赵亮的牙膏。 “我今天发现,我的牙刷似乎被别人用过了,我开始担心是刷鞋刷马桶了……” 我哈哈大笑,赵亮严肃地说:“真有这事,我们上大学干过的,跟谁有仇,就用谁的牙刷,刷鞋或刷马桶的……” “真够损的,你们这些家伙。”我鄙夷他。 赵亮说:“你还别笑,还有更损的呢。” 我打断他:“别扯远了,你们那些损招,留着自己用,别把我带坏了。” 赵亮给我一拳:“能把你带坏?我还怀疑,这些招是不是从你这里流传出去的。” “别夸我了,我哪里有这本事。快说,怎么能确定阿秋用过你的牙刷?” 赵亮一下子来劲了:“成哥,你看,人啊,每个人因为家庭和成长环境,所受的教育不同、经历不同,会养成很多特定的习惯。比如说……” 赵亮看看我笑了:“算了,不说你了。” 我给了他一巴掌:“要说就痛快地说,吞吞吐吐的,气我啊。” 赵亮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是怕惹你生气吗。好,我大胆说了啊,你其实对婚姻不热心,是因为你的成长环境里,有过不幸的家庭的感受,所以你对婚姻和家庭有些抗拒。” 我瞪着他,没反对,也没赞同。“别说我了,说你那破牙刷。” 赵亮继续说:“就拿刷牙这件事情来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习惯。我,喜欢顺着牙刷,轻柔的,这样既能清理牙缝,也不会伤到牙床。你肯定见过,有些人刷牙,多数是横着刷,还特别用力,生怕刷不干净似的。这习惯,都是从小养成的。竖着刷,是科学的,说明家庭是有文化讲科学的,大部分横着使劲刷的,是农村人或者没文化的人……” 我对照了一下,发觉好像是那么回事,我感觉这小子是在说我。 赵亮没注意我的心思,继续说:“阿秋,就是典型的横着用力刷的人。” “我好像也是啊。”我调侃他。 赵亮笑了:“但是,你是绝对不会用别人牙刷的,这是绝对的!” “继续,接着说,我就想听听你这个福尔摩斯是怎么巧破牙刷案的。” “这个啊,咋说呢,有卫生常识的人,都不会去用别人牙刷刷牙的。只有偏远的落后的农村人,他们一不讲究,二没这个概念,才会这样,甚至全家人用一个牙刷。他们觉得,自家屋里人,无所谓。”赵亮侃侃而谈。 我笑了:“这么说阿秋把你当自家屋里人了?” 赵亮踹我一脚,没踹上:“滚,少恶心我。” 我故意抬杠:“那你怎么断定,不是我,不是藏威,不是老谭,而是阿秋呢?还有,你怎么断定就是刷的牙,而不是马桶呢?” 赵亮笑了:“问题提的好,关键就在这了。” 你别说,我还真听着有意思了,仔细听这小子怎么说。 “这里,就要用排除法了。” 我笑了:“我当你又什么高招呢,来我帮你说:第一,成才显然不是。第二,藏威也不可能。第三,老谭一看就不是。那么,只能是阿秋了。” 赵亮鄙夷地瞅着我说:“这肯定是你们高中数学老师的方法!,我才没那么蠢呢。” 赵亮将我拉倒了洗浴间,指着上面的一排洗漱用具说。 “凡是租住在这上宝村的,都是临时的,没有谁把这真正当家的,所以呢,用品吗,能将就则行,都是挑最便宜的。所以,都是便宜的塑料杯,只有这个是白磁的,说明这个人,多少有点讲究,也舍得多花这点钱。这几个人里面,成哥你最符合。所以,这个是你的。” 我微微笑了笑:“太武断了,这可不一定。” 赵亮笑了:“还有,这个牙杯上,残留这药膏沫,并且,牙刷头往下。这符合你的这种个性的,矛盾性。” “这个塑料口杯,药膏沫很明显,牙刷倒放的,说明这个人事比较粗糙的,很明显是藏威的。要不,咋会重口味,跟那样的女人混一起呢。”赵亮笑着。 我呵斥他:“注意啊,不要人身攻击和歧视。” “来,在看看这个,刚开始我疑惑很久的,到底这个是不是你的。其实,这个杯子非常干净,牙刷头也朝上,说明这个人是个细心的人,仔细的人。有点像你,又有点不像。但是,这个是个塑料杯,才觉得那个瓷器的才是你的。” 我不好说什么,但不得不服气这小子的观察和判断能力。 “没看出来,老谭看起来五大三粗的,还是个细心人啊,”赵亮感叹。 我们又回到屋子里,赵亮继续说:“剩下的那个空塑料杯,就是阿秋的,唯一没有牙刷的。” 我不以为然:“那人家不会用藏威的?人家是一家人,干嘛要用你的?” 赵亮神秘地说:“对,这是个关键。问题是,她不知道哪个是藏威的,所以,就挑个最干净最高档的,就挑了我的。” “就一个牙刷,多大个破事,不要了,送给她就是了。还搞得吵一架,值得吗”我觉得赵亮有点过了。 赵亮叹口气:“本来就是啊。我就是重新买了一只,那个送她了,爱用就用去,反正我是不用了。” 我疑惑:“你是怎么送给她的?” “我买新的回来,她刚好出来上厕所,我就说:旧牙刷送你了,我有新的了。她就跟我翻脸了,什么人嘛,你说我冤不冤?” “不冤枉!” “啊” “你要是那样跟我说,我也发飙。第一,什么不好送,送个用过的旧牙刷,寒碜人嘛。第二,偷用别人牙刷被发现了,脸往哪里搁啊。不发飙才怪呢。” “我好心没好报啊!”赵亮一脸委屈。 “你应该,把新的放好,把旧的,放个显眼的地方,她愿意用就拿,不用就算了。还有,最好送个新牙刷给人家,哪里有送旧牙刷给人的道理。小兄弟,你是好心,但要注意方式,从对方的角度想想问题。” 第38章 三太子 我无暇顾及赵亮的情绪,赵亮是失落的,甚至有点失败的感觉。赵亮年轻的生命里,一直是阳光普照的,他无法理解这个世界的错对的标准。很多自己认为是对的,结果却是错的。他曾经无法选择自己的爱好、情绪、自由。如今,他坐在黑暗的小屋里,茫然地望着电脑屏幕,默默地抽着烟。 他放弃了大上海的灯火辉煌和现代时尚,老鼠一样地躲在g市,躲在这个阴暗的城中村,过着老鼠一样的生活。周围的,是一帮陌生的,似乎是两个世界的人,无法相融,无法理解。 对的?错的?如何去看待,如何去理解。 赵亮觉得,成才说的有道理,换个角度,站在对方的角度去看问题,去理解问题。 赵亮觉得自己如今面临着很多问题,尽管在逃避,但还是不得不面对。 过去和未来,何去何存,如何面对家庭、爱情、事业等等的,让他头大的问题。他不想去思考,他只想在他的游戏世界里,厮杀,称王称霸,痛快。 聪明的人总是痛苦的,赵亮是痛苦的,很多的问题让他痛苦,他希望自己傻一点,快乐一点。只有在游戏中,才会忘记现实,寻找到成就感,自信,快乐。 赵亮觉得,成才也是痛苦的。他同样面临着婚姻、事业等方面的困扰。 赵亮觉得,藏威是快乐的,一个阿秋,就让藏威的生活变得快乐了。老谭是快乐的,只要能顺利结到工程款,每天忙碌着,就是快乐的。 赵亮记得叔本华的名言:人的痛苦,来源于无所止境的追求。 小樱子是最快乐的,无忧无虑的童孩。 阿秋的快乐很简单,有收入,能安稳,没有讥讽和嘲笑。 上宝村的人,远比高楼大厦里的人快乐,因为他们容易满足。 黄滔是容易满足的,起码我是这样认为的。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成天都是很开心的样子。 我到郭文悦家的时候,黄滔在院子里跟小樱子追逐着,两人都很开心。 小樱子给郭家的院子,带来了生机,带来了笑声。郭大年和杨红英夫妇,似乎更年轻了,更快乐了。 “黄滔,抓紧啊,找一个老公,生一个。”我调笑她。 黄滔一嘟嘴巴:“我要生就生一串!” “那是葫芦娃!”我笑了。 郭叔说:“小孩多点好,不孤单。” 郭文悦插嘴:“不在于多,而在于孝不孝顺。我是有个哥哥,你有个儿子,可这两三年才回来一次,有啥用啊。” 郭文悦的话,有些扎心,扎得郭大年有些难受,他默默地走开了。 “黄滔,有情况了吗?需不需要哥帮你介绍一个?”我逗她。 黄滔撇嘴:“本姑娘不需要你给介绍,你看你身边的都是什么人啊?” “男人,绝对的男人!” 郭文悦笑了,黄滔要追着我打。 “想好了吗?是自己干还是找工作。”郭文悦问我。 “没想,想想就头大。感觉我就只能在上宝村找块地方,卖菜什么的了。” “切,别小看人家卖菜的,挣的不比你少。你要是真能吃得下苦,早就发达了。”黄滔中喜欢跟我抬杠,“你就是眼高手低!” 这孩子,心直口快的,说得我不好意思了。 “哥们,今天请我们嗨一下怎么样?”黄滔嬉皮笑脸的的跟我说。 我笑了:“想怎么嗨?敲诈我一个失业青年啊?” 郭文悦说:“屋里做着饭呢,都在家里吃!” 黄滔说:“我只是最近郁闷,想去唱唱歌,既然成才是失业青年,那就我请大家了,晚上咱们唱歌去。” 说真的,我就怕去歌厅了,太吵,吵得人头晕。但又不能扫了大家的兴致,硬着头皮也得陪着。 这家ktv在g市很有名气,高大宽敞富丽堂皇,从上宝村的蜗居里走进这里,感觉进了另外一个世界一样,让我多少有点自卑感。但我还是挺着胸膛,装成很自然很随意的样子。迎接我们的全是帅哥靓妹,个个气度不凡,典雅大方。 我们坐电梯刚到楼层,迎面就碰见熟人了:三太子! “哈哈……姐姐们,你们怎么来了” 黄滔照例上前给他一拳:“就许你这坏小子玩,我们就不能来嗨一下?” “当然欢迎啊,姐,你们在哪个包间?你们先坐,兄弟我一会过来跟你们热闹热闹。” 三太子都已经要上电梯了,又非要发一支烟给我,嬉笑着招招手。 黄滔说这里的音响效果是一流的,感觉特棒。 郭文悦说挺贵的。黄滔说:花钱买开心,只要开心就好。 说实在的,郭文悦唱歌不怎么好听,尽管调子拿得还准,但软绵绵的没感情。 “我的思念是不可触摸的网 我的思念不再是决堤的海……” 黄滔让我唱,我拒绝了,我真唱不了。 “别啊,来就是唱歌的,你不唱成什么了,多别扭啊。这是自娱自乐,又不是上台表演,怕什么啊。”我硬是被黄滔拽了起来,“来,你和文悦合唱一首《知心爱人》” “:让我的爱伴着你直到永远 你有没有感觉到我为你担心 在相对的视线里才发现什么是缘 你是否也在等待有一个知心爱人 把你的情记心里直到永远 漫漫长路拥有着我不变的心 在风起的时候让人你感受什么是暖 一生之中最难得有一个知心爱人” 我和文悦配合的不错,挺默契的。这首歌让我们沉浸在一种向往之中,文悦靠着我,唱得很深情。这让我产生了幻觉,幻想着我和文悦的相亲相爱的未来…… 门一下开了,一下子打碎了我的清梦。进来是三太子。 第39章 一个摸金校尉 三太子带进来几个人,还有几件啤酒。 “来来来,一块热闹,人多才热闹。” 还好,这几人人显得文雅一些,不像是平时他身边那些纹身黄头发的小混混们。其中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叫“校尉”,三十来岁,看起来挺帅的。 房间里一下子热闹多了,啤酒哗哗哗地全倒满了。这气势是不醉不归了。 这就只要喝起来,气氛起来了,就喝狂了。三太子在这种场合是如鱼得水,也很活跃。划拳、玩骰子,做游戏,样样精通的。 我被逼得喝多了,啤酒我不爱喝,胀肚子。郭文悦也是,被逼得喝了几杯,就感觉不行了,脸烧乎乎的。张校尉表面上看着还斯文,实际是个笑面虎,阴险的家伙。不动声色地猛劝我们喝下去不少。我感觉张校尉有些不对劲,一个劲地劝文悦喝酒,文悦使劲推辞着。张校尉依然不依不饶的,硬拉着文悦:头一次见面,认识了就是朋友,赏光,给个面子。 作为文悦的未婚夫,我自然看不下去,我挡在前面,我有义务保护文悦。 张校尉不屑,我看出他对我的一丝敌意,我明确地告诉他:我是文悦的未婚夫。 张校尉笑了,倒了两个大杯的过来:既然是英雄救美,那就拿出点英雄的豪气来。 一边喝酒的三太子笑了:“哪里有啥英雄啊,都他妈的别装了,就是喝酒嘛,说好怎么喝就是了。一个摸金校尉,也称自己是英雄。” 我从三太子的口气里,听说了三太子对张校尉的不屑,也知道了张校尉是干哪个行当的了。这小子是个盗墓的。 “喝,三太子说得对,咱们也别称英雄,喝酒再能喝,也顶多算酒仙,来我奉陪!”我是酒精的原因,显得豪气了很多。我的豪气让文悦有些担心,一直劝我。 面子,中国人要的是面子。特别在这充满江湖气息的场合,面子是最重要的,何况,我不能在自己的女人面前丢了面子。 我先一仰头,一大杯的啤酒,咕嘟咕嘟地灌了下去。这样喝酒,真他妈难喝,我强忍着。 张校尉冷笑了,他也不甘示弱地灌了下去。 我们的斗酒,引得三太子几个在旁边欢呼,叫好。文悦和黄滔却很担心。 四大杯酒灌下去后,我才觉得,人的肚子居然这么厉害,能装下这么多东西。我感觉喉咙里都满了,一直往上涌。 张校尉在灌下第四杯酒后,有些得意,脸上是自豪的微笑,撇着嘴,嚣张地挑衅着。倒满第五杯,拿在手上在我眼前晃荡。我扶着茶几,文悦搀扶着我。 “来呀,再来一杯呀,熊了。哈哈哈……”张校尉笑得很夸张,挺着肚子往后仰着。张校尉满脸溢着红光,长大的嘴,极尽嚣张和狂妄。 “有本事跟我喝几杯。” 黄滔举着杯子顶在了前面,这小丫头又来救场了。 三太子有些喝多了,摇晃着过来拉黄滔:“姐,都别喝了,算了。” 黄滔一抡,三太子一个趔趄,“呵呵,行啊,姑奶奶,牛!你牛!” 张校尉一看一个女孩子挑战,似乎更狂了,两眼放光,发出呵呵的叫声。这小子也喝多了,让他露出了真实面目,一个盗墓贼的凶恶和贪婪。我想,这家伙挖起古墓来,一定也是很嚣张的。怎么没被抓进牢里去呢。 黄滔先干为敬,一仰脖子,呼噜一下灌了干净。黄滔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泡沫。将空杯子举到张校尉眼前:“该你了。” 黄滔的豪气还有咄咄逼人,似乎没有让这张校尉退缩,这家伙反而更加兴奋了,举着双手,扭着屁股,欧来欧来地叫着……就是没有要喝的意思。 黄滔不依不饶,上前揪住张校尉:干!不喝干这一杯,就不是男人! 张校尉顺势将黄滔一抱,一转身按在了沙发上:“老子让你看看,老子到底是不是男人!” 其他人哈哈大笑。我和文悦看不惯了,愤怒了。这张校尉也太放肆了,当着我们的面,猥亵黄滔。我扑上去,一把将张校尉拉开,我用力推开了他。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我用力太大了,一下子将这小子推到在茶几上,酒瓶子、酒杯子一下子滚到了一片。 张校尉脸上挂不住了。这帮混子,平时只有他们推攘别人的份,今天有些狼狈。这小子变脸了,上来揪住我领口,恶狠狠地说:“妈的,不想混了是吗?” 三太子不知道是真喝多了,还是假喝多了,斜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的样子。 “放开,手放开!”我厉声地呵斥张校尉,文悦和黄滔过来也拉不开,被旁边的混混拉到了沙发上。 “老子今天不放手,你能把老子咋地?”张校尉咬牙切齿的,很凶横的样子。 “第一,赶快把手放开。第二,嘴里放干净点,你给谁充老子?”我也没有怕他,我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张校尉似乎仗着有兄弟在身边,没有放手的意思,反而揪住我领口想抡倒我。 我抓住他的手,猛地一抬膝盖,照着他裆部顶了一下。 张校尉一声惨叫,弯下了身,我抓住他双手顺势一扭,将他摔倒在地,我也站立不稳,一下子骑在了他身上。一不做二不休,我干脆反掐着他的脖子。 我被其他混混拽了起来,我手腕子很疼,我揉着手腕,坐回沙发上。狠狠地盯着张校尉。这小子从地上起来了,我没注意到,他手里摸了个酒瓶在手上。他瞪着我,一步步靠近我。 黄滔突然蹦了起来,一下抱住了张校尉,张校尉举起了酒瓶,砸不到我,就猛地扔了过来。 三太子醒了,酒瓶子落地的声音把他吵醒了。 “咋了?咋了?”他也被眼前的情况弄懵了。 “没事,喝酒起了点冲突。”我轻描淡写的,我不想再去争论谁是谁非。 三太子站在中间说:“去叫服务生来收拾一下,再上点酒。” “还喝??”文悦和黄滔异口同声。 三太子打开桌上的一瓶酒,倒了两杯,给我和张校尉一人一杯:“接着,今天这事,小事。兄弟之间喝酒冲突,很正常。都别往心里去。你们俩碰一下,喝下这杯酒,大家还是好朋友。算是给小三子面子啊。” 江湖,这就是江湖。江湖上少不了争斗,但江湖上有他们的规矩,有人挑事,有人调和,太平静了就不是江湖,江湖需要的是纷争和矛盾,这样才有大哥存在的意义。我早就听说,三太子年纪虽小,但是辈分高,也算是个大哥级别的混混。 酒喝了。我也和张校尉握了手,这事情算暂时过去了。 文悦抱着我的胳膊,我感觉她一直在发抖,是吓的。我跟三太子抱了下拳:“三兄弟,我们就先走了,不陪你了,你们慢慢喝。单我去买,我再给你们点吃的喝的。” “你走,别的呢不用管了。对了,黄滔姐,你留下陪兄弟喝几杯,难得咱们一起喝酒啊。” 黄滔犹豫了一下,随后爽快地笑着说:“喝就喝,谁怕谁啊!” 文悦担心地拉了拉黄滔:“你行吗?还敢喝啊?” 黄滔一推文悦:“你们走,没事。跟三太子喝酒,我还怕啥?有啥事我就找他了。是不是啊,三太子?” 三太子没说话,笑着举起手来,给黄滔鼓掌。 第40章 黄滔出事了 喝多了。真的是喝多了。 我隐约记得,我回到上宝村后,几乎半夜都是抱着马桶过的。我跟马桶的亲密程度,超过了任何时候。 我还记得,我把房子里的人,都吵醒了。藏威、老谭、阿秋还有赵亮。他们陆续或集体地过来关照过我,我把他们都打发回去了。 我抱着马桶使劲地吐,恨不得把肠子都吐出来。我抱着马桶,感觉无比亲切,我和马桶聊天,探讨人生,探讨爱情…… 至于我是什么时候睡去的,怎样睡去的,我一概不知道。 我是被叫醒的,是被郭文悦叫醒的。我不知道几点了,我的世界里已经没有白天和黑夜之分。拉开窗帘,就是白天,拉上窗帘,就是黑夜。 郭文悦站在我的床前,很急切的样子。 “怎么了?几点了?”我揉着惺忪的眼睛,浑身没有一点力气,揉眼睛似乎都成了力气活了。 “快起来。咱们去看看黄滔。这死丫头怎么回事,电话关机,开机后又不接。”郭文悦着急地躲着脚。 “没事的,放心。黄滔那丫头,比男人都厉害。”我安慰她。 “关键是,接个电话啊,报个平安呀。让人担心。” 文悦说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匆忙洗了把脸,就和文悦打车去了黄滔住的公寓。没人,人不在。又坐车去了郊区,黄滔的家。黄滔父母说,没回家,电话也联系不上。 郭文悦就更担心了,焦急得很。 “昨天咱们走的时候,她是和三太子他们喝酒,要不我问下三太子。” 三太子说,黄滔是喝多了,他是安排张校尉他们送黄滔回去的。 过了一会,三太子又来电话了:张校尉的电话也是关机。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昨天张校尉敢于那么放肆对待黄滔,把酒醉的黄滔交给他们,真的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没敢跟文悦说,我只是说没事的,放心。我把文悦送回家,我说我一定找到黄滔。 我回到了上宝村。用凉水好好冲洗了头和脸,让自己精神起来。 我换上了运动服,鞋子也绑的紧紧的。我坐在床头,深深地吸了一支烟,过滤了一下自己的思路。 我要去找张校尉。黄滔的失踪,肯定与他有关系。 我去厨房找了把刀,太大,不好用。 上宝村的小商店非常多,只要你想得到的东西,这里都有卖的。我在一个小商店里,挑了一把水果刀,非常锋利,手柄也好,握着很顺手。 我按照三太子说的地址,找到这个古玩城。这是在几栋大厦的负一层,地下的。我还是第一次过来。下面很空旷,满是古玩和文物店铺,几乎没有什么顾客,不多的灯火,让整个古玩城显得冷清、阴森。我慢慢地寻找,寻找三太子说的那个店铺。张校尉在这里开着一家叫“满斗”的古玩店。身后的灯光,将我的影子投射到前面,长长的,像是个幽灵。 天快黑了,这里的多数店铺都已经关门了。我在这转了几个圈,终于在靠近角落的地方,找到了不显眼的“满斗”。店门口立着两个拴马桩,还有石墩子。店铺关着门,上了锁。木制的匾牌上,两个阳刻的大字“满斗。”我断定就是这了。 我打听了一下,这小子没在店铺的时候,就在麻将馆里。 我也知道,一般好赌的人,都有自己固定的圈子,还有固定的场所。一般是找不到的。 三太子说,要找校尉的话比较难,盗墓出身的,躲起来很难找,没大事情的话,他会每天去店里的。 黄滔依然没有消息。这一夜很漫长,我睡不着,翻来覆去的,烙饼子一样。 真的很担心黄滔会出什么事,这丫头性子太直,又急又倔。是个热心的耿直人。我盼望着天赶快亮起来,我要再去找张校尉。 天还刚麻麻亮,我就出发了。揣好了水果刀,在楼下谯麻子的摊位上,吃了个大碗的羊杂汤,两个饼子。 我做好准备,做好跟张校尉打一架的准备。 古玩城的大门开得很晚,太阳都老高了,保安才懒洋洋地拉开卷闸门。稀稀拉拉的人流慢慢地灌了进去。 我找了个地方坐下,能清晰地看见叫“满斗”的古玩店。 等人是着急的。时间一点点流逝,面前的人一个个走过,悠闲的,急匆匆的,闲逛的,送货的,来来往往的。就是不见张校尉出现。 烟,抽了一支又一支,仍然压不住我心中的焦急。 我上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惊喜地发现,“满斗”的门开了,一个人影在里面晃动。 我激动了,拿出水果刀,握在手中,手插在裤兜里,走向“满斗”。 我跟张校尉差点撞个满怀。这小子拿着茶杯往外走,在门口和我碰上了。 张校尉一愣,认出了我。“你……怎么来了。” 我用刀子顶在他肚子上,冷冷地说:“找你,里面说话。” 这小子看我来着不善,脸色有些变了,但还是故作镇定地开玩笑:“别,别,别这样,我这店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看上的话随便拿。” 我一咬牙,把刀子往上顶了一下:“少给老子来这套,黄滔呢?黄滔在哪?” “找她啊,那天喝酒的胖姑娘?来来,坐下慢慢说。” 我抓住他领口,右手的刀子又往上顶了一下:“少废话!她人在哪?” 这小子也有点懵了,额头上冒出细细的汗:“前天晚上不是喝多了吗,又不知道她住哪,我们把她送到酒店就离开了。我真不知道她在哪里?” “黄滔已经失踪一天两夜了,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脱不了干系。” 张校尉额头上的汗珠开始往下流了,弯弯曲曲的,像几条蠕动的蚯蚓。“大哥,你还是把刀子拿开,我打个电话问一下,搞不好她还在酒店呢。” 我松开了。这小子赶紧抓起电话拨打起来。 他说的没错。酒店前台说,那个女孩子一直没退房,也不让服务员进去打扫卫生。黄滔果然还在酒店。 我赶紧给郭文悦打了电话,让她先过去看看。我放了张校尉,也急忙赶往酒店。 谢天谢地。黄滔没事。 我到酒店客房见到黄滔的时候,郭文悦已经在了,文悦在给我开门的时候,用食指搭在嘴唇上,给我比了个动作:不要说话。 黄滔坐在床上,抱着被子,头也没抬。整个人显得很憔悴,头发蓬乱着,目光很呆滞,死死地盯着前面。郭文悦给买来的稀饭和小笼包子,放在床头柜上,一口都没动。 郭文悦一直劝她吃点,她就像是没听见一样。 文悦把我拉到门外,对我说:“没事了,你先回去。我在这陪她,你在这她有些话不好说。” 第41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我回到上宝村的时候,感觉特别困,一天一夜的紧张,终于放松了一些。我想回到我那间白天黑夜不分的小屋里,美美地补上一觉。 我开了门,正准备睡下,赵亮神秘兮兮地跑过来了。他指了指老谭的房间,悄悄地说:“老谭家里好像出什么事情了,刚才我听见老谭在哭,尽管他捂着被子,我还是听出来了,是哭声。我跟他不熟,不敢问,你去看看。” 赵亮的话让我心里一紧。这老谭一向是很稳重的,能让老谭捂着被子哭的,一定是大事。我赶紧穿上脱了一半的衣服。 我敲了老谭的门,里面没反应。我又使劲地敲了:“老谭,在吗?借个东西。” 门开了。老谭双眼红肿,懒懒地问:“借啥?” 我进了屋,关上门。“老谭,咋了?出啥事情了?” 老谭故作坚强地揉了揉鼻子说:“没事,没事。” “老谭,你什么意思啊。有事就说出来,别一个人扛。有困难大家帮你。咱们啥关系,在一起住了这么久,都是好兄弟,说出来,帮你出出主意也行啊。” “小宝病了,好像挺严重的。”小宝是老谭的儿子,宝贝儿子,老谭顶着罚款,在生了三个女儿之后,终于得到的宝贝儿子。 “什么病?” “他妈在电话里说,小宝肿了,亮晶晶的,跟要上架的蚕一样。” 我心头沉了。这样说的话,还是很严重的。 “我老婆说,前段时间没这么明显,找村里的大夫开了几副药,吃了没好转。” “赶紧的,接到这里来,去大医院看,别在乡下把孩子误了。” “她们已经在路上了,下午就到。” 我安慰了老谭几句,出来找了赵亮。赵亮说估计是肾脏上的问题,水肿了。赵亮说,赶紧联系医院。 我给宾哥打了电话,宾哥说问问陶斯红有没有医院的关系,让陶斯红帮忙给联系。 赵亮说:我有个舅舅,不是亲舅舅,在医院当领导,只是我不好跟他联系。 正说着,陶斯红电话来了,说她有个邻居,在医院是科室主任,她已经打过电话了。 我把联系方式记录在一张纸上,交给老谭:“快去医院,跟你老婆联系,一下车直接打车到医院。你先去医院联系,现在的医院住院很麻烦的,赶紧去。我这电话随时开着呢,有啥事联系,随叫随到。” 老谭千恩万谢的,我催他赶紧去,别耽搁。 正在这时,阿秋买的菜回来了,听我们简单一说,阿秋扔下菜就要陪老谭去,“多个人手好帮忙,医院里跑上跑下的,麻烦得很。” 我想了想,说:“算了。我陪老谭去。你们在家等消息。” 医院的拥挤和繁忙是超乎想象的,尤其是这些知名的大医院。老谭一进来就懵了,我的天,比早上的菜市场差不多。 我们按照陶斯红给的联系方法,找到了李主任。李主任说:“已经安排好了,你们去泌尿科找黄主任,按照小陶说的情况,应该是水肿。现在病房比较紧张,你们拿上这个条子过去,听从黄主任安排。有啥事情再过来找我。” 我们有七拐八拐找到了黄主任,黄主任为难地说:“床位很困难,只能在过道里加床了。没办法,很多人想加床还加不上呢。人到了先检查,检查完了再说。” 黄主任给了很多单子,让去办住院手续。 老谭有些疑虑:“人还没到呢,就办住院手续?” 我跟他说:“这已经是很给方便了。要是等到人到了,先在门诊检查,检查完了才能给诊断书,才能办入院。到时候,能不能住上还成问题。况且等你老婆到了,门诊只有值班的了,搞不好要等到明天。” 我知道,老谭担心自己带的钱不够,我掏出张银行卡,让他去办,我去医院门口等嫂子和孩子。 嫂子抱着小宝到的时候,医院都开始下班了。人明显少了很多。老谭的老婆我是见过的,这次一见感觉变化不小,原本就胖,个子不高,现在更胖了,远远看就像是个坛子。小宝明显精神不好,脸上都是肿的,尤其是眼帘。小宝还是给我挤出个微笑:“成叔叔好。” 把小宝交给医生后,我总算松口气,感觉浑身汗腻腻的。我走到大楼外的花坛边坐下,摸出一支烟点上,才觉得轻松了很多。 人总是很奇怪,闲了这么些天,一直觉得很无聊。这两天事情突然多了,人也忙碌了,反而觉得有精神了。人啊,就是贱。 给老谭他们买了写吃的,送到病房我就走了。太累了,需要早点回去休息。 回到上宝村,小宝的事情成了我们房子里的话题。藏威、阿秋、赵亮都很关心这事情。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具体要等检查结果出来。 我回到房间,突然想起来,早都想和藏威说的事情了。我把藏威叫了过来。 “你和阿秋的事情怎么打算的?” 藏威不好意思:“没怎么打算。” “胡说!”我边脱鞋子,瞪了他一眼。 “我真的没想好,最近也忙,就没顾上。” 我脱好衣服,钻进被窝里,靠在床头,点上一支烟:“你们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阿秋可是有老公有孩子的啊!” 藏威坐在我床沿上,一脸的无奈。 “我可告诉你,哪一天阿秋的老公要是找上们来的话,你是没话说的,是你拐了人家老婆孩子。就是到派出所,你也是说不清的,事实是这样的。” “我,我这不是看她们可怜,收留她们嘛。” “胡扯,哪有你这样收留的?说难听一点,你这是霸占人妻。”我也被我的说法搞笑了。 藏威也笑了:“怎么就霸占了,是她自愿的,说的我跟黄世仁一样了。” “赶紧的。要不让她回去离婚,你们俩半个手续,合理合法地住一起。要不,就打发她回去。”我觉得藏威有些油盐不进。 “我说过,让她回去办手续的,她不敢。”藏威急了。 “不敢?有啥不敢的?” “她怕她男人打她。”藏威很委屈的样子。 “怕,怕就不办了?就没有别的办法了?找政府啊,上法院啊。” 藏威好像挺为难的,含糊地说:“都跟她说过的,她说在乡下这些都不管用。” “反正就这事情,作为朋友,我只能提醒你了,至于怎么办,是你们俩的事情。对了,还有,这两天抽空去把小樱子接回来。郭文悦她妈妈又病了,小樱子在那也不方便。好了,你去,我要睡觉了。两天都没休息了。” 我把藏威打发走了。我让他把小樱子接回来,是给他压力。我对藏威这种含糊的做法很生气,我总担心他会出事的,毕竟他跟阿秋是不清不楚的。 人的梦境总是稀奇古怪的,无端的人和事,奇怪荒谬的场景,有平静的,有凶险的,有荒唐的,离奇的。有时被追杀,跳崖,有时飞檐走壁。我时常感觉奇怪的是,一些遗忘多年的,没什么瓜葛的人,会突然一天出现在梦境里。 我又做梦了,没睡好。我起来的时候,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 我总是在梦中很不安,很恐惧。我被人追着,被一个陌生人追逐,我逃到一个悬崖上,似乎有不是悬崖…… 我很迷茫,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我该怎么办。毕竟,跟文悦的婚姻只是一个点,是一个交汇,和新的。 老谭以前经常说的一句话:糊里糊涂活着就行,想那么多干啥。 问题是,一切的变化由不得我们,命运似乎不掌握在自己手里。就像秋天树上的落叶,落到哪里,由不得自己。有的落在土壤里,有的落在房顶上,有的落在渠沟里,也有的会落入茅坑里。 我经常梦见,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上,旁边飞驰的车流,让我不知道该走向哪里,我惶恐,紧张,甚至绝望。 纷繁的社会,如同梦境一样怪诞,让人惶恐,不知所措。 文悦过来了。 她也很疲惫。她陪了黄滔两天。 “张校尉那晚把黄滔强奸了。” 我没感觉到意外,这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 “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有用吗?” 我对文悦的说法很生气:“怎么没用?把那坏蛋抓起来,绳子以法呀!” “别激动,黄滔想的第一件事情也是这样。但是没有用的,说不清楚的。都喝多了,说不清楚了。谁都能证明,是一起喝的酒,一起开的房,有了性行为,但无法证明是强迫的。” 我手抖得很厉害,是气的。我点了支烟,长长地吸了一口:“就这么算了?放过那坏蛋?” “那也不会的。只是黄滔刚刚缓过来,先让她情绪恢复过来。” “黄滔是怎么想的?” “问不出来,反正就是不说话,问急了就哭。” 我决定去找一下三太子,毕竟这事情跟他也脱不了关系。我们唱歌唱得好好的,他给引来一帮人,引来个坏蛋,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郭文悦拦住了我,她的意思是,看黄滔怎么决定再说。 我给文悦说了老谭的事情,文悦也很是同情。一个平静和谐的家庭,孩子这样一病,就很难说了,一切都打破了。 “但愿小宝没事,治疗几天就会好的。” 第42章 重要的客人 咖啡。对于提神来说。左小枫更喜欢咖啡。浪漫,有情调,现代生活的标志。尽管左小枫只喜欢这种加糖的速溶咖啡,醇厚和香甜,仍然让她有幸福和满足感。 写了半天的报告,左小枫有些疲惫。坐在转椅上,端着咖啡,边品尝,边通过落地的玻璃窗,俯瞰外面的世界。左小枫有种满足感,在这个城市里,坐在这样高档的写字楼里,这样幸福和满足的人,不多。这是自己努力的结果。 左小枫感觉,这生活如同手中的咖啡,苦涩和香甜搭配着,构成一种独特的回味,单纯的苦涩和单纯的香甜,都是让人不舒服的。恰当的比例,恰当的混合,混合出特殊的香甜和舒适。 同组的老杨是喜欢喝茶的,大大的玻璃杯里,从来都是满满的茶叶。左小枫说,这是把水泡在茶叶里。左小枫品尝过,那种苦涩让人受不了。老杨却很适应,他喜欢这种苦涩之后的甘甜的回味。老杨喜欢一种茶,就是产自陕西南部的汉中绿茶。老杨说这种茶很独特,后味有特殊的甘甜味道,自从喝过朋友送的一斤茶叶后,喝别的茶都觉得没劲了。 马总也是喝咖啡的。马总的咖啡是要现磨现煮的意式咖啡。马总的咖啡由办公室专人负责的。几万元的咖啡机,摆在茶水间里,像是个汽车发动机。煮咖啡的时候,连楼道里都飘着一股香味,很自然的咖啡的醇香。左小枫也喝过,无法下咽,太苦,还有些酸味。马总笑了,说:这是哥伦比亚艺妓咖啡豆,有莓香蜜味和辛香的混合。 品位,这就是品位。左小枫这样想的。别人喜欢的不得了,你却品不出味来,就是品位。 马总今天没来得及品尝咖啡。来了重要的客人。 老杨端着他那满是茶叶的水杯,凑近左小枫,神秘地说:“看来咱们要有大生意了。” 左小枫顺着老杨的方向看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这人左小枫见过,以前常来所里,是金融组的客户。左小枫没打过交道,但几次迎面而过,还是给左小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个女人叫徐太,大家都这样叫。 风韵、风雅、谦和又气质,是左小枫的总结。每次在楼道里愚见,徐太都会点头微笑,打个招呼,对清洁工也是这样。 仅仅是迎面而过,左小枫还是感觉到了徐太传递的不平凡的信息。 衣着很得体,素雅端庄,却有很高档的质地和剪裁,落落大方,又不同凡响。 头发是仔细做过的,却没有过多的修饰,显得很自然。妆画得很精致,淡雅,低调,仔细修过的眉毛和唇纹,都显示着一种精致和追求。 tiffany。左小枫闻到一种旁人无法察觉的香味,这是一种优雅的欧洲风格的香水,是森林的自然香味,来自森林里龙涎香和紫罗兰的味道。这种香味让人神往迷离。tiffany,欧洲顶级香水的味道,左小枫敢肯定。左小枫喜欢这个味道,但是她用不起。 左小枫打听过。徐太有过不凡的经历。二十多年前,身处福建沿海的徐太,辞掉机关工作,同丈夫一起下海,来到g市承包了一家小工厂。经过二十年打拼,如今已经是涉及机电、矿产、房地产等多个行业的集团化公司,如今身价数十亿。 以前徐太到所里来,都是去金融组,是为企业上市的事情。 老杨说的没错,徐太这次却是来到家庭组,有些例外。 徐太这么重要的客人来了,一向傲气的马总也是亲自接待,满脸赔笑的。居然连每天早上必喝的咖啡,也没有顾得上。 更蹊跷的是,马总居然把徐太领到家庭组的小会议室里。 “小枫,你过来一趟。” 马总的召唤,让左小枫又惊喜又担心。忐忑地走进小会议室。 “来认识一下,这是徐总,集团的副董事长。这是左小枫,我们所最年轻精干的干将。”马总的相互介绍,让左小枫有点受宠若惊。 左小枫大大方方地跟徐太握手:“您好,徐总,我们见过的。” 徐太握住左小枫的手,拍着小枫的肩膀,夸张地说:“哦吆,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啊。还没成家?” 小枫微笑着,点着头。小枫感觉到,徐太的手很温暖很柔软。 小枫也听说了另外一层意思:这没结婚的小姑娘,怎么能做婚姻家庭方面的事务呢? 马总当然也听出来了,连忙说:“可别小瞧这丫头,伶俐得很,专业很精通的,再复杂的案子,一到她手上,啪啪啪地就理清楚了。” 徐太笑着说:“我哪里敢小瞧人家的嘛,喜欢还来不及呢。” 一阵寒暄之后,话归正题。 “徐太这边有个案子,交给你了,你独立负责。第一要保密,第二要用心尽力。” 这是左小枫第一次单独负责的案子,让她兴奋,激动,又充满了好奇。抱着马总给的文件袋,紧紧抱在怀里,生怕会飞掉一样。 徐太走后,左小枫被叫进马总的办公室,马总关起了门。 “叫你过来只有两点要求:第一,保密。徐太的案子只有你我两人知道,不能向第三然透露任何关于案件的事情。第二,要快,尽快按照文件上的要求做到。第三,不要拘泥常规手段,只要能达到要求。还有,有困难即使跟我汇报沟通。” 左小枫回到办公室里,冲了杯咖啡,理了一下头绪,镇定之后,郑重地打开文件夹。 看完资料,左小枫长长地舒了口气。其实案子并不复杂,离婚的财产纠葛很常见,避免不了的,只要到请律师出面的,不是为了争孩子,就是为了争财产。 徐太的老公叫徐总,在g市也算是响当当的人物了,企业家。有钱,有地位,也有绯闻,绯闻还不少。 左小枫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财产调查。明面上的很好调查,徐太要求的是调查隐匿财产。第二件事情,就是落实第三者,拿到证据,成为受害一方,就会更加主动 第43章 孽缘 我感觉最近确实是多事之秋。事情都赶在一起了。 老谭的儿子小宝,住了十天医院,总算是好了很多。消肿了,脸色也红润了,精神也好了,恢复了孩子活泼的天性。这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短短几天,老谭一下子老了很多,原本的秃顶,似乎更秃了,白头发一下多了很多。 老谭跟我到了大楼外,一向不怎么抽烟的老谭,也摸出烟来点上了。 “唉……这没文化,真的很可怕。”老谭感叹。 原来,这小宝这些年,基本上不喝水的,都是喝饮料。好不容易有这么个儿子,自然是家里的宝贝疙瘩。总是想拿最好的给他,伺候他。小宝的爷爷奶奶,更是把小宝含在嘴里怕化掉,捧在手里怕摔了。老年人,认为饮料是好东西,贵呀。商店里买的,总比自家产的东西好。于是长期给小宝喝的是奶制品饮料,时间一长,小宝也都习惯了,不爱喝水。拿饮料当水喝。这也是爷爷奶奶的自豪,自家孙子从来不喝水,喝的都是饮料。小宝也自然成了同龄人羡慕的,成天有商店里买的零食吃,成天喝着各式的饮料、酸奶。农村人认为,只要是花钱买的,都是好东西。 “自家的土鸡蛋,那么好的东西,要去卖掉,换成钱,买方便面给小宝吃。”老谭无奈。 “这你咋不说他们呢?”成才惊讶。 “要早点听,就好了。我说的他们听不进去啊,老年人很固执的。” 我无语。现在孩子的很多毛病都是这样吃出来的。 “你老婆应该管管啊” 老谭很生气的扔掉烟头,用力地用脚尖踩灭,“那也是个没文化的傻婆娘。你知道的,农村人喜欢攀比的。我老婆时常在村里炫耀:我们家小宝,从断奶之后,就一直喝饮料的。” “差点把孩子喝废掉了。再不敢这样了。吃喝一定要科学,按照医生的话来。” 老谭使劲地点头,又摇摇头叹息道:“又把两头牛送给医院了。” 我笑了,我懂得,老谭的意思是看病花的钱,值两头牛。 “那是。辛辛苦苦攒点钱,这一病,全给医院交了。” 小宝住院的这些日子里,藏威和阿秋、小樱子,宾哥和陶斯红,郭文悦,都过来看过小宝。 小宝出院的时候,我没时间过去,郭文悦找我,说有急事。 我赶过去的时候,郭文悦已经在黄滔住的公寓楼下等我了。我准备上楼,被郭文悦拉住了。她把我带到旁边,一个稍微僻静点的树下。 “黄滔死活要嫁给张校尉。” 文悦的这句话让我震惊。怎么会啊,脑子进水了,要嫁给一个强奸了自己的流氓,一个转行的盗墓分子,一个社会混子? “她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呢?她应该去告他啊?怎么还嫁给他?” 郭文悦不满地瞪了我一眼:“你说的轻巧。拿什么告?证据呢?没把别人告倒,自己却落得满城风雨的,遭人笑话。” “那,那也不能这样便宜那个混蛋啊。”我有些激动。 郭文悦叹了口气:“黄滔这丫头,倔得很。她曾经发过誓,哪个男人是他的第一次,那个男人就是她的丈夫。” 我鄙夷地笑了:“小孩子过家家的话,也还当真?” “黄滔是认真的,真的。你知道的,她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很死心眼的。” “这么好的姑娘,嫁给那个烂人,岂不是太可惜了。自毁前程嘛。” 郭文悦又叹口气:“可不是嘛。黄滔心肠可好了。很爱帮助人的。对了,你知道吗?两年前她还上过电视,受过表扬呢。” “哦,有这事?”我很好奇。 “可不。那是黄滔在街上闲逛,就在北大街那个转盘附近。刚好,傍边一个女的,被抢了包。那女的大喊,抓小偷。边上没有一个人动弹。黄滔却冲了出去。这丫头可真猛,一直紧追不放,足足追了那抢包的两公里。那小偷被追得无奈,包也扔了。黄滔就是不放,直到小偷跑不动了,黄滔和旁边的路人,一起讲小偷给按住了。” “哈哈,有这事?这丫头还真够猛的啊。她不怕小偷有同伙?” 郭文悦笑了:“这傻丫头哪里想那么多,就是一股子正义。自己也跑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嗓子眼尽是血腥味。人家记者在派出所采访她的时候,她还没缓过劲来。” 我很佩服黄滔,黄滔身上总有股子劲,有股正气。这么好的姑娘,嫁给张校尉那个烂人,简直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咱们该好好劝劝她了,别让她犯傻的。”我不甘心。 郭文悦摇摇头:“我都劝了几天了,这丫头,铁了心了。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我无语,默默地抽了几支烟,郭文悦都很生气地望着我:“就知道抽,抽,抽!拿个主意啊。” 我踩灭烟头,对文悦说:“我去找三太子!” 我把三太子约到上宝村附近的一个茶楼里。 “成哥,什么事情这么正式的。” “黄滔的事情呢知道吗?”我一边发烟给他,一边问。 三太子有些惊讶:“黄滔?滔姐有什么事?” “她那晚上,被张校尉强奸了。”我说得很平静。 三太子张大了嘴:“啊!……!!” 三太子猛吸了几口烟,狠狠地说:“这个混蛋!” “成哥,你找我来,是什么想法?怎么收拾张校尉?” 我叹口气说:“黄滔决定要嫁给张校尉,铁了心了。” 三太子惊讶地看着我,又低下头沉默了,过了一会说:“滔姐的个性我很了解。她这样决定,我不觉得意外,只是……太便宜这混蛋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这次,主要是想了解了解张校尉这个人。” 三太子喝了口茶,说:“给你说个实话,我和张校尉是亲戚。我舅舅,是他表叔。张校尉十三岁的时候,就没读书了。他表叔是盗墓的,是个高手。你知道的,盗墓的人,用的都是自家人,亲戚。张校尉跟着他表叔干,当时瘦小,专门给望风,还有钻进去取货。那些年他们在内蒙和山西一带,专门做盗辽、金时期的古墓。干了两个大票。弄了不少钱。后来呢,张校尉到二十出头了,胖了,再也无法钻洞子了。他表叔他们也收手不干了。张校尉就去广东那边混了几年,带了个媳妇回来,湖南人。安安稳稳地过了几年,还有个儿子。没曾想,媳妇又突然带着孩子走了,至今没下落。” “如果黄滔执意要嫁给他,会是什么结果呢?”我问。 三太子沉思了一下:“这个张校尉,其实人不是很坏。就是老婆跑了之后,心情郁闷,堕落了。跟村里的一些人走得太近,染上了一些恶习,也就是好赌两把。但这人有个特点,怕老婆。对老婆还好,烧的一手好菜。也挺爱干净的。滔姐很强势的,能镇住他,说不定还挺好的。” 三太子又神秘地说:“他敢对滔姐不好,我找人收拾他。” 我笑了笑:“那你是支持这件婚事了?” 三太子往后一靠:“滔姐那个性,谁能劝得动啊,只能依着她了。我看,也不一定是坏事。” 我还是有些不甘心。三太子既然跟张校尉是亲戚,说不定向着张校尉说话。讨这么好的一个老婆,对张校尉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第44章 红宾楼 黄滔要求约见张校尉,被我拒绝了。 我不甘心,不愿意看见黄滔往火坑里跳。这简直就是飞蛾扑火。 我给郭文悦建议,让她请几天假,陪黄滔出去旅游一圈,散散心,淡忘掉这事情,也许黄滔会改变想法。 郭文悦觉得这个主意很好,说是去丽江。我建议去香港,往热闹的,人多的地方去。购物是女人的天性,去香港也许更好。 郭文悦硬拉着黄滔去了香港。 老谭也恢复了正常,继续早出晚归,比以前更忙,更努力了。 宾哥的酒楼准备开业,阿秋去宾哥的酒楼上班了。感觉还挺好,每天尽管回来很晚,但很开心的样子。 赵亮还是老样子,每天躲在屋里打游戏,没日没夜的。 好的是赵亮再没和阿秋发生冲突了,用他的话,习惯了,懒得理她。 宾哥的酒楼开业那天,我们都去了。 名字起得不错,叫“红宾楼” 场面非常壮观。拱门、花篮、气球,还有一只不绝于耳的鞭炮和礼炮,整条街都被震撼了。 陶斯红站在门口迎宾,显得异常耀眼,一袭红色的旗袍,裹着她婀娜的身躯,曼妙多姿。喜气洋洋的,一脸灿烂。 宾哥在给我发烟的时候,我开玩笑:“感觉不像是酒楼开业,感觉像是你们的婚礼。何必呢,一起办了就是了。” 宾哥小声对我说:“证已经领了,陶斯红不让办,说是影响生意。” 我笑了,我懂陶斯红的意思。这酒楼来捧场的,基本全是冲着陶斯红来的。一个单身女人,单身美女似乎更加有诱惑性。 宾哥问我:“跟郭文悦啥时候办事情?婚礼就定在红宾楼了啊,提前定日子,我好给你安排。” “放心了,宾哥。除了你这里,我们还能去哪?起码要照顾你宾哥的生意啊。” 红宾楼的开业很成功。环境很优雅,装修讲究,菜品也很精致,连餐具都是专门订制的。总体很不错的。起码我和老谭、藏威是这样认为的。 阿秋负责传菜的。穿着一身藕荷色制服的阿秋,显得格外精神,满脸的笑容。 小桥过来发烟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一身干净的白色厨师服,头发也剃得很短,人精神了不少。 宾哥也抽空坐过来了。 “你不去招呼客人,跟我们在这干啥?” 宾哥点支烟抽上:“累死人了。让她招呼去,反正我也不认识。” 宾哥悄悄地说:“重要的客人晚上才能来的,都是这个。”宾哥给比了个大拇指。 小桥补充说:“领导白天忙,也不方便出席。晚上才来,菜都是另外准备的。” 我们都不得不佩服,陶斯红的交际真广,真的有一套。 陶斯红来给我们敬酒的时候,显然已经喝了不少。我们开玩笑:“干脆再挂个横幅,连婚礼一块办了不就是了?” 陶斯红满脸娇艳地给宾哥抛了个媚眼说:“反正是他的人了,婚不婚礼的无所谓,是?” 我们哈哈大笑,宾哥一脸幸福却不搭话。 陶斯红说:“关键是,想让你们掏两次红包,对不?下次结婚,你们还得送一次礼钱啊。” 我们笑着,指着陶斯红说:“你可算得真精啊,不愧是当老板的。我可告诉你,下次婚礼我不送钱了。就送个祝福就行了!” 回到上宝村,我们几个很久没聚在一起了。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又都累了一天,洗洗睡觉了。 我这才觉得,很久我们没有这样坐在一起聊天了。 “喝酒图醉,娶个婆娘图睡!”老谭又去买了酒菜回来,算是对我们前段时间对小宝的关心,表示答谢。 “酒店里没喝好,继续!” 赵亮也被我从房间里叫了出来,加入到我们的团伙里来。 原本喝了酒的,气氛就更加热烈和激动。 赵亮首先敬了藏威,说是赔个不是,为他和阿秋之间的矛盾冲突,赔个不是。 赵亮说,住进来这么长时间了,感谢各位大哥的照顾。 我哈哈大笑:“照顾啥呀。全靠你照顾我们了。” 大家都不理解。我说:“先喝一个再说!” “这上宝村乱,入室盗窃呀什么的经常发生的。自从赵亮住进来,咱们房子是二十四小时有人。比养一条狼狗管用。你看这大个子,比黑背威风!” 大家听懂了,都哈哈大笑。赵亮抬起腿,做了个要踹我的姿势。 既然说到阿秋的事情了,我就再次提醒藏威,要赶快处理好这个事情。 赵亮两瓶啤酒下肚,话也多了,接着我的话题说:“成哥说的对,这是个隐患。说轻点,你们是非法同居。说重点,你成了拐人家老婆的第三者了。” 赵亮的话,很直接,让藏威有些难堪。 老谭打圆场:“小赵说的,话虽然难听,但却很到位。农村这样的事情很多,由于欠缺法律知识,最后导致打架的伤人死人的事情也常常有。我们邻村就有这样的情况,一个小伙子,在外面打工,带回个女人来。家里也摆了酒席。在农村嘛,只要摆了酒席,就算正式结婚了,过门了。那个女人都怀上娃了,人家原来的老公找上门来了。还打了一架。最后派出所出面,原来那个女人没离婚的。现在麻烦了,这边都怀上了,那边又没离。” “后来咋办的?” “咋办的?人家老公去告了,告小伙拐骗妇女。”老谭一边吃菜,一边说。 藏威疑惑了:“两厢情愿的,咋能是拐骗呢?” 赵亮说:“法律是法律,感情是感情。法律认的是事实,你……” 藏威打断赵亮,继续追问老谭:“那后来怎么处理的?” “派出所出动民警,强行将女的带上车,跟人家老公走了。” “那……那肚子里的娃咋办呢?”赵亮问。 “能咋办,人都走了,难道把肚子里的娃取出来留下?” 赵亮感觉不合理,“这样似乎不妥啊,起码这肚子里的娃应该生下来给人家留下啊。” 老谭举着啤酒瓶灌下一大口酒,说:“我的庄稼地,你没经过我的同意,撒了种子,这庄稼到底算你的还是我的?” “谁撒的种子,谁出的劳力算谁的。” “不对。要随地走。谁的土地,庄稼算谁的。” 藏威和赵亮争论了起来。 老谭喝足了酒,慢条斯理地说:“这是真实的事情。最后法院判决是,土地一方,将种子钱和劳力钱,给撒种子的人,庄稼收成,归土地所有者。” 藏威和赵亮都不说话了,只是喝酒。 藏威说:“阿秋不敢回去办手续,她怕一回去就出不来了,而且还要挨打的。” “那也总得有个解决办法啊,不能总这么拖着啊。” 赵亮说:“我倒是认识这方面的律师,只是……人家是不接这小案子的,她们的收费很高的。” “问一问,咨询一下嘛,看看有啥好办法。” 赵亮回屋子去了,抄了个电话号码过来,交给我说:“就这个,律师事务所的。法律硕士,还是个美女哦。千万千万别说是我给的,千万千万别暴露我在g市。” 我看了纸条,上面写着:“左小枫,138” 我把条子个藏威,藏威为难:“成哥,还是你咨询,我怕我说不清楚。” “成才,你问,藏威他有时候脑子不清楚。”老谭发话了。 我只好将条子装了起来、继续喝酒,喝得越来越热烈了。 晚上睡觉前,我掏出了纸条,左小枫,美女,律师。 我犹豫了一会,决定还是先发个短信,再打电话。 “左小枫律师,您好。我朋友有个离婚的事情,想咨询一下,有空吗?” 过了很久,终于回短信了:“抱歉,我在外地出差办案,不方便,不着急的话等我回来联系你。晚安。” 我感觉是没戏了,这是很客气的拒绝了。 第45章 康女士的第二个春天 小樱子一直在郭文悦家里,郭文悦的父母对她恨好,都很爱她。这让从小在农村被嫌弃的小女孩樱子异常温暖。小樱子似乎已经把这当成了她的家了。 郭文悦跟黄滔去香港旅游了。我还是要去郭家坐坐,毕竟这老两口已经拿我当亲人了。 郭母腿不方便,基本上都是坐下小卖部中,没事打打毛衣,看看报纸。郭叔没出去的话,除了浇花逗鸟,也喜欢坐在小卖部里看报纸。 从几次跟他们的交谈中,我感觉,郭大年和杨红英的恋爱故事是个迷,似乎都不愿意提起。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我坐在小卖部里,跟他们讨论起黄滔的事情。 黄滔的事,郭文悦父母都听说了。基本上看法跟我一样。 郭母突然说:“如果黄滔决定要跟那个男人的话,也别阻止了。人的命啊,天注定。不管是善缘也好,孽缘也罢,都是命中注定的。” 郭母的话,让郭大年一愣,似乎所有所思。叹口气说:“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怎么追也追不到手。” 郭母似乎听出了另外的意思,瞪了郭大年一眼。 郭大年知趣地说:“你们聊,我去做饭去了。这小樱子说想吃带鱼,我得去收拾了。” 郭母小声问我:“小樱子她妈的事情咋样了?” 我叹口气:“还那样。劝过几次了,藏威也不积极,阿秋更是没有解决的意思。” “这怎么行啊。要想好好过,就得快刀斩乱麻。不能再拖了。唉……小樱子这可怜的孩子。” 我突然想,从小樱子嘴里了解点情况。 小樱子爬在小桌子上画画。用蜡笔图的画,还很不错的,颜色搭配得很得当,鲜艳异常。 “小樱子,给叔叔说,你这画的是啥啊。”我蹲在她身边。 “家。”小樱子的回答让我的心一颤。 画面上有间房子,有绿绿的草地,用两个大人一个小人,还有太阳,有小鸟。很美好的意境,也许这就是小樱子心目中的家的样子。 “哇,小樱子画的好棒啊。太厉害了,亲一个。能给成叔叔讲讲吗?” 小樱子指着画面,很认真地说:“这个,两个辫子的,是妈妈。这个,是爸爸。这个穿裙子的是小樱子。” “爸爸?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小樱子惊讶地望着我:“你知道的呀,藏威啊。” 我笑了,摸了摸她的头:“叔叔咋会不知道呢,是故意的。” 我心里一阵感动。孩子的世界总是美好的。她已经淡忘了曾经的苦难,还有那个山里的家,以及殴打她们的爸爸。在她的心中,留下的只有美好。 “这个房子就是你们的家啊” “当然了。我还想画一条狗,可是我不会画。我还要画上爷爷、奶奶,可是没地方画了。” “画哪个爷爷奶奶?” 小樱子扭过头,指了小卖部的方向。 我笑了。多么纯洁的心灵。孩子的世界太纯洁了,太美好了。 我原本想打听她农村的爷爷奶奶和爸爸的情况,我没开口。那样太残忍了,就像是把小樱子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残忍地撕开,让她回到那些痛苦的回忆中去。 小樱子继续专心地涂着她的画,那里有她的世界,她的美好。 我突然想,如果世界是孩子心中的世界,那该多美好啊。没有歧视,没有暴力,没有悲欢离合,没有坏人,没有痛苦。有的是灿烂的阳光,碧绿的草坪,有亲人和爱,还有小狗、蝴蝶、小鸟、鲜花…… 郭文悦和黄滔回来了。 除了灿烂的笑容和一身的疲惫之外,就是大包小包的一堆“战利品”。 黄滔的情绪看起来好了很多。她急着赶车回家去,要把给父母买的东西拿回去。 看着黄滔坐车走了。我赶紧问文悦:“咋样?” 文悦撇撇嘴摇摇头说:“不咋样。被施了法术一样,认定了。” 我很疑惑:“怎么会这样。” “也许就是命中注定,她该有这样一段缘,不管是善缘,还是孽缘。” 我惊讶了,笑着说:“你怎么说的跟你妈妈一模一样?不愧是亲闺女啊。” 文悦也好奇:“真的?我妈也是这样说的?” 郭文悦的回来,最开心的是小樱子,小樱子扑上去保住文悦的脖子不松手,嘴里叫着:“文悦妈妈。” 郭文悦打开包,给小樱子的除了巧克力、糖果,还有裙子,漫画书等。小樱子开心地拿着给爷爷看,给奶奶看,高兴得不得了。 郭叔和郭姨一边责怪着文悦乱花钱,一边拿着文悦给买回的礼物乐得合不上嘴巴。 郭文悦在房间里比着一条裙子,对着镜子满脸灿烂:“好看,我结婚就穿这件了!” 当然,也少不了我的,有衬衣、皮鞋、皮带、钱包,甚至还有打火机。 “我看啊,你这趟不是陪黄滔散心的。你是让黄滔陪你购物的!” 文悦跑过来亲了我一口,搂着我脖子说:“亲,你说得太对了。” 我笑了:“怪不得黄滔的事情没解决呢!” 文悦不高兴了:“这不能怪我,得怪她拿榆木脑袋,顽固不化。” “黄滔的父母跟你熟吗?” “咋能不熟?没参加工作之前,还在她家住过一段时间呢。她父母人很好的,很老实的农民。” 我若有所思地说:“你能不能去趟她家,反正她要嫁给张校尉这事,还得她们家里同意的。或许还能挽回。她听不进咱们的劝,给要听父母的呀。” 郭文悦想了想:“也对啊。要不我明天就去一趟。” 宾哥来电话了,问我有没空,明天去红宾楼给帮个忙。 宾哥说,有个很大的宴席,酒楼目前人手不够,临时又请不到人,只好麻烦过来给搭把手。 我欣然同意了。反正我最近也没啥正经的事情。 我很早都到了酒楼。陶斯红很不好意思地说:“道宾咋把你给叫来了,太委屈你了。尽是些粗活。” “哈哈,我就是个干粗活的,还不知道啥是细活呢,细活我也干不了。” “成才,这样。今天席大,传菜是最忙的了。你帮忙传菜,男人总比女人有劲啊。” 我找了套工作服换上,刚好阿秋也是在传菜部。没到传菜的时候,我们都在后厨帮忙,帮着摘菜,洗菜。 “阿秋,今天是什么宴席,排场挺大的啊。”我问阿秋。 阿秋嘴一撇:“一个二婚的,搞得这么隆重,脸皮真厚。” 我笑了:“二婚?什么人?” 阿秋没抬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听说是个搞建筑的老板,挺有钱的。前面有水牌,你自己去看。” 我挺好奇的,等我看完水牌才觉得:好奇害死猫。我这一看,又得掏出两百元礼金。 这婚礼的女方,我认识,居然是康蔚,刘大炮的前妻,豆豆的妈妈。 婚礼快要开始的时候,我在大厅里见到了康蔚。 惊艳。这是我的第一感觉。 红色的婚纱让她大气热烈,富贵华丽。原本漂亮的康蔚,这样一收拾,简直换了个人一样。全然没有了以往的朴素甚至寒酸的感觉。我不是道康蔚离开刘大炮是对是错,但似乎这是她的人生追求。 康蔚见到我,先是一愣,随后绽放了笑容。 “嫂子,没请我啊,不请自来了。恭喜恭喜!” 康蔚有点不自然:“怕让你破费嘛。” “我破费啥啊,我就是混个喜酒喝而已。” 新郎官略显老气,但也是满脸红光的,上前握着我的手表示谢意。 “这是我的……一个老朋友。”康蔚介绍了我。 我笑呵呵地说:“我嫂子没请我,是我自己撞上的。这酒楼是我朋友开的,我今天在这帮忙的,看见水牌上写的,我才知道的。特意前来贺喜。恭喜恭喜了。” 写完礼,我就回到我的工作岗位了:传菜。 阿秋看见我过来:“成才,听说你也写礼了?你认识啊?” “是啊,女的我认识。” “女的什么人啊,命真好,嫁了个这么有钱的。”阿秋有点八卦,也有些羡慕。 我心里不舒服,没理她。想想刘大炮的样子,花白了的头发,和沉默寡言的变化,我心里有些酸楚。 我无权去指责康蔚,她有选择自己幸福的权利。即使牺牲刘大炮和豆豆,那也是人家的自由。我只是感叹,当年那么恩爱的夫妻,在金钱和物质面前,如此不堪一击。到底什么才是家庭的真谛?我很疑惑。 好在酒宴一开就很忙。我原以为是很简单很轻松的事情,没想到却忙得像打仗一样。 宾哥和陶斯红更像是战场指挥,一个在前台照看着,一个不时地跑到后厨来催菜。 酒宴散了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我感觉两只胳膊空飘飘的,不属于自己了。 陶斯红拿了两包中华烟过来给我,表示感谢,我拒绝不收的。 陶斯红笑了:“拿着,不是我的,我也是借花献佛。是新郎官的喜烟。对了,不好意思啊,害得你还去送了礼。” “送礼是应该的,老熟人了。她以前的老公是我同事,是我大哥。” 别人都在忙着收台了。我闲了,宾哥也闲了,跟我坐一起休息。 宾哥有些自豪:“最近一段时间的宴席都排满了。这当领导的就是不一样。建委的领导给打了个招呼,最近我们这定酒席的,全是建筑单位和开发商的。” 宾哥又说:“当初红红让搞高档些,装修豪华些,我一直反对,怕没生意。这下一看,不是发愁没生意,而是发愁人手不够。红红说,教委的,发改委的,卫生局的,都还没给打招呼呢,怕忙不过来。” 宾哥有些自豪和得意。 好久没见刘大炮了。我给刘大炮打了电话,想把这个事情告诉他,刘大炮的电话却停机了。 第46章 的确太扯 郭文悦在电话里说要急着见我,有个秘密要告诉我。她正从黄滔家坐车往回走。 文悦让我去接她。 一见面文悦就迫不及待地告诉我:明白黄滔为什么非要嫁给张校尉了。 我去旁边的小店买了两瓶水,我们在公交站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郭文悦激动又神秘地说:“难怪,难怪黄滔要那么认死理呢。原来,她有个姐姐……” “她有个姐姐怎么了?” “死了!” “怎么死的?” “自杀。喝药死的。” 郭文悦断断续续地讲了,我终于听明白了。 黄滔原来有个姐姐,比黄滔大八岁。嫁到了邻村。丈夫一家人都是农民。姐姐嫁过去并不幸福,原因是丈夫发现她不是处女。黄滔的姐姐曾经在本村谈过一次恋爱。那男的开拖拉机出了车祸,死了。本村人都说黄滔的姐姐克夫。只好通过媒人说和,嫁到了邻村。谁曾想,这户人家很看重贞操,认为失去贞操的女人不吉利,会带来厄运,更觉得丢人。黄滔的姐姐嫁过去后,发现不是处女,这户人家就变了脸。黄滔的姐姐在家里没有地位,脏活累活抢着干,还每天承受的就是冷嘲热讽和鄙夷。被公公婆婆每天指桑骂槐,丈夫更是拳打脚踢的。黄滔的姐姐嫁过去没有半年,人便疯了,一会清醒一会傻的,最后喝了农药,死了。 黄滔的姐姐的遭遇,给黄滔家打击非常大,黄滔的父母从此脸上很少有笑容。 黄滔也受这件事情的影响很深。 我沉默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黄滔父母对黄滔这事情怎么个说法?” 郭文悦叹了口气:“还能怎么说。她妈一直哭,说自己的两个闺女咋都这么命苦。他爸爸不说话,就一直抽烟。” “黄滔她妈最后说,赞成黄滔嫁给张校尉。说是,哪怕过不下去,离婚也行。离婚再嫁人,比失操的黄花闺女嫁人,要体面。她爸爸在送我出门的时候说了两个字:认命。” “黄滔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郭文悦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还要你去帮个忙,去跟张校尉摊牌,说这事。” “我去?我合适吗?” 郭文悦笑了:“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 我有些为难,感觉是把黄滔往火坑里推。但黄滔和她家人都要认命,我也不能再说什么,毕竟是人家的事。 我到古玩城那个叫“满斗”的店里找到张校尉的时候,他对我的到来很诧异,充满了戒备和敌意。 我先是若无其事地在店里转了转,看了看货架上的各式古玩。 “有真家伙吗?”我故意问。 “有好货也不买给你。”张校尉的话里充满了敌意。 我笑了笑,看看他说:“别逗了,真家伙你也不会往店里放的。” “算你还懂点行。快说,找我什么事?”这家伙坐在圈椅上,翘着二郎腿。 “好事!” 他不相信,点支烟,不屑地说:“你找我能有好事?咱们总共见过两次面,两次都是要干架。我看啊,咱们俩就是天生的死对头。” “没错。两次都为黄滔。这次来,还是为黄滔的事情。” 我的话让他有些警觉,他收起了二郎腿。 我拿起他茶盘上的茶筒,“午子仙毫”。“是正宗的吗?给泡茶呀,好事上门了还这么怠慢?” 张校尉极不情愿半信半疑地给我沏了一杯。 我端起玻璃杯,仔细看了看,闻了闻:“好茶!可惜,好茶放你这是浪费了。” “你什么意思?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忙着呢,没有闲功夫跟你瞎扯。”张校尉不耐烦了。 “你能有啥事?又发现好的满斗了?”满斗是他们的行话,有货的古墓。 张校尉脸色变了:“你少拿这说事,我已经洗手十多年了。快,有屁快放。” 我放下茶杯,收起了笑容,很严肃地问:“那天你把黄滔怎么了?” “哪天?”这小子装傻了。 “咱们一起喝酒那天!” “没怎么呀,你都看见了啊。就是抱了一下!”还继续装傻。 我拿起杯子,斜眼看着他:“我问的是后来,你把她送到酒店之后,发生的事情!” 这小子有些心虚了,“送……送酒店之后,我……就走了啊。” 我不说话,品了口茶。“就这么简单?” “那你想多复杂啊。”这小子腆着脸皮了。 我放下杯子,也翘起二郎腿:“要真有这么简单的话,我今天就用不着坐在这里了。我也用不着来找你。” “黄滔都跟你说啥了?”张校尉还是心虚。 “你说呢?你做了些啥,还怕人说吗?” 张校尉毕竟是老江湖了,他想套话,摸摸底细,更在揣摩我的来意。 “你不会是来敲诈我的?告诉你,这套在爷这没用。”他干脆窝进圈椅,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哈哈哈……敲诈?亏你想得出。我原本的意思是,送你进去吃牢饭的!” 张校尉脸色一变,又迅速恢复正常,一幅无赖的样子:“去啊,告我啊。男女之间,谈朋友开房间,很正常啊。” “真的是这样吗?黄滔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怎么说的?”张校尉有些紧张。 我从茶几上掏出烟来,点上。“她怎么说,现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现在要嫁给你!” “嫁给我??”张校尉的嘴张大了,他似乎感觉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什么个意思?” “黄滔,要嫁给你!要你娶她!” 张校尉鄙夷地说:“大哥,别拿我开涮了。” 我往前倾着身子:“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我郑重地告诉你,我今天就是来跟你谈这事情的。黄滔要你娶她,明媒正娶!” “真的……没开玩笑?怎么会呢?”张校尉也感觉很意外。 “黄滔这样说的时候,我比你还意外,还不理解。甚至是震惊。” 张校尉拉过圈椅,坐得离我很近,抓过烟来发给我,给我点上:“她不是疯了?” “差一点,不过还好,没疯。” “那……那她怎么会要嫁给我呢?” “她是个很传统,很倔强的女孩。她发过誓,要把自己的贞操给自己的老公。你……占有了她,尽管她有一万个不情愿。就这么简单。”我说的很平静。 张校尉的表情很怪,怪怪地看着我。 “我今天就给你说到这,下一步你看怎么办。找个人,提上聘礼,去上门说媒。” “别,别走。这是真的?” “你觉得我专门跑一趟是来跟你开玩笑,逗你玩的?” “我还是不敢相信,哪里有这样的好事。”张校尉还是有些不信。 “很正常,换了我,我也不相信。你小子算是走运,坏事变成了好事,白捡这么好的一个老婆。算了,走了。你自己想想,明天等你回话。” “你的话,我还是不相信。这事情太扯了。”张校尉送我出门的时候,一直摇头。 “刚开始我也不相信,的确太扯。” 第47章 祖坟冒烟了 我离开没多久,就接到三太子打来的电话,说是张校尉想请我们吃个饭,最好黄滔能来。 我征求了郭文悦的意思,也跟黄滔通了电话,黄滔说:见面。 地点是三太子定的,居然还是红宾楼。三太子说新开的口碑很好,去看看。我同意了,毕竟是自家地盘,心里也安心。我叮嘱他:不许有别人,就我们五个,张校尉、三太子、黄滔、郭文悦和我。 这是个很精致的小包厢。我去的时候,三太子和张校尉已经等着了。 张校尉显然精心收拾过,一身西装很得体,显得格外年轻,还有些斯文帅气。只是看见我很不好意思,一直发烟赔不是。 张校尉说:“祖上烧高香了,这么好的事情,你刚说的时候,我真不敢相信的,担心你耍我。我这是狗咬吕洞宾了,别见怪啊。” 我也坦诚地说:“说实话,我一直是反对黄滔嫁给你的。我担心,担心黄滔跟了你过不上好日子。” 张校尉急了,举起一只手来发誓:“我对天发誓,我就是做牛做马,也不能让黄滔跟我受罪,一定让她享福的。” 我笑了:“好了,好了。这话你还是跟黄滔说。” 三太子笑了:“受罪倒不至于,校尉的家底我还是了解的。过个日子是没问题。” 郭文悦带着黄滔来了。 她们的到来,气氛一下子紧张了。张校尉更是一脸傻笑,不知道该怎么好。 好久没见过黄滔了,感觉黄滔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明显廋了,脸上也不是以前泛着红光的样子了,更少了以往那种泼辣和火热,沉静得像个小寡妇。 黄滔挤出笑容跟我们打了招呼。 “还不跪下,傻笑什么呢?”三太子一声呵斥。 张校尉突然反应过来了,噗通一下跪倒在黄滔面前,一下子吓着黄滔和郭文悦了。 “我做错了,我给你认罪。给你道歉。求你原谅……我……” 我赶紧上前,拉起了张校尉,“别这样,搞得大家都很尴尬,坐下说。” 都坐下了。黄滔一直抱着茶杯不说话。 张校尉也不知道说什么,一直给我们发烟,倒水,添茶的。三太子不好说话,望着黄滔偷偷地笑。 郭文悦看着我,使了个眼色给我。我只好开口来打破僵局。 “这样,今天咱们坐在这里,也很不容易。事情大家都清楚,坏事变好事。大家都希望有一个好的结果。既然黄滔有这个想法,那张校尉你什么意思,就表个态。” 张校尉一脸尴尬的笑:“成哥去找我说的时候,我开始真不敢相信。黄滔这么好的姑娘愿意嫁给我,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我一定会对黄滔好的,做牛做马都愿意。” 郭文悦推了推黄滔:“你也说两句啊。” 黄滔抬起头,眼神异常的镇定,说:“我提三点要求,你看能做到吗?” 我开玩笑地说:“像,像领导的口气。” 黄滔噗嗤一下笑了,瞪了我一眼。 张校尉赶紧说:“你尽管提,别说三条,三十条我也保证做到。” 黄滔接着说:“第一,不许有坏毛病。吃喝嫖赌抽。” 我又笑了:“不让吃饭,估计做不到啊。谁都做不到。” 大家都笑了,黄滔也用手背挡着嘴笑了。我赶紧说:“意思大家都明白,不许赌博呀、吸毒呀、嫖娼啊等等,违法乱纪的行为。黄滔,继续说。” “第二,要对我好。” 我又补充说:“黄滔说的比较笼统,怎么个好法呢,要自己去领会。起码要做到听话,听老婆的话。老婆睡觉我来抱,老婆吃饭我来烧。家务全包,任劳任怨。” 张校尉急切地说:“没问题,能做到,能做到!” 三太子也笑了,补充说:“要给老婆做饭吃,洗衣服,要疼老婆。”三太子又转过头对我说:“这小子烧的一手好菜,那真好吃,不是吹的。” “黄滔,赶紧说第三条,说了我们好吃饭呢。” 黄滔抬起头说:“第三,就是要对我父母好!”说完这话,黄滔哭了,呜咽着。 “肯定的,你放心,一定对你父母好。你父母就是我的父母,我一定孝顺他们!!” 我们都笑了,“小子嘴挺甜的啊,记住今天的话,说到要做到!” “通知上菜” “来来来,今天咱们一醉放休啊。”三太子很高兴。 我赶紧说:“别,别,千万别再喝醉了,又出什么岔子。再说了,刚才黄滔刚定了规矩:不能吃喝嫖赌抽。今天只开一个口子:吃!!” 左小枫没想到这个案子这么棘手。 财产调查,原本是件容易的事情。法院一立案,开出调查令,就可以到各大银行去查。 徐太的这个案子有点特殊。马总吩咐过:不通过法院,不惊动当事人,秘密地查。 马总也清楚,左小枫没有这个能力的,这需要特殊渠道。左小枫也清楚,除了法院,最神通的就只能是公安系统了。 “把需要查的东西先整理好。人员名单,身份证号码等,列个表。我先去联系。” 马总关上门,开始打电话了。 左小枫再次被叫到马总办公室的时候,马总将一个纸条交给她。 “你去上海,联系电话上这个人,就说是齐总的人。” “齐总?”左小枫有点耳熟。 马总说:“你见过的,上次我们在寇总的庄园一起喝酒的。” “是,是,想起来了。齐总是干什么的?” 马总瞪了左小枫一眼:“不该问的不要问。” 左小枫突然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连忙捂住嘴。 “我再次强调一次!保密,必须保密。不能出一点纰漏。年轻人,不能毛手毛脚的,管好自己的嘴。特别是这次去上海,所见的人都很特殊,注意方式。” 上海,这座熟悉的城市,左小枫却越来越感觉到陌生。 这座城市里散布着她的亲戚、朋友、同学,如同沙砾一样,撒在茫茫人海中。左小枫顾不上联系他们,她没时间。 左小枫感觉压力很大,第一次独立完成任务,这既是对她的信任,也是一个挑战。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她必须提交财产调查报告。银行账户、信用卡、房产、股份等等,最难查的就是隐形的资产。通过一些关联关系,却排查分析,最关键的是如何确认直接关系。左小枫感觉没有头绪,担心完不成任务。 左小枫住进酒店里。看着几张表,研究着表上的人物关系。这是按照徐太提供的几个关键人物,再延伸的人物关系图。 左小枫觉得自己更像是个侦探,从繁琐的关系中,去查找蛛丝马迹。 左小枫越看越头疼,茫然。她只好把希望寄托在第二天的见面了。 左小枫打过电话了,按照马总提供号码联系了。对方只是说了一句:等电话,见面说。 左小枫干脆扔下手上的资料。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再舒舒服服睡上一觉,是死是活,明天再说。 戴上耳机,听听歌曲。 流浪的人儿踏破了天山 越过那戈壁 告诉你美丽的阿瓦古丽 我要寻找的人儿就是你 哎呀美丽的阿瓦古丽 左小枫喜欢这首歌,悠扬、苍凉,而又深情。这歌声让她想起了雪茄,那个模糊的朋友。左小枫希望,雪茄也会唱这首歌。雪茄是否会像个流浪的牛仔,在寻找着心中的阿瓦古丽。 第48章 壳里的蜗牛 哎呀美丽的阿瓦古丽 左小枫喜欢这首歌,悠扬、苍凉,而又深情。这歌声让她想起了雪茄,那个模糊的朋友。左小枫希望,雪茄也会唱这首歌。雪茄是否会像个流浪的牛仔,在寻找着心中的阿瓦古丽。 左小枫坐在床上,习惯性地打开笔记本电脑。 弹出一条留言来。左小枫笑了,是雪茄。 雪茄:从来没仔细想过,应该把你放在心中哪个地方,你从来超乎我的想像 左小枫笑了,这个雪茄从来不是这样,让人意外,又激动。 躲在壳里的蜗牛:我觉得我应该换种方式与你相遇,哪怕是今生不能在一起 左小枫咬着一个棒棒糖,静静地等待,等待雪茄的回复。 棒棒糖是左小枫最爱的零食。棒棒糖也承载着她对童年和父亲的回忆。 父亲每次回来,都会在村口的小卖部买根棒棒糖,悄悄地放在小枫的枕头边。 童年的梦,都是甜的,是因为棒棒糖的缘故。 每天早上,左小枫背起书包上学的时候,总是会拿着爸爸给的棒棒糖。这让小枫很骄傲,让小朋友很羡慕。 如今,这棒棒糖带给小枫最多的,不是甜蜜的滋味,而是心灵的安慰。那是一个受惊的孩子趴在父亲肩膀上的感觉。 雪茄回话了:该得到的尚未得到,该丧失的早已丧失 躲在壳里的蜗牛:理想和信仰? 雪茄:也许,爱情,事业,追求…… 躲在壳里的蜗牛:最近遇上很多事,感觉你情绪很低。 雪茄:我没有壳,我躲不进去,只能面对。直面惨淡的人生。 躲在壳里的蜗牛:田螺姑娘呢,没带给你晚餐和温暖。 左小枫感觉到了,自己的这句话里有另外一种感觉,遗憾和嫉妒。 雪茄:饺子。 左小枫感觉自己的脸红了,这雪茄也太敏感了。这饺子的意思是……醋,饺子只有蘸醋才能出味。雪茄分明是在说一个:醋味。 左小枫觉得不好意思,但又装着不知道的样子。 躲在壳里的蜗牛:什么馅的? 雪茄:生活味,酸甜苦辣,五味杂陈。我就是一个饺子,表面光洁,至于里面是什么馅,只有自己知道,只有尝过的人知道。 躲在壳里的蜗牛:来一盘,尝尝。 打出这句话,左小枫不好意思地笑了,感觉自己有些大胆,有诱惑性。 雪茄:什么味,用心体会,别吐出来。 躲在壳里的蜗牛:什么味,我都会咽下去,包括沙砾。 左小枫原以为见面的地方,应该是富丽堂皇或情调十足的西餐厅或酒。没想到是在老街区一个简陋的老茶馆。这在上海已经是难得的“古董了”。 放着青橄榄的盖碗茶,让左小枫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人不多,也不冷清,多数是中老年的,讲着纯正的上海话。 左小枫感觉自己更像个侦探了,像个上世纪三十年代的地下工作者。这情景,电视剧里常见。左小枫感觉有点意思,似乎很符合自己现在的工作。 左小枫猜想,见面的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戴着礼帽,穿着长衫的? 左小枫专心地想象着,猛地一抬头,才发现对面坐了个人。 “左小姐是吗?叫我老王就行。” 左小枫有些失望,不是电影中那样的潇洒英俊或斯斯文文。对面的老王,最明显的特征就是秃顶,很亮的秃顶,打了蜡一样。 “简单介绍一下情况,老齐在电话里说又个姓左的小姐过来接洽。” 老王没有客套,也不严肃,但还是透着一股让人生畏的感觉。看不出准确年龄,50往上。着装很普通,蓝色的冲锋衣,运动鞋。眉毛很浓,眼光很犀利,扫一眼过来,就像手术刀一样。 左小枫有些紧张,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情况。老王面无表情帝听完。 “有资料么,拿过来。” 左小枫诚惶诚恐地掏出资料,递给老王。 老王掏出一幅眼睛戴上,浏览了一下。“就这些?” “暂时就这些,可能还会牵扯出一些。” 老王取下眼镜,笑了一下。这笑容很难得,但左小枫已经察觉出了,这笑容的含义:废话! “既然是老齐交代的事情,你就放心。安心住宾馆等回话。最快也要个三天时间。你可以去玩玩,情况出来了我再联系你。不要给我打电话。” 话一完,这老王便收起资料起身走人了。 左小枫觉得有些意外,太快了,太简单了。自己搭车跑了近一个小时才到这个地方,这么几分钟就完事了?左小枫唉了一声,老王停下了,回过头望着左小枫:“还有别的事情吗?” 左小枫觉得自己失态了,赶紧说:“我想……请你吃个午饭。” 老王笑了:“没必要”。 老王的离去,让左小枫觉得失落,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自己的一些看法和建议,却一句都没说出来。是没机会说出来。 左小枫不知道这老王是什么来头,什么身份,也不敢问。又担心自己这次的任务完不成,回去没法交差。 左小枫仔细地回忆了刚才见面的细节,以她律师的逻辑分析,梳理了一下,她恍然大悟:这人不简单,一定是……。 左小枫又回忆来了齐总的模样,感觉齐总也不简单,不应该是搞企业的,更像是个政客。 左小枫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懂这个世界了,不懂这个社会。接触的案子越多,就越迷茫。自己眼中的世界就越模糊,自己就越发觉得恐慌和不安。 左小枫觉得,自己像是生活在雾气之中,越来越看不懂。 接下来的日子是漫长的,等待总是难受的。等待中的时间,总是被拉得很漫长,像是一段总也走不到尽头的路。 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繁华的都市的喧嚣和人来人往,让她越发觉得孤独。 购物、逛商场,这是女孩子的最爱。左小枫却没有这个爱好。 左小枫突然想到赵鹤鸣,对马总的儿子不是就在上海吗?那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可以联系一下。起码这个男孩子不会让左小枫别扭,大家自然自由。一起吃个饭,打发一下无聊的时光。还有,关心一下马总的儿子,也算是拍一下领导的马屁。 其他人,左小枫不想联系,也不敢联系,毕竟这次的出差一再强调保密的。 左小枫给赵鹤鸣打了电话,很久都没人接。 左小枫不甘心,过了一会又打过去了。通了。 “赵鹤鸣吗?我是你妈妈的同事左小枫,我们在上海见过面的。” “哦,你好美女。” “在哪呢?有空吗?”左小枫问。 “哦,你到上海了?……我,我出差在外地呢,有什么事情吗?” 左小枫有些失望:“哦,没什么的,就是想约你一起吃个饭。” “是我妈让你找我的吗?” 左小枫赶紧说:“不是的。是我自己,出差太无聊,空余时间太多。” “哦,那不好意思,我在外地,赶不回来。” 赵亮放下电话,长长地舒了口气。还好。没暴露。赵亮再屋里转悠了一圈,翻了翻日历,觉得应该有所行动了。 第49章 回家是冒险 我刚回到上宝村,一开门,就被赵亮拉进他的房子。 “成哥,看,我这一身怎么样?” 我感觉有点闪眼睛了,一向躲在屋子里随随便便的赵亮,居然焕然一新。一身笔挺的高档西装,铮亮的皮鞋,梳理整齐的长发,一幅精英模样。 “你……这是要干嘛?相亲?” 赵亮神秘地一笑:“不是,我该回一趟家了。要不,时间长了,我妈会怀疑的。” 我觉得不可思议:“你这样是不是很累啊,这是欺骗啊。骗你家人,骗你女朋友,这样好吗?” 赵亮一下子颓废了,懒懒地一屁股坐在床上。“那,还有什么好的办法吗?我想过我的生活,他们能同意吗?” “你的生活?就是这样在房间里,老鼠一样,几个月不出门,打游戏,睡觉,吃饭,醒来继续打游戏,睡觉,吃饭,这样过一辈子?别说你妈不同意,我都想抽你!” 赵亮很颓废的样子,一脸的无奈,快哭了的样子:“你以为我喜欢这样,喜欢这暗无天日的生活,我没办法啊,暂时只能这样。” 我只好安慰他:“跟大哥说一说,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赵亮又笑了:“暂时不告诉你,怕你笑话我。” 我苦笑:“我哪有资格笑话别人啊。” “这样,我明天回家。假装是从上海回来的。我回家呆一天,再跟我女朋友呆两天。然后,我再告诉你,我的想法。”赵亮一下精神了很多。 我笑笑:“也好。你的想法肯定和你女朋友有关。” “成哥,你神了。这你也猜中了。”赵亮笑着冲我比了大拇指。 我笑笑:“老实说,找我什么事情?你不是找我帮你看衣服的。” 赵亮不好意思地笑着:“知我者,成哥也!” “少来啊,你这拍马屁的功夫还差点,拍得太生硬。”我笑着说。 赵亮蹲在我面前:“教我两招呗!” “回家哄你妈啊?” 赵亮使劲地点着头。 “你妈不用拍。只要你夸她什么,她都高兴的。说,找我是不是借钱?” 赵亮摆出一副可怜的样子,装成小孩子的模样:“除了借钱,你我还能说些什么?” 我笑了:“你这毛孩子,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拉啥屎。告诉你,多了我也没有,你在找一个失业多日的青年借钱,还有我马上要结婚,要用钱的。” “放心成哥,我借不多。只要够我给他们买礼物就够了。”赵亮嬉皮笑脸的。 “你哪里来的钱还我啊?” “放心,成哥,我买两千元的礼物,换回的是两万元的回报,你信吗?” 我信,这小子要从他妈妈那里弄钱的话,二十万都可以的,别说区区两万。 儿子鹤鸣要回家,马总简直高兴得不得了。 赵亮坐上机场公交。到了机场,摇身一变,成了从上海回来的金融界才俊赵鹤鸣。赵亮从机场的玻璃里,看见自己挺拔的身影,拖着旅行箱,自信和高傲似乎又回来了。 赵亮在电话里给马总说:“我搭机场巴士,很快就到家了。” “不用了。我们所里的小左,今天也从上海回来,好像跟你是同一个航班。你们在一起吗?所里有车去接的啊。一块回家来吃饭。” “哦,哦,是吗,我没看见她啊。”赵亮后悔,后悔挑错了航班,担心跟左小枫一起的话,搞不好会露馅的。 赵亮想了想,只有跟左小枫一起,才会更真实。 赵亮只好联系了左小枫,在到达口见到了归来的左小枫。 “我妈说你也是这趟航班,怎么这么巧,路上一直没见你啊。” 左小枫笑着:“我赶得急,拿到资料就往回赶,一路都在看资料,没注意啊。” “我妈肯定做了好吃的,非要让我等你一起到我家。”赵亮边走边说。 左小枫回头问:“你没胡说咱们是恋爱关系,免得你妈妈误会。” “姐,你想多了。我才没那么傻呢。如果说你是我女朋友,我不是麻烦大了,我才不会自己给自己脖子上套绳子的。”赵亮,不,赵鹤鸣不屑地说。 左小枫笑了:“我就是说嘛,你们这些金融精英,在上海什么样的女孩子找不到,还要找g市的。” 赵鹤鸣撇下嘴说:“只有我妈那种老土,才会让我舍近求远的。” “你妈妈说她一直想让你回g市的。当妈的,总想让儿子在自己的护翼之下。你要理解她,也是为你好!”左小枫说。 “求求你,饶了我,好姐姐。你越来越像我妈妈了!” 左小枫愣了,她真的越来越像马总了吗?她站住,从机场的玻璃种,审视自己。 “儿子,妈妈想死你了!” 马总一见赵鹤鸣,就笑逐颜开地扑了过来。赵鹤鸣给了母亲一个熊抱。 “小枫啊,辛苦了,不要客气随便坐啊。” 在家里的马总,穿着拖鞋,系着围裙,全然没有了在单位的霸气和职业形象,更像个家庭妇女和慈祥的母亲。 马总的家很宽敞,足足有一百六十个平方。屋里装修也明快温馨。干净整洁。 “妈,我爸爸啦?”一回到家的赵鹤鸣,更像是个大孩子。 斜躺在沙发上,脚架在茶几上,啃着苹果。 “你爸爸啊,开会呢,晚上才能回来。我都不知道,他们一天哪里来的这么多的会议,成天开,月月开,尽开会了。” 马总又洗了水果过来,边走边指责赵鹤鸣:“鹤鸣,注意形象,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啊。家里可坐着客人呢。” 赵鹤鸣咧着嘴笑着:“小枫是我哥们,不是外人,不在意的。” 左小枫连忙说:“是的,是的,没什么,鹤鸣是坐飞机累了。到家就放松了。” 马总还是以巴掌将赵鹤鸣的脚,从茶几上打了下去:“像啥样吗?” 左小枫连忙问:“鹤鸣,你们搞金融的,是不是一天特别忙,特别累啊。” 赵鹤鸣愣了一下,马上说:“是啊,成天也是做调查、做分析,见客户,开会,做方案啊,也经常加班。” 马总招呼吃饭了,赵鹤鸣马上蹦了起来。 粉蒸肉、荷兰豆炒腊肉、尖椒八爪鱼、干烧鲳鱼。 “先吃,还有两个素菜,一会再烧。”马总一边解掉围裙,一边招呼。 “马总,可以了。吃不完的。”左小枫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放心,我家鹤鸣能吃,从小就能吃,就是不长肉的。” 赵鹤鸣哪里顾得上说话,早就大快朵颐了。 “好吃!好吃!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赵鹤鸣埋头苦吃的样子,让马总和左小枫都有些意外。 “儿子,你在上海都吃什么呀?” 赵鹤鸣知道自己失态了,他大大咧咧地说:“上海菜,哪里有妈妈你做的菜好吃啊。我说,我就是吃不惯他们的菜,不合口味。还是妈妈您做的好吃!” 赵鹤鸣一脸的傻笑,让马总特别开心,安慰,笑开了花。 “爱吃就多吃点。看看,我儿子瘦了,看看,这骨头。”马总一脸的怜爱。“儿子,还是回g市算了。你看你在外面,吃不好的,睡不好的,都瘦得跟骆驼似的。” 左小枫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哈哈……马总比喻得太贴切了。” 马总却很心疼的样子,“我可笑不出来,你看看,都成啥样了。” 马总一见到儿子,话就特别多。“儿子,有女朋友没有?” 赵鹤鸣不耐烦了,包着一口饭说:“妈,你还让不让我吃饭啊!!” “好,好,妈妈不说了。你慢慢吃。” 赵鹤鸣吃得很饱的样子,确实,吃了不少菜,吃了几碗饭。他不敢说,他很久没吃得这样痛快了。 “来来,坐过来,喝点普洱茶,消消食。”马总招呼道茶座边坐下。 这是一套紫檀的明式茶桌,四把圈椅,一套考究的茶盘。瓷器很精美,仿汝窑的,别有一番韵味。 马总很娴熟地泡着茶,一边说:“鹤鸣,不是妈妈说你。你该找个女朋友了,也好有个人照顾你啊。对了,小左也没男朋友,我看你们俩挺合适的。” 左小枫觉得很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你能不能让人好好喝下茶。告诉你,我们俩不合适的。”赵鹤鸣显得很不耐烦。 马总依旧摆弄着茶,继续说:“一个未婚,一个未嫁,年纪又合适,怎么就不合适了呢?” 赵鹤鸣给左小枫使眼色,左小枫明白是什么意思,连忙说:“马总,其实我有男朋友的。” “哦,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在哪里?什么人?”马总觉得意外。 赵鹤鸣发来了满意的微笑,挤了挤眼睛,表示赞许。 左小枫被马总一连串的问题给懵了,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赵鹤鸣抢先说:“妈。人家女孩子的私事,怎么好大肆宣扬呢,你当然不知道了。我听小枫说啊,她男朋友可优秀了,在读博士。读完人家就结婚。” “哦,真的吗?” 左小枫赶紧使劲地点头。 “在哪里读博士,也没见他过来看你一下。”马总说。 左小枫端着小小的茶杯,细细地呡了一口,放松了一下情绪:“在英国,杜伦大学,读金融博士。” “哦,怪不得啊。”马总有点相信了。 马总伸手给左小枫添上茶,顺便又问:“也没见他打电话给你啊。” “妈,你老土了。第一,有时差,你们白天上班的时候,是人家的夜晚。第二,现在谁还打国际电话啊,都是网上聊天了。小枫姐跟男朋友晚上网上聊聊天,你当然不知道了。”赵鹤鸣的话,让马总哑口无言。 “对了,你怎么叫她小枫姐?”马总忽然想到了什么。 左小枫连忙说:“我比鹤鸣要大四个月,他当然叫我姐姐了。” 马总长长地叹口气:“我家鹤鸣没福气啊,小枫这么好的姑娘,可惜了。” “妈,人家幸福着呢,咋就可惜了呢。你别用老眼光看人啊。是不,小枫姐?” 赵鹤鸣起身了:“不喝了。回来耳朵里尽是这些,快被烦死了。还是不回来的清静。” 赵鹤鸣去沙发上躺下了,看电视去了。 第50章 老王是干什么的 马总看鹤鸣走了,慢悠悠地斟满茶,小声说:“小枫,电话里说这次去上海查得很顺利,说说看。” 左小枫有些猝不及防:“这样,我一会回去整理个报告,明天交给你,你慢慢看。” 马总笑了,“不必了,都是女人,总有些好奇心,我就想知道徐太的老公到底有多花。” 左小枫也笑了:“目前查到有七个,是根据信用卡查到的。” “七仙女啊?难怪徐太要这么认真呢,换了我,我也要不依不饶的。”马总说到这。突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大声冲赵鹤鸣喊:“儿子,给你爸爸打个电话。” 马总又低头盘弄茶具,嘴里嘟囔着:“儿子回来了,也不早点回来,长没长心啊。” “对了,这七仙女名下有多少财产?” “具体没统计出来,但房产供11处,价值嘛,还需要评估。汽车9部,都是高档名车,其他奢侈品不计其数。”左小枫翻看着材料。 “这些怎么能确认与徐太的老公徐总有关系呢?”马总问。 左小枫放下材料,说:“几个渠道。第一,根据徐总名下的信用卡,信用卡的消费记录。第二,根据徐总个人账户的转账记录。第三,根据徐总手下公司的转账记录。……” 马总摇了摇头说:“不全面。这些都是直接的。问题是间接的呢?通过第三方转的呢?” “这个我们也考虑到了。问题就是太庞杂了,需要根据徐总个人和多家公司的转出账务的记录去追踪,又要查对方单位账户的转出记录,这是个天文数字,工作量太大了。”左小枫为难地说。 马总说:“我不是怪你,是怪老王。拿了那么多钱,不给好好办事。” 左小枫觉得难为情,她觉得有这些资料,已经非常不容易了。“老王也是尽力了的。” “尽力个屁,这些事情,对他们来说是举手之劳。”马总表情严肃。 左小枫感觉意外,小声问:“老王是干什么的?” 马总突然觉得自己说漏了什么,说:“没什么。要不先这样,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 夜,很黑的夜。左小枫走进夜里,感觉被黑夜吞噬了,淹没了一样。只有高楼的灯火,还有来往的车灯,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上宝村的夜晚也是喧嚣的。 白天的菜市场,到夜晚就成了满是小吃的夜市。廉价,简陋,散发着浓烈气味的麻辣烫和烧烤,占据了大半的市场。这里的夜晚总是最热闹的。散落在巷道的烧烤,浓浓的油烟味飘满了整个村子。 藏威原本是要请我和老谭吃烧烤的,被我拒绝了。不喜欢那种喧嚣和油烟味。藏威只好尊重老传统,老三样。那个四川婆娘的卤猪肉、豆腐干、花生米,再来一瓶“牛二”。 藏威是很少主动请客的,这次不一样。心情不好,失业了。 藏威本来是给一家运动鞋企业做市场推广的,开拓新客户的。说实话,我原本不看好他的,觉得他嘴笨性格倔,不是个做销售的料。让我意外的是,藏威的业绩还不错,硬生生地给做开了,g市和周边的几十家店铺都找他拿货。 我总结了一下,藏威这小子能吃苦,敢冲,不服输,这是他的优点,也让他做出了成绩。我原以为这样下去,再深挖、整合一下,前途一片光明。 藏威今天一回来,我就觉得不对。情绪不对,像是斗败了的公牛。 藏威一回来头一句话就是:“咱们出去喝酒。” 我调笑他:“啥喜事啊?需要放炮吗?” 藏威咬牙切齿地说:“打架了。失业了。” 外面下雨,老谭回来得早。自从他儿子小宝有病之后,老谭话更少了。也早出晚归的,很少见得着人。 菜摆上了,酒也倒入玻璃杯子了。气氛很沉闷,藏威和老谭啥话也不说,端起杯子一碰,仰头就是一大口。 “藏威,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不是干得好好的吗?”我打破沉闷。 藏威是个闷葫芦,不爆发的时候是葫芦,一爆发就是炸弹。 藏威一仰头,把酒干了,重重地讲玻璃杯子砸在桌子上,激动地说:“狗日的,卸磨杀驴,玩阴的。” 藏威歪着头,咬着牙关,脖子上的青筋鼓鼓的。 “来来来,满上,不激动,慢慢说。慢慢说。”我又给他倒满了。 藏威很粗地喷着酒气,说:“这一年,我起早贪黑地跑。一家一家地跑,你们知道吗,谈下一个客户有多不容易吗。我曾经帮一家客户打了一天的煤球,人家才答应进货。还有一家,我去的时候人家老爷子住院,我买上礼品去医院,客户又说店里忙,老人家没人照顾,我又在医院伺候了一天一晚,客户感动了,答应进货……” 藏威哭了,哭得很委屈。我和老谭都无语,我们理解。我们的每一点成绩,都是付出很大代价的,来之不易。 “前段时间,新来个业务经理,搞整顿。让我把所有客户资料整理一下,他们要建档分析,我理解,应该的。我就老老实实的全部交给他。他又派个助手给我,说是帮我,走访客户,为提高业绩做准备。我也没在意,好事情啊,反正我们也是靠业绩提成吃饭的。谁料想,这王八蛋居然是给我挖了个坑。” “来来,吃点菜,慢慢说” “我现在,光靠我开拓的这四十九个客户,每月的进货量,基本能保证我完成业绩,拿到奖金。旺季的时候,不用说,奖金高一点。我原准备,下一步再往周边地区扩展,我都打听好了,原来做其他牌子的,撤了的,都可以进去。这样,我下一步每月的收入就可以翻翻了。” 藏威说得很委屈,的确如此。这一年的辛苦,早出晚归的,风里来雨里去,都是想打点基础,多挣点钱,改善生活。谁都不容易。 藏威平时是很少说话的,这几杯酒下去,满肚子的委屈,都倒了出来。 “谁料,这帮王八蛋给老子玩阴的。说是什么战略布局,业务区域重新划分。把我拓展的成熟片区划给了我助手,重新给了片空白区域。” 老谭不解:“好像没啥啊,我们工地上也经常调整人手的。” “你懂个屁!他们这是故意整我。这样一来,原来片区的业绩全部归别人了,我又得从零开始。”藏威又倒上了酒。 我挡了一下,说:“藏威的意思是说,原来片区的提成是藏威的,现在一调整,归别人了。也就是收入大幅度减少。是不?” “对!对!就是这样。” 老谭慢悠悠嚼了颗花生米,说:“就是你养大的娃,让别人抱走了。” “对!!就这个意思。” “那你准备咋办?”我问到。 “跟他们打了一架,老子不干了!”藏威一仰头把酒干了。 我看了看老谭,老谭不敢说什么,撇了下嘴。 我望着藏威:“你这是准备上梁山啊,跟宋江一起干?” 藏威没听懂意思,老谭笑了。 我拍了拍藏威,说:“你干嘛这么冲动呢,咱们出来混,不容易,该低头时,就得低头!” “老子偏不,老子咽不下这口气。我去找经历理论,他给我来一句:要干就干,不愿意服从分配就滚。更气人的是,他还来一句: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满街就是。你说,他这是不是骂人,是不是骂我?” “然后你就冲上去,给了经理一拳?”我问他。 藏威笑了:“说的跟你看见的似的。” 我摇了摇头:“就这一拳,你表面上看是占了上风,出了气了。实际上,你把自己的退路给堵了。也许,人家就是想激怒你。” 老谭使劲地点着头,老谭说:“忍一下,或许还有别的方式可以解决。这一出手,就没有别的路了。说不定人家是故意激怒你,就等你动手的。” 藏威包了了块猪头肉在嘴里,“管不了那么多,先打了再说,出了口恶气。” “工资还没结算?” “没有,比较乱,打完了我就走了。明天去结。”藏威轻描淡写。 老谭看了看我,说:“恐怕,恐怕这工资不好结了。” “怎么就不好结了?加上奖金押金什么的,七八千块呢,敢不给我结。”藏威又犟起来了。 我沉默了一阵子,“这样,老谭说的对,他们绝对不会轻易地给你结工资的。你明天去的话,也别跟他们急,只讲道理,别冲动。” 藏威喝多了,摇摇晃晃回屋去睡觉了。 老谭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喊我过来,小声说:“明天你要是有空的话,最好陪他一起去,我担心他又冲动,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他。他现在可不是一个人,还有阿秋和小樱子呢。” 第51章 江湖就有争斗 藏威上班的地方我是第一次来。跟着藏威穿过人流拥挤的鞋帽批发市场。艰难地来到一片仓库区。 办公地点很简陋,很拥挤。出乎我的预料。 从一大包一大包的货品见挤过去,推开一个老式的木门,我们进了办公室。经理、财务、业务都在一大间里办公,用铁皮文件柜隔起的,就是经理间。 藏威带着我直接去见经理。办公室里的人抬头看了看,都没什么特别反应,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 经理很年轻,戴个眼镜,是个小伙子。看到我们的到来,也算客气,招呼倒茶。 经理很忙,让我们稍等一下,他出出进进的忙了一阵子。 “找我什么事情?”经理终于坐下了。 藏威脖子一犟:“明知故问!” 我拍了拍藏威的腿,提醒他控制情绪。我笑着说:“藏威不是离职了吗,我陪他来结算一下工资。我是他朋友。” “哦,这事啊,直接找财务,手续交接清楚,财务会跟你算清楚的。” 藏威起身,气冲冲地去找财务了。我没去,我想跟经理交谈一下。 我给经理发烟,他摆摆手说:“仓库区,禁止吸烟的。” “藏威脾气比较直,昨天是他不对,我在这替他给你道个歉。” 经理咧了下嘴:“没事,我没跟他计较。不过,你得劝劝他,这脾气得改改。要不会吃大亏的。我不跟他计较,并不意味别人也能容忍。说真的,要不是看着他对公司有贡献,昨天他就走不了,别人要报警,被我拦住了。” 我拱拱手说:“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计较。工资的事情,我希望能顺利结算了,别再闹出什么事情来。藏威跟我住一起,我知道他的情况,也真不容易。这一年多,为你们公司的事情,他也是豁出去了,牛一样的辛苦。如今,你们这样一调整,他收入一下子降低了,当然受不了打击。” 经理的回答扔我意外:“不会啊,他的工资和收入不会降低啊。” 我诧异了,这里面到底怎么回事? 经理说:“这次区域调整后,原来由他拓展的客户,发货结款业务调整给别人,是为了更好的售后服务,业绩上的提成点数下降一些,但加上新拓展的客户,收入上有可能是提高的,并不是降低的啊。” 我赶紧压低声音说:“那藏威说以前客户的业务提成与他没关系了?” “瞎说。不知他听谁瞎说。文件上写得很清楚的。” 我感觉藏威是上当了,被其他人给耍了。我不好再问,只好说:“哦,是这样啊,误会了啊。” 藏威又气冲冲地过来了,拿着单子摔经理面前:“凭什么扣我押金的?还有,这罚款,怎么回事?” 经理拿着单子看了看说:“财务没给你解释?” “我要听你的解释!”藏威依然火气很冲。 我连忙拉他坐下:“有话好好说。” 经理显然压住火气说:“既然要听我的解释,我就给你解释。按照总公司的规定,只有当你经手的客户的货款结算清楚,才能给你退押金。还有,罚款的事,还用解释吗?动手打人,就该罚款,这也是有明文规定的。” “什么狗屁规定,老子不认!”藏威显然是来闹事的。 经理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我们是分公司,制度都是福建总公司定的,我们只有执行的权力,你要是不服,你找总公司去。” 藏威又要发飙,被我拦住了。我决定先跟藏威出去谈谈。 我跟藏威到了外面的院子里。 “藏威,你看过人家的正式文件吗?你是听谁说的区域调整后原来老客户的提成与你无关?” 藏威疑惑地望着我:“怎么了?我没看文件,是仓库老许说的。” “仓库老许这人咋样?”我追问。 “人不错啊。”藏威疑惑。 “怎么个不错法?” 藏威笑了笑:“老许啊,就是个蔫蛋,干活还可以,人也老实。” “你跟老许有矛盾没有?又没什么过结?” 藏威想了想:“也没什么啊。这老许,就是老是出货不及时,别人的货都出了,我的还压着,我骂过他几次。他这人啊,打他两拳都没事的,许老蔫嘛。” 我知道怎么回事了,我说:“就这样了。只要能顺利拿到工资,就别计较了。去给经理道个歉,也算是好来好走,以后都还是朋友,不至于成了敌人。” 藏威很生气:“成哥,什么意思,你来时帮我还是帮他,怎么尽帮别人说话啊。” 我拍拍藏威说:“其实这才是真的帮你,希望呢会懂得。” “一下子少了一千多块钱,我这心里不舒服。” “认了。我去给你们经理说,货款清了之后,押金退给你,这他没说的。罚款就认了,买个教训。” 藏威认可了:“听你的,成哥。” 赵亮打电话给我,说是要请我吃饭,跟他还有他女朋友。 去红宾楼,我建议。我喜欢去熟悉地方。赵亮同意了,赵亮再电话里一再强调:记住,大名叫赵鹤鸣,在上海上班的,千万别说漏了在g市。 赵亮,对赵鹤鸣,他叫我去,肯定有他的想法。 我打发藏威先回去。时间还早,我先去红宾楼定房间,再坐坐聊聊天。好些天没去了,见见宾哥。 下午时间,酒楼里最清闲的时候。小桥、阿秋等一帮人都在大厅里休息。见我过来,阿秋热情地带我去找宾哥。 说明来意,宾哥给交代下去,留一个小包间。宾哥顺便带我到小包间里坐下。 “宾哥,你可是发达了。当老板了。兄弟们还在水深火热之中啊。” 宾哥乐呵呵的说:“我这也是吃的下苦的钱,这老板可不好当啊。钱挣的辛苦啊。” “又不找你借钱,哭什么穷啊。” 宾哥一边发烟给我,一边说:“还真不哭穷,钱是没少赚。可是啊,操的是卖白粉的心啊。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得小心,一不小心就出问题。” “不至于。你这大厨有大厨,领班有领班的,甩手掌柜的。” 宾哥一脸苦相的说:“你可不知道,这酒楼,屁事情多得很。服务员,人难找,招来的留不住。刚刚培训完成,上手了,熟悉了。她又不干了。每天都在为这些屁事烦心。而且理由都很奇葩的。今天这个说被厨师骚扰了,摸了屁股了。明天那个说,领班批评她了,受不了。尽是些屁大的琐事。还有,服务员之间的矛盾也多,你说她鼻子歪,她说你眼睛斜,相互之间使绊子,影响生意啊。” “哈哈哈,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斗争。” 宾哥一脸无奈地说:“还有呢,后厨和前台之间的矛盾。说起这后厨,我就是一肚子的火。一个工作餐,按要求,我们都一样吃工作餐。这后厨的,为了收拾前厅的,他们自己做好吃的,先吃了。随便整点烂菜给前厅。这样弄也行,你别被前厅知道啊。这帮蠢货,为了让前厅的生气,还故意将自己吃的,亮给前厅看。你说,这是不是故意挑矛盾吗?” 我以前单知道酒楼的光鲜,没想到这背后有这么多故事。我来了兴趣。 宾哥摇摇头说:“多得很呢。厨房这帮人,看见酒楼挣钱了,心里就不平衡了。想涨工资,找陶斯红了,陶斯红直接给怼回去了。当初是签了合同的,白纸黑字约定好了的。工资没涨成。谁料,这帮人就给你胡整。明明这个菜只用二两油,他噗通一下,四两。明明这个调料还有,他却开单要求采购,又往发霉的放。至于那其他浪费的,就太多了。你说,我家是开饭馆的,我宾哥好歹也是厨师出身,加上还有个小桥在后厨盯着,他们都能这样干。防不胜防啊。还是陶斯红发现,这个月的物料消耗出奇的高,才叮嘱小桥留心一下,我也时常去后厨监督,才发现问题的。” “最后怎么办了?” 宾哥瞪了我一眼,“能怎么办?我跟陶斯红商量了一下,陶斯红的意思是先稳定后厨,生意刚走上正轨就换后厨,影响很大。只有妥协嘛,你说这老板当得跟孙子似的。最后给主厨每月两条烟。整个后厨根据生意情况,提点奖金。这才安稳了一些。” 我笑了:“忍忍。你想想,学厨师的都是些什么人?” “什么人?老子也是学厨师出身的。”宾哥不服气。 我哈哈大笑:“看看你自己,就知道没好人啊。” “打你!”宾哥装着要揍我的样子。宾哥继续说:“我真是服了这帮人,这几天又开始给我找事情了。小桥说,听后厨的议论,说我发烟的时候,给客人发了,没给他发。看见他们出去买啤酒喝了,也不主动从柜台上拿啤酒给他们喝。你说,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他们以为自己是爷,离开他们这酒楼开不下去了。” 我笑了:“这不是理由啊。如果他们出去嫖娼,你还得主动送姑娘给他们?要不就是你的不是,照顾不周啊?” “可不是。更气人的是……算了,不说了。反正我已经下决心换掉这帮人了。” 我突然想起,没见陶斯红:“对了,你家陶总呢?” “忙着呢,在楼上茶室陪领导打麻将呢。”宾哥不满地说。 “还有茶室?能打麻将?” “专门撤了一个包间,改出来的。陶斯红说必须要的。听她的,大部分生意都是她的关系。她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我笑他说:“你们这好啊,女主外,男主内啊。” 第52章 内蒙姑娘 赵亮过来得很晚。兴高采烈地带着女朋友进来时,吓我一跳。 我在小包间里睡着了。 赵亮“嗨”地一下子吓醒我,我赶紧从沙发上起来。 “这是成哥,这是我女朋友席云。” 我有点不知所措。赵亮的女朋友让我意外。我原以为,赵亮这样身世背景,加上自身的相貌学历,女朋友不说是羞花闭月嘛,起码也是身材妖娆,靓丽的。席云让我意外。 “我给你说过,成哥是我大哥,小时候常常在一起玩的。”赵亮这话其实是说给我听的。 我连忙招呼服务员给倒茶。 这席云姑娘,说实在的,真的长相太一般了。有些粗壮,皮肤黑红。唯独突出的是头发很乌黑,牙齿很洁白。 “成大哥你好,常听鹤鸣说起你,说你对他帮助很大。”席云笑起来感觉特别点,感觉自然,纯真。“我是蒙古族的,家在als。听说成哥是四川人?我们同宿舍就有一个四川的,做的菜特别好吃。” 我讪笑着:“我可不会做菜,只会下面条。” “席云这人可好了,善良、真诚,很朴实的。”赵亮的说法,席云并不反对,席云推了一下赵亮:“是啊,哪里像你一样,花花肠子特别多,总是哄人。” 说实在的,我能猜出赵亮约我一起吃饭的目的。但是,夹在人家一对情侣之间,总是很别扭。 “赵亮,对了,你什么时候回上海?”我没话找话。 “成哥,叫我鹤鸣,或者叫我小名亮亮。这样,我明天回上海,这次回来只有这四天的假,单位都在催了。” 说真的,席云的确是蒙古族的姑娘,酒量还真行。原本赵亮说是要喝红酒。席云说他矫情,要喝白酒,高度白酒。席云说,不会喝酒的男人,在她们老家会被人瞧不起的。 我笑了。我有种负罪感。我在配合赵亮骗人。看得出,席云确实如赵亮说的那样,很真诚,质朴,就像草原上的蓝天和白云一样。 我不知道赵亮是怎么想的,怎么打算的。我不好直接问,只能陪着他们喝酒。笑呵呵地跟他们东扯西扯的。 天还没亮,我就被老谭给叫醒了。头一天跟赵亮两个喝多了,席云的酒量惊人,人也很爽直,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老谭看我醒了,轻轻关上门,小声地问我:“你怎么了?怎么把藏威他们两个得罪了?” 我很诧异,酒一下醒了不少:“没有啊,我昨天还帮他去要工资呢。” 老谭压低声音说:“估计问题就出在这了。” “怎么会啊,要不是我昨天陪着去,估计他一分钱都要不回来,还要惹麻烦。”我不解。 “小成,你知道的。我那间屋子跟藏威他们只隔着一张石膏板,不隔音。他们说什么。我这边都听得清清楚楚的。”老谭一脸严肃。 我坐起来了,“你说说看,怎么回事啊。” 老谭继续说:“我原本都已经睡着了。你知道的,工地上也辛苦,回来洗完澡我就睡了。阿秋不是在宾哥那里上班嘛,回来得晚。我是听见藏威和阿秋争吵,吵醒我的。我听见阿秋说:这是被讹诈了。还说你是帮凶,明明是去帮忙的,还同意被扣这么多钱,还不如不去呢。藏威好像帮你说了几句话,阿秋也不愿意。总之,认为是你把他们给坑了。” 我一下就来气了,要起床去找藏威。被老谭拉住了:“你现在去,不是把我卖了吗?反过来他们又该恨我了。” 我一想,也是,这样把老谭陷入不仁不义了。 我把陪藏威去要钱的经过,仔仔细细地给老谭说了一遍。老谭听完说:“你也没一点错啊。要真是那样,你不去的话,真的会出事情的。” 我心里很不舒服,说:“这个阿秋啊,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她这样下去,会害了藏威的。藏威性子急,脾气火爆,她不劝劝,反而火上浇油的。” “说的也是,他们俩现在这关系也麻烦着呢,时间越长越不好处理。” 我叹口气说:“我们只是朋友,邻居,该说的也说了,该提醒的也提醒了,该劝的也劝了。尽到义务了,听不听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人家两个人的事情,咱们管不着。我现在也懒得管了。爱怎么地怎么地。” 老谭不高兴了:“成才,我觉得这事你还得管。毕竟咱们也算是兄弟哥们一场,咱们不帮他谁帮他?阿秋那是没文化,在农村里长大的,没见过世面,也不懂什么道理。咱们就不和她一个农村妇女一般见识了。我只是提醒你,有些话,有些事情,该跟他们说清楚的,就说清楚,免得误会了。话说透了,理解了就行。” 老谭急着要去上班,千叮咛万嘱咐地走了。 我靠在床头上,默默地点上烟,思考着,郁闷着,迷茫着。 我起床烧水煮面条的时候,我听见藏威起床了,在卫生间刷牙。 我犹豫了一会。藏威失业了在家,阿秋上晚班,也在家。我这煮面要不要给他们也煮上?我犹豫了。好心没好报,帮了忙还没落好,让我生气。转念一想,老谭说得对,都是兄弟,能在一起同患难,也是缘分,不用去计较那些。 我又添了水,加了一把面,给他们两个也下上了。 我过去通知藏威:“我在煮面,给你们俩人也煮上了啊。” 面煮好了。藏威过来吃面了。阿秋没来,估计是没起床。 我从房间里取出一千元来,递给藏威:“昨天下午我又去了一趟,把你的押金给取回来了。” 藏威将信将疑地接过去:“真的?太谢谢你了。” 吃面的时候,我跟他说:“藏威啊,你平时也喊我成哥,我作为当哥哥的,说你几句不介意?” 藏威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点头:“咋会呢,你都是为我好,我知道,你尽管说。” “以后,不管去哪里上班,要做到几条。第一,跟同事搞好关系,别大大咧咧地,口无遮拦。多跟同事们聚会聚会。多给发烟。第二,尊重你的领导。有想法有意见的话,找领导谈,别动不动就跟人杠起来。第三,管好你的脾气。其实人人都有脾气,只是不能乱发脾气,会坏事的。” 藏威还算恭敬,没有反驳我。一直点头,是是是。 第52章 冷漠是我唯一的表情 文悦跟我约好去看家具的。家里已经粉刷好了,大部分家具都已经到位了。就缺个梳妆台。原本是有的,文悦觉得太俗气,不喜欢。 陪着文悦在家具市场里转了一大圈。这市场太大了,琳琅满目的,各色各式的,看得人眼花缭乱。还好,文悦终于挑到了满意的。 市场有送货的服务,我们把钱一交,给个地址,商家会联系送货。 我跟文悦回家去等。 快到晚饭的时候,货送到了。一个魁梧的穿着蓝色长衫工作服的人,瞪着三轮车把货送到了。这人很利索,一个人解开绳索,扛着梳妆台就进屋了,给安放好了。 签单的时候,我问他:“运费多钱?” “不要钱。” “真的?商家不是说运费自付吗?”我疑惑。 “我说不要就不要,对你,。” 这声音听起来耳熟,我抬起头。对方摘下口罩,露出一个熟悉的笑容。 “大炮!!刘大炮,怎么是你啊!” 我很意外,这送货的居然是刘大炮。我赶紧招呼他坐下,喊文悦给沏茶。 文悦一听说是刘大炮,也跑过来了:“怪不得我刚下觉得眼熟呢,原来是大哥你啊。” 大炮乐呵呵地说:“老板把地址给我,我一看就猜到是你们的。只是我戴着口罩、帽子,你们没认出来。” “别走了。就在这吃饭。咱们兄弟喝两杯。” 大炮为难地说:“算了,赶回去还可以再跑一趟的。” 我假装生气地说:“掉钱眼了?还是怪我没给你运费?” 大炮笑着给我一拳:“你大哥我是那样的人吗?” 小樱子很机灵,过来叫着叔叔,给刘大炮发烟。 大炮不解,问:“这是……?” “唉,给你说过的,跟我住上宝村一起的那个,臧威,不是救过一个女的吗?” “哦,对了,记起来了。怎么,他们还在一起?”大炮恍然大悟。 “嗯,两人好着呢。” 大炮说:“这小丫头挺可爱的啊。一直放你们家了?” 我无奈地说:“藏威跑业务,一天到晚没个准点。这阿秋,在酒楼当服务员,也是早的早,晚的晚,这孩子没人照顾。放这也好,给二老做个伴,二老也开心。两全其美。” 大炮又给我一拳:“你和文悦什么时候办事情?早点生一个。” 我突然想来了了,赶紧说;“康蔚结婚的事情你知道吗?她婚礼那天,让我撞见了。嫁了个搞建筑的,看起来挺有钱的。” 大炮往后一靠,挺惆怅地说:“知道了。这下随了她的意了。只要她好,我也就放心了。她一直想找个有本事的,有钱的。这下该满足了。她觉得幸福就好。” 看得出,大炮有些伤感,康蔚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豆豆怎么样了,好久没见豆豆了。”我岔开话题。 一提到他女儿豆豆,刘大炮马上兴奋了,俯身过来说:“豆豆可真争气,这次考试进了年纪前十了。” “哦,才女啊。这么厉害啊。恭喜你啊。” 大炮又靠到后面去,仰着头叹息道:“多亏有个好闺女啊。我才有个希望,有个盼头。过两年,豆豆出去上大学,上完大学我就解放了。” “唉,有没想过再找一个,给豆豆再找个妈。”我调侃他。 “我这条件,一个下岗人员,搬运工,打零工的,没本事没出息,谁看得上啊。”刘大炮笑着摇摇头。 我笑了:“其实,你这么疼老婆的人,还真的难找。你其实很优秀的,就看女人有没有眼光了。有眼光,找到你,就算是挖到矿了。” “哈哈,你可别这么说。我现在都自卑得不敢见人,你看,大口罩,帽子,捂得严严实实的,怕丢人,怕遇上熟。” 郭文悦过来招呼我们吃饭的时候,我们正聊得火热呢。 刘大炮也是郭家的老熟人了。我们这顿饭吃得很畅快。刘大炮原本说是不喝酒的,郭大年说很久没喝了,也要喝几杯。这一喝,就把刘大炮给喝多了。 大炮其实没喝多少,但是真的有些醉了。也许好久没这么畅快过来,喝得比较猛。工作的变故,家庭的变故,一下把刘大炮打得七零八落的。大炮是个汉子,他艰难地站起来了,尽管辛苦,卑微,但还是扛着家庭的重任。他心里的苦,没地方诉说,更没有如此畅快地喝酒了。 大炮喝多了。但他必须回家,女儿豆豆是他的牵挂,年迈的父母是他的牵挂。大炮踉跄着执意要回去。 郭家老两口也无奈,担心大炮出事。我只好送大炮回去。 大炮坐在山轮车斗里,我骑着车。夜晚的g市,灯火辉煌,却映照着我们的疲惫和孤独。 我骑着车,带着醉意,一边骑,一边和大炮唱着我们熟悉的歌曲。 我也曾经温暖 我也曾经轻柔 只是你一再的欺骗叫我如何承受 于是我渐渐凝固成型 于是我渐渐变得安静 让那曾经炽热爱你的心 化为一颗拒绝溶解的冰 孤独是我今生的宿命 冷漠是我唯一的表情 …… 两个酒疯子大声的,疯狂的歌声,引得路人侧目。我们不在乎,我们哈哈大笑…… 刘大炮高兴了,躺在三轮车里,挥舞着手臂,放着嗓子高歌…… 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 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我要给你我的追求还有我的自由 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黄滔和张校尉的婚事定了。 双方父母都见过面,把一些事情商定好了。 黄滔添箱之日,我和郭文悦去了她家。第二天,黄滔就要出嫁了。黄家在自家屋子里摆了酒席。黄滔的父母很传统,尽管对这桩婚事多少有些不满意,但也是按照规矩来。希望风风光光地把女儿嫁出去。 添箱是个传统仪式。就是所有的娘家人过来,看看即将出嫁的姑娘,嫁妆箱子里还缺点啥,给姑娘添上,表达对姑娘的爱意。 黄滔一身传统的喜庆唐装,显得庄重贤淑。我却从她的表情里看不到喜气,更多的是悲壮。 酒席很热闹,黄家人也是一脸的喜庆,招呼着来来往往的宾客。 郭文悦是要做伴娘的。我却是个闲人,吃吃酒席,混个热闹而已。 我早早就告辞了。尽管大家都很喜庆,兴高采烈的,我却觉得很郁闷,压抑得很。郭文悦知道我的心情,安慰我说:别想那么多,黄滔自己有主意的,她一定把张校尉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只要张校尉听话,这日子是能过的好的。 我挤出点笑容,算是祝愿了,祝愿黄滔能幸福。 我搭车回到上宝村的时候,没想到赵亮已经等我多时了。 我知道,赵亮有事情要和我谈,起码想听听我的建议。 赵亮已经在茶几上摆上了酒菜,我笑了:“一看就知道是让藏威去买的。” 藏威笑了:“别的我也不知道买啥,你们经常吃这些,我也习惯买这些。” 赵亮迫不及待地把酒倒上了。我一边脱外套,一边说:“赵亮出的钱,你就该按照人家东家的意思买,怎么没买鸭脖子,辣的。” 赵亮笑了:“没关系的,我让他按照你们的口味来的。” 我哈哈大笑:“我们也想吃好的,关键是舍不得钱啊。你赵家公子请客,我们可不想给你省钱的。” 赵亮恍然大悟,赶紧掏钱给藏威:“赶紧去买的好的,买……” 我挡住了:“跟你开个玩笑的,下次。这够了,挺好的。来来来,喝。” “赵亮,过了几天见光的日子,感觉咋样?” 赵亮一脸笑容说:“还是人间好啊!!” 也许是藏威在的缘故,赵亮不好说,只是一味地跟我们喝酒,闲扯。 我推说中午在黄滔家喝多了,就随便对付了一下,嚷着要上床休息。赵亮瞪我,我给他做了鬼脸,笑着进屋去了。 藏威原本话不多的,但喝了酒就不一样了。变得活跃了,滔滔不绝了。加上刚刚失业,心里不舒服,这就有完美完地跟赵亮唠叨起来了。 我知道赵亮,这小子有股子傲气,一般人他不愿意搭理。因为跟阿秋的冲突,他也看不上藏威,觉得差几个档次。我一溜走,他只好硬着头皮陪藏威喝酒聊天。 我明显感觉,赵亮现在变化大,脾气没那么火了,也没那么锐气了。能忍让,能包容了。放在以往,他绝对不会这样配藏威喝酒的。我躲在床上,偷偷地笑了。他们谈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藏威一直在诉苦:1、工作很努力,很辛苦,却到头来被人算计了,郁闷,骂人。2、生活上烦恼多,收入低,开支大。家里有年迈父母,需要给寄钱。这边有房租、水电、交通、吃饭。压力大。3、婚姻,一直不顺利,遇上阿秋,却很迷茫,何去何从,不知道。苦闷。 我真服了赵亮,他居然能耐着性子听着。还不是附和几声,安慰几句。 赵亮像个不称职的保姆,终于把藏威给哄睡着了。 赵亮跑到我屋里来的时候,我假装睡着了。 这小子估计我是装睡,悄悄地伸手进来,挠我痒痒。我忍俊不住,笑出了声。 “你小子真坏,真滑头。自己溜了。把藏威扔给了我。”赵亮摸着额头的汗,“这小子话真多,听得我都累死了。” “哈哈,瞎说。藏威是话最少的,只是喝了酒,一肚子的苦水要倒出来的。你就当了一次好人,正准备夸你,你看你这表现,失望啊……”我故意逗他。 赵亮一脸严肃地说:“他说的是真的吗?听起来挺惨的啊,不会是编故事?” “编故事?至于吗?编给你听,有多大作用。再说了,你看他像编故事的人吗?他说的,都是真的。”我严肃地说。 赵亮若有所思地说:“看来,我算是幸福的了?” “身在福中不知福!”我没好气地说。 赵亮又一惊一乍地,打了我一下:“老实说,你是不是知道他要说啥,故意让我听的,是为了给我上一课?” “你也太抬举我了,我神仙啊,能掐会算啊。我真的是中午喝酒了,瞌睡。” 赵亮有些委屈,像个小孩子一样:“那你睡,我回去了。” “回来!”我把赵亮叫住,“你今天请客,不是为了听藏威诉苦?” “当然不是了。”赵亮兴奋了。 “说,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就尽管说。” 第54章 你妈逼迫的? 你到过xz吗?你见过那蓝蓝的天,能融化掉你的蓝天,还有让你遐想万千的白云吗?从纷繁的都市,带着一身伤痕和疲惫,走进xz的时候,你能理解,什么是天堂。 人变得渺小,卑微,不如意阵风,一片雪花。一切都变得神圣了,一棵小草,一块石头,甚至是沙砾,都是神圣的。 草原,牛羊,雪山,毡房,一个捣着牛奶的,满脸皱纹的老妇人,都是神圣的,融洽的,是大自然的统一,是内心和自然和神灵的统一。 人被净化了,彻底的,从里到外,被神圣的雪水洗礼过一般,净化了。纯洁了,轻快了。 赵亮说,他是在骑行去xz的路上,骑自行车,认识席云的。 赵亮说,正是这趟xz之行,才让他知道,他最想要的是什么。 从上海出发的时候,是五个人。到西宁后,出发的是三个,过了格尔木只剩两个,过了昌都,就只有赵亮一个人了。 赵亮骑着单车艰难地行走在青藏线上。他原本只是赌气,想证明给他们看,赵亮不是孬种。 尽管是夏日,高原强烈的紫外线已经让赵亮像是涂抹了酱油,满头的乱发,让他看起来像野人一样。高原的天气又是多变的,一路的骑行单调又乏味。好几次他都想放弃,他狠狠地骂自己。刚刚是艳阳高照,翻过一个山梁垭口之后,却又飘起了雨。雨下着下着就变成了打脸的雪疹子,针扎一样地疼。 缺氧的高原,每动一下都是异常艰难的。雪不大,但湿淋淋的难受。 爆胎了。这让赵亮绝望。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爆胎了。但这次不同,在这寒冷的,缺氧的高山垭口,手都是僵直的,每走一步,都要大口地喘着气。爆胎,让赵亮丧气至极。 单车倒在薄薄的雪地里,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莽莽雪山,荒无一人。赵亮只有疲惫和绝望,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快要死了一样。他在路边坐下,抱着头,休息一下。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赵亮不知道,这一睡着,是要命的。高原缺氧,反应迟钝,会被冻死的。 赵亮是被叫醒的。他恍恍惚惚地醒来,面对的是一张酱油色粗糙的脸,男女都分不清楚。 “我这是在哪里?我怎么睡着了?” “妥巨拉山垭口海拔 5140,你怎么在这睡着了啊,赶快起来,很危险的。” 赵亮懵糟糟地起来了,从对方隆起的胸部才判断出,是个女的。 “我叫席云,也是骑行xz的,这是我第二次骑行进藏。” 席云看了看赵亮的车子:“爆胎了?补一下,垫一下,没问题。” 席云又过来,摸了一下赵亮的额头说:“还好,没发烧。在这地方发烧的话,等于判处死刑了。” 赵亮懒懒地靠在山石上,有气无力地说:“我只是浑身无力,懒得动弹。” “你就在那休息一下,别动啊。” 席云手脚还算利索,从背包里拿出工具,三下五除二地就把车给修理好了。 “还能骑吗?” 赵亮无力地摇了摇头。 “你别是低血糖了。来先吃块巧克力。” 赵亮觉得,这是他吃过的最香的巧克力了。丝滑的香甜,是流进心里的。 缓了一会,赵亮感觉好多了,有了点力气。 席云笑了,两排牙齿格外洁白,笑容十分灿烂动人:“我觉得,你是准备不充分,凭着一股子冲劲,爬上来的。体力消耗太大了,加上轻度的高原反应。一会下去,找个地方住下,吃点热的,喝上点热的,就好了。” 赵亮也艰难地挤出个笑容:“谢谢。” “一会别拼着骑啊,千万别赌气。平平和和,悠悠地匀速骑。” 席云骑上车在前面开路,赵亮尾随着前行。 不知道骑行了多久。天气还是很厚很重的云,像是捂着一床潮湿的棉被。雪停了,却异常地寒冷。 席云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扎下了帐篷。枯黄的草地,远处的雪山,厚厚的沉甸甸的云。只有这两顶简陋的帐篷,宣布着人类的存在。 席云让赵亮先歇息一下,她来烧水煮饭。 面条,热气腾腾的面条。让赵亮感觉到幸福和温暖。在如此寒冷的荒原上,一碗热汤面,足以让他感觉到天堂般的幸福。 很简单,没有什么调料。一点盐,一点醋。却让赵亮吃出了最美妙的感觉,幸福。 赵亮感觉自己彻底活过来了,话也多了,有了笑容。 “你一个姑娘家,单骑进藏,不害怕吗?”赵亮接过席云递过来的半个苹果。 席云大大咧咧地笑了:“就我这长相,五大三粗的,又黑又胖,害怕劫色?” 赵亮有些不好意思:“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样说,我在上学之前,就是个野丫头,天不怕地不怕的。我不喜欢城市,我就喜欢空旷的田野,喜欢蓝天白云的。” 赵亮说:“我的意思,是你该有个伴啊,路上好照应啊。” “跟你一样,原本有两个男同学的,半路都退出了。”席云有些伤感。 席云问:“你怎么要骑行这条线的?你这样的菜牛,单独骑行很危险的。” 赵亮咧了咧嘴说:“都是被逼的。” “谁逼你的?你妈逼的?” 赵亮不好意思地说:“说我太娘气,没有男人样。我要证明给他们看。” “哈哈哈……肯定是你女朋友这么说的?” 赵亮低着头,嘴里咬着草根,没回答。 天色越来越暗了,云层越来越低了,似乎是一张巨大的被子,盖在这荒原之上。大地也许能睡个好觉。赵亮也是。 高原的夜晚是异常寒冷。薄薄的帐篷似乎无法抵挡寒气的侵袭。和衣钻在睡袋里面,也还是觉得冷气透进了骨头。 赵亮无法入睡,他不知道该怎样熬过这夜晚。 赵亮感觉有动静。是席云在外面走动。赵亮感觉到,席云在往赵亮的帐篷上盖着什么。赵亮没吱声。 帐篷被从拉开了。席兰裹着睡袋滚了进来。赵亮连忙让开了地方,帐篷里太窄,两个睡袋挤在了一起。 “这天气太冷了。原本指望捡点牛粪什么的,烧个火,熬过这个夜晚。这里的牧民太勤快了,一块牛粪都没有。只好把两个帐篷合二为一了。要不,咱们都得冻死。”席云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是?把你的帐篷拆了?” “是啊,盖在你的帐篷上,这样更暖和一些,挤在一起,也能暖和点。”席云仍然有些发抖。 赵亮觉得有些尴尬不自在:“这样……不好。” “冻死就好了?我一个姑娘家都不在乎,你一个大男人的,还顾及什么?” 赵亮不说话了。他能感觉到席云说话时候喷出的热气。 赵亮更睡不着了。跟一个姑娘,挤在一个帐篷里,让他感觉特别的别扭。 席云被赵亮的辗转也弄醒了:“还没睡着?一个大男人的,咋这么矫情?” 赵亮不服气:“不是矫情,是不习惯。” “你别当我是女的,就当是个哥们”席云说的很轻巧。 赵亮更生气了:“就是哥们,进我的帐篷,起码也给我打个招呼啊。” “哈哈……说你矫情,你还不承认。这是哪里?这是你上海的家?还是酒店的客房?这里是海拔四千多米的荒原。这样的寒夜,只有生存和死亡,没有男女。谁都没的选择。” 席云的话,让赵亮沉默了很久。“你知道这么危险,怎么还一个人来这?” “还愿。” “还愿?还什么愿?” 席云没回答,沉默着。高原的夜晚格外的静。静得让人心慌。 席云终于慢慢开口了,“两年前,就是第一次骑车进藏。我的一个同学,永远地留在了高原。是发烧,引起肺水肿,死在路上。我们就把他埋在了高原上,我答应,过来看他的。” “在这片土地上,人类是渺小的,自然是神圣的,敬畏自然,敬畏生命,你才能活下去。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表面上看,冷酷,艰辛,又如此美丽,在这片土地上,只有爱能生存。人与人之间,人与动物之间,人与草地之间,人与山川河流之间,都是友爱的,相互关爱的。如果缺乏爱,相互之间残杀,谁都活不下去。这就是神奇的土地。” 席云的一番话,让赵亮感觉震惊,他没想到这话是从一个姑娘嘴里说出来的。 赵亮说:“城市里刚好相反,需要的是搏杀,成者王侯败者寇。人人都在为了名利搏杀,成功者踩着失败者的尸体,往前进,往前爬……” 天亮了。看着高原上一缕金色的阳光,照在远处的雪山上时,他们看到一幅神圣又壮美的画卷。震撼人心的美丽。 赵亮感觉,这是神的旨意,是神的眷顾。赵亮合掌而祈:活着的感觉真好。 第55章 职场暗算 赵亮坐在我房间里,很深情地给我讲述了他的故事。 “你给我讲这么多,无非就是让我理解,你怎么会爱上席云的,生死之交,患难之交,还有就是,她是你的救命恩人。”我有些困,我故意打击他。 赵亮不乐意了:“你又不是我父母,我要你理解?有意义吗?” “那你给我说这么多,是让我欣赏你的爱情故事?” 赵亮更不乐意了:“成哥,我发现我高看你了。原来你也是这么庸俗啊。” “求求你,还是正常看我。千万别高看,我就是一个平平凡凡,庸庸俗俗的,关心金钱,关心房子,关心家庭,关心柴米油盐的俗人,我做不到超凡脱尘,不食人间烟火。我每天一睁眼,就想到,我怎么活下去,怎么活得更好。”我认真地说。 赵亮说:“我不想这样活,像你们一样这样活,我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生活。” 我笑了:“去xz,放羊,在蓝天白云下,与世无争。” 赵亮两眼放光:“差不多啊。” 我笑了:“那是脱离世俗,跟出家当和尚没两样。” 赵亮诡秘地笑了:“不一样的。” 我伸手打了他一下:“我知道,出家是一个人,放羊是两个人,还有你的女人!” 赵亮发现,爱情就像是细菌,潜伏在心中的。只要遇到合适的时机,就悄悄地滋长起来了,像蘑菇一样,疯长。 xz纯净的天地,滋长起来的爱情也是纯净的。就像那要融化掉灵魂的蓝天,那洁白柔软的云朵,那清澈醉人的溪流,那一望无际的草地,还有圣洁的雪山。 从xz离开的时候,赵亮发现自己爱上这个女孩了。爱上了她的自然、纯净和真诚。 赵亮发现,爱情原来是可以这样晴朗的,这样阳光的。 从xz回到上海的赵亮,感觉一切都似乎变了。感觉城市怎么这么污浊和压抑,这么多的明争暗算,尔虞我诈。让他怀念xz的天空,怀念高原。 艾丽莎是赵亮的女朋友,一个靓丽现代的都市女性。对名牌和奢侈品的追求,是她的动力。 从xz回来的赵亮,躺在艾丽莎的床上,感觉自己更像是一头公牛,为了满足艾丽莎欲望的公牛。 满足后的艾丽莎,趴在赵亮的胸膛上,娇滴滴地说:“我还有九十万就完成这个季度的任务了,把你的客户交割给我,这样人家就可以领到好大好大一笔奖金了。” 艾丽莎和赵亮是同行,他们是在一个培训班上认识的。 “都给你完成任务了,我怎么办,怎么交待。”赵亮有些不愿意。 艾丽莎突然翻身起来,抱着赵亮亲了一口说:“我有个计划……” 听完艾丽莎的计划,赵亮惊呆了:“这不是挖我们公司的墙脚吗?我成卧底,内鬼了!不行,不行。” “讨厌,亲爱的。你怎么这么犟呢。你想想,你是个打工的,挣的是工资。你这么拼命干,老板看你顺眼,赏你这么一点点,你就高兴得屁颠屁颠的。其实啊,老板赚的是这么大……”艾丽莎夸张地比划着。 赵亮还是摇头:“不行的,这样不道德。” “哎呀,你就是个死脑筋的啦。这是商场,是职场,只有利益。你我都只是给老板赚钱的工具。工具,哪里来的那么多道义啊。我们这样合作,你我都有好处。咱们这么辛苦,不就是为了赚钱啊。只要不是违法的,都是可以的啦。” “让我再想想。”赵亮很为难的。 艾丽莎很厉害,果然把赵亮提供的资料里用到极致。 艾丽莎成功了,急速提升的业绩和同步增加的收入,让艾丽莎更加风光了。提职、加薪,让艾丽莎焕然一新。 赵亮感觉自己被冷落了。 身份的改变,胃口自然就改变了。艾丽莎需要更高的台阶了。 赵亮不明白,不明白艾丽莎怎么会对自己变得淡漠了。直到有一天,赵亮发现了艾丽莎的秘密。艾丽莎勾搭上了赵亮公司的副总经理唐总。 赵亮跟艾丽莎大吵一架。 让赵亮绝望的是一句话:“你就是我的一个玩偶,知道吗,玩偶需要换的。小时候的玩偶也许只是个布娃娃,长大了还玩布娃娃吗?” 我全无睡意,干脆起来,泡杯茶,郑重其事地听赵亮讲故事。我知道,赵亮是有重大的决定,要听听我的意见。 我很感激这小伙,拿我当铁杆了,把心里的秘密都对我讲了。这是对我的信任和尊敬。 我沏了杯茶,递给赵亮,他捧在手里,说了声谢谢。 我真没想到,这年轻人有这么多的故事。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他能放弃都市的白领生活,躲在这阴暗杂乱的上宝村里,在游戏的虚拟中,寻找内心的安慰。 “其实,这都是一个局,一个圈套。”赵亮捧着茶杯,前倾着身体,望着地面。“设计这个局的,是另外一个副总。都市的高楼大厦里,表面上光鲜亮丽,个个文质彬彬,个个彬彬有礼的,其实每一个笑容背后,是否存在杀机,没人知道。起码,我这个出道不久的学生娃,是更不知道的。记得刚毕业那阵,我们幻想的未来是多么的美好,阳光、灿烂、金光大道。能进入这家公司,我是受到同学们的羡慕啊。我知道,这是因为我妈妈在后面找了人的。” 赵亮喝了一口茶,又保持原来的状态:“我知道,我进来不容易,所以我工作比别人努力。加班,拜访客户,做方案,收集资料,我付出很多,我必须努力,站稳脚跟。没想到,我成了牺牲品,成了高层之间权利斗争的牺牲品。我们又有四个副总,我们业务一部属于唐总管,业务二部、三部属于周总管。唐总和周总都是下一步ceo的人选。” 我搭话说:“这跟宫里选立皇储一样啊。” “可不是啊,当上ceo就不一样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名利双收啊。就手中一个签字权就了不得,日进斗金的。当然,我作为一个新人,一个最底层的员工,哪里去管什么上层的人事变动。我们只是知道:好好干活,干好自己的工作。至于为什么选择我下手,我想过这个问题。第一是因为我单纯没城府,第二是因为我年轻单身。其实,表面上看,一切很正常的,派一个新员工去参加培训,太正常不过了。我就是那次遇上艾丽莎的。” “尽管我在学校时候也和女孩子有过交往,学生之间,相对还是单纯的,羞涩的。和艾丽莎交往后,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就像,那些女孩子们是白开水,艾丽莎是红酒。慢慢喝着美感觉,不知不觉就醉了……我现在才觉得,我成了艾丽莎的俘虏,我离不开她,任她摆布。” 赵亮放下茶杯,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后来,艾丽莎对我冷淡了。我去找她,她骂我是娘炮,奶油小生。” 我笑了:“就是受了她的刺激,你才去骑青藏高原的?” 赵亮没说话,点了点头。 “那你后来,是怎样发现这是个圈套的呢?”我质问。 赵亮说:“美人计,我以前以为那都是发生在高层的,谁会对我一个小员工用美人计?这艾丽莎,用我提供的资料和信息,挖了我公司的客户,导致我们客户一部业务下滑厉害,我们的直接领导唐总,就离ceo的位置越来越多远了。唐总发现了问题所在,其实也是艾丽莎通过别的渠道透露给他的。那么,罪魁祸首就是我赵鹤鸣了,唐总不好公开处理我,就暗地里调我去别的组,实际就是打入冷宫,等待机会再收拾我。这艾丽莎,手段高明,又约见唐总,跟唐总合作,开出更高的价码和薪酬,唐总只要跟她合作,到时候跳槽过去当副总,有更好的待遇。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何况还有美女投怀送抱,何乐而不为?” “于是,就有了我看见的一幕,狗男女幽会偷情的一幕。” 我若有所思:“这职场斗争,不比宫斗差啊。” “可不是嘛,后来周总找我,先是夸我业务能力强,放在业务一部被冷落,是浪费人才,要求我申请去业务二部,受他的领导。我原本有这个想法,毕竟在唐总手下没有出头之日了。让我意外的是,唐总不光不放我走,还提拔了我。暗示我,是因为他和艾丽莎的事情照顾我,只要我不说出去。” 我感觉听不懂了,挺乱的,挺复杂的。 赵亮接着说:“我,既然这样也好,既不得罪周总,也顺了唐总。我成了最年轻的信息部主管。想想真傻,我还真以为是唐总提拔我,我努力地工作。直到一天,我利用信息部的特权,进入了周总的电脑,发现了一封没来得及删除的聊天记录。这样,我给你解释一下,我们信息部可以进入每个员工的电脑的,周总是知道的,他的电脑设置的是每天晚上12点清理当天的没保存的信息。其实,原本是例行检查的,但是一个英文名字引起了我的注意,艾丽莎,艾丽莎原本就是个英文名字。” 赵亮怅然若失地说:“我才发现,周总跟艾丽莎是一伙的,唐总和我都是棋子。设局的是周总。我也知道了,唐总提拔我,是给他准备背黑锅的背锅侠。” “那一天,我心里凉透了,感觉来自后背的冷气。我觉得眼前是一片漆黑,太黑了,我看不到光明。我原本美好的世界,光明亮丽的世界一下子粉碎了。大厦倒塌了。我痛苦绝望,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在酒夜店里,疯狂地嗨,喝醉,疯狂地嗨……” 我拦住他的话,“慢慢慢,我打断一下,我没听懂,你们那个周总,准备怎么做?” “原本,我的事情就能扳倒唐总。没想到这唐总居然还上了艾丽莎的道,也上了床。这条鱼就够大了。唐总吃了艾丽莎的诱饵,给了艾丽莎更多的方便。唐总以为,到时候把我赵鹤鸣抛出去,我在信息部又是艾丽莎的男朋友,所有信息泄露的事情,都是由我来背黑锅……” “停!我有个疑问,周总知道你会巡查例检公司的电脑使用信息,会不会故意留个信息给你?”我问到。 赵亮瞪大了眼睛:“那就太可怕了。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我沉思了一下,“如果这样,他的风险有点大啊。原来一直是幕后的,露出头来不值得啊。即使想让你知道一些情况,离开周总,不给周总背黑锅,也没必要这样做啊。” 赵亮说:“其实这一点我想过,但总是觉得主动伸头出来,是不合情理的,傻子才这么干的。” 我突然一拍手:“高,实在高!” 赵亮惊奇地问:“怎么了?你想通了?” “我想,如果我是周总,目的只是挤走唐总。但是,如果最后因为你和唐总之间起了官司,就麻烦了。你是怎么进公司的,周总也许清楚,清楚你是有背景的。最好让你自动离开公司。你走后,即使唐总事发,想赖你也不容易,即使赖你,也就是背个名声而已。引不起官司。唐总理屈,不敢声张。你走了,也没事。对于这种事情,公司也不会声张的,最终以唐总的悄悄离去,周总扳倒竞争对手,这样大好结局收场。要是牵扯你进去,你肯定不愿意,你是被冤枉的,年轻又血气方刚,自然会不依不饶,如果一切公诸于世。这样,事情搞大了,对公司不好,对周总唐总和艾丽莎都不好。最好的就是,让你知道前途无路,一直在被人利用,自己离开公司。” 我说完了,赵亮所有所思地说:“怪不得我那些天,总有猎头联系我,给我提供很不错的机会和职位。原来是这样,一边在赶,一边开个门,诱惑我。” 我说:“其实,周总这一步棋是个险棋,不管是有意无意。” 第56章 多事的阿秋 赵亮对席云的感情,开始只是模模糊糊的,也许就是一种依恋和恩情。就像是吃着大鱼大肉的时候,觉得萝卜青菜也挺爽口的。一旦觉得大鱼大肉是阴谋,有毒的时候,才觉得萝卜青菜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赵亮自己说,自己喜欢席云那种坦诚的,真诚的,没有掩饰的真实。还有,让人感觉灿烂的笑容。跟席云呆在一起,感觉就像是蓝天白云,自然,轻松。 赵亮在酒夜店里沉溺了几天后。他觉得自己的痛苦无法诉说,想来想去,席云也许是个最好的听众。 席云在听完赵亮的诉说后,就说了一句话:“离开哪个鬼地方,找个没人的地方呆着。” 赵亮觉得离开是必须的。于是他递交了辞呈,也打电话告诉家里,换了一家公司,更好的。 赵亮没有去找没人的地方。他回到了g市,住进了上宝村。 郭文悦到上宝村来找我,带来了很多好吃的,从黄滔的喜宴上带来的。 “自从认识你后,我都胖了很多,肚子都圆了一圈。”我一边吃,一边责怪她。 郭文悦很兴奋:“胖点好,踏实,有安全感” 郭文悦一边兴奋地给我说:“你今天没见,这婚礼有多排场。光这迎亲的车队,清一色的白色宝马7系的,二十多辆,好气派啊。黄滔的爹妈都乐坏了,好有面子啊。” “你这是给我施加压力啊,意思是你出嫁的时候,也要气派,起码要……” 文悦推了一下我的头:“你又想歪了啊,我可没这个意思。再说了,你也没这个能力。” 我不服气了:“找车容易啊。对了,这迎亲的车队,绝对是三太子给找的。” “没错!三太子今天亲自开的头车呢。车就是他找的。”文悦依然一脸兴奋,语调都比平时高了很多。“还有啊,这张家是真喜欢黄滔,彩礼送了不少呢。这酒席,你知道的,是在红宾楼的,可气派了。场面热闹啊。烟啊酒啊都是最好的。” 我擦着嘴说:“还算好,张家能找这么好个儿媳妇,也是祖上积德了,当然要分风风光光办一下。大喜啊。” 看着郭文悦兴奋和神往的样子,我说:“你们女人,难道就这么在乎这些场面和形式上的东西?” 文悦白了我一眼:“连形式都不在乎,会在乎实质吗?” 我不屑地说:“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 绿纱今又在蓬窗上。” “少在这酸腐了。赶快,洗脸换衣服,下午一起吃饭”郭文悦不满。 “跟谁吃饭啊?” “还能有谁?下午答谢所有帮忙的。黄滔特意让我来叫你的。” 我不满:“要请,也是张校尉来请我啊。” “你就别端了,还计较啥,人家都结婚了,一家人了。臭讲究。快啊。” 红宾楼一派喜庆,就像开业那天热闹。拱门、气球、炮仗,红地毯,鲜花,花篮……可以看出上午有多热闹。 结婚是件累人的事情,厚厚的浓妆遮不住黄滔一脸的疲惫。看见我过来了,黄滔起身来迎接。张校尉对我是特别殷勤,又是发烟,又是端椅子,硬塞给我一包烟。 张校尉是真心感谢我。 陶斯红打扮得很漂亮,喜庆。老远见我就招手打招呼。她知道这个喜宴是我拉给她的业务,她亲手给我倒了茶,端了过来。 郭文悦走过来,靠在我身边,带着酸味地说:“怎么就给你倒茶,没我的?对你可真好啊。” 我白了她一眼:“黄滔的喜宴,是我让定在这的。她感谢我啊。” “讨厌,我看见她就不舒服。一身的妖味。”郭文悦撇着嘴。 小桥穿着一身白色厨师服出来了。我笑了,自从到红宾楼,这小子不缺烟抽,而且全是好烟。他凑过来给我发烟,很神气的样子。嘴里叼着,两耳朵上还别着,口袋里还揣着几个半包的烟。 我笑了:“你狗日的,也不换件衣服,这衣服上全是血迹,感觉从凶案现场逃出来的。” 小桥傲着烟说:“没办法,都忙死我了。剁鸡刨鱼,都是我的事。阿秋那个臭娘们,喊半天也不过来帮忙,只记得从桌子上收烟,收酒的。这娘们藏了不少呢。” “阿秋不错,勤快、利索,吃苦耐劳。” 小桥呸地一下,吐掉嘴里的烟屁股:“好个屁,就她事最多,是非最多。” 我有些惊讶:“不会,她能事多,肯定是你欺负人家。或者摸人家屁股挨骂了。” 小桥讪笑着:“她那大屁股没人稀罕。要摸就摸那种的,小姑娘的。”小桥嘟嘴示意。 我笑了:“你个小子,坏毛病不改啊。你要是把服务员都给摸跑了,宾哥和陶斯红饶不了你。” “切,我一个配菜的,抵三个,给他们省了多少钱啊。”小桥一幅牛逼的样子。 我笑了:“你真的摸了?还是臭毛病不改的?” “都是开玩笑的,你不摸她,她还不高兴呢,觉得自己不够吸引男人。”小桥得意洋洋地。 “哈哈哈,就你歪道理多。不过,我可奉劝你,最好别开这种玩笑。惹祸。” 我突然想起,刚才说到了阿秋的事情。“对了,你说阿秋事多,怎么个多法?” 小桥压低声音说:“爱挑事得很。我们厨房,有时把剩下的边角料,加工一下,厨师喝两杯酒,很正常,哪个厨房都这样的。她就到前厅去说,厨房偏心,自己开小灶,给前厅的工作餐粗制滥造的。还有,她把收台时候半瓶酒,都收集起来,倒在一起,整成满瓶的。下次有客人拿同样的酒来,她借故说开酒,就拿出来将整瓶的藏起来,拿自己的酒去换掉。再把整瓶的酒去卖掉换钱。” “哦。” 小桥继续说:“问题是,这傻婆娘,把几种酒给混一个瓶子了,客人一喝觉得味道不对。这不是事情大了?” “被发现了?” 小桥说:“可不,闹得很难堪的。还是红姐出面,加赔一瓶酒给人家,说了一大堆的好话,客人才算了。要不,这事情闹出去,酒楼的牌子都砸了。” “那怎么处理的?”我急切地问。 小桥小声说:“宾哥肺都快气炸了,要坚决开除,还要扣发工资。红姐说,是你成才介绍过来的人,多少给你成哥点面子。才罚款了事。” 我有些不舒服:“宾哥怎么没跟我说过这事情呢?” 小桥笑了:“宾哥现在是做大事的人,这点小事恐怕忘记了。” 第57章 林溪吟? 左小枫总算松口气了。 徐太的案子总算理出了头绪,签上名字合上报告书之后,左小枫才觉得自己回到了现实之中。 钻进一个案子,就像钻进了另外一个人的人生。 徐太原本不叫徐太,而是叫林溪吟。林家在福建当地是个大族,林溪吟的祖上一直官宦人家,父亲是个留洋归来的学者,一直从事文史工作。父亲去世后,林家靠着家族叔伯的接济和帮助,勉强度日。林溪吟十八岁高中毕业后,就被家族亲戚帮忙,接替了父亲的工作,在文史馆里上班。并介绍许配给了刚刚复员退伍的徐刚,徐刚在镇上修配厂上班。 福建当地比较传统,林溪吟嫁给徐刚后,就改称为徐林氏了,只有在政府填表的时候,才会出现:林溪吟。 左小枫和徐太由于案子的事情,接触得多了,也就亲近了。徐太的修养和仪态,让左小枫倍感敬仰。 徐太每每说起往事的时候,眼睛里闪着的是迷离和幸福。左小枫感觉到一阵阵心痛,如此经历万般磨难,一起同生死共患难的夫妻,如今功成名就,却要面临婚姻的破裂,似乎是非常残忍的事情。就像是把一对连体的生命,剥离开一样,残忍。 徐太是喜欢喝茶的,每次见面徐太总要约在典雅幽静的茶楼里。徐太总是穿着很典雅,感觉像是红楼梦里的大家娘子一样。 茶楼里的茶,徐太是不要的。尽管出了茶叶钱的,徐太还是会自己从包里拿出两小包茶叶的,并且要自己亲手泡茶。 “我老公有很多安溪的朋友,茶叶都是专门给送来的,都是西坪的秋香。这些年,跟着沾光,把嘴都喝刁了。喝别的茶叶总觉的味道不对。” 左小枫感觉,跟徐太在一起喝茶,是一种享受,也是一种学习。徐太泡茶的时候很专注,动作优雅舒展,从从容容,不急不缓。更像是一种人生态度。 “我们福建人,结婚都很早的。我十八岁那年,刚参加工作才四个月,就跟老徐结婚了。婚礼是在徐家的祠堂办的,徐家祠堂不如我们林家的大,但也很热闹的。我们那时候,婚礼很传统的,是要坐花轿披盖头的,是要在祠堂里拜祖宗的。还有,舞狮舞龙的,热闹的很。就是酒宴简单了点,没办法,穷啊。” 徐太在说起往事的时候,总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啜着茶。似乎往事都在茶水里,慢慢地品出来了。 左小枫觉得奇怪,徐太所谓的好茶,远不如平时喝的铁观音浓郁。徐太说:真正的好茶,就像是幸福的生活一样,是平淡的,没有热烈和浓郁,只是顺口。但是喝下去后,闭着嘴巴,慢慢回味,就会觉得一种甘甜在嘴里回荡,若有若无。 左小枫觉得深奥,回味了几次,也没品出徐太说的甘甜来。 徐刚家里很穷,下面有四个弟弟妹妹。我们刚结婚时候还好,两个人的工资,除了供他家几个弟妹,我们清清淡淡也能过。我们夫妻恩恩爱爱的,小日子过得也还可以。自从有了孩子以后,就不一样了。我生了大儿子清宝之后,没有奶水。家里能吃的也就是地瓜粥和咸鱼干。徐刚就到海边去求人给弄鲜鱼,还有自己去讨小海,弄点小鱼小虾螺呀蛤呀的,算是改善伙食,补充点营养…… 等我们的第二个孩子出生的时候,那简直快到揭不开锅了。弟弟妹妹也大了,吃喝的,花销的也大了,两个人的工资连全家人的肚子都填不饱。 徐太抽了纸巾,蘸了一下眼角的泪花。 徐太又笑了:我尽跟你说这些干什么,老了,老了啊。 左小枫赶忙说:徐太,我喜欢听,真的喜欢听。 徐太说:“瞎说,连我儿子都不愿意听,觉得我烦,全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我家老徐,更是不爱听,总觉得是在揭伤疤一样。我每次一跟他聊起往事,他总是一口一口地喝酒,直到喝醉。只有你这个小丫头愿意听。” 我家闺女出生的第二年,政策也放开了,徐刚再也坐不住了。我们那里的人,都在往外跑,有点手艺的都出去了,全国各地都跑。会炒菜的去开饭馆,会泥瓦工的去修房子,还有开理发店的,开眼镜铺子的,开裁缝铺子的。徐刚是个钳工,听回来的老乡说,可以承包个修理厂什么的来干。 我跟着徐刚向单位请了长假,抱着儿子,背着女儿,坐了一个星期的车,来到了人生地不熟,连说话都听不懂的g市。我做梦都没想到,我会在这里扎下根来。 后来的事情,左小枫断断续续听徐太讲过一些。 徐刚两口子先是承包了g市一家集体企业农机厂的一个小车间,主要是打些农具。两口子很是辛苦。语言不通,生活不习惯,气候也不习惯。这徐太硬是一边照顾两个幼儿,烧饭洗衣带孩子,还要给丈夫打下手。这徐刚聪明,见多识广,对本地惯用的工具做了改良,效果很不错,徐刚生产的工具成了抢手货,后来就干脆将整个农机厂给承包了。 从一家小作坊一样的农机厂开始,徐氏夫妇经历了漫长艰苦的创业,凭着福建人的聪明和吃苦精神,他们由一家作坊,到一家机械加工厂,到建筑施工,到房地产开发,到如今的徐氏集团企业。 左小枫一直在问自己:他们为什么要离婚? 左小枫也悄悄地小心地问过徐太,徐太只是给了一个神秘的笑容:以后你慢慢就懂了。 藏威出去找了几天工作,垂头丧气地回到上宝村的时候,如同霜打的茄子。 老谭跟我悄悄地透露:藏威和阿秋最近好像总是吵架。 但藏威给我说,他要接手上宝村的那个馒头店的时候,我还是吃了一惊。 藏威说,找了这几天工作,很受打击,没有一家合适的。想自己做点事情。还有,阿秋也不想再红宾楼干了,两个人总不能闲起来。 藏威说他是无意中看见村里的馒头店门上的转让启示的。 那个馒头店我是知道的,生意不错,我们都经常图方便,买些馒头回来,将就一顿的。 藏威说,那个馒头店一天也能挣个两三百元的,比打工强,起码不看人脸色,不去低三下四地求人。再小也是自己的。 藏威说的没错,我觉得是好事。藏威是陕北人,阿秋也是个做事麻利的勤快人,他们两个完全有能力把生意做起来。 “那家人做得好好的,为啥要转让呢?”我多少还是有些疑虑。 “他们呀,现在儿子大学毕业了,工作了。两口子不想干了,想回老家去。” “转让费、房租、水电情况都弄清楚了吗?” 藏威不好意思地说:“都弄清楚了。问题是房租要交押金、一年的租金,还有转让费,这一下子要差不多五万元,我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想找你借点钱。” 我有些不高兴,沉默了半天问:“你有多少钱?还能从别处借到钱吗?” 藏威嗫嗫地说:“原本还有几万,这不阿秋她们来了后开销大了点,老家房子翻新我给寄了点。现在手上满打满算也就两万不到。” “阿秋自己挣钱,小樱子在郭文悦家,人家花你啥钱了啊。”我有些气。 藏威张了几次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说:“这样,我的情况你也知道,失业下岗,又准备结婚了,我这点钱还应付不过来自己的事情呢。你先找你以前的同事啊朋友呀,还有你老家亲戚们借,不够了再说,我再给你想办法。” 两天后藏威又找到我,求求我帮他。 藏威说,他找了一圈,以前的同事们一听借钱,都找各种理由推辞了,再打电话都不接了。老家的亲戚都别提了,挖苦讽刺的都有,说什么在大城市里上班还找我们这些黄土里刨食的人借钱? 藏威情绪很低落,平时不怎么抽烟的他,一根一根地抽,又不停地咳嗽。 “我算是看清楚了,平时一个个笑呵呵的,称兄道弟的,胸脯拍得邦邦响,一到遇上事情,都是另外一幅面孔。”藏威愤愤地说。 我安慰他:“这借钱的事情,本来就是件难事。你也不要去怨人家不借给你。借给你是情分,不借给你是本分。你想,我要是找你借一万元,你借给我吗?” “我借,只要你真的需要!”藏威说得很硬气。 我笑了:“别说得这么硬气,即使你不开店,我结婚缺钱,找你借,你也不一定会借给我。算了,咱们不说这些了。我只是说,不要去怨别人,要怨就怨咱们自己没本事,没钱。你还想过其他办法吗?例如,从银行借个几万,流动资金都有了。” 藏威小声说:“想过,但是阿秋不让,说是利息高。我们小本生意的,背上利息就是给银行打工了。” 我笑了:“你们算的可够精的啊,人家的钱都是闲着生儿子的?” 藏威也有些急了:“不借就别说风凉话。这两年就交了你们几个朋友,指望你们能帮我一把呢。我和阿秋安顿好了,再把小樱子送到幼儿园,我们也就安心了。” 藏威说到把小樱子送到幼儿园,这句话触动了我。毕竟,能帮他们不再这样分离,有个完整的家的样子,也是好事。 “你找过宾哥吗?他现在可有钱了。” 藏威嗫嗫地说:“找过了。宾哥说是陶斯红掌管着财务呢,他把我领到陶斯红那里,陶斯红说他们酒楼欠账大,都是单位上的,多数要到年底才能去结账,平时这流动资金也紧张得很。说是欠着人家的肉钱、鸡钱、米钱、油钱、调料钱一大堆呢,每月能按时发工资都已经很不错了。表面上看着热热闹闹风风光光的,其实也紧张得很。陶斯红还拿出一大堆的条子让我看……” 我拍拍他肩膀说:“你要是真的想干这个馒头店,有信心,有把握,我就帮你想办法。” 第58章 找抽型的 我在郭家吃饭的时候,偷偷跟郭文悦说了藏威的事情。文悦也觉得他们接手馒头店是个好事情,起码两个人都有事情干了,还能把小樱子安顿好了。 说起钱的事情,文悦也觉得为难。说是想想办法。文悦说:“我也想帮他们,但我总不能把咱们结婚的钱借给他们。” 我笑了:“那怎么可能啊,我还急着早点入洞房呢。” 小樱子跑过来说:“成叔叔,你们结婚后要打架吗?” 我和文悦哈哈大笑,小樱子的“打架”的梗,让我们狂笑。 小樱子很亲热地依偎着我,让我给她讲童话故事。看着小樱子可爱的样子。我觉得,为了小樱子,我应该帮藏威和阿秋一把。 我去了上宝村门口的信用社,想打听一下贷款的事情,我觉得藏威他们能办贷款是最好,大家都轻松。 我从信用社出来,在门口遇上了三太子。三太子问我忙啥呢,我就实话实说,毕竟三太子关系广,说不定能帮上忙呢。我说是帮别人贷款,我说我自己需要从银行贷点款,三万。三太子说:“小意思,先跟银行谈,不行再跟我说。” 我知道,三太子他们也放贷,就是利息高,一般人承受不了。三太子跟银行应该也有关系的,或许能帮上忙。 信用社的手续不简单,关键藏威和我们都是外地户口,即使要贷款,也需要个本地户口的背皮。从我这个角度来说,只能找郭文悦了,但又不想这样做,我有些为难。 晚上,我正准备休息,电话响了,是黄滔。 “哈哈,哥们,当新娘子了,感觉咋样?”我调侃她。 黄滔在电话说:“还拿我当哥们啊,哥们挺好的,不劳你挂念。既然是哥们的话,明天上午,你去古玩城找一下你姐夫,有事情找你。” “打你!谁是我姐夫?应该是妹夫。你还冒充我姐姐了啊,反了呢啊。”我笑着。 黄滔还是那样干脆:“算了,算了,不跟你计较,也不跟你啰嗦了。记得啊,明天上午啊。” 我疑惑了半天,到底啥事啊,电话里也不说明白。这死丫头。 我在古玩城见到了张校尉,这小子现在对我是异常的客气。点烟,泡茶。还拿出一条包装很好的茶叶,“送给你的,上次听你说爱喝这午子仙毫,我特意让汉中的朋友给你弄的。” 我礼貌性地笑笑:“谢谢了啊,费心了。叫我过来就是这事情啊?” 张校尉笑笑:“哪里,你等一下。” 张校尉从柜子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报纸包裹的东西,递给我。我打开一看,是三万元钱。 我惊讶了:“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昨天跟三太子一起喝茶,说起你,他说你在找信用社借钱,借三万块钱。我回去跟黄滔商量了一下,我们结婚收到礼金,一直没用,放着也是放着,你需要就先拿去用。” “不行,不行,这怎么能行呢。”我赶紧要还给张校尉。他推着:“这是借给你的,又不是送给你的。再说了,我和黄滔这事情,多亏你帮忙,我们都想感谢你呢,一直找不到机会。” 我也不好说什么,一抱拳:“你们夫妇,我感谢,别的话也不多说了。” 我要打借条,被张校尉拦住了:打条子,就是打我们的脸,我和黄滔还信不过你吗?黄滔说了,别着急,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还。 我把钱递给藏威的时候,我看见他在发抖,嘴一直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了。看得出他这几天也是愁死了,头发蓬乱的像是麻雀窝。 藏威哆嗦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猛地一拍我肩膀,给我了一个拥抱。 “啥也别说了。好好干。我只希望你们能干好,小樱子能有个稳定的家。”我拍拍他。 我渴了,刚端起杯子准备喝水,藏威凑过来问:“我在写借条给你,你说这利息咋算?” 我看了他一眼,“别人没问我要利息,我要是收利息,就成了放贷了。不合适,利息就不管了,没有。早点给人家还上就对了。” “那太谢谢您了,成哥。”藏威兴奋地转头跑了。 “来来,你过来一趟。”我叫住他,小声说:“别跟阿秋说这钱是我借的,就说是你从银行贷的款。” 藏威微微躬着腰,一直点头:“好好好,没问题。” 藏威正准备出门,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又跑到我面前问:“为什么要对阿秋这么说呢?说是你的钱不是更好,她会感激你的。” “我需要的不是感激,我需要的是你们尽快把这钱还上,你欠我一个人情,我也得给人家了个人情。只有说是银行的,阿秋才觉得有压力,更加卖力。” 藏威还是不解:“其实,我觉得说是你的,她也会好好干的。” 我笑了一下:“你就按照我说的办,没错的。”藏威点着头出门去了。 我没敢跟藏威说的太清楚。我是从农村山区走出来的,我很清楚什么是农民意识。他们最怕的是政府机构和公家,他们最会对付的就是亲戚、朋友。像阿秋这样,吃过苦的,却没什么文化的农村妇女,最怕的就是没压力没动力。她们就像水一样,在寒冷中会变成坚硬的冰,抵挡得了捶打。一旦处在温暖舒适的环境中,就会融化,没有形状,甚至迷失自己。 藏威是不喜欢听这些话的,他觉得这是歧视和贬低。我不能说,很多的话都是不能说的,尽管是好意,说出来就伤人了。 我把事情告诉了郭文悦。文悦没说什么,只是希望藏威和阿秋能把馒头店开得火热。 小樱子一直跟我还是比较亲热的,喜欢让我看她画画,喜欢让我教她读古诗,给她讲故事。 “小樱子,喜欢跟妈妈在一起吗?”我问她。 “喜欢。” “喜欢跟藏叔叔在一起吗?” “不喜欢。”小樱子的回答让我意外。 我看着她说:“如果,妈妈和藏叔叔在一起,小樱子和他们在一起,你喜欢吗?” “喜欢,只要跟妈妈在一起就喜欢。” 郭大年听说藏威和阿秋开馒头店的事情,也说是好事。只是觉得小樱子要走了,多少有些舍不得。 文悦的妈妈也舍不得,但还是说:“小孩子没在娘身边,总是缺点啥,可怜。” 郭大年显得很兴奋:“给他们说,刚开始我可以去帮忙,做馒头我可是拿手的。” 文悦妈妈杨红英笑他:“看把你能耐的,人家不一定做的比你差。” 郭大年来了劲头,袖子一撸:“当年在部队上时候,一个连队的馒头我都做过。我做的馒头啊,战士们爱吃,都说好。又大又白,有嚼头!” 杨红英笑着说:“那是战士们给你面子,不好说罢了。再说了,那个时候有啥吃的?能有白馒头吃,就跟过年似乎的。” 郭大年一下子显得有些伤感了,拍拍手说:“唉……那些岁月,真苦!可是,人总是有劲头,现在,啥都不缺了,但就是缺……缺什么来着,缺幸福感。对,幸福感。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一提起往事,郭大年就既伤感又深情。杨红英却不喜欢去提过去的事情,总是岔开话题。 杨红英马上说:“幸福啊,咋不幸福。不缺吃的,不少穿的,夏天热不着,冬天冻不到。儿女都有自己的工作,家庭。文悦快了啊。有啥不幸福的,我看你就是赵本山说的:没事找抽型的。” 我们哈哈大笑,小樱子淘气地说:“来,爷爷,抽两下!” 郭大年蹲下,小樱子假装“啪啪”抽爷爷。郭大年一下子抱起小樱子,自嘲地说:“找抽型的,爷爷该抽。” 第59章 女人的心 我万万没想到会碰上康蔚。 文悦让我陪她去逛街,顺便挑一下首饰。我是很怕逛街的。一是很受刺激,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商场就感觉怯场,似乎上宝村里那些拥挤小杂货店才适合我。各色的高档货品,衣服、鞋帽、包包、电器都很吸引人,唯独遭到排斥的就是价格。我时常在心里盘算,买上这样一套高档的服装,需要花我几个月工资?可以交几个月的房租?可以是几个月的伙食费?文悦笑我老土,笑我傻帽。其实,我没说的是,这样一套衣服的钱,在老家山区可以生活一年。 尽管我混迹在繁华的都市里,时常也穿得人模狗样的。跑业务的时候,我也是名牌西装,皮鞋锃亮,领带飘飘的。尽管是高仿的手表,也时常抬手看一下,显示出气派和洒脱。一旦回到上宝村,褪去这身行头,蜗居在黑暗的小屋里,就会陷入深深的失落之中。我才感觉到真实,感觉到自己是个流浪在他乡的孤独汉,才感觉到来自大山的气息从骨头里散发出来。 还有,我觉得逛街很累。我宁愿在体育场跑十圈,也不情愿逛街。无端的累,是来自心灵的累和孤独。 我还是很高兴,很爽快地答应陪文悦逛街。 用文悦的话说,这是我的荣耀和自豪,能陪美女逛街是一种炫耀。 同文悦逛街,说说笑笑的也还好,似乎我越来越习惯这样,我是在慢慢地融入这个城市,习惯这个城市。也将淹没在这个城市之中。 琳琅满目的金饰银饰的,翡翠玛瑙,戒指、项链、手镯、耳环的,我是外行,看不出来的。郭文悦就像是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一样,两眼放光,异常兴奋。不断地试着这件,照着那件,换来换去比划着,两眼放着光。 我笑了,女人对首饰似乎又天生的兴趣,也是她们最喜欢的收藏品了。 我坐在柜台前面,露着微笑,笑盈盈地望着她,露出赞许的光芒,不时地点头称赞。 “哎呦,这不是成才吗?文悦也在啊。” 我一抬头,是康蔚,居然在这碰见康蔚了。 “哎呀呀,好久都没见了。你看,文悦越发漂亮了。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了。咋样,啥时候办婚礼啊。可别忘了请我去喝酒啊。” 康蔚的突然出现,让我和文悦都有些尴尬。 康蔚果然不一样了,一幅富家娘子的打扮,艳丽,光鲜,富态。全然不像是个机关小科员。话也比以前多了,也会说些光鲜的话了。 我笑着,同她身边的老公握了手。“到时候一定来啊,关键日子没定下来,到时候一定发喜帖给你们。” 康蔚跟郭文悦显得异常热情,极力要给文悦当参谋,帮文悦挑首饰。 康蔚的老公显得老成些,只是笑笑。给我发烟,被我拒绝了,我指了指墙上“禁止吸烟”的标志。“这是商场,不让吸烟的。” 我们毕竟不熟悉,关键我是他妻子前夫的朋友,关系有些尴尬。也不知道聊些啥,尴尬地谈谈天气呀,忙不忙啊,一类无关紧要的话题。 我看见,康蔚似乎比文悦还要兴奋,嘴一直不停地说着:“本来不想买的,家里首饰都没地方放了。我老公说,听说最近金子跌价了,看一看,买一些放在家里,就当是投资保值了。你不知道啊,现在最安全的就是存黄金了。我前些日子投在股票上的钱,看都不想看了,一下亏进去十几万。” 郭文悦张大嘴说:“这么多啊,嫂子。你可真有钱啊。” 康蔚撇了嘴说:“哪里有钱啊。只是我老公他们最近没接工程,几百万资金没处放,借出去不安全,再说了咱也不缺那几个利息钱。” 我假装没听见,仔细看着柜台里的金饰。 郭文悦说:“嫂子,你可真行啊。现在生活得这么幸福啊。你想想啊,你亏十几万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这要是放在刘大炮,早就跳楼了。十几万,够他挣好些年的啊。起码豆豆上大学不用发愁了啊。对了,我听说豆豆学习可好了,年纪前十。准是清华北大的料。这孩子真是惹人喜欢,漂亮,又聪明,又懂事……” 我差点笑出声来,赶紧埋下头。郭文悦这一招可真行,她知道康蔚在她面前炫耀,这几句话出去,像是重重扇了康蔚一个巴掌。 康蔚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直,有些变色,但还是稳住了。“是吗,豆豆可我争气了,长脸了。这孩子像我。以后有出息,一定要嫁个好男人,别像我,十几年都给毁了。” 郭文悦不依不饶地,轻言细语,夸张地说:“嫂子,你可真会说笑。你那幸福日子都叫毁了,那让我们还怎么活人啊。你想想,上下班专车专人接送,饭不用做,衣不用洗,就差一口口喂饭吃了。这还叫遭罪的话,我都不知道什么叫享福了。” 郭文悦的针锋相对,让康蔚难堪,也让我们两个老爷们难堪。我赶紧说:“赶快挑,我觉得那件挺不错的。” 康蔚双手抱着小坤包,微笑着对售货员说:“不用挑了,就这件。”说着拿出一张信用卡:“包起来。” 我赶紧拉起文悦,对康蔚夫妇笑着说:“你们慢慢挑,我们先走一步。” 郭文悦对我强行拉走她非常不满:“干什么呀,我就看不惯她这副嘴脸。什么东西。” 我们嗨没走出商场,金店的服务员就追了过来:“郭女士,这是那位康女士让送给你的。” 郭文悦一听,火冒三丈:“不要。还给她。我们买得起,我们自己会买的。” 服务员很为难:“人已经走了,我也没办法,求求您别为难我。” 我接过来,打发走服务员。郭文悦的气还是没消。我笑笑:“生什么气啊,跟她那样抛夫弃女的人,值得吗?” “你不知道,我当时恨不得扇她两巴掌。” 我安慰说:“她过她的,咱们过咱们的,又不求她,也没比她矮一头的。” “那你收她礼物干什么?” 我笑笑,“找个机会我还给她。咱们总不能把气撒在一个无辜的服务员身上啊。” 第60章 一个叫阿勤的女人 刘大炮自从跟成才喝了一顿畅快的酒,人也舒怀了,感觉没那么压抑了。他觉得,成才说得对:放弃一棵大树,就拥有了一片森林。 刘大炮感觉,又有一棵树在等着他,似乎盼着他拥有呢。 刘大炮一直是个节俭的人,从来不乱花一分钱。他的钱都是女儿和父母准备的。刘大炮在家具市场上揽生意拉活,人实在,有力气,勤快,所有的老板都喜欢找他送货,收入相对还可以。但是,刘大炮吃饭却一直很省,舍不得。 刘大炮喜欢在市场外面的小摊上吃饭。一碗凉皮,一个肉夹馍,又好吃又管饱,还花钱不多。刘大炮认准了一家小摊。小摊是一个女人经营的,女的叫阿勤,三十出头,人很白净,利索,小摊虽然简陋,却很干净。凉皮是正宗的汉中凉皮,劲道,调味地道,酸辣爽口。肉夹馍也很实在,馍酥肉烂,香得流油。 刘大炮来的次数多了,也都熟识了,偶尔也会聊上几句。从闲聊中得知,这阿勤是汉中人,丈夫在煤矿干活死了。婆家人拿了全部的赔偿款,辱骂阿勤克夫。阿勤待不下去了,自己独自带着儿子在g市讨生活。 阿勤给刘大炮端上凉皮的时候,大炮每次都会留意到阿勤的手,红肿得像是胡萝卜一样。大炮清楚,这是长期在冷水里劳作,导致冻疮没能治愈。刘大炮都会想起康蔚的那双手,白皙柔软的,没有一点茧子和死皮。大炮暗自叹息:同样是女人,命运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阿勤话不多,更多的是笑脸。每次来客人,阿勤都是一脸的笑容。大炮看得出,这笑容很真诚。大炮感觉,这阿勤这么苦命,却总是充满着笑容和乐观。做事总是很精心,有条不紊,干净利索。 “阿勤,我看你每天都很开心的样子,真羡慕你啊。”大炮在吃凉皮时候,一边吃一边聊天。 阿勤笑了:“我这么苦命,有啥好羡慕的。只是,日子每天都得过,愁眉苦脸是一天,开开心心也是一天。况且,还有个儿子,要给他做好表率。再苦再难,咱们不怕,不是还有明天嘛?今天苦,不一定明天还苦。” 大炮听说过,阿勤的孩子在上小学六年级。 大炮继续说:“你可真行,要是放在其他女人,早就成天哭天抢地的。” “唉……那有啥办法,咱苦命人,要认命。老天爷总是要给我们留一条活路的。咱有手有脚的,不求人,也不比谁低一等。靠劳动吃饭,没啥丢人的。我儿子刚转过来上学的时候,同学们总是笑话他。我就给他说:一没偷,二没抢,咱们挣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他们笑话啥呀?无非是笑话咱们穿的没他们好,吃的没他们好。没事,他们穿的吃的也是父母给的,哪一个是自己的?笑就让他们笑,咱们跟他比学习,成绩上去了,看他们谁还敢瞧不起你。”阿勤一边切着土豆丝,一边面带微笑地说着。 “那你儿子学习咋样啊?”大炮抬起头问。 “嗯,刚开始不咋样,班上后几名,现在好多了,争气了,全班前五。”阿勤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充满了自豪和欣慰。 大炮觉得,这个阿勤身上,有一种光芒,充满着希望和快乐的光芒。尽管每日的辛劳,让她的手目不忍睹,朴素的穿着让她显得土气。但阿勤脸上的笑容,却如同朝阳一般灿烂和温暖,冲破长夜的黑暗,洒在大地上,让人感觉愉悦和充满希望。 大炮注意到,他每次放在桌上的巨大水壶,都会被阿勤拿去添满了水。后来,阿勤干脆给他把水倒掉,沏上新茶。茶叶是陕南绿茶,很香,很解渴。大炮推辞过,阿勤说:“你们每天干的是力气活,要多喝水。我这茶叶又不是什么好茶,清明节回家烧纸的时候,顺便收的茶叶,自家炒制的,粗得很,本来自家喝的,都拿不出手的,顺便给你泡上,还客气什么啊。” 大炮每次等活的时候,都愿意到阿勤的摊子上坐坐。顺便帮着提几桶水来,或者去倒一下泔水。更主要的是,跟阿勤说说话,总觉得心里敞亮,舒服。像是阴了很久的房间,照进了太阳。 阿勤不是个多事的人,从来没有打听过刘大炮的家事。 刘大炮自从跟成才喝了酒,成才鼓励他走出康蔚的阴影,重新开始新生活。刘大炮原本想等女儿豆豆考上大学后,再考虑个人问题。但是,如今刘大炮觉得,他觉来越离不开阿勤了。 刘大炮从阿勤身上,看到了生活的希望和美好。 黄滔邀请我和文悦去她家坐坐,吃顿便饭。我觉得应该去,起码认个门。再说了“哥们”自从结了婚,我还没去过,也算是关心关心。 我和文悦提着水果进屋的时候,黄滔迎了出来。张校尉擦着手也从厨房出来了。说笑一阵,我便打量起来。 黄滔和张校尉的家在离上宝村不远的小区里,是租住的。房子收拾的还不错,崭新的家具一尘不染的,所有电器都是最高档的。 “黄滔,既然结婚,咋不买套新房,长久啊”我有些不满,像是娘家人一样。 黄滔解释说:“本来我家也是这样提出的。一则是时间仓促,买新房就是现房,装修也来不及啊。二则,校尉他们上宝村不是要拆迁吗,他家那旧楼一拆要赔好几套房子的。所以,就先租房住着,临时性的。” 我端着黄滔给泡的茶,四处查看。张校尉在厨房忙碌着,一见我来了,笑着说:“坐着喝茶去,一会就好了。” 我看了一下,这小子在厨房里还真有一套,菜都已经洗好切好了,装得整整齐齐的,就等下锅了。 “好好表现一下啊。我好歹也算娘家人啊,以后有了孩子得把我叫舅舅的。”我调笑张校尉。 文悦跟黄滔在沙发上窃窃私语的,聊得很开心。 我坐下,放下杯子说:“张校尉的手艺看起来不错啊。” 黄滔笑着,抿着嘴使劲点头。 文悦说:“刚才黄滔还说呢,张校尉把她伺候得跟皇太后一样。” 我哈哈笑了:“算他小子懂事,敢怠慢我哥们,我成才饶不了他。” 郭文悦打我:“人家都结婚了,别哥们哥们的,搞得别人以为你们关系不正常呢。” 我笑了:“人家黄滔都不介意,张校尉不敢介意,你介意什么?” 文悦说:“黄滔说啊,这每天的午饭,都是张校尉做好了,骑电单车给送过去的。” “这么幸福啊。不过,不能光这新婚献殷勤,要送得送一辈子的。” 张校尉刚好出来摆菜,听见了,笑着说:“关键是黄滔不让送,说单位上的同事笑话她。惹人嫉妒。” 我笑了:“我觉得,不能惯着。家里的事情,是两个人的,不能惯。我以前的同事,刘大炮,我和文悦的介绍人,……” 我话没说完,被文悦抢过去了,兴奋地跟黄滔说:“你都不知道,这刘大炮对老婆有多好。他老婆康蔚嫁给她之后,没洗过一件衣服,连内裤都是大炮给洗。还有啊,……” 说起刘大炮的事情,郭文悦异常兴奋,滔滔不绝地给黄滔讲述。 “什么?离了?”当听说康蔚跟刘大炮离婚的事情,黄滔觉得不可思议,“这么优秀的老公哪里早啊。女人啊,关键要找个爱你的。” “是啊,我也觉得康蔚是个傻女人。”文悦撇着嘴说。 我笑了:“人家康蔚有自己的追求,没什么不好。” 郭文悦反手在我大腿上拧了一把:“你们这些男人啊,就喜欢康蔚那样的贱女人。” 我疼得揉着大腿:“哎哎,让我哥们评评理,说人家刘大炮他们的事,跟我扯上什么关系了?” “我这是恨铁不成钢,你啥时候能有刘大炮那么勤快,那样对老婆就好了。”郭文悦仰着头瞅着我。 我笑着说:“我担心啊,如果我那样,你会成为第二个康蔚,嫌我没出息呗。” “你要是有人家一半,我郭文悦也就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了。” 我嬉笑着:“这辈子烧,也来得及,武当山初一的龙头香,咱们先预定。” 黄滔若有所思地说:“康蔚一定会后悔的。” “人家后悔啥,现在可拽了,珠光宝气的,神气得很。前两天在商场遇见我们,给我们显摆呢,来我给你学学……” 郭文悦站起来,模仿着康蔚的样子,扭着身躯:“哎呀妹妹,烦死了,家里的首饰多得都没地方搁了。我老公硬要拉我来买黄金,说是保值。几百万现金放在银行,贬值快,不如买成黄金。……” 黄滔笑得前仰后合的。 郭文悦好像没演够,继续:“哎呀妹妹,这买黄金好,比炒股好。我前几天就炒股赔了十几万,懒得管了……” 我笑了,从来没见过文悦有这样的表演天赋。身形并茂,惟妙惟肖的。 “康蔚绝对会后悔的,她为啥要显摆,就是要掩盖什么。”黄滔斩钉截铁地说。 我惊讶,是啊,黄滔说的有道理啊。我没想到黄滔居然有这心思,我以前单知道她是个没心没肺的傻姑娘呢。既然能考虑到这一点,我得对傻姑娘刮目相看了。 张校尉把菜摆好了。好家伙,可真丰富啊。 “咱们今天得好好喝啊。”张校尉拿酒过来。 “喝,必须的。其实你们真正的媒人是酒。” 郭文悦瞪着我说:“还没喝,你就胡说话了啊。” 我也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点不是地方。连忙认错。 “妹夫啊,我问你个问题,别介意啊。”三杯下肚,我的话开始多了。 张校尉笑着说:“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介意不介意的,你这话见外了,来来先罚一杯。” “我想问:你那个文物店铺赚钱吗?” 张校尉神秘地笑了一下:“我们这行有句话: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再说了,不赚钱还开着干嘛,还得交租金、管理费、物业费什么的。” “我也只是关心一下,为我黄滔妹妹的前途和生计着想啊。我搞不懂,你们偌大一个古玩城里,成天没见几个顾客光顾,都怎么赚钱的啊。”郭文悦觉得我问的多了,踢了我一下。 张校尉没回答,“来来来,先喝,酒喝够了我告诉你。” 文悦显得不高兴了,望着我说:“成才,你打听这么多干嘛,这是人家的商业机密。” 我哈哈一笑说:“我现在不是失业了嘛,没事干,想跟妹夫学两招,也混口饭吃啊。” “这饭,你吃不了。”张校尉一边倒酒,一边说。 文悦岔开话题,我们在愉快的交谈中,喝得很愉快。 从黄滔家里出来,郭文悦就责怪我:“尽说些不该说的话,问些不该问的问题。成心啊你,故意破坏气氛的。破坏人家婚姻啊,安的是什么心啊。” 我借着酒势,哈哈大笑:“头发长,见识短,头发长,见识短。我,是要问明白,主要是了解一下,有没有什么违法的。他们那个行业,可是踩着高压线的。你想想,万一哪一天,这小子被弄进去了。吃亏的不是咱们妹妹黄滔吗?” “呸呸,乌鸦嘴。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人家才结婚几天啊,你尽说些霉气的话。”郭文悦还是不高兴。 我摇摇晃晃地,举起手对着天说:“忠言逆耳啊,好话难听啊。苍天啊,谁知我心啊。” 第61章 斗败的公鸡 藏威和阿秋的热情很高,两天之间就把原来的馒头店焕然一新了。好在所有的设备用具都在,添加的东西不多。藏威和阿秋特意试着蒸了两锅馒头,给大家都送了一些。给我拿了不少,让给郭文悦家送些过去。 藏威问我需不需要放炮,搞个开业大吉之类的。我说免了,原本就是个馒头店,老客户多,只要把馒头蒸好了,比什么都好。不要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郭大年尝过藏威和阿秋的馒头后,点着头说:“虽然比不上我做的馒头,但也还可以。面发得刚好,还有嚼头,份量也还可以。” 小樱子拿着馒头跑到杨红英面前:“奶奶,吃我妈妈做的馒头,可好吃了。” 杨红英开心地说:“好吃,好吃!” 小樱子拿着馒头蹦蹦跳跳地:“天天都可以吃到妈妈的馒头了。” 我特意叮嘱藏威,给红宾楼送些过去。藏威很难为情,让我帮着送。我也没多想,就提着馒头去了红宾楼。 我原以为宾哥见到我送来馒头会很开心。谁料,宾哥一听是阿秋让送的,气不打一处来。我才知道,藏威为啥推脱忙,不愿意过来。准是阿秋又惹事了。 还是陶斯红大方,走过来笑盈盈地说:“阿秋让送来的,吃啊。” 宾哥没好气:“看着都来气,哪里吃得下啊。” 陶斯红坐下说:“道宾,不是我说你。你现在好歹也是老板,还是准备做大生意的人。要有胸怀,你跟一个没文化的农村妇女置气,值得吗?” 我疑惑:“到底怎么回事啊,说来听听啊。” 陶斯红说:“其实也没什么,都是些小事情。前几天,这阿秋来辞职了。领班说按规定要扣钱。这放到以往,阿秋一听要扣钱,都跟割肉一样,求情下话的。我们也照顾她,从来没真的扣过。也都是看你和藏威的面子。这次倒好,这阿秋跟当了皇后似的,来了一句:老娘不怕你扣,老娘今天不干了。嗨,刚好让你宾哥给听见了。宾哥就训斥她,说她没规矩。阿秋就撒泼了,工作服一卷,工牌一丢。来了句:老娘不稀罕你这破工作,老娘不伺候人了,当老板去了!” 我听着也很生气:“她怎么能这样呢?” 陶斯红笑了:“更气人的还在后面哩。你宾哥打电话给藏威,让他通知阿秋过来,办一下手续,结下账。阿秋怎么说:老娘没空,爱咋地咋地。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随后又发短信过来说:姓胡的,赶快把工资给老娘打账上来,要不有你好看。” “这也太嚣张了,不就是个馒头店嘛,要是开你们这么大个酒楼,那不牛到天上去了?”我也非常生气。 我摇摇头说:“她有啥资本牛的,这么嚣张,开店的钱还是我给找的呢。” 宾哥恍然大悟,指着我说:“知道咋回事了!藏威不是来借过钱吗?没借到,这婆娘就嫉恨我们了。” 陶斯红说:“估计是这个原因。不过我们也是实情啊,我还把账目和单据都给藏威看过,就怕他们多心的。” 我说:“嫂子说的对。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别往心上去。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就当是养了几个月的狗,咬了你一口。” 宾哥笑了:“是条狗倒是好了,我抓来剥皮杀了吃肉。” 我憋着一肚子的火回到上宝村,我觉得必须给阿秋紧紧螺丝了。刚有点起色就得意忘形了,以后这生意还咋做?我还担心黄滔那三万元钱呢。 藏威和阿秋回来的很晚。我一直没睡,等着他们呢。原本想去店里说,但觉得跟藏威说会更好,毕竟阿秋跟我们没啥关系,我不好直接说人家。 我叫藏威过来,藏威说有话明天再说,今天累了一天了。 我大声呵斥:“过来!” 藏威听着我语气不对,赶忙过来了:“成哥,咋了?” “我问你,你们这生意还做不做?” 藏威一脸懵逼的:“哥,你别开玩笑,这咋能不做了呢?” 我很严肃地说:“做生意靠的是啥?” “手艺啊!”藏威说。 我瞪了他一眼:“蒸馒头还好意思说是手艺?随便拉个农村大嫂都比你蒸的强。” “咋了,是不好吃吗?” 我平静了一下:“我原本盘算着。这刚开业,没啥生意。红宾楼,起码要给员工管早饭、午饭的,也可以给客人上主食的时候上馒头。一桌子按十个馒头算,就是十桌子也得一百个馒头,加上员工餐什么的,这一天下来,二百个馒头是要的。” 我看见藏威的脸色有点难堪了:“是是,应该是需要的。” “我原本是想借送馒头过去的时候,顺便跟宾哥和陶斯红说说,让你这每天给送两百个馒头过去的。谁料想,我去反而挨了一顿臭骂。阿秋是我让去的红宾楼,现在宾哥两口子,把气都撒在我身上,我灰溜溜地回来了。对了,这是陶斯红让给阿秋带的工钱,你代收一下。另外,我们是否都得喊她叫娘啊?起码是老娘啊!” 藏威的脸红到了耳根上了:“成哥……我真的不知道,阿秋……怎么会……” 我伸手制止他:“你别说了。我不想听。你好意思说你不知道?这样。我看来你们这店是没有开的必要了。明天你把手续办给我,我转出去,亏多少我都认了。” 我没想到阿秋一下子冲了进来:“凭什么啊,凭什么给你!”。原来她一直躲在门外听着的。 我很生气地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你回去。为什么,藏威会跟你解释的。” 阿秋被藏威推着回屋去了。 藏威一过来就说:“成哥,我错了。我一定好好说她的。你就给我们这次机会。” “藏威,我为什么帮你。因为咱们毕竟是在这一个屋里住了几年的兄弟。相互都是出来打拼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还有,小樱子。所以我帮你们,是希望你们能做好,能挣钱,能把日子过好。但是,我今天发现,我错了。你们这样的话,这个店做不好的,一旦没生意做亏了,让你背上债务,是害了你。” 藏威就差给我跪下了:“成哥,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做好的!” “做生意。先要做人。与人为善,是与己为善。才刚刚起步,还没赚到一分钱呢,就气焰嚣张的,谁都不放在眼里。以后呢?那不是要飞起来吃人了?”我越说越气。 藏威解释说:“都怪阿秋,她说在红宾楼窝了一肚子的气,现在趁机撒出来。才……” “我先不说阿秋。我先说你。宾哥是咱们哥们,关系一直不错。你去借钱,人家没借给,怕你多想,连账本都给你看,你还怨人家。有理由吗?人家是欠你的?必须借给你?” 藏威说:“成哥,我真的没怨恨他们。” “没怨恨的话,你会将这事情告诉阿秋?” 藏威无语了,像是斗败的公鸡。 “阿秋应该感谢宾哥两口子,人家录用她去酒楼,不是人家找不到人,而是照顾你们。阿秋在酒楼挑拨是非不说,偷换客人的酒,宾哥两口子没给你说也没给我说,我是听小桥说的。为什么?人家是看我们的面子,该赔钱人家认了,没找过你?” 藏威急了:“有这事??我咋没听说啊?” “你光听过关公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你啥时候听关公说过走麦城啊?” 藏威急了,要说什么,被我拦住了,我继续说:“阿秋没文化,有时候不讲道理,我能理解。她是个苦命出身。我没法要求。但是,你藏威好歹是读过书的,也在这社会上混了多年,你不懂事?你们既然在一起,一些不对的想法做法,该纠正的就纠正,该批评的就要批评。你倒好,知道她和宾哥他们闹了,也啥都不说。还欺骗我,你不知道……” 藏威小声地说:“我错了,成哥。我知道我错了。” “你是错了。第一错在不知道感恩,宾哥他们明明帮了你和阿秋不少,你们却不知道感恩,还怨恨人家,骂人家。第二错,错在你根本不清楚你的馒头店以后怎么生存,你也为每天零零散散买几个就能活?需要靠关系的。你们把关系都毁了,以后咋做生意?所以,我要收回来。” 我话一说,阿秋冲进来哭着:“成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老谭和赵亮也都穿着睡衣进来了。 “成哥,你说的话,我们在外面都听见了。你说的对。藏威和阿秋是做的不对。但是,话都说开了,就给他们一次机会。”赵亮说。 老谭挠了挠发亮的头:“都不容易。藏威他们走到今天也不容易。既然知道错了,知错就改。就饶了他们。” 我看效果达到了,叹了口气说:“既然这样。我就不往回收了。你们好好做。那我问你们,明天你们该怎么做?” “去给宾哥他们道歉,赔礼!”藏威抢着说。 阿秋哭兮兮地说:“得提上礼行去,不能空手去。” 我和赵亮、老谭相视一笑。赵亮悄悄给我比了个大拇指。 第62章 徐太的茶 藏威和阿秋果然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去红宾楼赔罪去了。藏威和阿秋还算机灵,央求我一起去。好歹有我在中间调和,宾哥和陶斯红多少得给点面子,要不然他们会吃个闭门羹的。 我提前给宾哥打了电话,只强调了一句:“做大事的人,一定要大气。” 还好,陶斯红很会来事,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热情地迎我们进去坐。 宾哥尽管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是默不作声。 藏威还没来得及说话,说赔罪道歉什么的。陶斯红就开口说了:“都是老熟人,老朋友了。做事情是要相互帮衬的。你们的店要是开业的话,单单靠零售,一天就是忙死也赚不了几个的。我和你宾哥商量过,这刚开始,你们每天先给我们店里送两百个过来。我这客人里面啊,做工程的多,一个工地上每天都有几十号人吃饭的。不是每天吃馒头,隔三差五的也要吃,回头我给说一声,估计可以的。” 我给藏威使了眼色,藏威赶紧将准备好的烟酒提上来:“不好意思啊,是我和阿秋不懂事,你们大人不计小人过啊。这里给你们赔个不是。” 陶斯红笑了:“说的啥话啊。什么过不过的,都是些小事,何必计较。你拿着干什么啊,快点提回去。” 我按住说:“嫂子,这是感谢你的,必须收下。你操这么多的心,以后藏成他们麻烦呢的时候还多着呢。” 阿秋一直低着头坐着,像个做了错事的丫鬟一样。 “阿秋啊,好好干。把你吃苦耐劳的精神拿出来。自己的生意,一定要用心啊。”还是陶斯红大方。陶斯红又走到阿秋面前,掏出一个红包,“明天你们的小店就要开业了,小归小,但总是生意嘛。我也没什么,这个红包你收下,算是祝贺你们。” 阿秋受宠若惊的,语无伦次地推迟着。 我笑着:“拿着。这个好心要领。只要以后记得,记得宾哥和嫂子的好处,记得感恩就行。你看,店开没开,生意都上门了,每天两百个馒头啊,别忘了。” 藏威和阿秋千恩万谢地走了。我送他们出门,在门口我小声说:“你们这趟来得很值。估计以后的生意主要靠陶斯红给你们介绍了。有了这些固定客户,你们就不愁了。” 藏威和阿秋感谢我。我说:“你们只要好好做,生意好了。把小樱子安顿好了。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做不好,说再好听的话都没用。” 天凉了。秋天是萧索的。比秋天更萧索的,就是心情。 左小枫对秋天过敏。每到秋天,望着绵绵的秋雨,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左小枫总是黯然神伤。无端地感觉忧郁和伤感。 父亲已经很久没发短信给她了。她终于鼓起勇气回了短信询问,石沉大海,没了音信。这让左小枫很揪心。父亲,就像是一根连着的神经,一触碰就钻心地疼。 徐太的案子也都查得清楚了。越是清楚,越是让左小枫感觉不安和恐惧。 徐太老公徐刚在外面养小三的事情,已经清楚了。左小枫将调查的报告交给徐太的时候,让左小枫惊讶的是,徐太随手翻了一下,又放下了。 还是那个茶舍,那个包厢。还是徐太自己的铁观音茶叶。徐太表情很淡然,让左小枫意外。原意以为这一个多月的飞来飞去、加班到深夜,精心汇集和罗列的证据,会让徐太震惊的。如此的波澜不惊,让左小枫惴惴不安。 左小枫捧起徐太冲的茶。徐太一边泡茶,一边喃喃自语地念叨:这是关公巡城,这是韩信点兵…… 左小枫强挤出笑容:“徐太,你也太讲究了,喝个茶,还这么多问化。” 徐太的脸上露出一点微笑的样子:“小枫啊,人生如战场啊,里面的学问多着呢。慢慢你就懂了。我,以前也是个只知道做饭洗衣、相夫教子的妇女,活生生地被逼成一个精通兵法的企业家了。” 左小枫小心翼翼地接话:“企业家还要熟读兵法啊?又不打仗?” 徐太望着左小枫年轻又光泽的脸,笑了:“等你像我一样,成了黄脸婆的时候,就知道这世间处处是明枪暗箭的。生存是战场,在搏命。发展是战场,在争夺。企业做大了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这样浴血奋战过来的。自古以来,打江山容易,保江山难啊。” 左小枫傻笑着:“听听都害怕,还是我这样,傻傻的好。不想那么多,吃了睡,睡了吃。懒得管那么多。” 徐太笑着,用手指点了一下左小枫的额头:“你这傻丫头,傻点好,享福。我就没你这么好命。天生一个爱操心的命。” 左小枫怯怯地问:“徐太,这报告你还是看一下,看看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我们再去落实。” 徐太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看什么。不用看,结果不是都清楚了吗?看着伤神。” 左小枫惊讶,自己辛辛苦苦地一个多月,徐太居然只是扫了一眼。 “那。目前证据清楚了,徐太,你看什么时候上法庭申请立案啊?”左小枫鼓起勇气说。 徐太一脸惊讶的表情,夸张地说:“立案?立什么案啊?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上法庭了?” 左小枫惊呆了:不上法庭,重金雇佣我们忙忙碌碌收集一个多月的证据?干什么啊? 徐太一脸的笑容:“呵呵,小丫头,发什么呆啊。有啥不明白的?” 左小枫脑子里一团糟,乱了,感觉一切都乱了,没有了方向。 左小枫一脸严肃地问:“那……徐太,你要我们收集证据,不打官司,做什么用?” “傻孩子,证据只能打官司吗?”徐太的表情像个慈爱的奶奶看着小孙子。 左小枫张大了嘴:“你不离婚啊?” 徐太很夸张地笑着,推了一下左小枫的头:“哎哟哟,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离婚了?” 左小枫更懵了。 到了酒店,坐在桌子前,看了菜单,点了菜,你说是不是来吃饭的。 买了票,进了电影院,坐在沙发上。你说你不是来看电影的,是来睡觉的。 进了浴池,脱光了衣服,你说不是来洗澡的,是秀肌肉的。 左小枫无话可说。感觉被戏弄了一样,拼命地喝茶。 “哎哟哟,小姑娘,这茶不是这样喝的。要这样,这样才能何出味道的。”徐太两手端着,很优雅地示范着。 左小枫平复了一下心情,露出傻笑和白牙:“嘿嘿,我大小就是这么喝的。喝茶就是解渴,不是表演给人看的。” 徐太还是不紧不慢,不温不火的,“要学会品味。要不怎么叫茶道呢?有道理的。” “你们的道理太深奥了,我一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理解不了。徐太还是仔细看一下报告,我好回去交差啊。”左小枫感觉到自己的话语中带着轻微的怒气。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那个叫徐霖霖的小三吗?”徐太轻描淡写的。 “你……你都知道了?”左小枫惊讶。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了。只是你们的报告列得更清楚,更详细。” 左小枫有种颓然的感觉,“徐太,那您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徐太意味深长地笑了,一手扶着胳膊,一手端着茶碗,手指压着,很优雅地给添着茶,看着茶碗说:“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 第63章 父母之爱子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走出茶楼的左小枫像是中了魔咒一样,脑子里一直闪着这句话。重复着这句话。 坐在办公桌前,左小枫的思绪还是安定不下来。冲了一杯速溶咖啡,喝了两口,才找到一点踏实的感觉。左小枫突然觉得,所有的人都是需要靠外界来寄托的。徐太的功夫茶,在慢悠悠的所谓茶道中,去寻找一丝平静。马总则是在现磨现煮正宗意式咖啡中,去寻找寄托和安慰。同组的律师老杨,则是在浓浓的汉中绿茶中得到安慰和寄托。自己则是迷恋速溶咖啡。雪茄,那个什么的网友,他的寄托估计就是香烟了。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徐太这话的意思是,她的所有作为,都是为了儿子?左小枫知道,徐太有个儿子在国外读书。 马总最近也有些心烦。马总的儿子马鹤鸣上次回来一趟,马总似乎更加忧虑了。马总也是在为儿子“计深远”。 左小枫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母亲如今家庭稳固,事业又成,似乎顾不上自己。父亲呢?一想起父亲,左小枫有种钻心的疼。 秋雨。又是秋雨。飘落在地上的梧桐树叶,挂着雨滴的瓦檐,都似乎述说着无情和伤感。 父亲,真的是那么无情吗?当初无情地抛下母女俩,从小巷尽头消失了? 父亲没有了消息。左小枫默默地翻看着父亲以往发过来的消息。看着看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左小枫赶紧扯了纸巾擦干了泪水。她有些焦虑和担心。 左小枫想马上去找一趟父亲,想亲口问一下:为什么当初要无情地抛弃母女俩? 左小枫知道,下半年的案子特别多。徐太这个案子也没说怎么走,随时听从召唤。这可怎么办啊。 左小枫想到上海办事的老王,这人神通广大的,似乎无所不能。但转眼一想,这些人不是她左小枫能支配的了的,为个人私事求马总帮忙总是不好的。况且,老王这些人,感觉更像是工具和猎犬,缺乏人情味。 左小枫想了很多的同学和朋友,但自己的家庭私事,不好让熟悉的人知道的太多。 左小枫端着杯子,在办公室踱着步,把自己能想到的人都过滤了一遍。 赵鹤鸣?对啊,他应该可以帮这个忙。 下雨天的上宝村,显得特别的泥泞和潮湿。逼仄的巷道里阴冷泥泞。滴落的屋檐水打在脖子上,冰冷冰冷的。村子里似乎也安静了许多,只有麻将馆的吵闹,让村子有种神秘和寂寥。 从藏威的店里买了几个馒头。下雨,不准备去文悦家吃饭了,自己随便烧个汤,吃点馒头对付一下算了。 我知道赵亮也在屋子里。这小子自从上次露了头,回了趟家,见了女朋友,人好像精神了很多,没有以往那样颓废了。居然敢骑车跑到附近的学校里去打篮球了。今天下雨,肯定在屋子里打游戏,玩得正嗨呢。我一般不去打搅他,他戴着耳机打游戏的时候,谁去找他都是自讨没趣。 汤烧好了。蔬菜、豆腐、紫菜、香菇……我烧了浓浓的一大锅。 我去叫了赵亮。这小子过了一会喜笑颜开地出来了。 我们边吃边闲聊着。 赵亮突然问我:“最近没啥事情?” “没事。正找事情做呢?问题是没事情需要我做。” “太好了!”赵亮激动的一拍大腿,“就你了。你最合适!” 我诧异了:“什么事情啊?” 赵亮起身挤到我身边,抱着我胳膊一脸讨好的笑。 “去,对面坐好。你这献殷勤,搞得我毛骨悚然的。”我推开他。 赵亮还是嬉皮笑脸地,蹲在我面前:“大哥,我求你帮我这个忙……” “先说事,我听听再说。”我没敢直接答应。 赵亮坐回去,前倾着身子说:“我有个姐姐,以为我还在上海。就求我帮个忙……对了,你有她电话的,就是上次说阿秋那事,需要找律师,我给过你一个电话,就是那个。” 我想起来了。我发过短信,她在外地,后来过了几日回了电话给我,声音听起来很甜美很阳光的。一听是美女,我来了兴致。 “嗯,继续说……”我点头给赵亮。 “是这么个事情。她,她爸爸在她上小学的时候,就跟她妈妈离婚了。她一直恨她父亲。但他父亲一直在发短信给她,她从来没回过。但最近突然没了音信。她挺担心的,想去找找父亲的下落。……我稀里糊涂就答应帮她,可是……我不方便去,你知道的。” 我沉默了一会,想了想:“可以。我帮你这个忙。” 赵亮激动地跑过来,拉住我:“太好了,你就当去旅游一下。” 我对赵亮说:“她的心情我理解。这种骨肉亲情的,是一种揪心的疼。我愿意帮她。更何况是帮美女哦。” 赵亮打我一下:“你都有文悦姐了,还这么花心。” “花心?我花吗?我觉得自己都坐怀不乱了!”我盯着赵亮说。 赵亮笑了:“坐怀不乱的,那与花心不花心没关系,那是内分泌失调!” 我拍了一下他的头:“小家伙,你懂什么啊。袁枚不是说过:好色与人品无关!” “袁梅?你女朋友啊?”赵亮瞪大眼睛。 我举起手恶狠狠地说:“恨不得抽你两巴掌!” 赵亮嬉笑着跑了,跑回房间,又开了门,只露个脑袋在外面,扮了个鬼脸说:“所有线索资料,我会发给你,早点动身,越快越好啊。费用回来报销啊。还有,你做的汤很好喝,还不错哦。” 我捡了个拖鞋扔过去,说:“先预付点钱给我!” 出浦东机场,坐机场巴士出来,再坐上开往无锡的大巴。一路的感觉匆忙又疲惫。只有坐上大巴车,看着车子启动了,出了站,心里才有一丝踏实的感觉。 窗外的高楼大厦、林立的广告牌、无边无际的车流,让我有种莫名的忧郁。 其实我完全可以拒绝赵亮的,我也不是委托人是个美女才接的这个活。我是想出来散散心。尽管这是个苦差事,找人毕竟是个麻烦的事情。我还是愿意。 我觉得,人一辈子都在寻找。寻找希望,寻找幸福,寻找爱情,寻找事业,寻找安宁。还有些人,在寻找失散的亲人,有些人在寻找故乡。我在寻找什么呢? 我一直在流浪。远离故乡和亲人,在他乡寻找着。我像是个攀岩的人,一步一步寻找支点,踩稳脚,再奋力往上爬,寻找下一个支点,直到最终攀到山顶。遗憾的是,我不知道山顶在哪里,也不知道下一步的支点在哪里。山顶上,是否有我想看到的风景,是否是一片开阔风光旖旎,山风是否能慰藉攀登的艰险?很多时候,更愿意找块草坪坐下,享受和煦的阳光和轻风。遗憾的是,自己一直在山崖上吊着,没有退路。 第64章 左小枫的故事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无论是精彩或者平淡的,还是离奇曲折的,都是一个故事。我不知道这个叫左小枫的女孩的故事,但我似乎去帮她寻找一段故事。就像是一本书中被扯掉的几页,或者一段被省略或淡忘的故事,或者是一段失去的记忆。 父亲,是怎样的经历和决心,让一个父亲抛弃自己的妻女呢? 我觉得,这是一个故事。像是个神秘的山洞,等待我去发现和探索。我预感到这个故事是伤感的,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大巴车上播放的歌曲,让我穿行在这夜幕中,窗外一闪而过的灯光,让人更加忧郁。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 如今你四海为家 曾让你心疼的姑娘 如今已悄然无踪影 爱情总让你渴望又感到烦恼 曾让你遍体鳞伤 我喜欢夜晚。黑夜可以掩盖我的忧伤,我的落寞。黑夜像是黏糊糊的液体,把所有都融在一起。黑夜中是安定的,所有的污秽和肮脏似乎都看不见,似乎都更遥远。似乎还不存在。黑夜,把空间变得很小,小得让人踏实。黑夜,又把空间变得很大,用夜色将所有人,连在一起。 大巴在黑夜中穿行,我在黑夜中沉沉睡去。 江南的雨总是很细小的,若有若无的,雾气一般,却又很清亮。我在细小的雨雾中来到无锡。我有些恍惚,似乎有什么在召唤着我,第一次踏上这陌生的土地,却有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这细雨像是柔软的丝巾一样,拭去了我的抑郁,一切变得清朗和精神了。 无锡,这是一个朋友的家乡,一个女孩的家乡。所以,感觉亲切。似乎能感受到她身上天然的气息。 沏一杯茶,轻轻吹去浮沫,吮吸一口,一股江南的气息就荡了进来。人也变得安静了,闲适了,舒展了。 我找出便笺纸,把赵亮发给我信息一一列在上面。清理着思路。 “父亲消失在长长的小巷那头,巷子很长,很窄,像长长的烟筒一样,父亲从那头飘走了……” 这句话像针刺一样扎在心头,一阵难受。我在想象,那个叫左小枫的女孩子,是怎样的感受。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背着个双肩包,从无锡到常州,到扬中、镇江,跑了很多地方。派出所、养老院、农场等等。 尽管没有实质性的收获,但也逐渐摸出了一个轨迹。 一个叫陈嫂的妇女,原本在无锡干活,做一些家政方面的活。十多年前,陈嫂回到家乡镇江附近的一个小村,帮一个无锡来的人租下一片竹林和几间旧房子。这个老人就是左志东,其实当时也就五十多岁。我拿出照片个人看了,没错就是他。走访的老人还认出照片上的房屋还有竹林。遗憾的是,几年前因为修公路和旧村改造,这一片已经是面目全非了。 至于说老人去了哪里,没人能说的清楚。只是有老人说,好像是常州那边,在一家农场帮人看门。 我跑遍了常州所谓的大大小小的农场,只是模糊地得到一个消息:似乎是有过这么一个老头,但干的时间不长,身体不好,便离开了。 一个流浪的老头,就像是一片枯叶,风衣刮就跑了,刮到了哪里,也没人在意的。 几天的寻找下来,我都有些神经质了。每一个迎面走来的老头,我都会怀疑是左老头。好在有照片。 我也时常扎在老人堆里,跟他们聊天,顺便打听一些事情。 我感觉自己把牛吹大了。我给赵亮说过,就是一只老鼠,我也能给他从洞里挖出来。何况是这么大一个人呢。 我去派出所查过,也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派出所提示说,会不会换了名字或身份证。前些年为普及二代身份证,条件放的宽,没户籍的,只要村上镇上给出证明,都可以办身份和立户口的。 大海捞针一样。我有些绝望了。 大榕树底下有一帮老人在下棋。个个都像是这榕树干枯的树枝一样。随意地穿着,花白的头发,脸上的皱纹和老人斑,都显示着岁月留下的痕迹。他们很开心,有时像小孩子一样地争吵着。尽管他们说什么,吵什么,我听不懂。但可以看得出他们的开心。 我蹲在旁边看他们下棋,我显得有些扎眼。毕竟这是改造后的村庄,基本上都是相互认识的。即使外来租住人口,也都是眼熟的。 天麻麻黑的时候,老人们陆续散去了。我为自己的使命沮丧。我还是要作出努力,线索往往是不经意得到的。 我边走边拦下人来打听。希望能有所收获。 我被人拦下了。拦下我的是民警和联防队员。一个干瘦的黧黑的,顶着一头蓬乱的花白头发的老人,激动地义愤填膺地指着我,用干瘪无牙的嘴说:“就是他,就是这个人,在村子里晃荡了一天了,我盯了他一天了” 我哭笑不得,我辩解说:“大爷,我是来找人的。” 大爷依然很激动,像是干了一件为民除害的大好事情一样,对周围看热闹的围观人群,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他的英勇事迹。我断断续续地听懂了,什么我一进村就被他盯上了,一看就不是啥好人,东逛西逛,到处查看,四处打听的,绝对不是好人。 我很郁闷,我真的不像个好人吗?我很想找个镜子照一下,照一下我这阶级敌人的形象。 我怎么分辨都没用的。警察叔叔,不,警察兄弟还算客气,对我说:“既然有群众举报,我们就得按照章程办事,麻烦跟我们去趟所里。说清楚就没事情了。” 就这样,我在无数路人的目光中,被带到派出所,接受调查。 派出所比周围的民房要豪华些,蓝颜色的图案和标志,显示出它的特别。院子里带着警灯的摩托车和警用车,彰显着它的与众不同。 做了一系列的记录和询问,查看了证件,还有机票、车票。将双肩包里所有的东西都摊开出来。看了手机里的短信往来等等…… 我感觉很疲惫,像是漏了气的气球。 第65章 面对警察 坐在我对面的胖乎乎的警官终于相信我说的话了,我真的是来找人的。 “这个老人跟你什么关系?你大老远地来找他。” “毫无关系。”我有气无力地回答。 “那我就不懂了,跟你毫无关系,你这么费劲地找他?” “学雷锋呗,做好事呗”我还是有气无力。 胖警官鄙夷地说:“这么说,应该表扬你,给你发一面红旗?” “算了,我没地方挂呢,你们自己留着。” 胖警官怒了:“少给我油腔滑调的,老老实实地交代,你为什么要找这个老人?” 我白了一眼,这胖警官年纪应该比我还小两岁,我无奈地说:“我都给你们说过多少遍了,受人之托,帮人寻亲。这犯法吗?触犯哪条法律了?” 胖警官站起来,指着我说:“你先别激动。我们这是在调查询问,我们有权力怀疑,你也有义务配合我们警务机构,接受我们的调查和询问。” 我无可奈何地说:“就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有必要搞得那么复杂吗?难道非要让我编个故事。这老头手上有个几个亿的藏宝图,我要找他拿到。或者说,这老头知道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泄露的话,我们老大就有危险,所以我必须找到他,干掉他。这样你满意了?” 旁边做记录小青年笑出了声,赶紧忍住了。 胖警官制止他:“这段不要记录啊。” 胖警官拿起询问记录仔细看了起来。突然问:“托你寻找父亲的是叫左小枫吗?” “不是,是赵亮。左小枫托的赵亮,赵亮没时间,走不开,所以委托我跑一趟。” 胖警官突然来了兴致,拖了椅子过来,坐得离我很近。 “这么说,就是这个叫左小枫的,要找她的父亲左志东,对吗?” “对,没错。”我都懒得说话了。 “左小枫你认识吗?” “不认识。” “那你对左小枫了解多少呢?” 我警惕了:“你们这咋又扯到人家头上去了呢?什么意思?” 胖警官示意我别激动,他说:“咱们就当是闲聊。找人,也是我们民警的职责,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下,能多一些线索,看能不能帮到你。” 胖警官这番话让我踏实了,我也从他的表情里看到了真诚。 我向胖警官要了一支烟,他帮我点上。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感觉一下子放松了很多。我慢慢说:“左小枫我没见过,也没直接联系。我只知道,左小枫是无锡人,在g市的律师事务所上班,赵亮的妈妈是她的领导。……” 胖警官急切地从自己的手机里查找着什么,突然笑着拿手机给我看:“是这个人吗?” 手机上是一张照片,一个很阳光靓丽的女孩子,散发着阳光的气息,很青春的样子。背景是一个周围满是香樟树大操场,女孩子笑得很甜美。 我仔细看了一会,笑着说:“很漂亮啊,你女朋友啊?” 胖警官白了我一眼:“我问你是不是这个女孩子?这个女孩子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左小枫。” 我笑着说:“希望是。” 胖警官又白了我一眼:“什么意思?” “能为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找父亲,是一种幸运。”我笑着望着他。 “吃饭了吗?” 他的问话让我意外,我说:“正准备吃饭,就被你们带到这里,正饿着呢。” 胖警官转头对记录员说:“小李,去厨房看看有啥吃的没有,给成才弄点饭吃。对了,看看中午的花生米还有没有,一块拿我宿舍去。” 胖警官叫李伟。宿舍收拾得非常整洁,很简单的几件桌椅衣柜。比起我上宝村那间小窝,这简直是天堂了。 我狼吞虎咽地吃了饭菜。一般化,有点凉了,填饱肚子还是不错的。我不知道李伟为啥突然对我这么好。 李伟提了些卤菜和一瓶酒进来,我感觉更意外了。 “中午原本剩的有花生米的,让联防队那帮小子给解决了。出去随便买了点,咱们喝一口” 我瞪大眼睛说:“你这样的警察还真少见。经常跟嫌疑人喝酒吗?” 李伟笑了:“想的美。我这是专门请你喝酒的。告诉你,左小枫是我同学。” “你同学?左小枫是你同学?”我恍然大悟。 李伟打开酒,找了两个茶杯,通通敌倒满了酒。举起酒杯说:“她是我暗恋的女神!” 李伟一口酒下去,脸和脖子就泛红了。他一边低头吃着鸭爪子,一边说:“左小枫啊,可以说是我们那两届男生暗恋的对象。女神啊,长得漂亮,性格开朗大方,学习更没的说,学霸啊。家里是开着大工厂的。没想到,她身后还有这么悲伤的一个故事……” 李伟的话提醒了我,我赶紧说:“这事情可千万别说出去啊。左小枫之所以要私下寻找他父亲,就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这事情。特别是同学啊,熟人朋友啊。” “这你放心。干我们这一行的,第一条就是要遵守保密制度。” 李伟这酒一喝,话就多了:“我跟小枫是一个系的。小枫毕业后考研了。我呢,回到家乡上班了。考了公务员,到公安系统上班了。听说小枫研究生毕业后,没有留在上海,而是去了g市。都传说她男朋友在g市。你听说过她男朋友吗?” 我摇摇头:“没有。我跟她不认识,也没打过交道。” “可惜了啊。可惜了啊。辉煌的女神,怎么会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呢?是什么样的男人那么优秀,我们的女神愿意为他牺牲呢。” 听李伟这样一说,再加上刚才看的照片,这个左小枫也让我感兴趣了,真想见一见,一睹女神的芳容。 “这事,你放心。你这样找法,找到明年也难。我们公安系统找人最方便。你就放心,我会通过我的同事同学,帮你,不!是帮我的女神找,找到她父亲的。你明天就可以回去,安心地回去。这事,我会放在心上的,给小枫找她父亲,那是我的光荣。” 酒喝的有些急了。李伟很快就醉了。李伟说已经给我安排好住的地方了。 辅警小李带我去旅馆的时候,不解地问我:“你跟我们指导员到底啥关系啊,今天该他值班的,他居然陪你喝酒了。稀奇事。上次局里政委过来,他都不喝的。” 第66章 独特的气质 每个城市都有它独特的气息,独特的气质。如果说上海像个华丽讲究的贵妇人,那么无锡就是个清秀温婉的大家闺秀。g市,则更像是个落魄了的豪门子弟,放不下架子,也撑不起门面。 回到既熟悉又陌生的g市,我感觉一切又恢复了正常。从灯火辉煌车水马龙的大道上,拐入巷子,走进上宝村狭窄的道路上,已经是黄昏了,略显拥挤。两边昏暗拥挤的小店铺里,散发出的一股淡淡的腐烂的味道,混杂着的叫卖声,在昭示着它的独特和格格不入。繁华、热闹和现代,都只有一墙之隔。这样矛盾又交融地存在,似乎再显示着这个城市的包容和大气。 放下行李,钻进自己黑暗的小屋,一头躺在床上,一种久违的踏实和迷茫,又重新涌上心头。 感觉自己就像是这拥挤、龌龊、黑暗的上宝村一样,寄居在城市的繁华和喧嚣中。灭亡、消失,是肯定的,重生后会是怎么样子?谁也不知道。 上宝村可以重生,升级换代,也许成为一片繁华的商业区,以另外一种形象和身份,继续演绎它的辉煌和传奇。那么,我呢? 娶了郭文悦,像个上门女婿一样。生个孩子,一个或者两个。上班,接送孩子,陪他们写作业。照顾二老。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琐碎中,关心着物价和油盐酱醋,这样一天天地过去,老去……这样很好,大家都这么生活,平凡,平淡,这才是真正的日子。 刘大炮这样认为,老谭也这么认为,藏威也是,黄滔也是。赵亮不以为然,宾哥说浪费了。我其实也不甘心。 赵亮说:和自己心爱的人一起,做自己想做的事,这才是精彩的人生。 宾哥说:男人不轰轰烈烈地,就妄为男人。 我只知道,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有时候觉得理想就是海市蜃楼一样,虚幻了,越走越远了。 现实是我饿了。我得先弄点吃的,这一路的奔波让我疲惫,弄点吃的,好好睡上一觉,第二天早上醒来,能看见太阳,就是美好。 藏威和阿秋的馒头店在巷子拐角处,虽然不大,但位置很好。我决定去买几个馒头,对付一下,剩下的第二天的早餐。 馒头店里高高低低地摞着银色铁皮的蒸笼,有一锅还冒着热气。案子上用湿布盖着发酵的面团。旁边摞着十几袋面粉。整个店里都是面粉的颜色。藏威正在案子前揉着面团。 藏威和阿秋一见我来了,特别热情。阿秋正在揉面,也连忙搓去手上粘着的面团,被我制止。 藏威找出烟来,一脸的笑容。笨拙地帮我点上,打火机不行,点了两次都没点着。藏威一脸尴尬地笑。藏威虽然穿着白色的工作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眉毛上和眼镜片上的面粉以及满身的面粉,更像是个面粉厂的装卸工人。 “没事,我自己来。”我接过火机,自己点着。“看来生意不错啊。” 藏威憨笑着:“还可以,还可以。你这些天去哪里了?回去都一直没见你。” “出去了一趟。走的匆忙,没给你们打招呼。”我不能泄露我这次的行踪,这是我和赵亮的约定。 阿秋探出头来:“成哥是出去旅游了?等我们赚了钱,也出去全国转上一圈,那才美呢。” 藏威说:“还不知道哪个牛年马月呢。想得美啊。” 我打断藏威:“你这样说就不对了。阿秋这样想是好事啊。有目标有理想,才有动力啊。阿秋,好好干,很快的。估计在小樱子上小学前,你们就可以来个全国旅行。” 阿秋过来冲着藏威哼了一声,笑着说:“还是人家成哥有文化,哪像你,没出息。” 我笑了:“我哪里有文化啊。现在还真的不如藏威,起码有属于自己的店,再小也是自己的,慢慢做,生意会越来越大,说不定搞成连锁的,工厂化的。” 阿秋端着粘着面团的手,插话说:“做梦,这样个店都快累死人了,还连锁呢。现在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的。要是再搞几个店,那还不忙飞起来啊。不怕成哥你笑话,我现在最大的愿望是睡个懒觉,想啥时候起床就啥时候起床。那才美呢。” “忙了好啊,充实。说明生意好啊,要是成天闲着,做的馒头卖不出去,那才麻烦,还想睡觉?让你睡你都睡不着的。” 藏威和阿秋讪讪地笑着:“那是,那是。” “现在一天能卖多少?” 藏威正要回答,被阿秋扯了一下。藏威下意识地扶了一下眼镜,尴尬地笑着说:“还好,还好。” 阿秋接过话茬说:“多亏成哥你帮忙,还有宾哥和红姐,现在每天给单位和工地送馒头都有好几百,加上这零卖的,也还过得去。跟打工差不多。” “这跟打工可不一样,这是给自己干,挣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的。干得好了,生意兴隆,挣的都是自己的。给别人打工,领的是工资,偷懒一下,耍个滑头,浪费一点,反正都是别人出钱。不从自己口袋出钱,不心疼的。”我笑着说。 藏威从笼里给我捡了几个热馒头,用塑料袋装好。我要给钱,他们死活不要。 我提着馒头说:“这次就算你们请我吃了,谢谢了。下次来买馒头,该多少就收多少。这是生意,一定要这样做,不然我不好意思来了,还得跑老远去别家买。” 藏威顶着一身白灰傻笑着:“行,行。” 我打完招呼准备离开,刚下了台阶,又返回来,走到藏威跟前说:“对了,有句话要叮嘱一下,别嫌我烦。第一,咱们做的是食品,要吃进肚子里的。卫生是第一,千万别往里面添加别的东西,出了问题就麻烦了,切记啊。第二,咱们做的是小生意,都是熟人和回头客,一定要做扎实,除了味道口感,还要份量不能少,一旦砸了牌子,就像你们蒸馒头一样,断了汽,再怎么补救都蒸不熟了。” 第67章 外生枝 其实,我心头一直有个疑惑。原本我和文悦的婚事一直准备的如火如荼,但是当房子粉刷完了,家具也陆续买好了,郭家二老却再也没催过这事情。我也没有多想,可能是因为最近一直事情多,黄滔的事情一搅合,大家的注意力都搅乱了。 这次从无锡回来。我却明显感觉到一些不一样的气息。 我没有提前告诉文悦我哪天回来,我想给她个意外,给点惊喜。我在无锡的时候,特意去给文悦他们买了点小礼品。给郭叔叔的紫砂壶,给杨阿姨的酱排骨,还有给小樱子的泥人。 我掐着时间去的郭家。去太早了无聊,除了逗小樱子玩玩,就是陪郭大年聊聊天。没有一个人呆着的时候自在,多少有些别扭。 坐公交车上的时候我就在想,这十多天没见面,跟郭文悦见面该是怎样的情景?来个热烈的拥抱,还是再来个长久的热吻……以至于我沉浸在想象中,没有注意公交车报站名,居然坐过头了,多坐了一站。 下了车,沿着大街往回走了一段,再穿过一个胡同,再一拐就到郭家了。我兴冲冲地提着东西,快步走向郭家。 走到郭家门口时,我听见小卖部里传来争吵的声音。 是文悦!是文悦在和她妈妈杨红英吵架。 “我不听,我就是不愿意,谁爱嫁他谁嫁去,反正我不愿意。”这是郭文悦的声音,激动,激烈,带着一丝哭腔。 我没往前走了,停住了脚步。 杨阿姨的声音不大,却充满着怒气和怨气:“你这丫头咋这么不听话呢?我们这都是为你好,你咋就不能理解我们做父母的一片苦心呢?” “他周子翼是个什么东西啊,当年他说分手就分手,如今又反过头来,他拿我当什么人了?” 我疑惑,周子翼是谁啊?从来没听说过。 “我不管他是为什么,但是,我和你爸爸都觉得,他的各方面条件比成才要好得多。你嫁给他,我们放心。不像这个成才,要什么没什么,连个正经的工作都没有,他拿什么养活你?以后再有个孩子,这油盐酱醋的,事情多呢。还是个外地人,万一……” “妈,我告诉你,没有万一!我就是要嫁给成才。” 我头脑嗡嗡地作响,我基本知道是怎么回事情了。我慢慢地退了回去,拐进校巷道里。我心情很复杂,我知道我现在走进郭家会非常尴尬。我沿着小巷漫无目的走了一会。掏支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两口,慢慢地吐出。感觉似乎平静了一些。 我觉得,我不该逃避。这算是个什么事啊,既然文悦这么坚决,我就更不该逃避了。 我扔掉烟头,狠狠地踩灭。整理了衣服,抹了抹头发,大踏步地走向郭家。 我打电话给文悦,用兴奋地口气说:“宝贝,我回来了。快到你家了。怎么?不高兴啊,不出来迎接一下啊。” 拐出巷子,我就看见文悦和小樱子站在门口。小樱子一边喊着:“成叔叔”,一边向我扑来。我一下子抱起小樱子:“想成叔叔没有?” 小樱子狠狠地在我脸上亲了一口,“可想成叔叔了,每天都想,成叔叔怎么还不回来呀。” 郭文悦笑着看着我,接过我手上的东西,说:“回来也不打个招呼,到门口了才打电话来。” “就是想给你个惊喜嘛。” 郭大年没在家,我跟杨阿姨打了招呼。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还是那样笑着,很慈祥的样子。 郭文悦放下东西,挽着我说:“咱们出去吃饭。” 我故作惊讶地说:“不在家吃了?你爸呢?” “不管他们,咱们走。” 郭文悦挽着我,连招呼都没打就出门了。 郭文悦显然心情不好,我也没说什么。一路无语。 郭文悦喜欢吃火锅和麻辣烫。我们走了两条街,在一个满是小吃的巷子里,找到一家麻辣烫坐下。 我开了两瓶啤酒,给文悦也倒上一杯。透亮淡黄的啤酒,顶着白色细腻的泡沫,显得很漂亮,很诱惑人。 我端起杯子,跟文悦碰了一下,我说:“其实,你和你妈吵架,我听见了。” 我一仰头将一杯啤酒灌了下去。我朝文悦举了下杯子。我看见她端着杯子,发愣一样地望着我。 “你都听见什么了?” “周子翼。” “我靠!”文悦说了句脏话,一仰头把酒喝干了。 我将烫好的几串肉递给她,“吃,吃。” 文悦用手抹了一下嘴角的泡沫,一幅义愤填膺的样子:“我都搞不懂,我妈妈怎么会这样……” 我示意她别说了,先吃肉。郭文悦表现出我从来没见过的豪爽,一改以往的淑女形象,使劲地从竹签上扯着肉吃。 我知道,这是她心里有气。 文悦喝多了。平时不怎么喝酒的她,这次是抢着喝,大口大口地喝,居然喝得很豪气。拦也拦不住。心里有事,烦。也许喝酒酒成了唯一化解烦恼的方式。 酒喝多了,话就多了。文悦滔滔不绝地像倒苦水一样,诉说着努力遗忘的往事。这往事就像是一坛子酒,封存得越久,就发酵得越厉害。述说起往事来,就像是坏掉的水龙头,怎么拧,也管不住。滴滴答答的,断断续续地。 文悦的口中,更多的是发酵后的怨恨。这是个伤口,一旦揭开,看到的只是伤痛和血淋淋。 其实,文悦和周子翼是有过一段美好的往事的。毕竟是初恋,初恋都是美好的,充满着幻想和憧憬的。就像是春天开满油菜花的田野一样,蓝天白云,一片金黄,蜜蜂飞舞,蝴蝶翩翩。一对情侣,骑着一辆单车,在田野里飞奔,飞奔的还有希望和美好。 青春向来都是用来挥霍和承受打击的。 美好的岁月大约进行了一年半。 文悦和周子翼是同学,高中同学。他们的恋情从周子翼大四那年开始的。文悦说,其实周子翼暗恋她很久了,高中时候就递过纸条。 文悦说这话的时候,微醉的脸上,还是露出了幸福和陶醉。 第68章 劈腿的人 文悦和周子翼是在大四的同学聚会上,正式确定恋爱关系的。文悦说,那次的聚会很热闹,以往压抑的同学关系得到彻底的释放。大家兴高采烈地回忆往事,诉说往事。当然,最刺激的就是回忆说谁谁谁暗恋谁,谁谁谁追求过谁…… 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就是,周子翼捧着鲜花,单膝跪地,当着众多同学的面说:文悦,我暗恋你七年零四个月了,今天我要大声说出来:郭文悦,我爱你! 郭文悦说到这一段时,侧仰着脸,狠狠地撕了一块羊肉,我看见她眼里的泪花。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周围尽是欢呼和高叫的声音。在一起!在一起!嫁给他!……我幸福到了极致,我感觉自己是漂浮在空中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像是梦中,像是童话世界一般,是在演绎一个王子和公主的故事……” 说完这段,文悦趴在桌子上哭了…… 后面的故事是这样的。刚毕业的周子翼在g市一家国有企业担任技术员。两人保持着密切的来往。周家的条件不错,也有亲戚在政府里担任领导。两家对这婚姻都很看好,也就早早地准备起了婚事。 世事难料。计划再好的事情,总是会有变化的,会起波折的。周子翼所在的是施工企业,在外地有个项目。周子翼被调到项目上去担任技术员了。这原本是好事,年轻人能够到一线锻炼,镀镀金,成长也快,提拔也快。 郭文悦尽管说一百个不愿意,热恋中的情人分开两地,毕竟是残忍的事情。但也是通情达理地同意了。 就这样,两个人只能靠电话里的联系,诉说情话,诉说思念之情。 这样的日子是熬出来的。郭文悦在那段日子里,最盼望的就是每天晚上的电话情缘。每次通话,总有说不完的话,一聊就是一两个小时。电话费成了最大的开支。他们只有盼望着早日团圆。 这样的日子熬了半年多。郭文悦等来的不是团圆的喜悦,而是打击。 郭文悦去火车接人,接到的不是一个人,是两个。 周子翼和他的未婚妻。 我无法想象郭文悦当时的尴尬。也许她当时并不清楚两人的关系,只是以为是同路搭伴而行的同事。但郭文悦明显感受到来自周子翼的躲闪和窘迫,反正一切都很别扭,极度的不自然。 晚上,郭文悦怀着一肚子的疑问,在火锅店里等周子翼见面。当郭文悦看见周子翼和那个女的相挽着而来,她心中的疑虑一切都豁亮了。 郭文悦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她感觉自己被愚弄了,被羞辱了。 周子翼指着那个女的,刚一介绍:“这……这是我未婚妻。” 一杯热茶就泼向了周子翼的脸。 听文悦说,后来周子翼在电话里跟她解释说,那个女孩是一个领导的侄女,自己只是想利用这种关系上个台阶,只是表面上的朋友关系。 鬼话。全是鬼话。这是郭文悦的断言。 总之,这段感情对郭文悦的伤害是蛮大的。投入越多,希望越高,伤害就越大。郭文悦那时,几乎是全身心地投入。 文悦的故事让我心里很难受。我扶着文悦回去的时候,就像是抱着一个破裂的花瓶,生怕一不小心就碎了。 我更加心疼和怜爱她。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 文悦母亲的话,虽然刺痛了我,让我很难受。但我理解。她说的没错,我能给文悦什么呢?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我流浪在这个城市里。没有家,没有工作,有的只是幻想和希望。我蜗居在城中村阴暗的房间里,幻想着,幻想着我能成为一个成功人士,有家庭,有爱情,有事业。但这一切,似乎都那么遥远,又似乎触手可及。 藏威、老谭都喜欢买彩票。他们也是在幻想,在希望。希望自己哪一天受到上帝的眷顾,中个大奖。 藏威说过,他要是中了五百万,首先是炒老板的鱿鱼。脱下工服,拿下工牌,很神气地扔在老板桌子上,大声说:“老子不干了!”。藏威的这个理想没能实现,他自己却被炒了鱿鱼。如今,他有了自己的小店,尽管辛苦,挣钱也不多,但确确实实有了希望。人,只要有希望,活着就有动力,有激情。活着就充实。 藏威还是在继续买彩票。 老谭的愿望是,中了五百万先在g市里买套房子,大的,五室两厅的。将老婆孩子还有老母亲,都接到城里来,让他们享福。现在老谭最大的心愿就是,儿子小宝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他怕了,真的怕了。 我从来不买彩票。天生没有外财的命。记得小时候算过命,让我很心酸。算命的说:这孩子同父母的缘分浅,注定要去外面漂泊,命苦,没外财,全靠辛勤劳动挣饭吃。 我认命,这算命的说的没错。起码我现在就是这样。 文悦的事情很刺激我。正是因为我的无能,才造成现在这种局面。我不能这样没出息,我应该做点事情。其实,我最大的理想就是自己当老板,像所有的老板一样风光。有自己的公司,宽阔敞亮的办公室。开着自己的豪华车,风风光光的。 我很多次地在黑暗中幻想,幻想自己成功后的样子。那是多让人兴奋啊。 这也是我的理想和追求。所有的理想都不能只停留在幻想之中。需要实干。这我清楚,问题是我不知道哪里干起。 我研究过很多行业。宾哥开酒楼之所以请教于我,因为我研究过。我当然没有实力像宾哥那样一出手就是豪华酒楼。我只能从小吃店或者小餐馆开始。这是一条很好的创业途径,门槛低,技术性不强,只要用心和能吃苦,是个不错的选择。为此,我观察过,走访过很多,我也曾经在一家店里以打工的形式呆过几天。得出的结论却让我很失望。表面上人来人往生意不错的店,每月除去房租、人员工资、材料费、水电费、税款等等,剩下来没有几个。老板是个憨厚的中年人,我们在闲的时候聊过天。老板抱怨地说:没办法,其实就挣了个工钱,其他全给别人打工了。老板让我帮他算过账,我惊奇地发现,如果老板和老板娘两人算工资的话,这店是不赚钱的。他说的没错,就是两口子挣了个工钱。 第69章 哪里来的嫂子 这次的体验,还有个更深刻的感受:累。从一大早的采买,到收拾准备,一直忙到晚上十点多钟。人困马乏的,疲劳至极。老板曾叹气说:自从开了这家店,连孩子的家长会都没去参加过。 刘大炮最知道我的心思,刘大炮劝解我:老老实实地挣工资,踏踏实实地养家糊口,平平安安一辈子,别去瞎折腾。 刘大炮给我举了几个身边的例子,都是几个创业失败者。刘大炮最后说了一句:没资源没资本,瞎折腾什么呀。 刘大炮最近像变了个人一样。自从跟康蔚离婚后,一直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蔫不拉几的。加上下岗失业,更是刨了一层皮样。曾经觉得一切都没希望了,整个天空都像是蒙了一床潮湿的棉被,压抑,沉重,喘不过气来。一度十分消沉,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来。也曾借酒浇愁,喝得烂醉,门也不出。怕见人,更怕遇见熟人。 要不是上有父母,下面还有个女儿豆豆,估计他就一直消沉下去了。 还好,豆豆是他的希望,争气的豆豆让他看到希望。供养女儿上大学,成了他生活的最大动力。 在家具市场骑三轮车送货,尽管很累,收入也有限。遇上天气不好,也就一点收入都没有。还好,想起女儿豆豆,他就感觉自己满血复活,充满了力量和劲头。 如今,刘大炮感觉天又晴了。一切又都变得那么美好了。喜悦了,欢快了。 这一切,都因为遇上这个卖凉皮的陕南女人阿勤。 刘大炮不知从哪一天起,对阿勤有了想法。这样一个勤快善良的女人,让他心生爱恋,让他动了感情。刘大炮觉得,他和阿勤很般配,都是苦命的人,被命运抛弃的人。 阿勤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勤劳。起码刘大炮是这样认为的,他坚定地认为,阿勤是他见过的最能干,最善良的女人。 阿勤很能干,一个人把小摊位打理的有条不紊,尽管辛苦,却不忙乱。刘大炮等生意的时候,总是将三轮车停在阿勤的摊位旁边,自己顺便给阿勤帮忙。尽管阿勤不需要帮忙,刘大炮也要抢着干些活。大炮也是个能干的人,切菜什么的也很拿手,一点也不粗苯。这是他多年操持家务练下的。 每次大炮都抢过阿勤手里的活,让她坐边上歇着。 “刘哥,看你这手艺,也是在家里做饭的主啊。”阿勤看着大炮熟练利索地切土豆丝,就知道这是个能干顾家的男人。 “那可不嘛,我家的家务都是我干。我还烧的一手好菜呢,哪天请你去尝尝。”大炮笑嘻嘻地,边干活边说。 阿勤笑着说:“嫂子可真有福气,找了你这么个好老公。我可是没那个福气,又无功劳又无禄的,尽是你给我帮忙,还要请我吃饭,哪里敢当啊。改天,我请你和嫂子吃饭。” 刘大炮讪笑着:“哪里来的嫂子,离了。” 阿勤又惊又喜,问:“离了?为什么呀?” 大炮将切好的土豆丝放进盆里,舀上凉水飘起。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的汗,说:“嫌弃我呗,嫌我没本事。” 阿勤更加惊讶了:“嫌你没本事?不会?开玩笑?” 大炮不好意思地说:“真的。嫌我没本事,成天只能围着锅台转,做做家务,干不了大事。” 阿勤若有所思地说:“哎,一个人有一个人的看法,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这年头,在外面风风光光的男人很多,像你这样能干又顾家的男人真是稀有。” “所以没人喜欢呗。”刘大炮傻笑着。 阿勤激动地反驳:“胡说,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找到了就是捡到宝了。” “哈哈,哪里是宝啊,废铁一块。扔哪里都没人要。” 阿勤笑了笑:“那是她们不识货!” 大炮的电话响了。大炮一接,是生意来了,要去送货了。 大炮连忙解开身上的围裙。可是怎么解都解不开。阿勤笑了,笑着看着大炮。 大炮不好意思,难为情地转过身,让阿勤帮忙。阿勤一边解,一边调笑他:“看来是一直想给我干活啊,这怎么打了个死结。” “哈哈,一不小心,一不小心。” 阿勤抿着嘴说:“我看,是故意的?” 大炮转过身,笑着看着阿勤说:“是故意的,是故意的。” 大炮拿起大茶壶,跨上三轮车的时候,还冲着阿勤一脸傻笑,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看着大炮骑着三轮离去的身影,阿勤也笑了,笑的意味深长。 阿勤的心中也泛起了涟漪。大炮到这来的比较勤。女人总是敏感的,阿勤更是这样,寡妇门前是非多。阿勤一直小心着,毕竟一个男人经常在身边转,总是会惹一些是非的。况且,自己一个外地人,只求平平安安混个生计,不愿意惹出什么事情来。 大炮每次过来坐坐,聊天,阿勤都尽量避免聊一些家事,避免去打探人家的家事,以免引起误会。 大炮来的次数多了,意图就更加明显了。阿勤也对大炮有了好感。阿勤觉得,这个男人踏实,能干,实在。阿勤也常常在心里想,自己要是能嫁个这样的男人该多好啊。 如今,大炮的话,让阿勤心里踏实了,也让阿勤觉得,上帝在眷顾自己。 阿勤幻想着自己跟大炮在一起生活,那该是什么样的。有这样的老公,什么事情都不用操心,家务事都不用干……那,那自己不就成了懒婆娘了? 想到这,阿勤居然笑出了声。阿勤不好意思,脸居然悄然地红了。 郭文悦同家里闹得很僵。她的态度很明确,她就是要跟我。这让我很感动,很欣慰。如同冬夜里的一盆火,让我温暖。如同阴霾中的一缕阳光,给我希望。 我需要向文悦证明,她的选择是对的。我需要向郭叔和杨阿姨证明,他们女儿的选择是对的。我需要向全世界证明,我成才不是个窝囊废,不是个没本事的人。 第70章 生意 我需要行动,用行动来证明。 我决定先去找宾哥和红姐聊聊,毕竟他们更有经验,有看法。 我知道红宾楼最闲的时间是下午三点钟左右,该忙的忙完了,是个空闲的时候。 好久没过来了。红宾楼还是那个样子,门前停满了车。 宾哥在大厅里等我。我们上楼找了个小包间,沏上茶坐下。 我把我和文悦的事情,还有自己的想法,同宾哥说了一说。 宾哥一拍我大腿说:“你早该这么干了。这年月,打工的都是没本事的,你可不是没本事的人。” 宾哥这话,让我像喝了蜜水一样舒服,滋润。 “还记得那次咱们俩喝茶时候说的话吗?我说只要我单干,就一定要拉上你。是因为我看中你,我所接触和认识的人中,就你最有脑子。”宾哥继续给我灌着蜜水。 我只是尴尬地笑着:“也只有你这么看我。” 宾哥继续说:“人,需要机遇。见过放风筝没有,扎得再好的风筝,也是需要风的,没有合适的风,再好你也飞不上天去。飞不上去,那就是几根篾条和一张画纸。” 我觉得宾哥说的很有道理。那我的风在哪里? 宾哥神秘地说:“兄弟。哥现在正谋划一个大事。只是现在正在了结,还没影子,也不好跟你说,更不敢拉你进来。你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万一再没弄成,耽误你了。你现在耽误不起。我觉得,先找个小事情做着,起码先有个自己的事业,算是个交代。” 我鼓捣了他几次,让他说说,他就是不说。“八字没一撇呢,以后再说。” 随后我们聊聊别的一些事情,藏威和阿秋的事情,宾哥已经不计较了。相反,宾哥和红姐一直支持他们,给他们介绍了不少客户。 宾哥一直对老谭印象不错。也很关心老谭儿子的事情。 “红姐呢?好久没见了啊。”我问。 宾哥摇头说:“忙着呢。在农家乐陪腐败分子打牌呢。妈的,要干点事情真不容易,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到,各路神仙,各路菩萨,都得拜到,香要烧到。漏掉一个,就有你的好果子吃。” 我估摸着,宾哥和红姐这次弄的事情小不了。 “酒楼不准备开了?” 宾哥一扭头:“哪能啊。我告诉你,其实并不指望这酒楼挣多少钱,但是能带来其他的好处。” “哦,什么好处?说来听听。”我嬉笑着。 宾哥看着我,顿了顿:“别的,就不跟你说了。你想想,这酒楼是吃饭的地方,红宾楼是什么人吃饭的地方?这不是老板就是官员。一来二去,就混熟了。你再想想,老板们吃饭谈什么,谈生意。官员们吃饭谈什么,谈官场和升迁。老板和官员们吃饭谈什么?谈项目。懂了吗?” 我笑笑说:“没懂。” “装。你就装。在哥面前你还装。不懂我也不说了。你自己悟去。” 有服务员过来找宾哥,说是有人找。我只好起身告辞。 宾哥说:“这样,等你嫂子回来,我跟她说一说你的事情,她也许能帮到你。” 跟宾哥的谈话,只是给了我自己干的信心。具体怎样干,干什么,我还是迷茫。 晚上,我在藏威的馒头店里聊天。这个时间他们相对闲一些。一边准备着早上要蒸的面团,一边零星地卖点馒头。 藏威和阿秋听说我也想自己干,都显得很兴奋。 藏威说,还是给自己干好些。再辛苦都觉得有干劲,打了鸡血一样。以前给人打工,总是计较着上班时间长了,加班没加班费,总是想偷懒。现在不一样,没人喊你加班,你也不敢多睡一会。没有周末,没有星期天,照样没日没夜地干。 藏威说:人啊,就是贱。自己干,就是给自己头上加了紧箍咒。自己给自己念经。 阿秋说,还是自己干舒畅。不挨骂,没人训斥。 藏微笑了:还用训斥吗?自己连案子缝子里的面粉都要刮出来,生怕浪费了。 阿秋不好意思地说:都是自家花钱买的东西,能不心疼吗。 藏威问我:“那你准备了多少钱?这做生意才知道,多少钱都不够用,啥时候都觉得紧巴巴的。” 阿秋悄悄碰了一下藏威,我知道阿秋的意思。阿秋担心我催他们还钱。 我于是就明说了,借给你们的钱,你们先用着,啥时候宽裕了,就还,不着急。 阿秋一下为了表示感激,给我推荐了很多个创业项目:贩卖生猪,从四川荣昌拉猪崽到g市。贩牛肉,从青海甘肃买了,用冷东车拉到g市。还有,养猪呀,养鸡呀,养长毛兔呀,甚至还有养蝎子,养黄粉虫…… 我有些惊讶,她哪里知道这些的。阿秋不好意思地说:电视里看的,电视里说都很赚钱的。 藏威驳斥她:电视里的你也相信? 阿秋不愿意了:电视里的,中央台的,能不相信? 藏威说:别听他瞎说,要是都那么赚钱,那么好干的话,早都挤破头了。 藏威建议我开个培训学校,这个赚钱。我觉得这个建议不错,市场也非常好,需求量也很大。教育、医疗这是刚需啊。 我正和藏威探讨培训班如何定位的时候,宾哥给我来电话了,说是有好事情,让我明天一早等电话。 我急切想知道是什么情况。宾哥说,是你红姐说的,她也没说清楚,她喝多了,睡了,说明天见面具体说。 宾哥的电话让我很兴奋,充满了想象。当晚,我睡得很好,做了个非常好的梦。 早上还是有些清冷。已经是深秋了。 上宝村的深秋是从小吃摊上浓浓的蒸汽中,去感受秋天的。上宝村没有树。密集的房屋,拥挤地生长着,挤在了大树的地盘。甚至连小草都没有生存的空间。只有墙角的苔藓,在夏天的一点绿色,显示着这里的阴暗和潮湿。偶尔看见,阳台上的花盆,张扬着主人对生活的热情和希望,让人感觉到一丝欣慰。 第71章 老王 清晨的上宝村是热闹的。狭窄的街巷里,摆着各式的早餐,满足着一大早的饥肠辘辘。品种很丰富,杭州小笼包,山东大馒头,天津煎饼馃子,武汉热干面,重庆小面,西安肉夹馍,汉中凉皮,陕北饸饹,青海羊杂汤,xj拉面,兰州牛肉面,云南过桥米线,贵州羊肉粉、广州肠粉……汇集了天南海北。馄饨、煎饺、羊肉粉、武大郎烧饼……。热气腾腾的。摊位上散发的蒸汽,在阴冷潮湿的空气中笼罩着,让整个小巷子变得既充满着人间的烟火气,也飘荡着地狱的阴森和虚幻。 有点冷。我缩着身子转了一圈,选择了羊杂汤。在这个小巷吃早餐,都有点选择困难了。似乎样样都诱惑人,样样都想吃。天冷,还是来点热乎的汤,喝一碗比较舒服。 摊位很简单。简陋低矮的折叠桌子上,满是吃剩的碗筷,还有洒下的汤汤水水。一次性的筷子,擦过的纸巾,扔的满地都是。老板太忙,根本顾及不上收拾。他们如同赶海一样,要赶上这一浪的潮水。 我扯了桌上的卷纸,将桌子上的碗筷归拢一下,推到一边。擦干净面前的一点桌面。我已经习惯了,习惯了上宝村,也习惯了这脏乱的小吃摊。只有习惯,你才能在这里生活,生存下来。正如习惯了黑暗,你才能度过漫漫长夜一样。 羊杂汤上来了,热气腾腾。现烤的饼子也上来了,烫手。 洒上花椒粉,辣椒粉,调上盐。我迫不及待地吸上一口,感觉好极了。一股热气,滑进我的肠胃,一下子就舒服了,暖和了。酥脆软和的饼子,烫烫的,吃着很香。 吃饱了的感觉真好。似乎满血复活。浑身充满了活力和热情。我带着满足的感觉,走到巷口的时候,碰见了赵亮。瘦高的个子,卷缩着,很显眼。 “赵亮,今天怎么这么早?” 正东张西望的赵亮,被我吓了一跳。马上露出笑容:“成哥,你也这么早?我是玩游戏一个通宵。饿死了,吃个早餐。” “还玩通宵啊?” 赵亮挠了挠蓬乱的长发,不好意思地说:“没办法,都是些欧美玩家。” “哈哈,冲出亚洲,走向世界了啊?” 我拍拍他,“吃去,我吃过了。” 刚走没几步,我突然想起,我创业这事,应该跟赵亮说说,这小子总会有你意想不到的看法和见解。年轻人,思想活跃,眼光开阔。 我叫住赵亮:“我今天可能找你一趟,跟你谈点事情。” 赵亮难为情地说:“那要下午以后,我吃完早餐就回去睡了,困死了。” 昨天宾哥让我等电话,说有好事。这让我兴奋了一夜,充满了期翼和幻想。 吃完早餐,舒服了很多。我在等,等宾哥的电话。我不愿意回到房间去,我想走走,边走边等。 走出上宝村,就到了大街。深秋的天气,没有阳光,阴暗,充满着雾气。路上的行人匆匆,车流匆匆,一切都很匆忙的样子。只有我是闲散,还有人行道边上练功的老人。 梧桐树叶零星地落在道路上,捂着大口罩的清洁工奋力地扫着。很用力,似乎要一起扫去这雾气。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随手接下递过来的广告传单。走在雾气中,期待着阳光。早上雾气,中午必定是大太阳,这是经验。 我不时地看一下时间,期盼着宾哥的来电。 这是在一栋写字楼的六楼。这楼很老,电梯很拥挤,运行起来咯吱咯吱地响,满登登的一电梯的人,真担心。 宾哥在楼梯口等我,领我来到最里间一个大办公室里。这里不是我想象的那样,不像是个办公的,凌乱地堆放着各样的框框架架的。 一个秃顶的中年人很热情地请我们到左边的业务室里。 红姐坐在里面喝茶,招呼我们坐下。红姐介绍我们认识,这个秃顶的中年人,王总,是这家广告公司的老板。 王总忙着给我们沏茶。 红姐就介绍说:“昨天晚上回去,听道宾说你想找点事情自己干。我说就这么巧。前几天王总找我结账,说他的广告公司不想干了。累了。王总有福气,儿子大学毕业在广州买了房子,人家条件很好。大公司技术员,年薪几十万。现在接他们过去享福。王总就想把这公司转让掉。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你就适合做这种文化类的,餐饮什么烟熏火燎的,不是你们做的事情。所以,就今天约你过来看看,顺便跟王总谈谈。广告这事,我不懂,你们自己谈。反正,我觉得挺适合你的。” 我有些激动,卑谦地接过王总递过的茶水。说真的,提前没有告诉我,我猛地一接触有些懵,乱糟糟的理不清头绪。 我捧着茶杯尴尬地说:“好,好。” 还是红姐大方懂事,红姐站起来说:“这样,我和道宾先走了,店里还要安排。这一大早的破事情多得很。反正我也不懂,你们先聊聊。具体的,你们谈。反正这不是买衣服,穿上试一下,照照镜子,问问价格就可以了。接手一个公司,里面事情多着呢,手续上的啊业务上的啊财务上有哪些欠账啊。也不是三言两语,一次就能谈妥的。你们初步先接触一下。都是朋友,好好谈。” 我明白红姐的意思,一是他们在这的话,我们有些话不好说。二是,红姐在提醒我,注意哪方面的问题。三是,红姐希望双方都坦诚一些,不要隐瞒什么。 我送红姐和宾哥到电梯口。宾哥叮嘱说,这老王人还不错,但也要小心细致点。红姐叮嘱,手续和账目一定要落实了。 我们约好,我跟老王谈过之后去找他们。 看得出,老王是个踏实老实的人。我一直坚信一点,看人看眼睛,从眼睛里能看到内心。老王的眼神很自然,也随和。老王不抽烟,穿着也随意,不像是个老板样。 第72章 接手 老王带着我,在公司里转了一下。说起是个公司,实际就是三间房子。左边一间是业务室也是王总的办公室加财务室。外面两间是通的,门口靠着墙顺着三张办公桌。其余的,一张很大的案子上摆放和堆放着很多东西。其余便是电脑、打印机、喷绘机等,还有我叫不上名字的机器。 我跟老王坐办公室里聊了一会,做了些自我介绍。 老王感叹说:“还是年轻好。人一上年纪啊,不知道觉就干不动了。啥毛病也出来了。刚创办这公司的时候,大热天在外面装广告牌,爬高上低的,忙一天一口水都没喝,都不觉得累。现在不行了,啥都干不动了。不过,你接手的话,这些活也不用干。现在所有业务都很成熟,有专门干活的。你就是负责接业务,安排一下,收款付款,跑税务报税,开发票啊什么的。” 我疑惑地问:“没有财务吗?” 老王摸了一下秃顶,说:“多大个公司啊,还用请专业财务?每月就简单的几笔帐,自己都做了。跑银行,税务都方便,银行就在楼下。税务就是去开发票和报税。” 我最关心的是这公司赚不赚钱。老王说:“我说赚很多,你也不会相信,还会怀疑我想多卖点钱。我说亏损,也不可能,干了这么多年了,业务也很饱满。关键是,波动很大,有时候接到好活大活了,一赚就好几十个。有时候淡季,几个月都是小打小闹。总之,亏不了。这要看你的关系网。我看没问题,既然红姐跟你这么熟,她拉你一把,就够你吃半年了。” 我觉得,王总的话还算中肯,没有过分的夸张和渲染。 我接着追问:“什么样的生意是好活,一下子赚几十个?” 老王兴奋地说:“不瞒你说。我前年接了个活,一家大国企的年会。他们的老总,是我儿子同学的老爸。托关系联系上的。他们年底要开年会,带表彰总结大会,老总快换地方了,为了留个好印象,想搞得隆重点。你知道的,他们奖金什么的又不方便直接发,都想通过这次活动解决了。于是,除了每人里外一套服装,年会的奖品礼品,还有吃吃喝喝,优秀员工旅游等等的,全包了。我们前前后后忙了一个月,赚了这个数……三十万。跟国企打交道,麻烦的就是必须要发票,还有就是手续多,另外需要打点的地方多。光打点那帮人,我就花了小十万。” “后来没做了?”我问。 老王一脸无奈:“领导换了,办公室主任也换了。没咱们的戏了。” 老王说,公司这些设备机器都是前年新换的,人员也固定,接手就可以做。转让费二十万,不想讨价还价。 我走过场一样,查看了公司的相关证件。还好,都还齐备。我要求看账,被王总拒绝了。他说,如果你决定要接手,付了定金,再给你看账目。 从老王的广告公司出来,我迫不及待地赶到红宾楼。找到红姐和宾哥。 红姐的看法是,可以接受,广告业务很广泛,关键在于拉业务了,她可以给帮忙。 宾哥有些担心:“他不给看账目,怎么知道他欠了多少钱?万一是一屁股烂账,咱们不就是差屁股了?” 我想了一下说:“这个不用怕。接手可以不接帐。跟老王签清楚,接手之前的债权债务,由老王负责。咱们可以登报申明,并办理工商登记变更。” 红姐同意这样做。红姐还是担心地说:“税务方面一定要搞清楚,不能有欠税。税务局只认公司主体,不管你法人变更的。我有个朋友就是,捡便宜买了一个商贸公司,当时也粗心,也不懂。没想到,原来的老板领了发票一直没报税,结果,所有的欠税全部我朋友背了。不背不行,要抓去坐牢的。” 红姐提醒的非常到位,我还没考虑到这一层。 我们最终讨论的结果是:可以接手。 我要急切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文悦。毕竟这是大事,还需要文悦的支持才行。 文悦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激动和兴奋,相反有些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一切都是现成的,手续是齐全的,办公场地是现成的,经营用的设备啊办公家具啊都是现成的。关键是,人家是十多年的老公司,业务渠道都是成熟的,人员也都是现成的。只是换个法人,换个老板而已。这非常好了,不用一切从头开始,从头去摸索。去办手续、找地方、招人,再去一点点滴拉业务,慢慢地爬……总之,我看来,这就是个绝好的机会。”我激动地给文悦解释,希望尽快说服她。 文悦抱着我胳膊撒娇地说:“看你,激动的。我只是担心你嘛。好,咱们坐下再慢慢说。总之,我看好你。你这么聪明,大有前途。” 文悦这话让我很满意,我骄傲地说:“我要用事实证明:我老婆的眼光是最独到的。简直就是当代伯乐啊。” 火锅吃的很开心,我一直滔滔不绝地给文悦展望着我的规划,我的想法。文悦一直听着,并赞扬和鼓励我。 最后,我沉痛又郑重地对文悦说:“等我这接手了。我专门上你家去,和你父母谈一谈咱们的婚事。这样,我就有底气,有资本了。你父母也许会重新考虑,再也不提什么周子翼的事情了。至于那个周子翼,就自然退缩了。” 文悦点头答应着,最后叮嘱:“凡事别考虑得太理想化,还是要从最坏的角度去考虑考虑。” 我应付地答应了。 “有什么好担心的。一切都是现成的,手续是齐全的,办公场地是现成的,经营用的设备啊办公家具啊都是现成的。关键是,人家是十多年的老公司,业务渠道都是成熟的,人员也都是现成的。只是换个法人,换个老板而已。这非常好了,不用一切从头开始,从头去摸索。去办手续、找地方、招人,再去一点点滴拉业务,慢慢地爬……总之,我看来,这就是个绝好的机会。”我激动地给文悦解释,希望尽快说服她。 第72章 接手 老王带着我,在公司里转了一下。说起是个公司,实际就是三间房子。左边一间是业务室也是王总的办公室加财务室。外面两间是通的,门口靠着墙顺着三张办公桌。其余的,一张很大的案子上摆放和堆放着很多东西。其余便是电脑、打印机、喷绘机等,还有我叫不上名字的机器。 我跟老王坐办公室里聊了一会,做了些自我介绍。 老王感叹说:“还是年轻好。人一上年纪啊,不知道觉就干不动了。啥毛病也出来了。刚创办这公司的时候,大热天在外面装广告牌,爬高上低的,忙一天一口水都没喝,都不觉得累。现在不行了,啥都干不动了。不过,你接手的话,这些活也不用干。现在所有业务都很成熟,有专门干活的。你就是负责接业务,安排一下,收款付款,跑税务报税,开发票啊什么的。” 我疑惑地问:“没有财务吗?” 老王摸了一下秃顶,说:“多大个公司啊,还用请专业财务?每月就简单的几笔帐,自己都做了。跑银行,税务都方便,银行就在楼下。税务就是去开发票和报税。” 我最关心的是这公司赚不赚钱。老王说:“我说赚很多,你也不会相信,还会怀疑我想多卖点钱。我说亏损,也不可能,干了这么多年了,业务也很饱满。关键是,波动很大,有时候接到好活大活了,一赚就好几十个。有时候淡季,几个月都是小打小闹。总之,亏不了。这要看你的关系网。我看没问题,既然红姐跟你这么熟,她拉你一把,就够你吃半年了。” 我觉得,王总的话还算中肯,没有过分的夸张和渲染。 我接着追问:“什么样的生意是好活,一下子赚几十个?” 老王兴奋地说:“不瞒你说。我前年接了个活,一家大国企的年会。他们的老总,是我儿子同学的老爸。托关系联系上的。他们年底要开年会,带表彰总结大会,老总快换地方了,为了留个好印象,想搞得隆重点。你知道的,他们奖金什么的又不方便直接发,都想通过这次活动解决了。于是,除了每人里外一套服装,年会的奖品礼品,还有吃吃喝喝,优秀员工旅游等等的,全包了。我们前前后后忙了一个月,赚了这个数……三十万。跟国企打交道,麻烦的就是必须要发票,还有就是手续多,另外需要打点的地方多。光打点那帮人,我就花了小十万。” “后来没做了?”我问。 老王一脸无奈:“领导换了,办公室主任也换了。没咱们的戏了。” 老王说,公司这些设备机器都是前年新换的,人员也固定,接手就可以做。转让费二十万,不想讨价还价。 我走过场一样,查看了公司的相关证件。还好,都还齐备。我要求看账,被王总拒绝了。他说,如果你决定要接手,付了定金,再给你看账目。 从老王的广告公司出来,我迫不及待地赶到红宾楼。找到红姐和宾哥。 红姐的看法是,可以接受,广告业务很广泛,关键在于拉业务了,她可以给帮忙。 宾哥有些担心:“他不给看账目,怎么知道他欠了多少钱?万一是一屁股烂账,咱们不就是差屁股了?” 我想了一下说:“这个不用怕。接手可以不接帐。跟老王签清楚,接手之前的债权债务,由老王负责。咱们可以登报申明,并办理工商登记变更。” 红姐同意这样做。红姐还是担心地说:“税务方面一定要搞清楚,不能有欠税。税务局只认公司主体,不管你法人变更的。我有个朋友就是,捡便宜买了一个商贸公司,当时也粗心,也不懂。没想到,原来的老板领了发票一直没报税,结果,所有的欠税全部我朋友背了。不背不行,要抓去坐牢的。” 红姐提醒的非常到位,我还没考虑到这一层。 我们最终讨论的结果是:可以接手。 我要急切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文悦。毕竟这是大事,还需要文悦的支持才行。 文悦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激动和兴奋,相反有些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一切都是现成的,手续是齐全的,办公场地是现成的,经营用的设备啊办公家具啊都是现成的。关键是,人家是十多年的老公司,业务渠道都是成熟的,人员也都是现成的。只是换个法人,换个老板而已。这非常好了,不用一切从头开始,从头去摸索。去办手续、找地方、招人,再去一点点滴拉业务,慢慢地爬……总之,我看来,这就是个绝好的机会。”我激动地给文悦解释,希望尽快说服她。 文悦抱着我胳膊撒娇地说:“看你,激动的。我只是担心你嘛。好,咱们坐下再慢慢说。总之,我看好你。你这么聪明,大有前途。” 文悦这话让我很满意,我骄傲地说:“我要用事实证明:我老婆的眼光是最独到的。简直就是当代伯乐啊。” 火锅吃的很开心,我一直滔滔不绝地给文悦展望着我的规划,我的想法。文悦一直听着,并赞扬和鼓励我。 最后,我沉痛又郑重地对文悦说:“等我这接手了。我专门上你家去,和你父母谈一谈咱们的婚事。这样,我就有底气,有资本了。你父母也许会重新考虑,再也不提什么周子翼的事情了。至于那个周子翼,就自然退缩了。” 文悦点头答应着,最后叮嘱:“凡事别考虑得太理想化,还是要从最坏的角度去考虑考虑。” 我应付地答应了。 “有什么好担心的。一切都是现成的,手续是齐全的,办公场地是现成的,经营用的设备啊办公家具啊都是现成的。关键是,人家是十多年的老公司,业务渠道都是成熟的,人员也都是现成的。只是换个法人,换个老板而已。这非常好了,不用一切从头开始,从头去摸索。去办手续、找地方、招人,再去一点点滴拉业务,慢慢地爬……总之,我看来,这就是个绝好的机会。”我激动地给文悦解释,希望尽快说服她。 第73章 遇上好事了 刘大炮决定向阿勤发起进攻,他要追求阿勤。 刘大炮为自己的决定兴奋不已。感觉美好的生活和未来的幸福在向自己招手。他的生命将不再单调,不再是灰蒙蒙的色彩,而是变得绚丽又灿烂。 最近感觉刘大炮的变化的是他女儿豆豆。少女总是很敏感。一点细微的变化,都会被她捕捉到。 大炮像往常一样,给女儿做好吃的。坐在旁边看女儿吃饭。 “老爸,你最近的菜,比以前好吃了。”豆豆一边吃,一边调侃老爸。沉闷的学习,还有老妈离开的打击,曾一度让这孩子变得沉默,都有点抑郁了。 一听女儿夸奖自己,刘大炮再兴奋不过了:“是吗?我咋没觉得?” 豆豆翻了下眼,白了他一眼:“你最近遇上好事了。”豆豆肯定地说。 “哦,我咋没觉得?”大炮笑眯眯地望着豆豆。 豆豆说:“你就装,就你那德行,什么事情也藏不住的,都写在脸上的。” 大炮嬉笑着:“我哪里装啊,一直都这样啊。” 豆豆一本正经地说:“都说,恋爱中的人智商为零,我看啊,你的智商是负数。” “什么意思啊,给爸说说看。”在女儿面前,刘大炮永远都像是个受虐狂。 豆豆仰着头说:“如果本公主没猜错的话,你是坠入情网了!” 豆豆的话,让刘大炮一惊。这丫头,她怎么能看出来的,也太敏感了。 “哎呀呀,哎呀呀。我闺女是神算啊。这点小秘密都被你的慧眼给识破了?” 豆豆笑了:“你那还叫秘密?” 大炮来了兴致:“好闺女,快给爸解释解释,你是怎么发现的?” 豆豆没正面回答他,只是拿起书包,对着刘大炮唱了一句歌:“只是因为你的眼,早已说明,早已说明……”,然后蹦蹦跳跳回屋去了。 刘大炮收拾碗筷,一边自嘲:瞧你没出息的样子,让女儿都看出来了。 让刘大炮最高兴的是,女儿居然没反对。刘大炮心里一直最担心的是女儿不接受。没想到豆豆居然没说什么,还很开心的样子。这让大炮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这更加增强了大炮开始第二春的信心。 刘大炮克服了最后的心理障碍,既然女儿豆豆没反对,这事情就好办了。刘大炮一直担心这正在叛逆期的女儿,会作出强烈的反对,影响到女儿的学业的。所以他一直暧昧着,默默地打基础,做铺垫。没敢跟阿勤提起,也没敢主动进攻。他是想等女儿考上大学出去了,再突然发起攻势,与阿勤实现结合。 大炮看得出,阿勤对他也是有意思的。只是出于一个寡妇的矜持,或许还有顾虑。但刘大炮感受的到,阿勤的笑容、眼神,还有一些细小的动作,都是一种接受和关心,甚至是爱怜。 阿勤给他倒水,擦汗,拍打身上的灰,还主动抢去他的工作服去洗。甚至有时专门带了做好的米饭和菜,说:不能天天吃凉皮啊,没营养,还伤胃。 刘大炮越想越觉得温暖,越想越觉得幸福。刘大炮觉得,阿勤这样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女人,有女人味。 刘大炮今天决定向阿勤正式表白。他要大胆地表白,告诉阿勤,想跟她结合,组建家庭。 刘大炮特意穿上一套崭新的西装。对着镜子把头发梳了又梳。还特意买了染发剂,将他这已经花白的短发染得乌黑油亮。站在镜子前,大炮努力地缩了缩肚子,感觉自己就是比年轻时候胖了些,但依然精神,充满男人味。 天空飘着小雨,有些冷飕飕的。大炮骑上三轮车赶到家具市场。他没有去停车场,而是直奔阿勤的小吃摊。阿勤的摊位,总是这一片出来最早,收摊最晚的一个。大炮赶到时,阿勤已经在忙了,摊位上坐着几个食客。大炮只好将车停好,坐到摊位上去等。 阿勤一脸笑容:“刘哥,你来了。今天这么早啊。” 阿勤给客人上好凉皮。又弯腰从案子下面,取了个保温饭盒,放到大炮面前:“刘哥,没吃早餐,这是特意给你的。包子,热着呢。” 大炮不好推辞,笑着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阿勤用围裙搽着手,笑盈盈地说:“想客气就客气呗,反正死要面子活受罪。” 大炮幸福地拿着包子大口啃着。 旁边的食客,也都是家具市场的人,都经常见面的。调笑说:“老板娘偏心啊,这老刘一大早就有两个肉包子吃,咋不给我们吃啊?” 阿勤听出来他们的意思,也不虚弱,立即笑盈盈地说:“我这是卖凉皮的,不卖包子。这肉包子不是谁想吃就能吃到的,那要看缘分。” 阿勤的话也是话里有话,合理合情,又不失风趣和诙谐。 “老刘,听一听啊,缘分啊缘分。这缘分到了,天天有两个肉包子吃,还可以喝奶的?”这帮人哄笑着。 大炮傻笑着,不接话茬。他也知道,这是阿勤在暗示他。大炮就等食客们都走了,他才好拿出准备好的礼物,向阿勤表白。遗憾的是,这个时候,这摊位上总是络绎不绝的,走的走,来的来,阿勤也忙个不亦乐乎。 大炮觉得自己太心急了,来的不是时候,应该瞅准下午的空档再来。一个老男人,当着外人的面表白,是很难为情的。再说了,这也是将阿勤的军,不给面子的话得罪人,答应又难为情。 大炮决定下午再来。大炮吃完了,打了招呼,遗憾地骑上车走了。 让大炮更加遗憾的是,今天特别忙。大炮一下子接了好几个单,原本惦记着向阿勤表白的事情,想退辞掉的。无奈,都是老客户,情面上过意不去。 大炮想抓紧干完这些活的,拼命地在小雨中奋力地蹬着三轮车。一家家地送货,背上楼去。 大炮想抓紧干完这些活的,拼命地在小雨中奋力地蹬着三轮车。一家家地送货,背上楼去。 第73章 遇上好事了 刘大炮决定向阿勤发起进攻,他要追求阿勤。 刘大炮为自己的决定兴奋不已。感觉美好的生活和未来的幸福在向自己招手。他的生命将不再单调,不再是灰蒙蒙的色彩,而是变得绚丽又灿烂。 最近感觉刘大炮的变化的是他女儿豆豆。少女总是很敏感。一点细微的变化,都会被她捕捉到。 大炮像往常一样,给女儿做好吃的。坐在旁边看女儿吃饭。 “老爸,你最近的菜,比以前好吃了。”豆豆一边吃,一边调侃老爸。沉闷的学习,还有老妈离开的打击,曾一度让这孩子变得沉默,都有点抑郁了。 一听女儿夸奖自己,刘大炮再兴奋不过了:“是吗?我咋没觉得?” 豆豆翻了下眼,白了他一眼:“你最近遇上好事了。”豆豆肯定地说。 “哦,我咋没觉得?”大炮笑眯眯地望着豆豆。 豆豆说:“你就装,就你那德行,什么事情也藏不住的,都写在脸上的。” 大炮嬉笑着:“我哪里装啊,一直都这样啊。” 豆豆一本正经地说:“都说,恋爱中的人智商为零,我看啊,你的智商是负数。” “什么意思啊,给爸说说看。”在女儿面前,刘大炮永远都像是个受虐狂。 豆豆仰着头说:“如果本公主没猜错的话,你是坠入情网了!” 豆豆的话,让刘大炮一惊。这丫头,她怎么能看出来的,也太敏感了。 “哎呀呀,哎呀呀。我闺女是神算啊。这点小秘密都被你的慧眼给识破了?” 豆豆笑了:“你那还叫秘密?” 大炮来了兴致:“好闺女,快给爸解释解释,你是怎么发现的?” 豆豆没正面回答他,只是拿起书包,对着刘大炮唱了一句歌:“只是因为你的眼,早已说明,早已说明……”,然后蹦蹦跳跳回屋去了。 刘大炮收拾碗筷,一边自嘲:瞧你没出息的样子,让女儿都看出来了。 让刘大炮最高兴的是,女儿居然没反对。刘大炮心里一直最担心的是女儿不接受。没想到豆豆居然没说什么,还很开心的样子。这让大炮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这更加增强了大炮开始第二春的信心。 刘大炮克服了最后的心理障碍,既然女儿豆豆没反对,这事情就好办了。刘大炮一直担心这正在叛逆期的女儿,会作出强烈的反对,影响到女儿的学业的。所以他一直暧昧着,默默地打基础,做铺垫。没敢跟阿勤提起,也没敢主动进攻。他是想等女儿考上大学出去了,再突然发起攻势,与阿勤实现结合。 大炮看得出,阿勤对他也是有意思的。只是出于一个寡妇的矜持,或许还有顾虑。但刘大炮感受的到,阿勤的笑容、眼神,还有一些细小的动作,都是一种接受和关心,甚至是爱怜。 阿勤给他倒水,擦汗,拍打身上的灰,还主动抢去他的工作服去洗。甚至有时专门带了做好的米饭和菜,说:不能天天吃凉皮啊,没营养,还伤胃。 刘大炮越想越觉得温暖,越想越觉得幸福。刘大炮觉得,阿勤这样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女人,有女人味。 刘大炮今天决定向阿勤正式表白。他要大胆地表白,告诉阿勤,想跟她结合,组建家庭。 刘大炮特意穿上一套崭新的西装。对着镜子把头发梳了又梳。还特意买了染发剂,将他这已经花白的短发染得乌黑油亮。站在镜子前,大炮努力地缩了缩肚子,感觉自己就是比年轻时候胖了些,但依然精神,充满男人味。 天空飘着小雨,有些冷飕飕的。大炮骑上三轮车赶到家具市场。他没有去停车场,而是直奔阿勤的小吃摊。阿勤的摊位,总是这一片出来最早,收摊最晚的一个。大炮赶到时,阿勤已经在忙了,摊位上坐着几个食客。大炮只好将车停好,坐到摊位上去等。 阿勤一脸笑容:“刘哥,你来了。今天这么早啊。” 阿勤给客人上好凉皮。又弯腰从案子下面,取了个保温饭盒,放到大炮面前:“刘哥,没吃早餐,这是特意给你的。包子,热着呢。” 大炮不好推辞,笑着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阿勤用围裙搽着手,笑盈盈地说:“想客气就客气呗,反正死要面子活受罪。” 大炮幸福地拿着包子大口啃着。 旁边的食客,也都是家具市场的人,都经常见面的。调笑说:“老板娘偏心啊,这老刘一大早就有两个肉包子吃,咋不给我们吃啊?” 阿勤听出来他们的意思,也不虚弱,立即笑盈盈地说:“我这是卖凉皮的,不卖包子。这肉包子不是谁想吃就能吃到的,那要看缘分。” 阿勤的话也是话里有话,合理合情,又不失风趣和诙谐。 “老刘,听一听啊,缘分啊缘分。这缘分到了,天天有两个肉包子吃,还可以喝奶的?”这帮人哄笑着。 大炮傻笑着,不接话茬。他也知道,这是阿勤在暗示他。大炮就等食客们都走了,他才好拿出准备好的礼物,向阿勤表白。遗憾的是,这个时候,这摊位上总是络绎不绝的,走的走,来的来,阿勤也忙个不亦乐乎。 大炮觉得自己太心急了,来的不是时候,应该瞅准下午的空档再来。一个老男人,当着外人的面表白,是很难为情的。再说了,这也是将阿勤的军,不给面子的话得罪人,答应又难为情。 大炮决定下午再来。大炮吃完了,打了招呼,遗憾地骑上车走了。 让大炮更加遗憾的是,今天特别忙。大炮一下子接了好几个单,原本惦记着向阿勤表白的事情,想退辞掉的。无奈,都是老客户,情面上过意不去。 大炮想抓紧干完这些活的,拼命地在小雨中奋力地蹬着三轮车。一家家地送货,背上楼去。 大炮想抓紧干完这些活的,拼命地在小雨中奋力地蹬着三轮车。一家家地送货,背上楼去。 第74章 可怜的大炮 晚上,天已经黑尽了。走出上宝村的湿漉漉和滑腻腻,以及散发的混杂着酸腐的怪味道。走上宽阔的大街。路灯照耀着湿滑的路面,泛着一团光斑。来往的车流,闪亮的灯光,将整个大街照耀得流光溢彩,斑驳迷离。 我揣着自己整理的计划。接受方案,注意事项,以及未来的计划。我信心满满地走向红宾楼。我跟宾哥约好了,做最后的探讨,如果可以的话,第二天就去跟老王正式签署合同。 刚走到红宾楼门口,红宾楼显眼的招牌,在夜幕下格外耀眼。 我的电话响了,是刘大炮。 我接了,居然是豆豆,带着哭腔地说:“成才叔叔。我爸爸他住院了。” 我心里一惊,急切地想知道是咋回事。豆豆哭着说:“我爸爸下午给人送家具的时候,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我赶紧地,打车赶往医院。真希望老刘没事。刘大炮是我的师傅,是我在这个城市最初扎根的帮助人,他对我是有恩的。是我大哥一样。 我冲进病房的时候,看见刘大炮像个从炮火中抢救过来的伤员。一只腿打着石膏,高高地吊着,一只手纱布包着,吊在胸前,额头上也缠着纱布。 “咋回事?咋伤得这么重呢?” 刘大炮憨憨地笑笑:“没事。真没事。豆豆这丫头,大惊小怪的,咋把你给叫来了?” 我有些生气:“什么大惊小怪的,你都成这样了,还小事?多亏了豆豆。” 豆豆在边上抹着眼泪说:“是医院给我打的电话。爸爸又不让告诉爷爷他们,你是我爸爸最好的朋友,我只好打电话给你了。” 我摸着豆豆的头说:“好孩子。你做的对。别告诉爷爷他们。免得他们担心。一会你爸爸给爷爷打个电话,就说接了个长途押货的活,十天半月可能都回不来。豆豆,你别担心,有叔叔在呢,叔叔照顾你爸。你就安心去上学,其他都别想。你成绩好,你爸的伤就会好的快一些。记住了,有成叔叔在,一切都没事。你爸爸也没事,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豆豆在我的劝说和安慰下,走了。病房里大炮的床前只剩下我一个人。 “到底咋回事啊?你咋这么不小心啊。”我埋怨他。 大炮叹口气说:“平时都不会这样的。今天是邪了门了。好几家的货都送完了。最后一家的。楼层有点高,六楼的。其他都搬完了。就最后一件实木茶几,硬木的,死沉死沉的。估计是中午没吃饭的缘故,都已经到五楼了。浑身没劲了,冒虚汗,头一晕眼一黑,就摔倒了……” 我摇摇头说:“中午怎么能不吃饭呢?再忙也要吃饭啊。你是干力气活的,不吃饭哪里来的力气。师傅,不是我说你。你要替豆豆和叔叔着想啊,你不是一个人,背后有几个人需要你撑着呢。你咋能这样不讲究呢。” 也许是太累了。难得这样躺在床上休息。我给他喂了些稀饭,水果。用热毛巾帮他擦了脸。我让他休息一下,我去楼道里抽支烟。等我回来时候,整个病房里都洋溢着他震耳欲聋的鼾声。我不好意地跟邻床的道歉,人家都很宽宏大量,笑着说:“都伤成这样了,还能睡得这么香,好福气啊。” 整个夜晚,我都守在刘大炮床前。其实也没啥事,就是看着吊瓶。还有就是大炮无法起来上厕所,有些麻烦和难为情。 很困,又没法睡觉。我就到楼道里窗户前去抽烟。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和静寂的夜晚。无限感叹。谁知道这黑夜里藏着多少秘密,多少欢笑和忧愁。几家欢笑几家愁啊。 我想,刘大炮伤成这样,腿骨骨折,是被茶几砸的。那么,即便他伤好了,恢复过来,这家具市场蹬三轮送货的活,是绝对干不成了。那他下一步该咋办?老天爷怎么这样不长眼啊,这倒霉的事情咋就落在大炮身上呢?他已经够倒霉的了,妻子抛下他去寻找幸福了,女儿豆豆又马上高考了,家里还有个需要照顾的老爷子。唉,下岗了,找个这样的苦差事干,还遭这么大的变故,这么大的罪。这一家人,以后该咋办啊。 越想越揪心。正所谓,福不双至,祸不单行。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会硌牙。 我想。大炮先养伤。伤好了去我的广告公司里,给大炮安排个差事,哪怕没事干,帮我盯着点也行。 病房的清晨总是醒来得很早。老早就有护士过来抽血的。 我迷迷糊糊地趴在床上醒来。发现大炮早醒了,病房里没有了震耳欲聋的鼾声。 大炮不好意思地说:“兄弟。辛苦你了。没事的,你回去休息。” 我为难地说:“师傅。没什么的。说实在的,我今天还真的有个重要的事情。我先把你安排好。这样,我让文悦请半天假过来,照顾你一下。你这身边没个人也不行。你又不能动,不能下床的。” “不,不,不。你别叫文悦了,人家要上班。再说了,一个女孩子家的,也不方便。你忙你的,我有啥事按铃叫护士。” 我想了一下,说:“要不这样。你这情况,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但必须有人照顾。你们家的事情我清楚,叫谁都不好,都也没时间照顾你。再说了,久病床前无孝子。干脆这样,我一会找护士问一问,能不能请个护工。” “这样好。这样好。不用麻烦谁,我心里也安稳,不亏欠。” 我去了护士站。还好,有长期在这干活的护工,都是专业护工,护士答应帮我联系。我刚准备转身,被护士叫住了:“刘先生是120送来的,手续不是很齐全,麻烦你去补办一下。估计要预交些费用。另外看看有没有医保,还有,看看有没有买过意外保险什么的。尽管能减轻负担,个人少负担一些。” 护士说,总的花下来估计要两万元。 第74章 可怜的大炮 晚上,天已经黑尽了。走出上宝村的湿漉漉和滑腻腻,以及散发的混杂着酸腐的怪味道。走上宽阔的大街。路灯照耀着湿滑的路面,泛着一团光斑。来往的车流,闪亮的灯光,将整个大街照耀得流光溢彩,斑驳迷离。 我揣着自己整理的计划。接受方案,注意事项,以及未来的计划。我信心满满地走向红宾楼。我跟宾哥约好了,做最后的探讨,如果可以的话,第二天就去跟老王正式签署合同。 刚走到红宾楼门口,红宾楼显眼的招牌,在夜幕下格外耀眼。 我的电话响了,是刘大炮。 我接了,居然是豆豆,带着哭腔地说:“成才叔叔。我爸爸他住院了。” 我心里一惊,急切地想知道是咋回事。豆豆哭着说:“我爸爸下午给人送家具的时候,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我赶紧地,打车赶往医院。真希望老刘没事。刘大炮是我的师傅,是我在这个城市最初扎根的帮助人,他对我是有恩的。是我大哥一样。 我冲进病房的时候,看见刘大炮像个从炮火中抢救过来的伤员。一只腿打着石膏,高高地吊着,一只手纱布包着,吊在胸前,额头上也缠着纱布。 “咋回事?咋伤得这么重呢?” 刘大炮憨憨地笑笑:“没事。真没事。豆豆这丫头,大惊小怪的,咋把你给叫来了?” 我有些生气:“什么大惊小怪的,你都成这样了,还小事?多亏了豆豆。” 豆豆在边上抹着眼泪说:“是医院给我打的电话。爸爸又不让告诉爷爷他们,你是我爸爸最好的朋友,我只好打电话给你了。” 我摸着豆豆的头说:“好孩子。你做的对。别告诉爷爷他们。免得他们担心。一会你爸爸给爷爷打个电话,就说接了个长途押货的活,十天半月可能都回不来。豆豆,你别担心,有叔叔在呢,叔叔照顾你爸。你就安心去上学,其他都别想。你成绩好,你爸的伤就会好的快一些。记住了,有成叔叔在,一切都没事。你爸爸也没事,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豆豆在我的劝说和安慰下,走了。病房里大炮的床前只剩下我一个人。 “到底咋回事啊?你咋这么不小心啊。”我埋怨他。 大炮叹口气说:“平时都不会这样的。今天是邪了门了。好几家的货都送完了。最后一家的。楼层有点高,六楼的。其他都搬完了。就最后一件实木茶几,硬木的,死沉死沉的。估计是中午没吃饭的缘故,都已经到五楼了。浑身没劲了,冒虚汗,头一晕眼一黑,就摔倒了……” 我摇摇头说:“中午怎么能不吃饭呢?再忙也要吃饭啊。你是干力气活的,不吃饭哪里来的力气。师傅,不是我说你。你要替豆豆和叔叔着想啊,你不是一个人,背后有几个人需要你撑着呢。你咋能这样不讲究呢。” 也许是太累了。难得这样躺在床上休息。我给他喂了些稀饭,水果。用热毛巾帮他擦了脸。我让他休息一下,我去楼道里抽支烟。等我回来时候,整个病房里都洋溢着他震耳欲聋的鼾声。我不好意地跟邻床的道歉,人家都很宽宏大量,笑着说:“都伤成这样了,还能睡得这么香,好福气啊。” 整个夜晚,我都守在刘大炮床前。其实也没啥事,就是看着吊瓶。还有就是大炮无法起来上厕所,有些麻烦和难为情。 很困,又没法睡觉。我就到楼道里窗户前去抽烟。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和静寂的夜晚。无限感叹。谁知道这黑夜里藏着多少秘密,多少欢笑和忧愁。几家欢笑几家愁啊。 我想,刘大炮伤成这样,腿骨骨折,是被茶几砸的。那么,即便他伤好了,恢复过来,这家具市场蹬三轮送货的活,是绝对干不成了。那他下一步该咋办?老天爷怎么这样不长眼啊,这倒霉的事情咋就落在大炮身上呢?他已经够倒霉的了,妻子抛下他去寻找幸福了,女儿豆豆又马上高考了,家里还有个需要照顾的老爷子。唉,下岗了,找个这样的苦差事干,还遭这么大的变故,这么大的罪。这一家人,以后该咋办啊。 越想越揪心。正所谓,福不双至,祸不单行。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会硌牙。 我想。大炮先养伤。伤好了去我的广告公司里,给大炮安排个差事,哪怕没事干,帮我盯着点也行。 病房的清晨总是醒来得很早。老早就有护士过来抽血的。 我迷迷糊糊地趴在床上醒来。发现大炮早醒了,病房里没有了震耳欲聋的鼾声。 大炮不好意思地说:“兄弟。辛苦你了。没事的,你回去休息。” 我为难地说:“师傅。没什么的。说实在的,我今天还真的有个重要的事情。我先把你安排好。这样,我让文悦请半天假过来,照顾你一下。你这身边没个人也不行。你又不能动,不能下床的。” “不,不,不。你别叫文悦了,人家要上班。再说了,一个女孩子家的,也不方便。你忙你的,我有啥事按铃叫护士。” 我想了一下,说:“要不这样。你这情况,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但必须有人照顾。你们家的事情我清楚,叫谁都不好,都也没时间照顾你。再说了,久病床前无孝子。干脆这样,我一会找护士问一问,能不能请个护工。” “这样好。这样好。不用麻烦谁,我心里也安稳,不亏欠。” 我去了护士站。还好,有长期在这干活的护工,都是专业护工,护士答应帮我联系。我刚准备转身,被护士叫住了:“刘先生是120送来的,手续不是很齐全,麻烦你去补办一下。估计要预交些费用。另外看看有没有医保,还有,看看有没有买过意外保险什么的。尽管能减轻负担,个人少负担一些。” 护士说,总的花下来估计要两万元。 第75章 忙中添乱 我想,刘大炮现在出事了,我必须帮他,无条件的帮他。我卡里有两万多,是准备转给王老板的定金,今天签合同用的。我决定先给刘大炮把住院费这个后顾之忧解决了,免得医生护士三天两头的拿着催费单找他。他躺在床上,又不能告诉亲人,又不敢影响女儿豆豆。更不想告诉亲戚们。用他的话说:亲戚们是看笑话的,所谓的帮忙也都是面子上的。 我给大炮缴了两万元的住院押金。 我回到病房,告诉他:“你就安心养伤。啥也不要担心。离了你,这地球照样转。别把自己搞得像个救世主一样。你父亲那边,我今天去一趟,看看老人家需要什么,我给准备,我给做。你就别操心。豆豆那边,我去学校找她一下,也给她说说,免得她操心你。另外,给你找了个护工,男的,人家长期在这干活的,听说很专业的。你就放心,护士已经打电话了,估计一会就到了。另外,费用的事情,你也担心了。我交了两万元押金,这是押金条,你收好。别激动,等你出院了咱们再说钱的事情,好不好?你现在就一个任务:养伤!” 刘大炮望着我,叹了口气说:“好兄弟,啥也不说了。谢谢!” 我笑了:“有意思吗?啥也不说了,还说声谢谢。搞得生分了。” 大炮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一直想问你最近忙啥呢?” 我一拍脑门,“哎呀,差点忘了。想跟你说呢,我今天就是去签个合同,我准备接手一个广告公司。” 我坐下,把情况跟大炮介绍了一下。大炮点头说:“行,我看行!能做。” 我拍拍他说:“说好了啊,伤好了就来帮我。” “那没问题,只要兄弟需要,随叫随到。” 我指着他说:“不行!你得按时给我上班打卡。迟到照样扣工资。” 大炮惊讶了:“反了你了?真的要给我当老板?没门!” 我语重心长地说:“我是这样想的。说句你不爱听的话。这次事故,你这腿肯定受影响了。蹬三轮车送家具这事,肯定是干不成了。干脆,你就跟兄弟干,算个股东,操操心。” 大炮笑了:“这话还中听。这样,你到时候看,钱不够的话开口,哥帮你凑点。” 这时,医生来查房了。呼啦啦进来一大帮白大褂。 主治医生拿着病历夹翻了翻问:“上一次体检是什么时候?” 大炮笑着说:“我这身体,棒棒的,哪里用体检啊。能吃能睡的,好着呢。” “也就是说,最近几年一直没体检过?是,怪不得呢。以后要注意了。化验单出来了,你有糖尿病,这空腹都十八个点了,餐后还不知道飙到多高。你是因为血糖不稳定,在劳累过度的情况下,出现了低血糖症状,导致摔倒的。一定要注意了,低血糖严重的话会有生命危险的。这样,下来我给你做个强化治疗,先把血糖降下来,控制住。估计以后就要长期吃药了。血糖不降下来,你的伤口也很难愈合的。好好配合啊,这些天每天检测血糖,空腹的、餐前的、餐后的,次数多。” 刘大炮惊讶着,他没想到糖尿病这么遥远的事情也会找上他。 “大夫,你说我有糖尿病?” “没错。基本可以确定。这几天再检测一下。” “没搞错大夫?”刘大炮眼里充满着恐惧。 大夫安慰他说:“这没什么的。糖尿病是很常见的病。只要管住嘴,迈开腿,按照医嘱做。不影响的。实话告诉你,我自己就是糖尿病,每天打胰岛素,跟正常人没区别的。别有什么精神负担,看把你吓的,没事。具体的,护士会来叮嘱你的。” “那我的腿伤呢?”刘大炮追问。 “腿伤嘛,手术很成功。我们采用的是传统的中医接骨。应该没什么,两天再拍个片子看看。剩下的就是好好休养了。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千万别乱动啊。” 医生走了。刘大炮心情变得沉重,抑郁。这突然冒出的糖尿病,又给了他一个打击。加重了他的心理负担。 我只能安慰他几句。但我知道这没用的。刘大炮一直以来引以为豪的,就是他的身体。结实强壮,像牛一样。如今,却…… 我今天是约了王总的。说好过去签合同的。我得赶紧过去了。 我和文悦赶到广告公司。我们跟老王签了约,因为惦记着医院里的刘大炮。我们手续办得很仓促。简单地清点了手续、账目以及机器设备。 老王咬住二十万不松口,文悦软磨硬泡地要求十八万。最后还是红姐出面,给老王打了个电话。老王要求:一把付清,十八万成交。 说实在的,其实我最头疼的就是钱了。我手上只有八万多,给刘大炮垫付住院费后只能拿出六万。我先给老王付了六万,答应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前,付清。老王很不高兴,拿走了手续和钥匙。要等到收到尾款之后再给我。 走出大楼。难得的阳光照耀着我,我长长地舒了口气。尽管非常疲惫,心也很累。但是我依然觉得愉悦和兴奋。 站在楼下的大街边,文悦说:“我只能把准备结婚的钱先拿出来了。大概有个八万多。但是还不够,你还要准备开业后的流动资金,起码准备两万。这样,还得去借点。” 文悦匆匆忙忙地回家准备钱去了。 我站在路边,我知道,我只能去找宾哥了。 红姐和宾哥似乎知道我的来意。我还在想着怎么开口,毕竟借钱是个难为情的事情。 红姐率先开口了:“咱们不是外人,有难处就直接说。如果钱不够的话,我们帮你凑一凑。” “五万。” 红姐笑了:“我刚才跟道宾算了一下,能帮你的也就这个数了。我把酒楼的欠款往后推迟付款,能挪出的就这个数。还有,我们两人的信用卡也能刷出几万来,但需要过段时间。目前额度不够。” 红姐叮嘱,千万别说出去,免得藏威和阿秋知道了生闲气。 我千恩万谢地辞别宾哥和红姐。的确,他们对我的帮助,我不是能用几句话能报答的。我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报答他们的恩情。 第75章 忙中添乱 我想,刘大炮现在出事了,我必须帮他,无条件的帮他。我卡里有两万多,是准备转给王老板的定金,今天签合同用的。我决定先给刘大炮把住院费这个后顾之忧解决了,免得医生护士三天两头的拿着催费单找他。他躺在床上,又不能告诉亲人,又不敢影响女儿豆豆。更不想告诉亲戚们。用他的话说:亲戚们是看笑话的,所谓的帮忙也都是面子上的。 我给大炮缴了两万元的住院押金。 我回到病房,告诉他:“你就安心养伤。啥也不要担心。离了你,这地球照样转。别把自己搞得像个救世主一样。你父亲那边,我今天去一趟,看看老人家需要什么,我给准备,我给做。你就别操心。豆豆那边,我去学校找她一下,也给她说说,免得她操心你。另外,给你找了个护工,男的,人家长期在这干活的,听说很专业的。你就放心,护士已经打电话了,估计一会就到了。另外,费用的事情,你也担心了。我交了两万元押金,这是押金条,你收好。别激动,等你出院了咱们再说钱的事情,好不好?你现在就一个任务:养伤!” 刘大炮望着我,叹了口气说:“好兄弟,啥也不说了。谢谢!” 我笑了:“有意思吗?啥也不说了,还说声谢谢。搞得生分了。” 大炮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一直想问你最近忙啥呢?” 我一拍脑门,“哎呀,差点忘了。想跟你说呢,我今天就是去签个合同,我准备接手一个广告公司。” 我坐下,把情况跟大炮介绍了一下。大炮点头说:“行,我看行!能做。” 我拍拍他说:“说好了啊,伤好了就来帮我。” “那没问题,只要兄弟需要,随叫随到。” 我指着他说:“不行!你得按时给我上班打卡。迟到照样扣工资。” 大炮惊讶了:“反了你了?真的要给我当老板?没门!” 我语重心长地说:“我是这样想的。说句你不爱听的话。这次事故,你这腿肯定受影响了。蹬三轮车送家具这事,肯定是干不成了。干脆,你就跟兄弟干,算个股东,操操心。” 大炮笑了:“这话还中听。这样,你到时候看,钱不够的话开口,哥帮你凑点。” 这时,医生来查房了。呼啦啦进来一大帮白大褂。 主治医生拿着病历夹翻了翻问:“上一次体检是什么时候?” 大炮笑着说:“我这身体,棒棒的,哪里用体检啊。能吃能睡的,好着呢。” “也就是说,最近几年一直没体检过?是,怪不得呢。以后要注意了。化验单出来了,你有糖尿病,这空腹都十八个点了,餐后还不知道飙到多高。你是因为血糖不稳定,在劳累过度的情况下,出现了低血糖症状,导致摔倒的。一定要注意了,低血糖严重的话会有生命危险的。这样,下来我给你做个强化治疗,先把血糖降下来,控制住。估计以后就要长期吃药了。血糖不降下来,你的伤口也很难愈合的。好好配合啊,这些天每天检测血糖,空腹的、餐前的、餐后的,次数多。” 刘大炮惊讶着,他没想到糖尿病这么遥远的事情也会找上他。 “大夫,你说我有糖尿病?” “没错。基本可以确定。这几天再检测一下。” “没搞错大夫?”刘大炮眼里充满着恐惧。 大夫安慰他说:“这没什么的。糖尿病是很常见的病。只要管住嘴,迈开腿,按照医嘱做。不影响的。实话告诉你,我自己就是糖尿病,每天打胰岛素,跟正常人没区别的。别有什么精神负担,看把你吓的,没事。具体的,护士会来叮嘱你的。” “那我的腿伤呢?”刘大炮追问。 “腿伤嘛,手术很成功。我们采用的是传统的中医接骨。应该没什么,两天再拍个片子看看。剩下的就是好好休养了。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千万别乱动啊。” 医生走了。刘大炮心情变得沉重,抑郁。这突然冒出的糖尿病,又给了他一个打击。加重了他的心理负担。 我只能安慰他几句。但我知道这没用的。刘大炮一直以来引以为豪的,就是他的身体。结实强壮,像牛一样。如今,却…… 我今天是约了王总的。说好过去签合同的。我得赶紧过去了。 我和文悦赶到广告公司。我们跟老王签了约,因为惦记着医院里的刘大炮。我们手续办得很仓促。简单地清点了手续、账目以及机器设备。 老王咬住二十万不松口,文悦软磨硬泡地要求十八万。最后还是红姐出面,给老王打了个电话。老王要求:一把付清,十八万成交。 说实在的,其实我最头疼的就是钱了。我手上只有八万多,给刘大炮垫付住院费后只能拿出六万。我先给老王付了六万,答应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前,付清。老王很不高兴,拿走了手续和钥匙。要等到收到尾款之后再给我。 走出大楼。难得的阳光照耀着我,我长长地舒了口气。尽管非常疲惫,心也很累。但是我依然觉得愉悦和兴奋。 站在楼下的大街边,文悦说:“我只能把准备结婚的钱先拿出来了。大概有个八万多。但是还不够,你还要准备开业后的流动资金,起码准备两万。这样,还得去借点。” 文悦匆匆忙忙地回家准备钱去了。 我站在路边,我知道,我只能去找宾哥了。 红姐和宾哥似乎知道我的来意。我还在想着怎么开口,毕竟借钱是个难为情的事情。 红姐率先开口了:“咱们不是外人,有难处就直接说。如果钱不够的话,我们帮你凑一凑。” “五万。” 红姐笑了:“我刚才跟道宾算了一下,能帮你的也就这个数了。我把酒楼的欠款往后推迟付款,能挪出的就这个数。还有,我们两人的信用卡也能刷出几万来,但需要过段时间。目前额度不够。” 红姐叮嘱,千万别说出去,免得藏威和阿秋知道了生闲气。 我千恩万谢地辞别宾哥和红姐。的确,他们对我的帮助,我不是能用几句话能报答的。我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报答他们的恩情。 第76章 如负释重 我觉得,人很奇怪。闲的时候一点事情都没有,闲得人身上能长出青苔来。要是一旦忙起来,那就是事情往一起赶,都堆在一起了。我现在就是,恨不得有三头六臂,恨不得有分身之术。 刘大炮在医院病床上躺着,让我惦记。我答应大炮去看看他老爹的,还要去学校找一下豆豆,安慰一下,免得她分心。还有,刚接手的公司的事情,原来的几个员工,需要一起吃个饭,联络联络,商量一下。还有需要整理一下,拿出个思路来,这每天的租金、人员工资,都是不小的开支,我耗不起。 我简单地整理了一下思路。看了一下时间,这时候去豆豆学校是刚好。 豆豆是个懂事的孩子,非常挂记她爸爸。我给她一说,她放心很多了。豆豆点头答应的样子,让我很欣慰。我也就长舒了一口气。又完成一件事情。有成就感,觉得忙碌而又充实。 我接下来赶到医院。已经过了吃午饭的时间了。我担心,如果护工没到位的话,大炮估计连饭都吃不上一口。 急匆匆赶到医院,我才发现,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病床上的伤兵刘大炮,正跟护工聊得热火朝天呢。刘大炮的精神状态非常好。 这个护工让我意外。我原本以为所谓的护工,都是些大妈们,还都是农村进城的乡下妇女。这个护工姓胡,东北人,五十多岁的男的,白白净净的像个知识分子。穿着也很干净得体。全然看不出是个护工,伺候人的护工是在医院里干着最脏最累的活,这干净白净的老胡,怎么也不像是个护工。 刘大炮兴奋地说:“老胡可厉害了,心细,周到,把我照顾得可好了。还专门带了排骨汤过来,说我这骨头伤啊,就要多补钙。” 我握了老胡的手:“胡叔,有你在,我就放心了,太好了,谢谢你了。” “小伙子,太客气了。我们干的就是这活,拿人的钱,就要尽人事。把人照顾好了,是我们的本分。不用这么客气,有不周到的地方,尽管说,尽管批评。” 老胡确实让我刮目相看,颠覆了我对护工的概念。 老胡说,他以前,教过书,是个民办教师。后来因为母亲瘫痪卧床,兄弟姐妹们就让他辞去工作,专门照顾卧床的母亲。这一照顾就是十一年,直到把母亲送上山。 老胡用东北强调说:“大兄弟,你就放心。伺候病人这事情我拿手。我妈妈瘫在床上十一年,全是我照顾的。身上没长一颗褥疮。热天我一天给她擦好几道呢。吃喝拉撒的,啥都是我管。别的没啥本事,就是会伺候病人了。” 老胡的话我放心。 我准备去刘大炮的父亲那边一趟。刘大炮叮嘱:“你去就告诉他,少喝酒。多大岁数了,一大早起来先倒一缸子白酒,坐在阳台上弄他的画眉鸟。还有,看看煤气呀电呀什么的。老头子身体是好,就是时常犯糊涂。还有啊,告诉他我一时半会回不来,让我妹妹多去看看。我妹妹那边我打过电话了,说我出差在外地呢。” 时间安排得很紧张。先是跟老王去工商局做了个股东和法人变更手续。比我预想的要顺利。我计划再去趟税务局。老王说:“不用了。等新的营业执照出来,再拿着证去税务局做个变更登记就行了。” 的确,工商变更的时候,那里的工作人员也这样说过。我还是觉得不放心,担心有欠税什么的。 老王不高兴地说:“每月的税务申报都有留底的。你自己可以看啊。这样,我给税务专管员打个电话,你问问她,咱们不用这样来回跑。很麻烦的。” 老王拿着电话,站在不远处树下,拨通了电话,说了几句话。过来,将电话递给我:“专管员,小孙。你自己问他。” 我听见电话里是个小伙子的声音,我问了。小伙在电话里很客气地说:“王老板一直是我们的纳税优秀户,税务上很清楚的,没有你说的欠税呀什么情况的。您请放心。” 我到银行,把钱打给老王了。老王如负释重。我也顺利地从老王手里接过手续和钥匙。这是装在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里。我和老王在公司里顺利而友好地完成了最后的交接。 老王还特意叮嘱说:“公司的皮卡车就在楼下停着,车破,但还能用。” 老王笑嘻嘻地招手走了。 我感觉很疲惫,如同奋力跑了马拉松,终于冲线了。我一屁股坐在大班椅上,懒懒地窝在里面,浑身软得像棉花一样。我原以为我会激动,我会兴奋,会充满激情和力量。此刻,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愿意想,什么也想不起来。 缥缈,虚无,一个空空荡荡的世界里。只有我一个人。 窝在大班椅上,我像个傻子一样地睡着了。没有梦,没有孤独或忧伤,没有精彩和刺激,没有绚丽和歌唱,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时间的流失,生命的流失,悄无声息……。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尽了。我恍然醒来,不知道身在何处,无比恐慌。 我慌忙地打开灯,才回忆起来。几小时前,我在这里接过了几把钥匙和一袋文件。这意味着我的身份,正式地发生了改变。我不再是个流浪者了,我有了事业,有了公司。这里就是新的。 我茫然地走出大楼。我想起老王说的那辆皮卡车,我走过去看了一下,有些破。车门上喷着公司的名称和logo。我踢了一脚轮胎,就像是公狗对着树撒尿一样,似乎在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我惆怅。也踌躇满志。尽管我知道接下来不是我想象的那么顺利或美好。这就像是个舞台,我现在拥有了上台表演的资格。怎么演,那是靠思想,演的咋样,那是靠功底和努力了,效果如何,那要看观众的眼光和口味了。 从公司到上宝村有一段距离,不近。我没准备搭车,我要步行回去。一个人,走在这深秋的夜晚,感受着清冷和黑暗。什么都不想,只是走着。 下雨了,深秋的雨是清冷的,甚至是刺骨的。这雨让我精神了一些,清醒了一些。我大步走着。 第76章 如负释重 我觉得,人很奇怪。闲的时候一点事情都没有,闲得人身上能长出青苔来。要是一旦忙起来,那就是事情往一起赶,都堆在一起了。我现在就是,恨不得有三头六臂,恨不得有分身之术。 刘大炮在医院病床上躺着,让我惦记。我答应大炮去看看他老爹的,还要去学校找一下豆豆,安慰一下,免得她分心。还有,刚接手的公司的事情,原来的几个员工,需要一起吃个饭,联络联络,商量一下。还有需要整理一下,拿出个思路来,这每天的租金、人员工资,都是不小的开支,我耗不起。 我简单地整理了一下思路。看了一下时间,这时候去豆豆学校是刚好。 豆豆是个懂事的孩子,非常挂记她爸爸。我给她一说,她放心很多了。豆豆点头答应的样子,让我很欣慰。我也就长舒了一口气。又完成一件事情。有成就感,觉得忙碌而又充实。 我接下来赶到医院。已经过了吃午饭的时间了。我担心,如果护工没到位的话,大炮估计连饭都吃不上一口。 急匆匆赶到医院,我才发现,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病床上的伤兵刘大炮,正跟护工聊得热火朝天呢。刘大炮的精神状态非常好。 这个护工让我意外。我原本以为所谓的护工,都是些大妈们,还都是农村进城的乡下妇女。这个护工姓胡,东北人,五十多岁的男的,白白净净的像个知识分子。穿着也很干净得体。全然看不出是个护工,伺候人的护工是在医院里干着最脏最累的活,这干净白净的老胡,怎么也不像是个护工。 刘大炮兴奋地说:“老胡可厉害了,心细,周到,把我照顾得可好了。还专门带了排骨汤过来,说我这骨头伤啊,就要多补钙。” 我握了老胡的手:“胡叔,有你在,我就放心了,太好了,谢谢你了。” “小伙子,太客气了。我们干的就是这活,拿人的钱,就要尽人事。把人照顾好了,是我们的本分。不用这么客气,有不周到的地方,尽管说,尽管批评。” 老胡确实让我刮目相看,颠覆了我对护工的概念。 老胡说,他以前,教过书,是个民办教师。后来因为母亲瘫痪卧床,兄弟姐妹们就让他辞去工作,专门照顾卧床的母亲。这一照顾就是十一年,直到把母亲送上山。 老胡用东北强调说:“大兄弟,你就放心。伺候病人这事情我拿手。我妈妈瘫在床上十一年,全是我照顾的。身上没长一颗褥疮。热天我一天给她擦好几道呢。吃喝拉撒的,啥都是我管。别的没啥本事,就是会伺候病人了。” 老胡的话我放心。 我准备去刘大炮的父亲那边一趟。刘大炮叮嘱:“你去就告诉他,少喝酒。多大岁数了,一大早起来先倒一缸子白酒,坐在阳台上弄他的画眉鸟。还有,看看煤气呀电呀什么的。老头子身体是好,就是时常犯糊涂。还有啊,告诉他我一时半会回不来,让我妹妹多去看看。我妹妹那边我打过电话了,说我出差在外地呢。” 时间安排得很紧张。先是跟老王去工商局做了个股东和法人变更手续。比我预想的要顺利。我计划再去趟税务局。老王说:“不用了。等新的营业执照出来,再拿着证去税务局做个变更登记就行了。” 的确,工商变更的时候,那里的工作人员也这样说过。我还是觉得不放心,担心有欠税什么的。 老王不高兴地说:“每月的税务申报都有留底的。你自己可以看啊。这样,我给税务专管员打个电话,你问问她,咱们不用这样来回跑。很麻烦的。” 老王拿着电话,站在不远处树下,拨通了电话,说了几句话。过来,将电话递给我:“专管员,小孙。你自己问他。” 我听见电话里是个小伙子的声音,我问了。小伙在电话里很客气地说:“王老板一直是我们的纳税优秀户,税务上很清楚的,没有你说的欠税呀什么情况的。您请放心。” 我到银行,把钱打给老王了。老王如负释重。我也顺利地从老王手里接过手续和钥匙。这是装在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里。我和老王在公司里顺利而友好地完成了最后的交接。 老王还特意叮嘱说:“公司的皮卡车就在楼下停着,车破,但还能用。” 老王笑嘻嘻地招手走了。 我感觉很疲惫,如同奋力跑了马拉松,终于冲线了。我一屁股坐在大班椅上,懒懒地窝在里面,浑身软得像棉花一样。我原以为我会激动,我会兴奋,会充满激情和力量。此刻,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愿意想,什么也想不起来。 缥缈,虚无,一个空空荡荡的世界里。只有我一个人。 窝在大班椅上,我像个傻子一样地睡着了。没有梦,没有孤独或忧伤,没有精彩和刺激,没有绚丽和歌唱,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时间的流失,生命的流失,悄无声息……。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尽了。我恍然醒来,不知道身在何处,无比恐慌。 我慌忙地打开灯,才回忆起来。几小时前,我在这里接过了几把钥匙和一袋文件。这意味着我的身份,正式地发生了改变。我不再是个流浪者了,我有了事业,有了公司。这里就是新的。 我茫然地走出大楼。我想起老王说的那辆皮卡车,我走过去看了一下,有些破。车门上喷着公司的名称和logo。我踢了一脚轮胎,就像是公狗对着树撒尿一样,似乎在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我惆怅。也踌躇满志。尽管我知道接下来不是我想象的那么顺利或美好。这就像是个舞台,我现在拥有了上台表演的资格。怎么演,那是靠思想,演的咋样,那是靠功底和努力了,效果如何,那要看观众的眼光和口味了。 从公司到上宝村有一段距离,不近。我没准备搭车,我要步行回去。一个人,走在这深秋的夜晚,感受着清冷和黑暗。什么都不想,只是走着。 下雨了,深秋的雨是清冷的,甚至是刺骨的。这雨让我精神了一些,清醒了一些。我大步走着。 第77章 都是愁肠 左小枫觉得,自己对秋天过敏。只要是梧桐叶黄时,秋雨绵绵之际,她的心情就变得很忧郁,压抑。就像见不到阳光的天气一样。 左小枫原以为,只有江南的秋天是那样的,阴沉的,哭丧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秋雨。没想到g市的秋天也是如此,尽管没有绵绵不断的细雨,但阴沉的天气,时而突如其来的雨,还有满地的落叶和凄凉的秋风,都似乎使得这忧郁来得更加猛烈一样。 上次拜托赵鹤鸣寻找父亲的事情。结果是失望的。尽管在预料之中,但也是很让人伤感的。 事务所的工作很忙。永远都有做不完的事情,结不完的案子。旧的没结,新的又来了。这也好,只有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才会忘记身外的事情。忘记天气的变化,忘记秋天,忘记雨季,忘记落叶,甚至也忘记阳光。 左小枫每天都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关好门,关掉灯,一切重归于黑暗。下楼,走出高大豪华的楼宇,走上街道,走在秋风秋雨里。清冷,萧索,甚至凄凉。左小枫又想起了父亲,这如同是父亲的人生一样。 这是套豪华公寓。所里给租的。设施很齐全,很方便,更重要的是很安全。 左小枫喜欢小点的空间。这样觉得踏实。就像是蜗牛小小的壳一样。缩在里面,属于自己的小小空间。看书,听音乐,上网,看视频,打发这可怜的自由时光。 自从上次骗马所长,说自己有男朋友,在英国读书。从那以后,马所长再没有强行推介她的儿子,也没有介绍别的男孩了。只不过,时不时地打听男朋友在英国的情况,这有些尴尬。左小枫不得不编出谎言去搪塞。左小枫不是个善于说谎的人,每一次的撒谎和搪塞,都让她难堪和心惊肉跳。 母亲也时常来电话,拐弯抹角地追问个人问题,也会提到某某人家的儿子咋样咋样,多么的优秀。左小枫知道,母亲是关心,但她了解自己的脾气性格,不会强求的。 看看同学的朋友的消息,个个都成双成对,洋溢着幸福、满足还有对未来的期翼。自己却依然单身着,像个独行侠。冷漠、执着又悲壮。在很多人看来,自己的生活轨迹不应该是这样的。应该是他们眼中的幸福,毕竟,自己所拥有的,都是别人羡慕的,唯独却不拥有快乐和幸福。 左小枫想起一首老歌,台湾歌手的。 “孤独是我今生的宿命,冷漠是我唯一的表情,我是一颗拒绝融化的冰……” 左小枫感觉自己就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或情绪冰冻着,无法融化,无法释放。像是个亟待蜕变的蛹,钻出这个壳,舒展翅膀,展翅飞翔。左小枫就是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是这样。她不需要答案。人与人生来不同,甚至一棵树上都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 很多事情,想的越多越烦恼。左小枫想起一句话: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是傻子。 说这句话的,是她的网友“雪茄”。 左小枫想起来了,好久没有同雪茄聊过了。每次跟雪茄聊天,总是感觉愉悦和有所启发。左小枫甚至很想知道这个雪茄长什么样子。尽管她知道雪茄就生活在这个城市里,也许他们某一天曾经擦肩而过。左小枫清楚,很多的事情,只有在幻想中才是美好的,一旦真实的面对,更多的是失望甚至是打击。所以,还是保持着美好的幻想比较好。 左小枫打开那个社交网站。点开了“雪茄”。 输入:“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三更归梦三更后。”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左小枫没想到,雪茄这么快就回复了。 左小枫笑了:“两句诗不搭嘎啊。” 雪茄回复:“都是愁肠,都是秋夜思亲。不同的是一个是思念家乡双亲,一个思念佳人。” 左小枫俏皮地回复:“这么说你是在思念佳人了?哪位佳人?” “如果说是你,你信吗?”雪茄的回答总是这么聪明,含糊暧昧,又模棱两可。 左小枫咬着嘴唇笑了:“信!” 雪茄回复:“此夜芭蕉雨,何人枕上闻。” 左小枫有些失望,雪茄从来不正面回答,好像是回避或者是逃避。逃避一种对虚幻的沉溺。 “最近好吗?”左小枫的这个问题,要将他从虚幻拉入现实中。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雪茄的这句话让左小枫感觉莫名其妙的。 “打你!说人话。”左小枫假装生气。 “哈哈哈,在我心目中,你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说人话对你是种亵渎。”雪茄的这句话,让左小枫偷偷地笑了。 “那你是什么?” “董永” 雪茄的回答让左小枫心里很舒服。这个回答有种暗示,暗示一种天仙配的美好爱情。 “董永不好。偷人家衣服。违法行为。用强制手段逼迫就范。” “哈哈哈,仙女,你居然是司法界的?”雪茄的这个回答,让左小枫一惊,她才发现,自己的回答太职业习惯了。 左小枫有些尴尬。交往这些年,大家都遵守着一个不成文的约定,不打探对方的私密,包括职业、家庭等等,只是讨论文学、思想、社会等。也正是这样,双方在对方的眼中,总是神秘的,虚幻的,缥缈的。更多是精神层面的沟通和交流。如今,无意中暴露的职业,让她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你哪?”左小枫抓住机会反攻。 “不好说。” 雪茄的回答让左小枫不乐意,感觉缺乏真诚和坦诚。 “这是我见过最不靠谱的回答了。” “正因为没谱,所以不靠谱。” 左小枫不依不饶,探究真相原本就是她的职业习惯,“能具体点吗?” 雪茄的回答,让左小枫释然了,这个问题的确难以直接回答。左小枫原谅了他。 左小枫想跟雪茄讨论些问题。输入:“很多时候莫名其妙的感觉到不开心,忧郁,无法解脱。你说该怎么办?”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雪茄的回答让左小枫很不满意。“打你。这世上谁不是庸人?你不是吗?” “哈哈,我庸得厉害。所以,更忧郁,更痛苦。”雪茄的解释让左小枫释然。 “何以解之?” “与天合者,谓之人乐。” “不懂!” “那就装懂。太清楚了反而痛苦。人为什么喜欢喝酒,就是喝得麻木了,喝傻了,人就快乐了,开心了。” “傻子不是最开心?那人干嘛要学习知识,要明事理,要解惑呢?” “那是因为俗啊。人们都朝一个方向涌着,奔跑着,你要是不随着走,就有被踩死的可能。” “嗯,有点道理。有什么办法不俗呢?” “努力跑到最前面。然后转身往回走。”雪茄的这个回答,让左小枫哑然失笑。 左小枫不以为然:“那何必。不如站在原地不走。” “那是找死。” 第77章 都是愁肠 左小枫觉得,自己对秋天过敏。只要是梧桐叶黄时,秋雨绵绵之际,她的心情就变得很忧郁,压抑。就像见不到阳光的天气一样。 左小枫原以为,只有江南的秋天是那样的,阴沉的,哭丧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秋雨。没想到g市的秋天也是如此,尽管没有绵绵不断的细雨,但阴沉的天气,时而突如其来的雨,还有满地的落叶和凄凉的秋风,都似乎使得这忧郁来得更加猛烈一样。 上次拜托赵鹤鸣寻找父亲的事情。结果是失望的。尽管在预料之中,但也是很让人伤感的。 事务所的工作很忙。永远都有做不完的事情,结不完的案子。旧的没结,新的又来了。这也好,只有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才会忘记身外的事情。忘记天气的变化,忘记秋天,忘记雨季,忘记落叶,甚至也忘记阳光。 左小枫每天都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关好门,关掉灯,一切重归于黑暗。下楼,走出高大豪华的楼宇,走上街道,走在秋风秋雨里。清冷,萧索,甚至凄凉。左小枫又想起了父亲,这如同是父亲的人生一样。 这是套豪华公寓。所里给租的。设施很齐全,很方便,更重要的是很安全。 左小枫喜欢小点的空间。这样觉得踏实。就像是蜗牛小小的壳一样。缩在里面,属于自己的小小空间。看书,听音乐,上网,看视频,打发这可怜的自由时光。 自从上次骗马所长,说自己有男朋友,在英国读书。从那以后,马所长再没有强行推介她的儿子,也没有介绍别的男孩了。只不过,时不时地打听男朋友在英国的情况,这有些尴尬。左小枫不得不编出谎言去搪塞。左小枫不是个善于说谎的人,每一次的撒谎和搪塞,都让她难堪和心惊肉跳。 母亲也时常来电话,拐弯抹角地追问个人问题,也会提到某某人家的儿子咋样咋样,多么的优秀。左小枫知道,母亲是关心,但她了解自己的脾气性格,不会强求的。 看看同学的朋友的消息,个个都成双成对,洋溢着幸福、满足还有对未来的期翼。自己却依然单身着,像个独行侠。冷漠、执着又悲壮。在很多人看来,自己的生活轨迹不应该是这样的。应该是他们眼中的幸福,毕竟,自己所拥有的,都是别人羡慕的,唯独却不拥有快乐和幸福。 左小枫想起一首老歌,台湾歌手的。 “孤独是我今生的宿命,冷漠是我唯一的表情,我是一颗拒绝融化的冰……” 左小枫感觉自己就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或情绪冰冻着,无法融化,无法释放。像是个亟待蜕变的蛹,钻出这个壳,舒展翅膀,展翅飞翔。左小枫就是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是这样。她不需要答案。人与人生来不同,甚至一棵树上都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 很多事情,想的越多越烦恼。左小枫想起一句话: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是傻子。 说这句话的,是她的网友“雪茄”。 左小枫想起来了,好久没有同雪茄聊过了。每次跟雪茄聊天,总是感觉愉悦和有所启发。左小枫甚至很想知道这个雪茄长什么样子。尽管她知道雪茄就生活在这个城市里,也许他们某一天曾经擦肩而过。左小枫清楚,很多的事情,只有在幻想中才是美好的,一旦真实的面对,更多的是失望甚至是打击。所以,还是保持着美好的幻想比较好。 左小枫打开那个社交网站。点开了“雪茄”。 输入:“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三更归梦三更后。”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左小枫没想到,雪茄这么快就回复了。 左小枫笑了:“两句诗不搭嘎啊。” 雪茄回复:“都是愁肠,都是秋夜思亲。不同的是一个是思念家乡双亲,一个思念佳人。” 左小枫俏皮地回复:“这么说你是在思念佳人了?哪位佳人?” “如果说是你,你信吗?”雪茄的回答总是这么聪明,含糊暧昧,又模棱两可。 左小枫咬着嘴唇笑了:“信!” 雪茄回复:“此夜芭蕉雨,何人枕上闻。” 左小枫有些失望,雪茄从来不正面回答,好像是回避或者是逃避。逃避一种对虚幻的沉溺。 “最近好吗?”左小枫的这个问题,要将他从虚幻拉入现实中。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雪茄的这句话让左小枫感觉莫名其妙的。 “打你!说人话。”左小枫假装生气。 “哈哈哈,在我心目中,你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说人话对你是种亵渎。”雪茄的这句话,让左小枫偷偷地笑了。 “那你是什么?” “董永” 雪茄的回答让左小枫心里很舒服。这个回答有种暗示,暗示一种天仙配的美好爱情。 “董永不好。偷人家衣服。违法行为。用强制手段逼迫就范。” “哈哈哈,仙女,你居然是司法界的?”雪茄的这个回答,让左小枫一惊,她才发现,自己的回答太职业习惯了。 左小枫有些尴尬。交往这些年,大家都遵守着一个不成文的约定,不打探对方的私密,包括职业、家庭等等,只是讨论文学、思想、社会等。也正是这样,双方在对方的眼中,总是神秘的,虚幻的,缥缈的。更多是精神层面的沟通和交流。如今,无意中暴露的职业,让她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你哪?”左小枫抓住机会反攻。 “不好说。” 雪茄的回答让左小枫不乐意,感觉缺乏真诚和坦诚。 “这是我见过最不靠谱的回答了。” “正因为没谱,所以不靠谱。” 左小枫不依不饶,探究真相原本就是她的职业习惯,“能具体点吗?” 雪茄的回答,让左小枫释然了,这个问题的确难以直接回答。左小枫原谅了他。 左小枫想跟雪茄讨论些问题。输入:“很多时候莫名其妙的感觉到不开心,忧郁,无法解脱。你说该怎么办?”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雪茄的回答让左小枫很不满意。“打你。这世上谁不是庸人?你不是吗?” “哈哈,我庸得厉害。所以,更忧郁,更痛苦。”雪茄的解释让左小枫释然。 “何以解之?” “与天合者,谓之人乐。” “不懂!” “那就装懂。太清楚了反而痛苦。人为什么喜欢喝酒,就是喝得麻木了,喝傻了,人就快乐了,开心了。” “傻子不是最开心?那人干嘛要学习知识,要明事理,要解惑呢?” “那是因为俗啊。人们都朝一个方向涌着,奔跑着,你要是不随着走,就有被踩死的可能。” “嗯,有点道理。有什么办法不俗呢?” “努力跑到最前面。然后转身往回走。”雪茄的这个回答,让左小枫哑然失笑。 左小枫不以为然:“那何必。不如站在原地不走。” “那是找死。” 第78章 老胡 刚接手广告公司,感觉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我在笔记本上做好记录。 1、请四个老员工吃饭。目的是增加感情,增加凝聚力,展望未来。 2、分别跟员工谈话,了解具体业务和分工,尽快展开业务。 3、整理以往的资料:合同、账务,预算每月的固定开支。 4、拿出工作计划,拓展业务,使公司尽快走上正轨。 5、其他事项:刘大炮的事情,还有,见文悦父母。 我从老王给的资料中知道,公司目前有四个人,内勤兼文案的女孩子小卓,司机兼制作的小何,安装维护的老孟,业务小魏。大致情况我了解了,人还没见过,对不上号。 我给他们发了短信:“你们好。我是你们的新老板成才。首先感谢你们为公司做出的努力和贡献。希望在今后的岁月里,我们共同努力,让公司上一个新台阶,共创美好的未来。为此,我特安排明天下午六点在红宾楼临仙子包厢大家聚一聚,算是初步认识一下。望准时到达。成才。” 老孟第一个回短信了:“谢谢老板,恭喜发财。” 过了一会,内勤小卓回短信:“收到。老板好。” 我觉得我必须先去趟文悦家。这是个后顾之忧。这个问题处理好了,我和文悦才能很好的相处。我现在有信心说服两位老人。我跟文悦约好了,去她家吃晚饭。 时间还早。我锁上公司的大门。像个老板一样,夹着个小包,大步走了出来。 天气格外地好。难得见这么蓝的天,还有和煦的太阳。 有点风,不大。不时地有枯黄的树叶被吹落在眼前。我西装革履,皮鞋锃亮,不时地用手抹一些被风吹乱的头发。我走在大街上,感觉到自己充满着自信和力量。昂首挺胸,一副傲然的样子。我没有了以前那种自卑的感觉,如今,我觉得不比身边的人差,我属于这个城市,我是这个城市里的主人。 时间还早。我决定先去趟医院,看看刘大炮。跟刘大炮聊天,我感觉轻松自在,我们说话随便。再说了,郭文悦还是他给我介绍的呢,他是媒人啊。我可以征求一下他的意见,毕竟他了解的多,也经历的多。 医院似乎永远都是这么热闹和忙碌。 老刘所在的住院部楼道里都满是加床。一走进来就是一股子特别的味道和低沉压抑的气氛。 已经是下午了。刘大炮的床头依然挂着输液瓶子。病房里很安静,刘大炮似睡非睡的。护工老胡坐在床边,手上拿着一本书看着。看我进来,老胡一脸笑容,小声说:“刚睡着。” 老胡看了看输液瓶说:“还早。走,咱们出去说话。” 我和老胡在走廊上的椅子坐下。“看啥书呢?这么爱学习?” 老胡笑着:“学啥呀,都一大把年纪了,有啥可学的。拿本书随便翻翻,混时间呗。” “你一个东北人,咋跑这么远过来啊。” 老胡依然是标志性的一脸笑容:“没办法。我这样一个人到哪里都一样的。我,原本我妈走了以后,就在一家超市干仓库,专门负责收货。同时给一家金店值夜班,也就是每晚上去睡觉就行了。现在治安好,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偷金店啊。你说是不?后来呢,我姐姐。我姐姐在g市,过来好些年了,工作调动过来的,我姐夫家是g市的。我姐姐的公公病了,中风,半生不遂的,需要人照顾。找来找去,找不到合适的人。这不,我姐姐就想到我了,毕竟我有经验啊。我姐姐和姐夫就让我过来照顾老爷子,开工资,还行。这一干又是两年多,前年,老爷子走了,我也就没事情干了。” “你孩子呢?”我问。 老胡不好意思地说:“孩子,是个儿子,结婚了,成家了。小孩都一岁多了。” “那你咋不跟孩子一起过呢?” “孩子离婚时候判给他妈妈的。孩子跟我不亲。再说了,现在的年轻人,谁愿意跟老人住一起啊,累赘。也不方便。还不如一个人过呢。” “离了多少年了,咋不找一个呢?”我继续问。 老胡依然是一脸笑容:“咋说呢。离婚那阵子,我还年轻,三十八九岁。当时,也想过,找一个呗。你知道的,现在的女人都很现实的,谁愿意嫁给一个没钱的,还有个瘫痪在床的老母亲的。这不等于找个保姆吗?介绍一个黄一个,介绍一个黄一个。其中也成过一个,农村的,孩子在城里上学的。在一起过了两年,人家孩子考上大学的第二年,拜拜了。后来我才搞明白,人家跟我,是因为在城里照顾孩子,一来不用租房子,二来有地方吃住,三来还有零花钱。说白了,帮他供养孩子去了。” 我惊讶地说:“那这女的也太不地道了啊。” “算了。就当是做好事,行善事了。她一个女人家,没有收入,就种两亩地,拿什么供养孩子上学?也不容易啊。” 我没想到老胡这么豁达。我回病房看了一下,出来对老胡说:“胡叔,要不你回去休息一下,我在这看着。六点钟你过来。” “也好。在这熬了两天了,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 “胡叔,住哪里的?” “上宝村。” 老胡回去了。我陪着刘大炮。输完液醒来的刘大炮,望着窗外很好的阳光,有些伤感。 换谁都一样。外面的世界很美好,却不属于你。感觉就是一个被抛弃的弃儿。躺在这样的病床上,没有生活,没有自由。更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以后该怎样生活。 我给大炮削了个苹果,安慰他说:“会好的,都会好的。” “文悦以前有个男朋友,叫周子翼的,你听说过吗?”我找出话题,想引开他的注意力。 “怎么了?那小子不是都结婚好几年了吗?”刘大炮有些惊讶。 “离了。又回来找文悦了。”我平静地说。 刘大炮显得很愤怒的样子:“他还有脸回来找文悦?他把文悦可坑惨了的。” “文悦的父母可不这样认为。他们觉得,周子翼有个稳定的工作,现在还是个小领导。收入稳定,工作稳定,要房有房,要工作有工作。各方面也都好。总之,比我强多了。我嘛,说白了就是个流浪汉,我不能带给文悦稳定的生活。我除了债务,什么都没有。” 第78章 老胡 刚接手广告公司,感觉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我在笔记本上做好记录。 1、请四个老员工吃饭。目的是增加感情,增加凝聚力,展望未来。 2、分别跟员工谈话,了解具体业务和分工,尽快展开业务。 3、整理以往的资料:合同、账务,预算每月的固定开支。 4、拿出工作计划,拓展业务,使公司尽快走上正轨。 5、其他事项:刘大炮的事情,还有,见文悦父母。 我从老王给的资料中知道,公司目前有四个人,内勤兼文案的女孩子小卓,司机兼制作的小何,安装维护的老孟,业务小魏。大致情况我了解了,人还没见过,对不上号。 我给他们发了短信:“你们好。我是你们的新老板成才。首先感谢你们为公司做出的努力和贡献。希望在今后的岁月里,我们共同努力,让公司上一个新台阶,共创美好的未来。为此,我特安排明天下午六点在红宾楼临仙子包厢大家聚一聚,算是初步认识一下。望准时到达。成才。” 老孟第一个回短信了:“谢谢老板,恭喜发财。” 过了一会,内勤小卓回短信:“收到。老板好。” 我觉得我必须先去趟文悦家。这是个后顾之忧。这个问题处理好了,我和文悦才能很好的相处。我现在有信心说服两位老人。我跟文悦约好了,去她家吃晚饭。 时间还早。我锁上公司的大门。像个老板一样,夹着个小包,大步走了出来。 天气格外地好。难得见这么蓝的天,还有和煦的太阳。 有点风,不大。不时地有枯黄的树叶被吹落在眼前。我西装革履,皮鞋锃亮,不时地用手抹一些被风吹乱的头发。我走在大街上,感觉到自己充满着自信和力量。昂首挺胸,一副傲然的样子。我没有了以前那种自卑的感觉,如今,我觉得不比身边的人差,我属于这个城市,我是这个城市里的主人。 时间还早。我决定先去趟医院,看看刘大炮。跟刘大炮聊天,我感觉轻松自在,我们说话随便。再说了,郭文悦还是他给我介绍的呢,他是媒人啊。我可以征求一下他的意见,毕竟他了解的多,也经历的多。 医院似乎永远都是这么热闹和忙碌。 老刘所在的住院部楼道里都满是加床。一走进来就是一股子特别的味道和低沉压抑的气氛。 已经是下午了。刘大炮的床头依然挂着输液瓶子。病房里很安静,刘大炮似睡非睡的。护工老胡坐在床边,手上拿着一本书看着。看我进来,老胡一脸笑容,小声说:“刚睡着。” 老胡看了看输液瓶说:“还早。走,咱们出去说话。” 我和老胡在走廊上的椅子坐下。“看啥书呢?这么爱学习?” 老胡笑着:“学啥呀,都一大把年纪了,有啥可学的。拿本书随便翻翻,混时间呗。” “你一个东北人,咋跑这么远过来啊。” 老胡依然是标志性的一脸笑容:“没办法。我这样一个人到哪里都一样的。我,原本我妈走了以后,就在一家超市干仓库,专门负责收货。同时给一家金店值夜班,也就是每晚上去睡觉就行了。现在治安好,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偷金店啊。你说是不?后来呢,我姐姐。我姐姐在g市,过来好些年了,工作调动过来的,我姐夫家是g市的。我姐姐的公公病了,中风,半生不遂的,需要人照顾。找来找去,找不到合适的人。这不,我姐姐就想到我了,毕竟我有经验啊。我姐姐和姐夫就让我过来照顾老爷子,开工资,还行。这一干又是两年多,前年,老爷子走了,我也就没事情干了。” “你孩子呢?”我问。 老胡不好意思地说:“孩子,是个儿子,结婚了,成家了。小孩都一岁多了。” “那你咋不跟孩子一起过呢?” “孩子离婚时候判给他妈妈的。孩子跟我不亲。再说了,现在的年轻人,谁愿意跟老人住一起啊,累赘。也不方便。还不如一个人过呢。” “离了多少年了,咋不找一个呢?”我继续问。 老胡依然是一脸笑容:“咋说呢。离婚那阵子,我还年轻,三十八九岁。当时,也想过,找一个呗。你知道的,现在的女人都很现实的,谁愿意嫁给一个没钱的,还有个瘫痪在床的老母亲的。这不等于找个保姆吗?介绍一个黄一个,介绍一个黄一个。其中也成过一个,农村的,孩子在城里上学的。在一起过了两年,人家孩子考上大学的第二年,拜拜了。后来我才搞明白,人家跟我,是因为在城里照顾孩子,一来不用租房子,二来有地方吃住,三来还有零花钱。说白了,帮他供养孩子去了。” 我惊讶地说:“那这女的也太不地道了啊。” “算了。就当是做好事,行善事了。她一个女人家,没有收入,就种两亩地,拿什么供养孩子上学?也不容易啊。” 我没想到老胡这么豁达。我回病房看了一下,出来对老胡说:“胡叔,要不你回去休息一下,我在这看着。六点钟你过来。” “也好。在这熬了两天了,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 “胡叔,住哪里的?” “上宝村。” 老胡回去了。我陪着刘大炮。输完液醒来的刘大炮,望着窗外很好的阳光,有些伤感。 换谁都一样。外面的世界很美好,却不属于你。感觉就是一个被抛弃的弃儿。躺在这样的病床上,没有生活,没有自由。更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以后该怎样生活。 我给大炮削了个苹果,安慰他说:“会好的,都会好的。” “文悦以前有个男朋友,叫周子翼的,你听说过吗?”我找出话题,想引开他的注意力。 “怎么了?那小子不是都结婚好几年了吗?”刘大炮有些惊讶。 “离了。又回来找文悦了。”我平静地说。 刘大炮显得很愤怒的样子:“他还有脸回来找文悦?他把文悦可坑惨了的。” “文悦的父母可不这样认为。他们觉得,周子翼有个稳定的工作,现在还是个小领导。收入稳定,工作稳定,要房有房,要工作有工作。各方面也都好。总之,比我强多了。我嘛,说白了就是个流浪汉,我不能带给文悦稳定的生活。我除了债务,什么都没有。” 第79章 卖凉皮的 刘大炮叹了口气说:“做父母的,这样想也没啥可说的。毕竟,每个父母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幸福的,安安稳稳,平平静静的。过日子,要的就是房子和钞票。做父母的,现实,很正常。”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刘大炮想了想说:“还真不好办。这事情,现在最要是看文悦的态度,她不同意和周子翼重归于好,她父母也没办法。问题是,也不能这样僵持下去,这矛盾需要化解啊。” “说的就是。我跟文悦说好了。我今天去她家,跟二老好好说说。” 刘大炮点头说:“是的。该。就该这么做。去,找他们谈。他们会理解的。” “嗯。现在我有了自己的事业,起码有希望了。尽管现在不咋样,让他们不满意,但并不代表我永远都是这样啊。” “是啊。但是,你还是要有思想准备。老人家,思想都比较顽固。他们比较现实,你就是饼子画的再好,也不如手边够得着的馒头。” 我笑了。大炮这个比喻非常好,很形象。 病房门推开了,一个女人伸头望着。我疑惑着,正要开口问。我发现这女人笑了,大大方方地走到刘大炮病床前,将手中的篮子放在床头柜上。 这让我迷惑。这个女的看起来年纪不大,三十多岁。看得出来,是经过精心打扮的。穿着干净整洁,也很端庄。但是,看得出,总体上还是有些土气和落伍。 “你咋来了?”刘大炮先是惊讶,又是惊喜。 这女人两眼有些发红,说:“出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告诉我一声。我还奇怪呢,这一连几天都不见你人影。是不是我哪里得罪你了。一打听才知道,你出事情了。要了你的电话,可怎么打都是关机。可急死我了。费了好大的劲,才打听到你在这里……” 这女人说着说着,就呜咽了起来。我感觉很纳闷,我跟大炮可是亲如兄弟,可从来没见过这个女的,也没听说过。看这个女人的样子,跟大炮的感情还是不一般的啊。 刘大炮很不好意,招呼着她坐下,说:“看看,哭啥啊。就是点小伤嘛,不至于。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兄弟成才,现在自己当老板,搞广告公司的。这位呢,是阿勤,汉中人,我们建材家居市场边做生意的。” 阿勤冲我笑了笑:“我是卖凉皮的。” “哦,正宗的汉中凉皮?我喜欢吃。”我笑笑,表示友好。 “喜欢就过来。大炮就喜欢吃我做的凉皮。他说地道。我自己没觉得,反正口味跟我老家还是有差别,毕竟要适应这边人的口味。”阿勤接过我的话。 阿勤转过头问大炮:“医生是咋说的?要不要紧?” 我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大炮的伤情,并且说专门请的有护工照料。阿勤才略微放心一点。 “你今天没做生意?”大炮问。 阿勤不好意思地说:“做啥啊,没心情。昨天切土豆丝都差一点切到手了。” “来,让我看看,切到哪里了?” 大炮抓过阿勤的手,阿勤不好意思地用力一挥,甩开了大炮的手。我看见,阿勤的脸红了。 大炮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转过头对我傻笑着。 我也算明白了,明白了他们俩之间是啥关系。我知趣地拿起暖水壶,假装去打开水去了。 好久没到文悦家了。说真的,心里还是有些发虚。 文悦在公交车站接我。接过我买的东西。顺便拍了拍我西装上的灰尘,扯了扯衣领。调笑我说:“这一身看起来就像是个新郎官!” 我揽着她说:“能不能成为新郎官,还很难说,就看你爸妈的脸色了。” “没事。你正常发挥呗。反正最后还是我说了算。”文悦的话给了我信心。 我一进屋子,点头哈腰地招呼着。郭大年点点头,用鼻子哼了一下,算是对我的回应。杨红英依然坐在小卖部的藤椅里,转过头,假装没听见。 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我依然保持着热情的笑容和激情。我把礼物放下,悄悄地问:“小樱子呢?” 文悦小声说:“让阿秋接回去了。我爸爸说,看见小樱子就想起你,来气。” 我小声地挤眉弄眼地说:“这哪里的话,恨屋及乌啊!!” “阿秋也该把孩子接走了,总放在这算怎么个事情啊?” “嗯。什么时候接的?咋没听他们给我说过啊,起码打一声招呼啊。”我对藏威和阿秋这种做事方法有些不高兴。就是捉走一只阿猫阿狗的,你也要给我说一声啊。当初是我把小樱子送到郭家的呀。 郭文悦有些不耐烦了:“先别管别人的事情,想想看,怎么给我爸妈说。” 说真的,我有些毛。这两老人这样的态度,让我真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形式开始。我决定还是在饭桌上说。 我原本想去厨房帮忙的,挣表现。被文悦拉住了:别自讨没趣! 郭文悦去厨房了,她去表现了。是的,这矛盾根本就是她和家人的矛盾。她去讨好一下老爸,效果是最好的。 果然,文悦一会就端着饭菜出来,我帮忙摆好桌子、碗筷,过去叫杨阿姨过来吃饭。 饭菜很简单。一荤一素。不像我前段时间过来混饭时候那么丰盛。郭大年这是在表达着一种意思,一种变化,甚至是一种情绪和态度。这种情绪和态度,自从我进门开始,就已经弥漫在空气中了。是一种冷淡、排斥和压抑。 这样的饭吃得很尴尬,很压抑。尽管郭文悦尽量地说些话来缓解气氛,我也试图找到一个说话的机会。 郭大年首先吃完了。他吃饭总是很快,被杨红英骂过很多次了:吃那么快干嘛?吃抢饭啊?打仗啊! 郭大年每次都尴尬地笑笑:习惯了,在部队上习惯了。 郭大年放下碗筷,首先开口了:“小成啊,有些天没过来了。具体为啥,都不多说了。至于你今天来,想说啥,我和你阿姨也都清楚。我是个军人出身,说话干脆,不喜欢绕弯子,我就直说了:你和文悦的事情,我们老两口不同意!” “爸,你咋……”文悦很生气的样子,被郭大年制止了。 “叔叔,是因为周子翼的事情吗?”我也直截了当。 第79章 卖凉皮的 刘大炮叹了口气说:“做父母的,这样想也没啥可说的。毕竟,每个父母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幸福的,安安稳稳,平平静静的。过日子,要的就是房子和钞票。做父母的,现实,很正常。”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刘大炮想了想说:“还真不好办。这事情,现在最要是看文悦的态度,她不同意和周子翼重归于好,她父母也没办法。问题是,也不能这样僵持下去,这矛盾需要化解啊。” “说的就是。我跟文悦说好了。我今天去她家,跟二老好好说说。” 刘大炮点头说:“是的。该。就该这么做。去,找他们谈。他们会理解的。” “嗯。现在我有了自己的事业,起码有希望了。尽管现在不咋样,让他们不满意,但并不代表我永远都是这样啊。” “是啊。但是,你还是要有思想准备。老人家,思想都比较顽固。他们比较现实,你就是饼子画的再好,也不如手边够得着的馒头。” 我笑了。大炮这个比喻非常好,很形象。 病房门推开了,一个女人伸头望着。我疑惑着,正要开口问。我发现这女人笑了,大大方方地走到刘大炮病床前,将手中的篮子放在床头柜上。 这让我迷惑。这个女的看起来年纪不大,三十多岁。看得出来,是经过精心打扮的。穿着干净整洁,也很端庄。但是,看得出,总体上还是有些土气和落伍。 “你咋来了?”刘大炮先是惊讶,又是惊喜。 这女人两眼有些发红,说:“出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告诉我一声。我还奇怪呢,这一连几天都不见你人影。是不是我哪里得罪你了。一打听才知道,你出事情了。要了你的电话,可怎么打都是关机。可急死我了。费了好大的劲,才打听到你在这里……” 这女人说着说着,就呜咽了起来。我感觉很纳闷,我跟大炮可是亲如兄弟,可从来没见过这个女的,也没听说过。看这个女人的样子,跟大炮的感情还是不一般的啊。 刘大炮很不好意,招呼着她坐下,说:“看看,哭啥啊。就是点小伤嘛,不至于。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兄弟成才,现在自己当老板,搞广告公司的。这位呢,是阿勤,汉中人,我们建材家居市场边做生意的。” 阿勤冲我笑了笑:“我是卖凉皮的。” “哦,正宗的汉中凉皮?我喜欢吃。”我笑笑,表示友好。 “喜欢就过来。大炮就喜欢吃我做的凉皮。他说地道。我自己没觉得,反正口味跟我老家还是有差别,毕竟要适应这边人的口味。”阿勤接过我的话。 阿勤转过头问大炮:“医生是咋说的?要不要紧?” 我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大炮的伤情,并且说专门请的有护工照料。阿勤才略微放心一点。 “你今天没做生意?”大炮问。 阿勤不好意思地说:“做啥啊,没心情。昨天切土豆丝都差一点切到手了。” “来,让我看看,切到哪里了?” 大炮抓过阿勤的手,阿勤不好意思地用力一挥,甩开了大炮的手。我看见,阿勤的脸红了。 大炮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转过头对我傻笑着。 我也算明白了,明白了他们俩之间是啥关系。我知趣地拿起暖水壶,假装去打开水去了。 好久没到文悦家了。说真的,心里还是有些发虚。 文悦在公交车站接我。接过我买的东西。顺便拍了拍我西装上的灰尘,扯了扯衣领。调笑我说:“这一身看起来就像是个新郎官!” 我揽着她说:“能不能成为新郎官,还很难说,就看你爸妈的脸色了。” “没事。你正常发挥呗。反正最后还是我说了算。”文悦的话给了我信心。 我一进屋子,点头哈腰地招呼着。郭大年点点头,用鼻子哼了一下,算是对我的回应。杨红英依然坐在小卖部的藤椅里,转过头,假装没听见。 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我依然保持着热情的笑容和激情。我把礼物放下,悄悄地问:“小樱子呢?” 文悦小声说:“让阿秋接回去了。我爸爸说,看见小樱子就想起你,来气。” 我小声地挤眉弄眼地说:“这哪里的话,恨屋及乌啊!!” “阿秋也该把孩子接走了,总放在这算怎么个事情啊?” “嗯。什么时候接的?咋没听他们给我说过啊,起码打一声招呼啊。”我对藏威和阿秋这种做事方法有些不高兴。就是捉走一只阿猫阿狗的,你也要给我说一声啊。当初是我把小樱子送到郭家的呀。 郭文悦有些不耐烦了:“先别管别人的事情,想想看,怎么给我爸妈说。” 说真的,我有些毛。这两老人这样的态度,让我真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形式开始。我决定还是在饭桌上说。 我原本想去厨房帮忙的,挣表现。被文悦拉住了:别自讨没趣! 郭文悦去厨房了,她去表现了。是的,这矛盾根本就是她和家人的矛盾。她去讨好一下老爸,效果是最好的。 果然,文悦一会就端着饭菜出来,我帮忙摆好桌子、碗筷,过去叫杨阿姨过来吃饭。 饭菜很简单。一荤一素。不像我前段时间过来混饭时候那么丰盛。郭大年这是在表达着一种意思,一种变化,甚至是一种情绪和态度。这种情绪和态度,自从我进门开始,就已经弥漫在空气中了。是一种冷淡、排斥和压抑。 这样的饭吃得很尴尬,很压抑。尽管郭文悦尽量地说些话来缓解气氛,我也试图找到一个说话的机会。 郭大年首先吃完了。他吃饭总是很快,被杨红英骂过很多次了:吃那么快干嘛?吃抢饭啊?打仗啊! 郭大年每次都尴尬地笑笑:习惯了,在部队上习惯了。 郭大年放下碗筷,首先开口了:“小成啊,有些天没过来了。具体为啥,都不多说了。至于你今天来,想说啥,我和你阿姨也都清楚。我是个军人出身,说话干脆,不喜欢绕弯子,我就直说了:你和文悦的事情,我们老两口不同意!” “爸,你咋……”文悦很生气的样子,被郭大年制止了。 “叔叔,是因为周子翼的事情吗?”我也直截了当。 第80章 天已经黑了 郭大年叹了口气:“就是没有这个周子翼,我们也不会同意的。” 我强忍着屈辱感,舒缓了一下说:“能给我个为什么吗?刚开始你们怎么不反对我和文悦交往呢?现在都到这个地步了,我接受不了啊。” 郭大年强硬地说:“你接受不接受的了,是你的事情。这是我和你阿姨经过周密思考后,做出的决定。” 我勉强地笑了笑:“叔叔阿姨,我今天来,也没想要说服你们的意思。我只想表达一下我的态度。首先,我和文悦是相爱的,我们是要在一起的。你们的心情和想法,我也很理解。作为父母,谁都希望子女能有一个幸福的家,安定,安稳。我呢,是个外地人,在这无亲无故的,流浪汉一样。也许,我暂时无法满足你们的要求。但是,我不是个堕落的没追求的人。虽然我比别人低,但我也一直在努力。事情是变化的,社会是变化的,人也是变化的。我没有停止不前,我在为给文悦一个安定安稳的家,在努力。我希望,咱们都以发展的眼光看问题,不要停留在眼前。你女儿,首先要嫁的应该个爱她的人。再就是,应该嫁的是个正直善良的人,还有,是一个积极上进的人……” 一直没说话的杨阿姨,一开口就呛得我无话可说,“周子翼正是你说的那种人!” 郭文悦急了:“他不是!他不是!他爱我吗?爱我会突然离去,跟别的女人结婚?他是个投机分子!他爱的是如何往上爬,他所有的爱都是虚伪的,是他往上爬的垫脚石!” 杨阿姨鄙夷地说:“那你说,你有啥?你有啥关系能让他往上爬?他来找你是为啥?” 杨阿姨瘦小病弱的躯体,说出话来却如同一柄利刃,击中要害。郭文悦的话,给自己留了一个漏洞。杨阿姨的这一回击,非常精准,到位,一下子让郭文悦无话可说,无法反驳。 郭文悦恼羞成怒地一甩手走了,回她的房间里了,很重的关门声,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沉默,沉默是最难以忍受的压抑。 我觉得,我再说每一句话都是多余。这老两口是铁了心的。老年人的固执,就像是一扇焊死的铁门。是难以打开和动摇的,更是无法接受来自铁门以外的任何意见。 我很沮丧,我这次拜访显然以失败而告终。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也是很受打击的。两位老人的态度,就是横亘在我和文悦之间的铁门。 如果顶到墙上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往后退,迂回。硬顶着,是没有好处的。 我只好起身告辞。我想去安慰文悦,文悦说你先回去,没事的,一切取决于我的选择。 走出郭家。天已经黑了。 深秋的夜晚是冷漠的,阵阵寒风,枯叶满地,只有清冷和凄凉的感觉。我默默地走在大街上,行人很少。 我赶到医院,准备陪刘大炮聊聊。打发一下我们同样无聊的时间。 我一进病房,护工老胡就笑嘻嘻地问我:“小成,你见到老刘的对象了吗?可水灵了。” 刘大炮笑嘻嘻地说:“这老胡啊,啥都好,就这嘴啊,太利索了。就跟阿勤见了几分钟,这就一直跟我聊阿勤的事。还有,别瞎说啊,我跟阿勤没什么关系。” 我过去捏着他的脸说:“你还要不要脸。我在这呢,都抓住人家的手不放。我要是不在,你不就直接拉到怀里来了吗?还说没啥关系,老实交代,到哪一地步了?” 大炮一边叫嚷着放手,一边说:“真的没啥,真的。” 老胡笑嘻嘻地在边上起哄:“是啊,还不好意思说啊。我进来的时候,俩人可亲热了。那女的,叫阿勤对不?一见我可不好意思了,脸都红了。” 大炮被说的不好意思了,冲老胡直嚷嚷:“去去去,别瞎起哄。” 老胡指着大炮说:“看,看,还不是,脸都红了!” 刘大炮把老胡赶出病房,要单独跟我聊聊。 刘大炮满脸愁容地说:“说心里话,这女人很好的。勤快,善良,懂事,人长得也不错。你也看出来了,她对我也挺上心的。问题是,我现在很犹豫啊。” “犹豫啥呀,对上眼了就上啊。冲锋号一吹,往上冲。说真的,这女的不错,看上去很踏实的,是个过日子的。你再别犹豫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啊。千万别遗憾终生啊。当你老了,回首往事的时候,你会为错过了一个女人而后悔。如果上帝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抱着不松手的。”我夸张地慷慨陈词了一番。 刘大炮苦笑:“我……我现在这情况,会害了人家啊。” 我郑重地说:“你现在的情况,是会害人家的,害得人家为你操心,为你担心。但是,三个月以后,你腿好了,恢复正常了,害什么呀害!” 大炮一脸愁苦:“你说的轻松。好是好了,但跟以前不一样了。不能蹬三轮了,不能拉活赚钱了呀,让人家养活我?” “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这世上除了蹬三轮,就没有别的活干了?不蹬三轮就活不了人了?还是这蹬三轮是最赚钱最轻松的活?” 我的一番话,让大炮哑口无言,嘟囔着:“我这样能干啥啊。” “跟她一起卖凉皮啊。以前一个摊位,现在可以搞两个三个,扩大经营啊。” 我的话,让大炮陷入了沉思,一会又说:“这不是固定的啊,说不定哪一天让人家给赶走了,不让摆了,两人都下岗了。咋办啊?” 我不耐烦:“你想那么远干嘛?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会有到时候的办法。” 大炮叹口气说:“我这个年纪了,不得不想长远啊。咱们不为自己想,也要替别人想想啊。你说,阿勤她容易吗,一个人带着孩子,摆个小摊,勉强过个日子。我能给她什么呢?” “安全,你能给她安全感!”我果断地说。 大炮喃喃地说念叨着:安全感……安全感? “是的。人家阿勤,就图一个:你人好!所以,你别想这么多,人家都没咋想,你自己先退缩了。冲锋号都没吹呢,你就当逃兵了。你还算男人吗?” 我的话有些重,对大炮有些刺激。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睛陷入了沉思。 我乘胜追击:“上帝是公平的。给你关上一扇门,就会打开一扇窗子给你。这两年的打击和挫折,不容易。现在阿勤就是上帝给你的回报。如今,你们两情相悦,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这不最好吗?你这次受伤,人家来看你,我看得出,那是真情流露。没有一点作假和掩饰,那真是心疼你,一进来说话都哭了。换了一般人,一个萍水相逢的,逢场作戏的,得知你受伤了,能放着生意不做,专门过来看望你吗?所以啊,要珍惜啊。真的,别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好心。这阿勤,看得出来,是个实在人,不是图你的钱,图你房子的人。” 大炮笑了:“我有啥可图的啊” “这就说明,人家也是看你人好,才真的喜欢你的。这样的感情,你现在上哪里去找啊。赶紧的,抓紧时间,干脆利索的拿下,把结婚证一扯,就安心了。” 大炮不好意思地说:“我……我跟她还没表白,没确定关系呢。” 我故意夸张地说:“不会?我以为你们俩都上床了呢。干柴烈火的,一点火星子都能点燃的。” 大炮摸了包纸巾扔过来砸我:“我哪里有你小子那么坏!” 第80章 天已经黑了 郭大年叹了口气:“就是没有这个周子翼,我们也不会同意的。” 我强忍着屈辱感,舒缓了一下说:“能给我个为什么吗?刚开始你们怎么不反对我和文悦交往呢?现在都到这个地步了,我接受不了啊。” 郭大年强硬地说:“你接受不接受的了,是你的事情。这是我和你阿姨经过周密思考后,做出的决定。” 我勉强地笑了笑:“叔叔阿姨,我今天来,也没想要说服你们的意思。我只想表达一下我的态度。首先,我和文悦是相爱的,我们是要在一起的。你们的心情和想法,我也很理解。作为父母,谁都希望子女能有一个幸福的家,安定,安稳。我呢,是个外地人,在这无亲无故的,流浪汉一样。也许,我暂时无法满足你们的要求。但是,我不是个堕落的没追求的人。虽然我比别人低,但我也一直在努力。事情是变化的,社会是变化的,人也是变化的。我没有停止不前,我在为给文悦一个安定安稳的家,在努力。我希望,咱们都以发展的眼光看问题,不要停留在眼前。你女儿,首先要嫁的应该个爱她的人。再就是,应该嫁的是个正直善良的人,还有,是一个积极上进的人……” 一直没说话的杨阿姨,一开口就呛得我无话可说,“周子翼正是你说的那种人!” 郭文悦急了:“他不是!他不是!他爱我吗?爱我会突然离去,跟别的女人结婚?他是个投机分子!他爱的是如何往上爬,他所有的爱都是虚伪的,是他往上爬的垫脚石!” 杨阿姨鄙夷地说:“那你说,你有啥?你有啥关系能让他往上爬?他来找你是为啥?” 杨阿姨瘦小病弱的躯体,说出话来却如同一柄利刃,击中要害。郭文悦的话,给自己留了一个漏洞。杨阿姨的这一回击,非常精准,到位,一下子让郭文悦无话可说,无法反驳。 郭文悦恼羞成怒地一甩手走了,回她的房间里了,很重的关门声,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沉默,沉默是最难以忍受的压抑。 我觉得,我再说每一句话都是多余。这老两口是铁了心的。老年人的固执,就像是一扇焊死的铁门。是难以打开和动摇的,更是无法接受来自铁门以外的任何意见。 我很沮丧,我这次拜访显然以失败而告终。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也是很受打击的。两位老人的态度,就是横亘在我和文悦之间的铁门。 如果顶到墙上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往后退,迂回。硬顶着,是没有好处的。 我只好起身告辞。我想去安慰文悦,文悦说你先回去,没事的,一切取决于我的选择。 走出郭家。天已经黑了。 深秋的夜晚是冷漠的,阵阵寒风,枯叶满地,只有清冷和凄凉的感觉。我默默地走在大街上,行人很少。 我赶到医院,准备陪刘大炮聊聊。打发一下我们同样无聊的时间。 我一进病房,护工老胡就笑嘻嘻地问我:“小成,你见到老刘的对象了吗?可水灵了。” 刘大炮笑嘻嘻地说:“这老胡啊,啥都好,就这嘴啊,太利索了。就跟阿勤见了几分钟,这就一直跟我聊阿勤的事。还有,别瞎说啊,我跟阿勤没什么关系。” 我过去捏着他的脸说:“你还要不要脸。我在这呢,都抓住人家的手不放。我要是不在,你不就直接拉到怀里来了吗?还说没啥关系,老实交代,到哪一地步了?” 大炮一边叫嚷着放手,一边说:“真的没啥,真的。” 老胡笑嘻嘻地在边上起哄:“是啊,还不好意思说啊。我进来的时候,俩人可亲热了。那女的,叫阿勤对不?一见我可不好意思了,脸都红了。” 大炮被说的不好意思了,冲老胡直嚷嚷:“去去去,别瞎起哄。” 老胡指着大炮说:“看,看,还不是,脸都红了!” 刘大炮把老胡赶出病房,要单独跟我聊聊。 刘大炮满脸愁容地说:“说心里话,这女人很好的。勤快,善良,懂事,人长得也不错。你也看出来了,她对我也挺上心的。问题是,我现在很犹豫啊。” “犹豫啥呀,对上眼了就上啊。冲锋号一吹,往上冲。说真的,这女的不错,看上去很踏实的,是个过日子的。你再别犹豫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啊。千万别遗憾终生啊。当你老了,回首往事的时候,你会为错过了一个女人而后悔。如果上帝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抱着不松手的。”我夸张地慷慨陈词了一番。 刘大炮苦笑:“我……我现在这情况,会害了人家啊。” 我郑重地说:“你现在的情况,是会害人家的,害得人家为你操心,为你担心。但是,三个月以后,你腿好了,恢复正常了,害什么呀害!” 大炮一脸愁苦:“你说的轻松。好是好了,但跟以前不一样了。不能蹬三轮了,不能拉活赚钱了呀,让人家养活我?” “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这世上除了蹬三轮,就没有别的活干了?不蹬三轮就活不了人了?还是这蹬三轮是最赚钱最轻松的活?” 我的一番话,让大炮哑口无言,嘟囔着:“我这样能干啥啊。” “跟她一起卖凉皮啊。以前一个摊位,现在可以搞两个三个,扩大经营啊。” 我的话,让大炮陷入了沉思,一会又说:“这不是固定的啊,说不定哪一天让人家给赶走了,不让摆了,两人都下岗了。咋办啊?” 我不耐烦:“你想那么远干嘛?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会有到时候的办法。” 大炮叹口气说:“我这个年纪了,不得不想长远啊。咱们不为自己想,也要替别人想想啊。你说,阿勤她容易吗,一个人带着孩子,摆个小摊,勉强过个日子。我能给她什么呢?” “安全,你能给她安全感!”我果断地说。 大炮喃喃地说念叨着:安全感……安全感? “是的。人家阿勤,就图一个:你人好!所以,你别想这么多,人家都没咋想,你自己先退缩了。冲锋号都没吹呢,你就当逃兵了。你还算男人吗?” 我的话有些重,对大炮有些刺激。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睛陷入了沉思。 我乘胜追击:“上帝是公平的。给你关上一扇门,就会打开一扇窗子给你。这两年的打击和挫折,不容易。现在阿勤就是上帝给你的回报。如今,你们两情相悦,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这不最好吗?你这次受伤,人家来看你,我看得出,那是真情流露。没有一点作假和掩饰,那真是心疼你,一进来说话都哭了。换了一般人,一个萍水相逢的,逢场作戏的,得知你受伤了,能放着生意不做,专门过来看望你吗?所以啊,要珍惜啊。真的,别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好心。这阿勤,看得出来,是个实在人,不是图你的钱,图你房子的人。” 大炮笑了:“我有啥可图的啊” “这就说明,人家也是看你人好,才真的喜欢你的。这样的感情,你现在上哪里去找啊。赶紧的,抓紧时间,干脆利索的拿下,把结婚证一扯,就安心了。” 大炮不好意思地说:“我……我跟她还没表白,没确定关系呢。” 我故意夸张地说:“不会?我以为你们俩都上床了呢。干柴烈火的,一点火星子都能点燃的。” 大炮摸了包纸巾扔过来砸我:“我哪里有你小子那么坏!” 第81章 干一杯 文悦来电话了,说她爸妈那边,由她负责搞定,让我别想太多,把心思放在公司,好好想想,怎么把公司搞好。 我约了公司的几个员工吃饭。小卓、小何、老孟、小魏。这几个我都没见过,第一次见面,我特意准备了红包,每人两百。 我早早赶到红宾楼,反正没事可以同宾哥聊聊天。遗憾的是,宾哥和红姐都不在,出去忙去了。刚好碰见小桥了,这小子好久不见,人模狗样儿了。比以前干净了,也比以前利索了,没有了那种猥琐的感觉了。一身雪白的厨房服装,带着白色的厨师帽,一副大厨的模样。 小桥的耳朵上还是习惯性地别着烟,两边,一边一支。小桥取下来,看了看,递过来一支:“这是客人给的,好烟,南京至尊。” 我笑笑,开玩笑地摸他的口袋:“妈的,我才不抽这带着汗味和油味的烟。藏的好烟拿出来。” 小桥收回那只烟,又别上了耳朵。伸手从里面衣服的口袋里摸出瘪瘪半包中华烟来,“抽这个,昨天客人剩下的。” 我笑他:“干嘛总把烟别在耳朵上啊,看着就别扭。” 小桥脱了鞋,一只脚架在椅子上,抱着膝盖。神气地说:“这你就不懂了。耳朵上别的有烟,说明这身份不一样。” “呵呵,还有这说法?”我来了兴趣。 “你看啊。在我们农村,无论是修房造屋,或者请人杀猪,都要请人。这请来的人,有大师傅,有打下手的小工。耳朵上别着烟的,一定是大师傅。” 我笑了:“为啥啊?” 小桥伸着头,高高的厨师帽让他像个乌龟样,他抽动着喉结,说:“给你说,是这么回事。这小工呢,无关紧要,主家给敬烟酒没那么勤。所以,存不住货,有一支就抽一支,存不下。这大师傅可不一样,主人会不停地敬烟,生怕大师傅不操心,耍心眼,得巴结。所以,这大师傅的烟总抽不完,抽不完就别耳朵上了啊。” 我哈哈大笑,原来如此。算是涨见识了。 “小桥啊,你是真的大师傅还是假的大师傅啊,你不是配菜的吗?” “成才,你说这话我可不爱听了。瞧不起我是不?这衣服是能随便穿的吗?这帽子是能随便戴的吗?你去穿一身警服试一试,出门就把你抓了。” 我笑笑:“我就是怀疑,你怎么变成大师傅了呢?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小桥冲我挤了挤眼睛,神气又自豪地说:“我现在不光负责配菜,还是后厨主管。懂吗,后厨主管,后厨的人,都归我管。谁不听话,老子就教训谁。” 我喜欢跟小桥聊天。一是因为我们相互熟悉,二是,这小子肚子里的奇闻异事很多。全是他老家的。这小子是个十足的油子,这些年走南闯北混出来的。 我跟小桥胡扯八扯地聊了一会。小桥去后厨忙了,我直接去包间等人。我给文悦打电话,原本说好她也要过来参加的。电话通了,文悦小声说她来不了,被他爸爸扣住了,要陪老爸上街买衣服。 人陆续地来了。第一个来的,是一个干瘦戴眼镜的小伙子,二十七八岁。这是小魏,业务员。我看过他的入职表。大专营销专业毕业的,甘肃人,在公司干了两年多。 我跟小魏闲聊一会,聊了聊甘肃,聊河西走廊,聊敦煌、嘉峪关。还好,初次见面不算尴尬。 老孟一进来就很热情地跟我握手。这是个快五十岁的男人,中等身材,郊区的农民。主要负责广告安装等杂货的,是干了六年的老员工了。老孟穿着打扮都很朴素,看起来是个实在人。 小卓来的时候,酒楼开始上凉菜菜了。时间差不多了,酒楼的时间是安排好的。 小卓是个胖姑娘,胖乎乎的戴个眼镜,是本地一所民办大学毕业的,话不多,但也不腼腆。 就差一个小何了。入职单中没有小何的,从老王留下的账本上,小何算是最老的员工了。我问了老孟,确实如此。 老孟给小何打电话了,小何说马上到。 服务员很快把凉菜上齐了。我招呼老孟把酒杯摆好,酒都倒满。 小卓和小魏都推辞说不喝酒,被我拒绝了:“今天这酒必须喝,哪怕只喝三杯。” 酒是好酒,我特意去买的好酒。这第一次跟员工吃饭,这当老板的一定要显示出大气和魄力来。这点我是知道的。 小何来了。小何推门进来了。 这是个三十多岁的。脸长得有些个性,用相声里的话叫做磨刀石脸。从侧面看,脸往里凹。鼻子像雕刻过一样,尖利。 小何穿着打扮要考究些,显示了他的优越,他是本地人。 “来,来,来。人到齐了。咱们就开始。来先举起来,咱们干一杯。为咱们能有缘分在一起干事,干一杯!” 干完这杯酒。我就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红包,发给他们:“咱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这算是我的一个见面礼。从今天开始,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希望大家同心协力,将咱们的广告公司做好,做强。” 我看得出,这四个人里面,老孟是在讨好我,小卓和小魏是在观望,小何有些排斥。我这个红包一发,小卓和小魏活跃了起来,要举起酒杯敬我。小何带着笑容的脸,还是掩盖不住那一层冰霜。 我今天是豁出去的,这酒一定要喝好。这是个开局,开局没开好,以后就很难办。这我是清楚的,如今的社会,烟搭桥,酒开路。 我举起酒杯说:“我今天召集大家来聚一聚,主要目的就是大家见个面,认识认识,以便于咱们后来好开展工作。我这个人呢,说起来也算年轻,又是个外地人。自己创业,都不容易,以后还需要大家多帮衬帮衬。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规矩我懂。只要大家用心干,把事情做好,把心操到,大家一起赚钱发财。锅里有了,你们碗里就有。来,我成才敬大家!” 第81章 干一杯 文悦来电话了,说她爸妈那边,由她负责搞定,让我别想太多,把心思放在公司,好好想想,怎么把公司搞好。 我约了公司的几个员工吃饭。小卓、小何、老孟、小魏。这几个我都没见过,第一次见面,我特意准备了红包,每人两百。 我早早赶到红宾楼,反正没事可以同宾哥聊聊天。遗憾的是,宾哥和红姐都不在,出去忙去了。刚好碰见小桥了,这小子好久不见,人模狗样儿了。比以前干净了,也比以前利索了,没有了那种猥琐的感觉了。一身雪白的厨房服装,带着白色的厨师帽,一副大厨的模样。 小桥的耳朵上还是习惯性地别着烟,两边,一边一支。小桥取下来,看了看,递过来一支:“这是客人给的,好烟,南京至尊。” 我笑笑,开玩笑地摸他的口袋:“妈的,我才不抽这带着汗味和油味的烟。藏的好烟拿出来。” 小桥收回那只烟,又别上了耳朵。伸手从里面衣服的口袋里摸出瘪瘪半包中华烟来,“抽这个,昨天客人剩下的。” 我笑他:“干嘛总把烟别在耳朵上啊,看着就别扭。” 小桥脱了鞋,一只脚架在椅子上,抱着膝盖。神气地说:“这你就不懂了。耳朵上别的有烟,说明这身份不一样。” “呵呵,还有这说法?”我来了兴趣。 “你看啊。在我们农村,无论是修房造屋,或者请人杀猪,都要请人。这请来的人,有大师傅,有打下手的小工。耳朵上别着烟的,一定是大师傅。” 我笑了:“为啥啊?” 小桥伸着头,高高的厨师帽让他像个乌龟样,他抽动着喉结,说:“给你说,是这么回事。这小工呢,无关紧要,主家给敬烟酒没那么勤。所以,存不住货,有一支就抽一支,存不下。这大师傅可不一样,主人会不停地敬烟,生怕大师傅不操心,耍心眼,得巴结。所以,这大师傅的烟总抽不完,抽不完就别耳朵上了啊。” 我哈哈大笑,原来如此。算是涨见识了。 “小桥啊,你是真的大师傅还是假的大师傅啊,你不是配菜的吗?” “成才,你说这话我可不爱听了。瞧不起我是不?这衣服是能随便穿的吗?这帽子是能随便戴的吗?你去穿一身警服试一试,出门就把你抓了。” 我笑笑:“我就是怀疑,你怎么变成大师傅了呢?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小桥冲我挤了挤眼睛,神气又自豪地说:“我现在不光负责配菜,还是后厨主管。懂吗,后厨主管,后厨的人,都归我管。谁不听话,老子就教训谁。” 我喜欢跟小桥聊天。一是因为我们相互熟悉,二是,这小子肚子里的奇闻异事很多。全是他老家的。这小子是个十足的油子,这些年走南闯北混出来的。 我跟小桥胡扯八扯地聊了一会。小桥去后厨忙了,我直接去包间等人。我给文悦打电话,原本说好她也要过来参加的。电话通了,文悦小声说她来不了,被他爸爸扣住了,要陪老爸上街买衣服。 人陆续地来了。第一个来的,是一个干瘦戴眼镜的小伙子,二十七八岁。这是小魏,业务员。我看过他的入职表。大专营销专业毕业的,甘肃人,在公司干了两年多。 我跟小魏闲聊一会,聊了聊甘肃,聊河西走廊,聊敦煌、嘉峪关。还好,初次见面不算尴尬。 老孟一进来就很热情地跟我握手。这是个快五十岁的男人,中等身材,郊区的农民。主要负责广告安装等杂货的,是干了六年的老员工了。老孟穿着打扮都很朴素,看起来是个实在人。 小卓来的时候,酒楼开始上凉菜菜了。时间差不多了,酒楼的时间是安排好的。 小卓是个胖姑娘,胖乎乎的戴个眼镜,是本地一所民办大学毕业的,话不多,但也不腼腆。 就差一个小何了。入职单中没有小何的,从老王留下的账本上,小何算是最老的员工了。我问了老孟,确实如此。 老孟给小何打电话了,小何说马上到。 服务员很快把凉菜上齐了。我招呼老孟把酒杯摆好,酒都倒满。 小卓和小魏都推辞说不喝酒,被我拒绝了:“今天这酒必须喝,哪怕只喝三杯。” 酒是好酒,我特意去买的好酒。这第一次跟员工吃饭,这当老板的一定要显示出大气和魄力来。这点我是知道的。 小何来了。小何推门进来了。 这是个三十多岁的。脸长得有些个性,用相声里的话叫做磨刀石脸。从侧面看,脸往里凹。鼻子像雕刻过一样,尖利。 小何穿着打扮要考究些,显示了他的优越,他是本地人。 “来,来,来。人到齐了。咱们就开始。来先举起来,咱们干一杯。为咱们能有缘分在一起干事,干一杯!” 干完这杯酒。我就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红包,发给他们:“咱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这算是我的一个见面礼。从今天开始,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希望大家同心协力,将咱们的广告公司做好,做强。” 我看得出,这四个人里面,老孟是在讨好我,小卓和小魏是在观望,小何有些排斥。我这个红包一发,小卓和小魏活跃了起来,要举起酒杯敬我。小何带着笑容的脸,还是掩盖不住那一层冰霜。 我今天是豁出去的,这酒一定要喝好。这是个开局,开局没开好,以后就很难办。这我是清楚的,如今的社会,烟搭桥,酒开路。 我举起酒杯说:“我今天召集大家来聚一聚,主要目的就是大家见个面,认识认识,以便于咱们后来好开展工作。我这个人呢,说起来也算年轻,又是个外地人。自己创业,都不容易,以后还需要大家多帮衬帮衬。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规矩我懂。只要大家用心干,把事情做好,把心操到,大家一起赚钱发财。锅里有了,你们碗里就有。来,我成才敬大家!” 第82章 慢慢起步 大家都慷慨激昂地喝了。唯独小何意思了一下,留下大半杯子。 我走到小何身旁,把酒杯给他端起来:“小何,不给面子啊,来喝干!” 小何推辞着:“不能喝了,一会有事。” 我说:“我可是昨天早上就通知的,你既然来了,就不要给我说有事的话。”我虽然笑着,但这语气明显加重了,带着严厉的味道。这也是我要树立的一个老板的威信和尊严。 小何还是说着有事的话。 我有些不高兴,说:“小何,咱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也是第一次喝酒。规矩呢,我也讲过了。这杯酒是我敬你们的。大家都喝干了,你不能养鱼啊。俗话说的好,敬酒不吃吃罚酒。按道理,还得罚你一杯。” 老孟、小卓、小魏都纷纷地劝小何。 我表现出我的大度:“小何,这样,我陪你两杯。一杯是你没喝完的这杯敬酒,还有一杯是罚酒。来,我先干为敬。” 我一仰头,哗哗两杯酒下肚了。一股火辣辣的感觉,顺着喉咙延伸下去。接着就升腾起来一股霸气和勇气。 小何依然没动。 我该做的做到位了。我没看他,独自坐下吃菜。包厢里的气氛有些尴尬,也充盈着一丝火药味。再这样僵持下去,我下不了台,我也会采取行动的。 老孟是个精明人,赶紧起身,到小何身边:“小何,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老板都喝了三杯了。来来,老哥帮你端起来。” 小卓也过去帮忙。他们两个逼着小何把酒喝下去了。 我笑了:“啥都讲究个公平。都有个规矩,就得按照规矩来。没有规范,不成方圆嘛。现在,咱们公平了,该喝的酒也喝了。人啊,在这世界上活着不容易,人与人交往啊,要互尊互敬。我成才今天在这表个态,我拿大家当兄弟姐妹,我也希望大家不要拿我当外人。来,再喝一个!” 这酒,就是个渲染气氛的好东西。几杯酒下去,以前的陌生人,也变得亲热无比,无话不说了。几杯酒下去,冷的变热了,热的变硬了。都变得豪气和义气了。 小魏先是红着脸和脖子,起身挨着敬酒,说着一些激动的话,豪情的话。接着是小卓,这个胖姑娘显然酒量不差,走到小何身边时,硬生生地灌了小何六杯酒。老孟很滑头,扯来扯去,扯酒经,就是不喝或少喝,嬉笑间把两个年轻人哄得多喝了好几杯。 小何也喝了不少。原本白皙的脸,变得红彤彤的,脖子上的血管像是要爆了一样。他主动坐到我身边,掏心掏肺的样子:“成老板,别见外。不是我对你有意见,我今天原本真的有事,真的,不骗你。” 我端起酒杯:“来来,咱们碰一个,感谢你给我这个面子,就是有事,也过来了。我表示感谢!” 小何这次很干脆,二话没说,一仰头喝了。还龇着嘴,举起酒杯倒过来,显示他已经喝干了,显示诚意。 我跟小何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的,一下子喝了不少。 我迷迷糊糊地记得,是宾哥和红姐进来了。他们俩说了啥,我都忘记了。只记得红姐喝酒的气势,如虹。 我的广告公司,总算在艰难中启动了。感觉就像是买了一辆二手车,表面上看不出有啥毛病。只有驾驶起来,在行驶过程中才逐渐摸索它的特性。好在还能起步,晃晃悠悠地起步。我驾驶着这辆“二手车”开上了道路,小心翼翼地上路了。 公司还是先按照以前的模式,做一些简单的业务。制个标牌匾牌,加工些喷绘、灯箱、印刷些海报、单页广告什么的。小卓、小何、老孟、小魏四个人虽然说干活没什么激情,但也熟门熟路的,也不让我操太多的心。 用宾哥的话说:先热车,慢慢起步。 有了这家广告公司,我一下子充实了起来,也忙了起来。每天一大早精神抖擞的,充满十二分的激情,最早赶到公司。这就是我的战场,让我充满着斗志和梦想。我每天琢磨着该如何拓展业务,赚到我人生的第一桶金子。 唯一让我遗憾的是,郭文悦的父母,似乎并没有因此而改变对我的看法。这让我多少有些失望。而我,除了有了这个事业和激情,其他还是老样子。 尽管公司几个称我为老板,但似乎仅仅是个称呼而已。我还是住在上宝村的出租屋里。每次回去我都暗暗给自己打气:起步阶段,创业初期,艰苦点,很快就会搬出去的。没有车,我依然搭公交车去公司,中途换一趟车。每次挤在拥挤的公交车上,在颠簸和晃悠中,我依然保持着自己的与众不同,自然卓然超凡的状态。看着路上的各种豪车,我也暗暗地想:过不了多久,我也会有一辆。 人应该有追求,有理想。浑浑噩噩地活着,仅仅是活着,是生存。就像我无数个日子躺在上宝村阴暗的屋里,百无聊赖地等着吃饭时间一样。如今,我有了希望,有了盼头,感觉人也精神了,自信了。走在茫茫人群中,有种卓然不同的感觉。 郭文悦也喜欢我现在的状态。尽管我不好意思去她家,但我相信,这种日子不会太长。我将以崭新的面貌出现在郭家二老面前,给他们一个惊喜,让他们为这样的女婿自豪,为自己曾经的浅薄而羞愧…… 我和文悦见面的机会少了。她有时会在下班时候过来一趟,跟我聊聊公司的事情。然后陪我一起吃点快餐,我再走路送她到公交车站。郭文悦是我的动力,她给了我支持,让我相信自己,让我激励自己要拼命干好。 每次看见郭文悦挤上公交车,在车窗里朝我挥手,我都有些感动。我暗暗发誓: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一定会。 我相信了一句话,感情是慢慢积累的。我也明白,我现在是离不开文悦了。我对她从刚开始的应付,或者叫逢场作戏,逐渐慢慢靠近,到相互依偎,到如今似乎是融合了。就像是两棵邻近孤立的树,慢慢长大,根交织在了一起,枝叶也相互交错,逐渐似乎变成了一棵树。 第82章 慢慢起步 大家都慷慨激昂地喝了。唯独小何意思了一下,留下大半杯子。 我走到小何身旁,把酒杯给他端起来:“小何,不给面子啊,来喝干!” 小何推辞着:“不能喝了,一会有事。” 我说:“我可是昨天早上就通知的,你既然来了,就不要给我说有事的话。”我虽然笑着,但这语气明显加重了,带着严厉的味道。这也是我要树立的一个老板的威信和尊严。 小何还是说着有事的话。 我有些不高兴,说:“小何,咱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也是第一次喝酒。规矩呢,我也讲过了。这杯酒是我敬你们的。大家都喝干了,你不能养鱼啊。俗话说的好,敬酒不吃吃罚酒。按道理,还得罚你一杯。” 老孟、小卓、小魏都纷纷地劝小何。 我表现出我的大度:“小何,这样,我陪你两杯。一杯是你没喝完的这杯敬酒,还有一杯是罚酒。来,我先干为敬。” 我一仰头,哗哗两杯酒下肚了。一股火辣辣的感觉,顺着喉咙延伸下去。接着就升腾起来一股霸气和勇气。 小何依然没动。 我该做的做到位了。我没看他,独自坐下吃菜。包厢里的气氛有些尴尬,也充盈着一丝火药味。再这样僵持下去,我下不了台,我也会采取行动的。 老孟是个精明人,赶紧起身,到小何身边:“小何,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老板都喝了三杯了。来来,老哥帮你端起来。” 小卓也过去帮忙。他们两个逼着小何把酒喝下去了。 我笑了:“啥都讲究个公平。都有个规矩,就得按照规矩来。没有规范,不成方圆嘛。现在,咱们公平了,该喝的酒也喝了。人啊,在这世界上活着不容易,人与人交往啊,要互尊互敬。我成才今天在这表个态,我拿大家当兄弟姐妹,我也希望大家不要拿我当外人。来,再喝一个!” 这酒,就是个渲染气氛的好东西。几杯酒下去,以前的陌生人,也变得亲热无比,无话不说了。几杯酒下去,冷的变热了,热的变硬了。都变得豪气和义气了。 小魏先是红着脸和脖子,起身挨着敬酒,说着一些激动的话,豪情的话。接着是小卓,这个胖姑娘显然酒量不差,走到小何身边时,硬生生地灌了小何六杯酒。老孟很滑头,扯来扯去,扯酒经,就是不喝或少喝,嬉笑间把两个年轻人哄得多喝了好几杯。 小何也喝了不少。原本白皙的脸,变得红彤彤的,脖子上的血管像是要爆了一样。他主动坐到我身边,掏心掏肺的样子:“成老板,别见外。不是我对你有意见,我今天原本真的有事,真的,不骗你。” 我端起酒杯:“来来,咱们碰一个,感谢你给我这个面子,就是有事,也过来了。我表示感谢!” 小何这次很干脆,二话没说,一仰头喝了。还龇着嘴,举起酒杯倒过来,显示他已经喝干了,显示诚意。 我跟小何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的,一下子喝了不少。 我迷迷糊糊地记得,是宾哥和红姐进来了。他们俩说了啥,我都忘记了。只记得红姐喝酒的气势,如虹。 我的广告公司,总算在艰难中启动了。感觉就像是买了一辆二手车,表面上看不出有啥毛病。只有驾驶起来,在行驶过程中才逐渐摸索它的特性。好在还能起步,晃晃悠悠地起步。我驾驶着这辆“二手车”开上了道路,小心翼翼地上路了。 公司还是先按照以前的模式,做一些简单的业务。制个标牌匾牌,加工些喷绘、灯箱、印刷些海报、单页广告什么的。小卓、小何、老孟、小魏四个人虽然说干活没什么激情,但也熟门熟路的,也不让我操太多的心。 用宾哥的话说:先热车,慢慢起步。 有了这家广告公司,我一下子充实了起来,也忙了起来。每天一大早精神抖擞的,充满十二分的激情,最早赶到公司。这就是我的战场,让我充满着斗志和梦想。我每天琢磨着该如何拓展业务,赚到我人生的第一桶金子。 唯一让我遗憾的是,郭文悦的父母,似乎并没有因此而改变对我的看法。这让我多少有些失望。而我,除了有了这个事业和激情,其他还是老样子。 尽管公司几个称我为老板,但似乎仅仅是个称呼而已。我还是住在上宝村的出租屋里。每次回去我都暗暗给自己打气:起步阶段,创业初期,艰苦点,很快就会搬出去的。没有车,我依然搭公交车去公司,中途换一趟车。每次挤在拥挤的公交车上,在颠簸和晃悠中,我依然保持着自己的与众不同,自然卓然超凡的状态。看着路上的各种豪车,我也暗暗地想:过不了多久,我也会有一辆。 人应该有追求,有理想。浑浑噩噩地活着,仅仅是活着,是生存。就像我无数个日子躺在上宝村阴暗的屋里,百无聊赖地等着吃饭时间一样。如今,我有了希望,有了盼头,感觉人也精神了,自信了。走在茫茫人群中,有种卓然不同的感觉。 郭文悦也喜欢我现在的状态。尽管我不好意思去她家,但我相信,这种日子不会太长。我将以崭新的面貌出现在郭家二老面前,给他们一个惊喜,让他们为这样的女婿自豪,为自己曾经的浅薄而羞愧…… 我和文悦见面的机会少了。她有时会在下班时候过来一趟,跟我聊聊公司的事情。然后陪我一起吃点快餐,我再走路送她到公交车站。郭文悦是我的动力,她给了我支持,让我相信自己,让我激励自己要拼命干好。 每次看见郭文悦挤上公交车,在车窗里朝我挥手,我都有些感动。我暗暗发誓: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一定会。 我相信了一句话,感情是慢慢积累的。我也明白,我现在是离不开文悦了。我对她从刚开始的应付,或者叫逢场作戏,逐渐慢慢靠近,到相互依偎,到如今似乎是融合了。就像是两棵邻近孤立的树,慢慢长大,根交织在了一起,枝叶也相互交错,逐渐似乎变成了一棵树。 第83章 古怪的结局 我的广告公司,总算在艰难中启动了。感觉就像是买了一辆二手车,表面上看不出有啥毛病。只有驾驶起来,在行驶过程中才逐渐摸索它的特性。好在还能起步,晃晃悠悠地起步。我驾驶着这辆“二手车”开上了道路,小心翼翼地上路了。 公司还是先按照以前的模式,做一些简单的业务。制个标牌匾牌,加工些喷绘、灯箱、印刷些海报、单页广告什么的。小卓、小何、老孟、小魏四个人虽然说干活没什么激情,但也熟门熟路的,也不让我操太多的心。 用宾哥的话说:先热车,慢慢起步。 有了这家广告公司,我一下子充实了起来,也忙了起来。每天一大早精神抖擞的,充满十二分的激情,最早赶到公司。这就是我的战场,让我充满着斗志和梦想。我每天琢磨着该如何拓展业务,赚到我人生的第一桶金子。 唯一让我遗憾的是,郭文悦的父母,似乎并没有因此而改变对我的看法。这让我多少有些失望。而我,除了有了这个事业和激情,其他还是老样子。 尽管公司几个称我为老板,但似乎仅仅是个称呼而已。我还是住在上宝村的出租屋里。每次回去我都暗暗给自己打气:起步阶段,创业初期,艰苦点,很快就会搬出去的。没有车,我依然搭公交车去公司,中途换一趟车。每次挤在拥挤的公交车上,在颠簸和晃悠中,我依然保持着自己的与众不同,自然卓然超凡的状态。看着路上的各种豪车,我也暗暗地想:过不了多久,我也会有一辆。 人应该有追求,有理想。浑浑噩噩地活着,仅仅是活着,是生存。就像我无数个日子躺在上宝村阴暗的屋里,百无聊赖地等着吃饭时间一样。如今,我有了希望,有了盼头,感觉人也精神了,自信了。走在茫茫人群中,有种卓然不同的感觉。 郭文悦也喜欢我现在的状态。尽管我不好意思去她家,但我相信,这种日子不会太长。我将以崭新的面貌出现在郭家二老面前,给他们一个惊喜,让他们为这样的女婿自豪,为自己曾经的浅薄而羞愧…… 我和文悦见面的机会少了。她有时会在下班时候过来一趟,跟我聊聊公司的事情。然后陪我一起吃点快餐,我再走路送她到公交车站。郭文悦是我的动力,她给了我支持,让我相信自己,让我激励自己要拼命干好。 每次看见郭文悦挤上公交车,在车窗里朝我挥手,我都有些感动。我暗暗发誓: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一定会。 我相信了一句话,感情是慢慢积累的。我也明白,我现在是离不开文悦了。我对她从刚开始的应付,或者叫逢场作戏,逐渐慢慢靠近,到相互依偎,到如今似乎是融合了。就像是两棵邻近孤立的树,慢慢长大,根交织在了一起,枝叶也相互交错,逐渐似乎变成了一棵树。 如今,郭家两位老人,就是想试图移走郭文悦这棵树,虽然有些难度,但他们手上有利斧和铁锹。这是我的心病,让我如鲠在喉。 上宝村的出租屋里,有些冷清。藏威和阿秋回来的早,但早早就睡下了,他们要凌晨起床去店里准备。老谭赶工期,也是很晚才回来,一回来洗漱一下,也就匆匆睡下了。赵亮这小子是日夜颠倒的,隐藏在这杂乱的城中村里,却干着国际化的事情,每天同世界各地的人打游戏。赵亮神秘地告诉我,打游戏也能赚钱。我不太理解,我只知道打游戏花钱。赵亮说,无论干什么,只要干精了,都是事业。这个我相信,收破烂捡垃圾,也能做成环保产业,发大财的。看样子,赵亮这小子确实赚了些钱。至于怎么赚钱,他说了我也听不懂。但我想,他不至于打一辈子游戏,把游戏当事业。 我想多了,我知道赵亮是个聪明人,有自己的想法,他是在等机会。 刘大炮的腿,终于能杵着拐杖四处转悠了。他是个闲不住的人,呆在病房里会憋疯的。刘大炮自从能行走了,每天都是很早就搭公交车,一瘸一拐地赶到家具市场,坐在阿勤的摊位上。他说,这样心情愉快,伤也好得快。阿勤也喜欢这样,喜欢大炮坐在旁边,心里踏实,也喜悦。 左小枫还是很忙。这年头离婚的人总是不少,分财产、分孩子总是纠缠不清楚。左小枫有些后悔,后悔自己选择了学法律。原以为是维护社会的公平公正,却让她见识了更多的人世冷暖,甚至是人性的阴暗。让左小枫一直没有摸清的是:徐太的案子,这个案子就一直时断时续地进行着,成了左小枫的一块心病。 左小枫的另外一块心病,便是她的父亲。 左小枫觉得,自己唯一的娱乐,似乎就是和那个叫“雪茄”的网友聊天了。深一句浅一句的,云遮雾绕地聊天,更像是一场游戏。像是在演武侠片一样,一男一女的武功高手,在高山之巅,云雾之上,竹林树梢上,飞来飞去,时而刀光剑影,时而坐而论道。 左小枫很多次都有个冲动,她想见一见这个“雪茄”。他们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也许某一时刻他们曾经擦肩而过,却互不相识。 左小枫喜欢这种凄美的感觉。 1、成才的广告公司遭受灭顶之灾,他能扛过来吗?郭文悦会和他走到一起吗? 2、宾哥开始进军房地产,他和红姐经历了哪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能成为大亨吗? 3、左小枫发现了什么秘密,让她重新选择自己的道路?她想干什么? 4、藏威和阿秋的雷终于爆了,给他们带来了怎样的灾难? 5、刘大炮和阿勤是否走到了一起?他们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 6、老谭这个老实人,又遇上了什么事情,让他铤而走险? 7、赵亮、黄滔、三太子、张校尉、马总、寇总、齐总他们又发生了哪些错综复杂的事情? 8、神秘的“雪茄”是谁?他和“蜗牛”左小枫又有哪些凄美的故事? 第83章 古怪的结局 我的广告公司,总算在艰难中启动了。感觉就像是买了一辆二手车,表面上看不出有啥毛病。只有驾驶起来,在行驶过程中才逐渐摸索它的特性。好在还能起步,晃晃悠悠地起步。我驾驶着这辆“二手车”开上了道路,小心翼翼地上路了。 公司还是先按照以前的模式,做一些简单的业务。制个标牌匾牌,加工些喷绘、灯箱、印刷些海报、单页广告什么的。小卓、小何、老孟、小魏四个人虽然说干活没什么激情,但也熟门熟路的,也不让我操太多的心。 用宾哥的话说:先热车,慢慢起步。 有了这家广告公司,我一下子充实了起来,也忙了起来。每天一大早精神抖擞的,充满十二分的激情,最早赶到公司。这就是我的战场,让我充满着斗志和梦想。我每天琢磨着该如何拓展业务,赚到我人生的第一桶金子。 唯一让我遗憾的是,郭文悦的父母,似乎并没有因此而改变对我的看法。这让我多少有些失望。而我,除了有了这个事业和激情,其他还是老样子。 尽管公司几个称我为老板,但似乎仅仅是个称呼而已。我还是住在上宝村的出租屋里。每次回去我都暗暗给自己打气:起步阶段,创业初期,艰苦点,很快就会搬出去的。没有车,我依然搭公交车去公司,中途换一趟车。每次挤在拥挤的公交车上,在颠簸和晃悠中,我依然保持着自己的与众不同,自然卓然超凡的状态。看着路上的各种豪车,我也暗暗地想:过不了多久,我也会有一辆。 人应该有追求,有理想。浑浑噩噩地活着,仅仅是活着,是生存。就像我无数个日子躺在上宝村阴暗的屋里,百无聊赖地等着吃饭时间一样。如今,我有了希望,有了盼头,感觉人也精神了,自信了。走在茫茫人群中,有种卓然不同的感觉。 郭文悦也喜欢我现在的状态。尽管我不好意思去她家,但我相信,这种日子不会太长。我将以崭新的面貌出现在郭家二老面前,给他们一个惊喜,让他们为这样的女婿自豪,为自己曾经的浅薄而羞愧…… 我和文悦见面的机会少了。她有时会在下班时候过来一趟,跟我聊聊公司的事情。然后陪我一起吃点快餐,我再走路送她到公交车站。郭文悦是我的动力,她给了我支持,让我相信自己,让我激励自己要拼命干好。 每次看见郭文悦挤上公交车,在车窗里朝我挥手,我都有些感动。我暗暗发誓: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一定会。 我相信了一句话,感情是慢慢积累的。我也明白,我现在是离不开文悦了。我对她从刚开始的应付,或者叫逢场作戏,逐渐慢慢靠近,到相互依偎,到如今似乎是融合了。就像是两棵邻近孤立的树,慢慢长大,根交织在了一起,枝叶也相互交错,逐渐似乎变成了一棵树。 如今,郭家两位老人,就是想试图移走郭文悦这棵树,虽然有些难度,但他们手上有利斧和铁锹。这是我的心病,让我如鲠在喉。 上宝村的出租屋里,有些冷清。藏威和阿秋回来的早,但早早就睡下了,他们要凌晨起床去店里准备。老谭赶工期,也是很晚才回来,一回来洗漱一下,也就匆匆睡下了。赵亮这小子是日夜颠倒的,隐藏在这杂乱的城中村里,却干着国际化的事情,每天同世界各地的人打游戏。赵亮神秘地告诉我,打游戏也能赚钱。我不太理解,我只知道打游戏花钱。赵亮说,无论干什么,只要干精了,都是事业。这个我相信,收破烂捡垃圾,也能做成环保产业,发大财的。看样子,赵亮这小子确实赚了些钱。至于怎么赚钱,他说了我也听不懂。但我想,他不至于打一辈子游戏,把游戏当事业。 我想多了,我知道赵亮是个聪明人,有自己的想法,他是在等机会。 刘大炮的腿,终于能杵着拐杖四处转悠了。他是个闲不住的人,呆在病房里会憋疯的。刘大炮自从能行走了,每天都是很早就搭公交车,一瘸一拐地赶到家具市场,坐在阿勤的摊位上。他说,这样心情愉快,伤也好得快。阿勤也喜欢这样,喜欢大炮坐在旁边,心里踏实,也喜悦。 左小枫还是很忙。这年头离婚的人总是不少,分财产、分孩子总是纠缠不清楚。左小枫有些后悔,后悔自己选择了学法律。原以为是维护社会的公平公正,却让她见识了更多的人世冷暖,甚至是人性的阴暗。让左小枫一直没有摸清的是:徐太的案子,这个案子就一直时断时续地进行着,成了左小枫的一块心病。 左小枫的另外一块心病,便是她的父亲。 左小枫觉得,自己唯一的娱乐,似乎就是和那个叫“雪茄”的网友聊天了。深一句浅一句的,云遮雾绕地聊天,更像是一场游戏。像是在演武侠片一样,一男一女的武功高手,在高山之巅,云雾之上,竹林树梢上,飞来飞去,时而刀光剑影,时而坐而论道。 左小枫很多次都有个冲动,她想见一见这个“雪茄”。他们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也许某一时刻他们曾经擦肩而过,却互不相识。 左小枫喜欢这种凄美的感觉。 1、成才的广告公司遭受灭顶之灾,他能扛过来吗?郭文悦会和他走到一起吗? 2、宾哥开始进军房地产,他和红姐经历了哪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能成为大亨吗? 3、左小枫发现了什么秘密,让她重新选择自己的道路?她想干什么? 4、藏威和阿秋的雷终于爆了,给他们带来了怎样的灾难? 5、刘大炮和阿勤是否走到了一起?他们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 6、老谭这个老实人,又遇上了什么事情,让他铤而走险? 7、赵亮、黄滔、三太子、张校尉、马总、寇总、齐总他们又发生了哪些错综复杂的事情? 8、神秘的“雪茄”是谁?他和“蜗牛”左小枫又有哪些凄美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