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照曦言》 初始章 又是女司机 除夕,燕城市燕北商业广场。 邵曦坐在停车场的岗亭里,缩着脖子裹着棉大衣,一边不自觉的抖腿,一边看着窗外一排排摆放整齐的车子。 岗亭的空间很狭小,除了面前这张小小的桌子和自己屁股下的椅子,就只剩下旁边那台电热取暖器了。这岗亭冬天像个保鲜柜,夏天就像个电蒸箱,邵曦不明白这么大一个商业广场为什么连一台空调都舍不得装? 邵曦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抬头看了看远处购物广场和美食广场人头攒动的景象,不禁撇了撇嘴,“年关,年关,别人过年我过关。” 邵曦,二十六岁,北方人,来燕城打工一年多了,在燕北商业广场当保安也快一年了。邵曦原本在老家中专毕业后是在一家化工厂工作,谁料还没工作几年工厂居然倒闭了。 邵曦是单亲家庭,老爸因为酗酒早些年已经去世了,老妈一个人带着邵曦直到他读完中专参加工作。可有句老话:“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偏偏就在化工厂倒闭邵曦失业的同时,老妈又被查出了乳腺癌晚期。家里这些年本来就生活艰难,没有什么积蓄,老妈的这场大病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虽然明知努力的意义已经不大,但邵曦还是跑遍了所有的亲戚朋友,希望能够借钱为老妈治病。可他低估了人性的冷漠,在满世界作揖下跪的情况下,也只有生活本就不宽裕,已经守寡的舅妈借给了他两万块钱。 从那时起他明白了命运从来不会眷顾苦难的人,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的跟命运抗争。邵曦义无反顾的卖掉了家里唯一的房子,陪着老妈直到送她走完最后一程。 当一个人一无所有的时候还会因为失去而痛苦吗?至少邵曦不会了,现在的他反而活得很乐观。对他来说,每天活的快乐便是他赚到的,于是从此也开启了他的逗逼本质。 不得不说的是邵曦这个名字。当初他问过老妈是不是寓意希望自己像清晨的阳光一样充满朝气?结果老妈告诉他想多了。 取这个名字是因为他出生的那天,是十几个军人轮流抬着军用担架帮忙把老妈抬到医院的。邵曦的老爸为了感谢这些军人跑去买烟的时候,在医院的院子里看到这些军人正在整理队列准备离开。那一声洪亮的“稍息,立正!”给老爸带来灵感,于是便给他取了这个名字。 这让邵曦觉得很无厘头,这么说起来自己身上的逗逼基因还是遗传自老爸的。 邵曦掏出用皮绳挂在脖子上的那枚平安扣,这是老妈留给自己的遗物。银元大小,摸着圆润饱满,看起来温润通透,不像是玛瑙的,也不像是玉石翡翠的,上面平行排列着白、黄、橙、红、紫、黑、绿、蓝、青九种不同的颜色。听老妈说这是祖传的,并嘱咐他一定要保管好,千万不能弄丢。 此刻的邵曦望着四周张灯结彩的节日景象,心里暗暗的嘟囔着“过年跟我这种无家可归的打工人有关系吗?食堂中午就下班儿了,说好的年夜饺子呢?大年三十又得在宿舍吃泡面。” 正在邵曦满肚牢骚的时候,保安岗亭的门被推开了。推门进来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个子不高,一张娃娃脸堆满笑容。 “邵哥,你在啊!这天儿是真特么冷!” 年轻人一进来就蹲在电热取暖器前烤起手来,一边烤还一边抖着身体。 “你不在外边儿巡逻,跑到我这儿来偷懒,要是被队长发现了不弄死你才怪。”邵曦一看是他就笑道。 “我又不是牲口,在外边儿转了大半天儿了,冻都冻死了,队长要问我就说到你这儿来稍息稍息。”这年轻人看起来跟邵曦很熟。 “哎呀!你大爷的夏君奇,还敢拿我的名字开玩笑,好像你丫的名字比我好多少似的。”说着,邵曦抬手照这小子的后脑勺就来了一巴掌。 夏君奇嘿嘿一笑,“下军棋就下军棋,被他们笑话惯了,老爸给取的名字改又改不了,认了。邵哥,我过来主要是有点儿事儿要跟你说。” “有什么事儿在对讲机里说不是更方便吗?” “私事儿在对讲机里说多不方便,会造成不良影响的。”夏君奇挠了挠脑袋,还是一脸的笑容。 其实连猪都知道他是怕队长听见。 “快拉倒吧!就你夏君奇还私事?还不方便?还造成不良影响?你丫的以为自己谁呀?大明星啊?” “别别别,邵哥您口下留德,我嘛都不是,我就是一小保安,求您高抬贵手,放小弟一马。”夏君奇嬉皮笑脸的做出了一副求饶的样子。 邵曦也摆出一副正襟危坐,正儿八经的架势问道:“嗯!说吧!何事见朕呐?” 夏君奇见状,急忙两手交替拍打袖子后双手同时一甩,单膝跪地做了个请安的姿势。 “启禀老佛爷!今儿值班的哥儿几个打算下班儿后一起聚餐,过大年三十儿。不知老佛爷是否恩准?” 这小子不知道看了多少宫斗剧,演的还有模有样的。 邵曦憋着笑说道:“嗯,朕见你们平日里甚是辛苦,你等今日所求朕就准了。” 刚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等下!你小子刚刚叫老子什么?老佛爷?老子特么是公的!” 夏君奇一副“那都不重要”的表情,“其他人都说妥了,就差邵哥你一个人了,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那下班儿以后咱们就宿舍见。” “别介啊!大过年的,咱能不能别搞那么寒酸?到外边儿去吃才有气氛嘛!”夏君奇用看铁公鸡的眼神看着邵曦。 “我靠!大年三十除了那些高档餐厅,哪儿还会营业?人家不过年啊?你们是不是平时烧烤店去多了,把脑子都吃秀逗了?” “花大姐呀!我们打电话问过了,他们两口子今年不回去,咱们过去跟他们一起热热闹闹的过个除夕。”夏君奇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邵曦白了夏君奇一眼,“原来你们都预谋好了,那还跟我讲那么多废话干嘛?就花大姐那里见吧!” “得嘞!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下班儿之后见。微臣告退!” “嗯,跪安吧。”邵曦看着夏君奇那一脸的不正经也是相当的配合。 夏君奇一屁股撞开保安岗亭的门闪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在窗子前摆个怪样,邵曦也是哭笑不得。 邵曦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下午三点了。这会儿进出的车辆也不多,所以干脆打开了小说网站,看起了自己最近一直在追更的连载。 这种事只能偷偷的做,如果被队长发现了少不得又是一通态度决定人生的高谈阔论。说起来,队长自己的人生貌似也不太如意,不知道对别人的态度改变一下,会不会对他有所帮助呢? 邵曦正在低头看着手机,窗子上传来“咚咚咚”的敲窗声,把他吓得一激灵,手机都差点扔了出去。 “难道是被队长发现了?”邵曦心里有点忐忑。 抬头望向窗子,看到的却是一张俏脸,柳眉,琼鼻,樱桃小嘴,一双大眼睛,长长的睫毛扑扇扑扇的,好像在跟自己打招呼。 “我靠,人吓人吓死人。”心想着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当第一眼看向那女孩时,只觉满眼的红色。红色的羊毛呢短风衣,红色的长裤,脚上穿着一双红色的棉皮靴,头上戴着红色的绒线帽,帽头儿上还有两只绒线球时不时的晃来晃去。 “我去,这是个福娃吗?”这是邵曦在心里喊出的第一句话,可冬奥会早就结束了啊! 女孩似乎并不介意邵曦看她的眼神,笑着对他说道:“保安哥哥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这声“哥哥”叫的邵曦很受用。 “你遇到什么困难了?” 美女的请求通常是很难拒绝的,尤其眼前的这个美女看起来并不是那种有公主病的女孩。 “我车开不出来了。” 邵曦听到对方的回答后,心中暗暗念叨“唉,又是个女司机。” 心里虽然这样想的,但嘴上还是问了句“怎么会开不出来呢?” “我把车停到了最里面,就是紧挨着绿化带的那边。”女孩抬起手朝停车场有绿化带的那个方向指了指。 听到女孩的回答,邵曦大概明白了原因。 由于停车场车子存放量的增加,早些时候不得不增加了一部分停车位,而绿化带那一侧的过道现在已经被划成了停车位。所以开到最里面的车是没办法倒进停车位的,只能车头先进去,出来的时候也只能朝出口的方向倒车,直到停车场的小广场才能掉头。这样一直倒车出来对男驾驶员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很多女司机来讲就是个问题了。 “走吧,我去帮你开出来。” 邵曦说完,朝那个方向最里面的停车位走去,女孩也赶紧跟了上去。 邵曦回头又多问了一句“今天停车场的车子不多,你为什么要停到最里面呢?” 女孩听到这问题笑了起来,颇有见地的解释道:“我平时不论去哪里,都习惯把车子停在最里面,这样我的边上就只有一个停车位,可以减少别人开车门时刮到我车子的概率。我也不喜欢停在最外面,因为外面来来往往的车太多,也会增加刮到车子的概率。” 听到女孩的解释邵曦也是哭笑不得,于是笑着对女孩说:“你要是不好好练练倒车,还会增加你出不来的概率。”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戳到了女孩的笑点,她捂着嘴“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看到车的时候邵曦傻眼了,这特么是最新款的宝马740Li,别的不知道,只知道这款车百万起步。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开这个车出门? “呃——,这个车我没开过,你能跟我讲一下基本操作吗?” 高端的食材往往采用最简单的烹饪方式,高档的汽车也往往使用最简单的操作方式,在女孩的指点下邵曦很快便掌握了档位的操作。 他先是将车从现有的车位中倒了出来,然后找到一个空车位,将车倒进去,再从车位里出来时,车头已经对着出口的方向。 邵曦从车上下来对女孩说:“好了,现在可以走了。” 而女孩却并没着急离开,而是歪着脑袋若有所思的说:“这么简单,为什么我没有想到?” “执念呗!”邵曦顺口说了句。 “有道理。今天非常感谢你,我要走了。”女孩俏皮的伸出了右手。 邵曦礼貌性的和对方握了握手,顺便嘱咐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然后看着女孩开车离开,心中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那句“唉,女司机。” 邵曦因为回宿舍换了件衣服,所以是最后一个到“花大姐”的,一进门就被夏君奇喊过去坐下。因为今天店里没什么其他客人,所以先到的同事把里面的两张桌拼了起来。 花大姐过来打过招呼后,见人已经到齐了,便和她老公忙着准备烤肉、烤串和加工一些冷菜,还有在这个日子里最重要的饺子。 桌上的这群同事早就聊嗨了。邵曦和夏君奇也跟着插科打诨,吹牛抬杠,各种逗逼金句頻出。一群身处异地他乡社会底层的打工人,在这一天尽情的宣泄着自己内心的情绪。 夏君奇喝的满脸通红,两眼发直,一脸傻笑的他搭着邵曦的肩膀问:“邵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夏君奇不?” “难道不是你老妈生你的时候你老爸在下军棋?”说着,邵曦还比了个下棋的动作。 “得了吧!跟那玩意狗屁关系都没有。” 夏君奇摆手接着说道:“我老爸当年是师范中专毕业,跟邵哥你的学历是一样的,这在我们山沟里大小也算个文化人。” “这些年,他一直在民办小学里教我们这些山里孩子读书。他就想教出几个有出息的学生,让他们能走出这个山沟沟,等将来他们长了本事回来建设家乡。” 说到这里夏君奇眼睛有些湿了。 “我出生的时候,我老爸说‘君子以正立身,以奇谋事’,他希望他的儿子将来别像他一样。要做一个聪明人,要能把想办的事办到,想做的事做好,所以就取了君奇做我的名字。老天作证,我老爸从来不玩军棋那玩意。” “军棋也就罢了,好歹是个名词,可我特么偏偏姓夏,好好一名词变成动词了,我找谁说理去?” 邵曦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夏君奇说:“哥们儿,本来好好的一个励志又煽情的故事,怎么好像被你聊的要歪楼了!” “嗯?有吗?哎呀算了,不聊这个了。”夏君奇挠了挠脑袋,又开始嘿嘿的傻笑。 午夜过后,大家都吃过了花大姐包的饺子。众人把钱凑凑结了账,又额外给花大姐夫妻包了一个两百元的红包,这也许是这些人一年当中最放肆的一次消费。 离开花大姐烧烤店,夏君奇差不多是被几个人拎着回的宿舍。邵曦没有跟着大伙一起回去,他想在这个平时车水马龙的街上走一走。 老妈不在了,房子也卖掉了,他现在是一个没有家的人,他不知道这座城市里有没有自己的未来。 想着心事又酒精上头的邵曦踩着斑马线向街对面走去。就在这时,他感觉有一个黑影朝自己冲来。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黑色宝马,第二眼看到的是车里面坐着的女人,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在一阵轮胎和地面刺耳的摩擦声后,他确定自己第三眼看到的是路灯。接下来是车门声和脚步声,再就是惊慌的打电话声。 当邵曦确认了自己看到的最后一眼时,心里无奈的叹息道:“唉,怎么又是女司机?” 第一章 风家遭灭门 景元帝国,隆安十一年,颍州城外十里,风家庄。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偌大的庄院已是一片火海,哀嚎声不绝于耳。 大火连成一片,将整个庄院完全吞没。木质的门窗梁柱被烧的“啪啪”作响,屋顶的瓦片不时的散落下来,有的房屋甚至已经开始坍塌。被压在瓦砾下面的人悲惨的嚎叫着,却注定只能被活活的烧死,纵使此时正下着漫天的大雪也无法拯救他们。 周围时不时传来刀剑透过皮肤与骨骼发生的剧烈摩擦声;女子衣袍的撕裂声以及她们发出的凄厉惨叫和哀求声,想必此时发生的事比死更叫她们痛苦。 杀戮在毫无间断的发生着。有人在哭嚎;有人在咒骂;有人在哀求;有人在反抗,然而每一个被屠戮者都没有丝毫逃脱的机会,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和临死前比死亡更加痛苦的羞辱。 四处飞溅的鲜血冒着热气,将刚刚落在地上的白雪迅速的融化,然后再慢慢的凝结成冰…… 此时此地宛如修罗地狱! “放过我的家人……!”跪在地上的男人哀求着,声音嘶哑而绝望。 “哼!”黑袍人的回答充满着冷酷和不屑。 “哎呦——!风大人这说的是哪儿的话?我们今儿个来只是要拿回那样东西,只要风大人你交给我们,哪儿谈得上放过不放过的?”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从黑袍人身后传来,接着是一个衣着华丽,面色惨白,目光阴鸷的人闪了出来。 此人一步三摇的走到风常临面前,“我说风大人,我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到这个份儿上,你早点把东西拿出来,我们大家都省的麻烦。” “高公公,下官已经辞官还乡多年,着实不知您口中所言之物的下落,更勿论此物如何会在下官手中,还求公公高抬贵手放过我的家人……” “够了!杂家今儿个能来找你便是有着确切的消息,风大人可别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不等风长临说完,这位高公公便厉声喝道。 “只问你交还是不交?”黑袍人似乎并没有太多的耐心。见风长临没什么反应,手臂轻抬示意了一下,风长临身旁按着他的精壮汉子原本扣在他喉咙的五指又加了一分力道。 “咳咳……咳咳……”风长临之前本就痛苦的喉咙此刻更是说不出话来。 高公公见状说道:“我们没太多耐心跟你兜圈子,今儿个你要么交出东西,要么全庄上下给你陪葬。” 风长临闭起双眼痛苦的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说什么。他知道,今天风家老小恐怕是难逃此劫了。 “哼!”黑袍人又是一声冷哼,转身向门外走去。 高公公见黑袍人离开,摇了摇头对风长临说:“风长临,你好歹当年也是官居四品做到了侍郎,怎么就如此不识时务?倘若你此刻交出来,尚可救下一家老小,若还是执迷不悟可别怪我手下无情。” 风长临缓缓睁开双眼,直直的看着高公公开口道:“下官一生,为官不愧对朝堂,为民不亏待乡里,所做之事皆不敢有半分贪念。高采!今日你们如此苦苦相逼,风谋也只有带着风家上下共赴黄泉,以报先帝与陛下知遇之恩,待将来真相大白于天下,我也能含笑九泉。” 言罢,风长临艰难的惨笑了一声。 听完风长临的话,高公公面色一沉,“既然你如此不识进退,罢了!” 说完转身也朝门外走去,同时抬手挥了下衣袖,“杀了吧!” 咔嚓…… 随着一声骨断筋折的声响,风长临倒在了地上,双眼依旧看着院中地狱般的惨状,未能瞑目。 至此,先后效命于两代君主,官至正四品礼部侍郎,深得帝王信赖的风长临,在其辞官还乡六年后,及其全家男女老少,奴仆婢女六十八口尽皆殒命,无一幸免…… 不对!有一个!不!是两个!有两个人从此次大难中得以幸存,那就是风家小少爷风玉言和一个柴房老仆。 说起来,事情发生时柴房老吴正带着小少爷风玉言在二里外的野地里捉斑鸠。 方法挺简单的,只需要一段细麻绳和一些树枝就可以做出个陷阱,老吴又找来了一些其他工具,这一老一少都想趁着大雪天斑鸠不好打食的时候多捉几只。 经过一番忙活,在附近布好了不少陷阱,这爷俩就找了个土坑蹲在里面避风,顺便老吴再云山雾罩的给风玉言吹他年轻时行走江湖的辉煌故事。 六岁的风玉言是风家上下的掌心肉。 原本风长临夫妻都是四十出头的年纪了,家中却一直未有子嗣,直到七年前风夫人去了京都大梁城外的静慈庵发了个大愿,回来没多久就发现怀上了。按照当初发的愿,风家向静慈庵捐了一大笔香火钱,并送风夫人到庵里养胎,转年夫妻两人便抱了个儿子回来。 自打有了这个儿子,风长临便从京都辞官还乡不问世事,安心打理风家在颍州的产业。虽说这孩子身体有点弱,但好在夫妻两个和风家的老太爷对这孩子甚是疼爱,所以风家上下都把他当个宝贝一样。 说来也奇怪,风长临从来不让家里的丫鬟和老婆子来带自己的儿子,反而倒是让柴房老吴每天带着自己儿子到处疯跑。这老吴跟随风长临多年,倒也是个信得过的人。 风玉言虽然身体有些孱弱,但脑子却很灵活。五岁开始习字,一年的光景便可以如成人一般读写抄录,就连教书先生都说这娃娃将来没准会是个状元郎,而风长临听闻此言后脸上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最令人安慰的是风玉言跟着老吴在一起玩耍的这几年虽然身体谈不上多强壮,但也没生过什么大病。所以风长临也由着这一老一少每日跑出去胡闹。 此刻的风玉言正扒着老吴的肩膀问道:“老吴!老吴!上次你说天下上乘武功分为九品,那是不是一品的遇到二品的就打不过了?三品的就能打过二品的?” “谁说的?各家的武功功法难度不同,修炼方法不同,怎么可能用统一的标准来衡量?说武功分为九品只是针对单独的功法而言,两种不同的功法,修炼方法和难度不同,修炼出来的效果自然也不一样。所以,一品的也有可能打败二品的,二品的也有可能打败三品的。”老吴翻了个白眼。 “那三品的可以打败四品的吗?”风玉言好奇的问。 老吴笑了笑说:“那就不同了!武功每三个品阶为一个境界,一品到三品为一个境界,四品到六品为一个境界,七品到九品为一个境界,九品之上还有一个无上品。” “武功进入一品之后,便会在体内出现一个气海,进入‘凝气境’,品阶的提升其实就是气海的提升,共分有九重,以后功法的使用都是依赖气海中所提供的元气;” “二品时就可以元气外放,还会修炼出一个气盾,对自身起到防护的作用,气盾也会随着你的品阶提高而变得愈发坚实;” “三品时可元气脱体,形成有杀伤力的形态,比如剑气、刀罡等;” “而当修炼到四品时还有隔空操控外物的能力,有一些门派功法可以把这个境界提前,比如蜀中唐门弟子便可在三品时就做到隔空操控外物,所以唐门的暗器天下无双,这个境界称为‘御气境’;” “当修炼到七品时便能操控自然万物,山石、土壤、流水、空气等皆可化为武器,所化形态与功法相关,这就是‘化气境’;” “至于无上品那就到了‘归元境’,便是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所以,武功比的主要还是修炼到何种境界。” “有人修炼到无上品吗?”风玉言瞪着大眼睛问道。 “传说我们景元帝国的开国皇帝便是修炼到了无上品,从而横扫天下,建立了这个庞大的帝国。”说到这里,老吴的眼中充满着无限的崇敬和向往。 “那修炼到九品的人多吗?”风玉言终究是个六岁的孩子。 老吴宠溺的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说:“你以为是地里的萝卜青菜啊?能够修炼到九品的人也是凤毛麟角,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就连修炼到七品八品的也是少有的高手,能够修炼到五品、六品的也并不多,绝大多数人也只能修炼到三品便再无法进步。” “那——!老吴你是几品?”风玉言揪着老吴的胡子问道。 “我?我的本事是不能用品阶来衡量的。”老吴神秘的说道。 “那你不就是无上品了?” “哈哈哈哈!无上品?你看我像吗?” “像!” “哈哈哈哈!我要是无上品就不会在你们家劈柴了。” 这一老一少聊的正起劲时,不远处传来了“咕噜咕噜”的叫声。 “嘿嘿!有收成了。走!去看看捉了多少只?”老吴说完就拉起风玉言爬出土坑,朝声音的来源处跑去。 “哎哟!不错啊!这前前后后捉了十几只,够我们爷俩今天烤来解馋了。”老吴一边从陷阱上摘着猎物,一边回头对风玉言做着鬼脸。 而此时风玉言指着东南方远处一股股的浓烟向老吴问道:“老吴你看!那里是不是我们家?好像也在烤东西!” 老吴向东南方看了一眼,不禁皱起眉头。 “这哪里是在烤东西?这分明是房屋起火了,而且隐约能看到远处天空中火光的闪动。”老吴在心中暗叫不妙。 “快走,我们回去看看。”老吴将猎物挂在腰间,拉起风玉言向风家的方向跑去。 “六年了,难道他们还是找来了?”老吴一边跑着,一边猜测着风家发生了什么事情,心中暗暗有种不祥的预感。 与此同时,风家满门已被屠戮殆尽。 风家院外。 看着风家庄院消失在熊熊大火之中,黑袍人一言不发,站在他身后的高采高公公瞥了眼身边的精壮汉子,问道:“东西找到了吗?” 那汉子摇了摇头。 “那么人呢?清理干净了?”似乎从黑袍人的背影中感受到了什么,高采急忙用他那尖锐的声音再次发问。 “六十六个,少了两个。”精壮汉子低声道。 “什么?少的是哪两个?”高采的声音变得愈发的尖锐刺耳。 精壮汉子急忙回道:“应该是一个仆人和风家的小少爷。” 黑袍人抖了下袍子上的雪,低声说了句“找。” 高采急忙应了声“是。”转身对下面吩咐道:“方圆五里之内,不!方圆十里之内,就算是把地翻一遍,也要把这两个人给我翻出来。” 精壮汉子不敢怠慢,躬身称是后急忙下去安排人手。 黑袍人再未做声,也看不见他斗篷下的表情。站了片刻,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坐骑。那是一匹高大体长,通体乌亮的骏马,四个蹄子边上皆有白毛,正是传说中的踏雪乌骓。 黑袍人坐于马上再次看了一眼大火中的风家庄,又环顾了一眼四周。正欲离开之时,却见西北方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他并没有讲话,只是抬手朝那个方向指了指。高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同样也注意到了那两个身影,于是喊了声:“来人呐!过去看看那两个人是谁,若是风家的人便带过来。” 手下之人立刻躬身抱拳,转身朝西北方的两个人影奔去。 那一大一小两个人影正是老吴和被他牵在手中的风玉言。此时,二人也正望向风家庄的方向,看到那冲天的火光和庄外那一票人马,老吴心中大呼不妙。 老吴深知对方来者不善,正欲拉着风玉言离开,却发现此时的风玉言呆呆的站在原地,双眼直直的望着风家庄,满脸的惊恐和错愕。此时并不是难过和惊慌的时候,他内心已经隐隐的觉察对方此行的目的。所以,此刻最好的选择便是尽快离开,之后再做打算。 可正当他要拉着风玉言逃开之时,这娃娃却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父亲!母亲!祖父!你们都在哪儿啊?家里着火了,你们快来啊!” 风玉言毕竟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他还不清楚家中发生了如何的变故,只是看到庄子里这么多房子都被烧了,便急着要先找到自己最亲的人。 “小少爷别哭了,我们现在得赶紧离开这里,回头再去找你的父母和祖父。快走!” 看着远处奔来的身影,老吴心中大急,他明白对方是冲着自己这二人而来,现在若再不逃恐怕便没有机会了。 于是,他将风玉言从地上拉起背在背上,转身便跑。 然而,还没跑出多远便有一道巨大的黑影从身后冲撞而来,瞬间将这老少二人撞飞出去。 老吴只觉全身上下的骨头似乎将要全部散掉,忍着身上的剧痛坐起来时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倒在地上的风玉言,这娃娃紧闭双眼躺在那里,已不知生死。 那道黑影正是骑着乌骓赶来的黑袍人,此刻正拨转马头来到他们两人近前。看了看老吴,又瞥了眼一旁已经倒在地上的风玉言,淡淡的说了声:“拿下。” 不远处的几道身影已经转瞬奔到了老吴二人的面前。 老吴抬头看着马上的黑袍人,眼中闪过三分惊诧,七分愤怒。 “原来是你。” “不错,是我。” “你隐藏的足够深,想来很多人都猜不到是你。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懂得隐藏的可不只有你。” “哦?” “无命身法!” “……” 第二章 全都被嘎了 邵曦醒过来时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要特么找那个女司机算账。 大过年的不老实在家呆着,半夜里跑出来,那么宽的马路就他们一人一车,这都能撞到?接下来邵曦想到自己没被撞死,也不知道缺胳膊少腿了没有?要是真的落下什么残疾,他非让对方给自己养老不可。大过年的遇到这么糟心的事儿,他得好好跟对方掰扯掰扯。 想到这,邵曦就想看看自己伤成什么奶奶样了,另外还想看看当事人在不在,就算不在也可以问问护士小姐姐。 可邵曦没想到,转头第一眼看到的那张脸差点没把自己直接给送走。 丑,忒特么丑了!干巴巴的一张脸,蜡黄的脸皮皱的跟树皮一样,稀稀拉拉的眉毛和胡子还都呈八字形向下耷拉着,贼溜溜的双眼两个眼珠又黄又浑,笑起来一排大黄牙,也不知道多久没刷了。邵曦心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就是猥琐,非常的猥琐! “我靠!”邵曦下意识的一巴掌打了过去。 啪……! “哎呀——!我的妈呀!你这娃娃什么时候力气变得这么大?哎呀!疼死我了。”被打的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拼命的揉着脸。 邵曦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巴掌到底用了多大力量,反正就是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打了出去。看来不仅仅只有美能激发出人的潜能,丑也是可以的。 “你这娃娃是受了惊吓,得了癔症吗?昏迷了三天,一醒过来就打人,打人的力气怎么还这么大,老家伙的脸都差点被你扇扁了。”地上的人一边嘟囔着,一边揉着脸从地上爬起来。 “三天了?我都昏迷三天了吗?” 邵曦急忙坐起身,向周围看去。他想看看自己在哪家医院,是不是在ICU病房?更想看看把自己撞了的当事人这会儿在不在? 最重要的就是,这又老又丑的护工是谁安排的?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又被吓了一跳,“我特么这是被人拐卖了吗?遇到电诈集团了?有没有嘎我的腰子?我靠,这是哪里呀?” 邵曦没看到病房,更没看到病床和医疗监测设备,更别说护士小姐姐了,甚至连病房原本应该有的白墙都没看到。 他看到的是一个只有三面土坯围墙的茅草屋,确切的来说只能算是个茅草棚。土坯墙很多的地方都已经塌出了破洞,都是用木板和破草席勉强遮挡了一下,棚顶是用厚厚的芦苇杆铺成的,隐隐还能闻到发霉的味道。这种结构的建筑邵曦小时候在农村看到过,基本上都是牛棚,当然也可以养猪,但特么就是不能给人住的的好伐? 一阵风吹来,棚外的沙土夹着枯草一起灌进了草棚中,棚顶还时不时掉下一些细碎的芦苇杆。 “我这是被贩卖到哪儿了?现在都这么简单粗暴了吗?直接用车撞翻带走嘎腰子?但为什么要用宝马撞呢?用五菱宏光不好吗?” 邵曦再向周围看看,除了自己屁股底下的这堆干草以外,就只剩下旁边一堆用干柴架起的火堆,上面架着一个陶罐,里面也不知道在煮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再就是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那个干巴巴的瘦老头儿,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邵曦斜眼瞧着那个瘦巴巴的,一脸猥琐笑容的老头儿,心里暗暗嘀咕着:“看上去就不像个好东西,头发胡子那么长,这是多久没搞个人卫生了?不过,只派这么一个干巴老头儿看着我,是不是太小瞧我了?哥哥我好歹也是在保安队练过擒敌拳的。干倒他,跑。” 想到这里,邵曦一跃而起!然后又跃了一下,接着又又跃了一下…… 经过几次确认,邵曦发现自己站起来居然还没有那个老头儿高。当他疑惑这个视角不科学的时候,本能的低头朝自己的手脚看了看,然后就有一万匹马从心里奔腾而过。 “我妮玛这也太狠了吧!连手脚都给我嘎啦?但那也不对呀!嘎了不是应该没有了吗?为什么我的只是变短了,变小了?难道是罪犯的道德标准提高了?把不用的残次品接回到我身上了?” “小少爷,你没事太好了!看到你还能活蹦乱跳的,也不枉小老头儿我不要命的跑了三天三夜。你可不知道,这几天把我担心坏了。” 干巴老头儿一看邵曦站起来了,便兴高采烈的跑过来抱住他,又是哭又是笑,眼泪鼻涕弄得邵曦满头都是。 “起开!你哪位呀?我认识你吗?我跟你很熟吗?” 邵曦一把推开老头儿,用衣袖在头上不停的擦着,“你们太丧心病狂了,嘎腰子也就算了,你们还要嘎手嘎脚。你们会遭报应的,老子反正已经这样了,要杀要剐随你们。” 老头儿被邵曦骂的一脸懵逼的表情。 “小少爷,你不认得我了吗?你在说什么?老头儿我听不懂啊!何为嘎腰子?我为什么遭报应?你是不是被马撞坏了脑袋啊?”说着,老头儿又跑过来抱着邵曦的脑袋开始查看。 “哎呀,你起开。” 邵曦再次从老头儿的手里挣脱,“什么我被马撞的?我是被宝马撞的,黑色的宝马。” 老头先是一愣,紧跟着连忙点头应和道:“对对对,是宝马,黑色的宝马,踏雪乌骓嘛!” 这是两人第一次达成共识,但却驴唇不对马嘴。 “还追,追你妹啊追!把我祸害成现在这个样子,你还有脸承认是用宝马撞的我?” 邵曦想想气就不打一处来,本来就已经孤家寡人了生活不易,现在又变成了残废,今后怎么生活?干脆豁出去今天把命撂到这儿,骂个痛快。 只是这老家伙开口闭口少爷少爷的,难道是酒吧去多了? “小少爷,你是被宝马撞的,但不是老头儿我用宝马撞的啊!不过老头儿我对你照顾不周的确有罪,小老头儿在这儿给您赔罪了。另外,这嘎腰子是何物啊?”老头给邵曦深深的作了一揖,算是赔罪。 然后,就用好奇的眼神儿看着邵曦,等他解释什么是嘎腰子。 邵曦一撇嘴:“我当然知道用宝马撞我的不是你,不过看你道歉道的这么正式就算了,看你也只是个打下手的。” 老头听邵曦这么一说,立马笑了。“没错儿,没错儿,老头儿我这么多年一直都只是家中的一个奴仆。” 邵曦也没在意老头儿的回答,继续说道:“这嘎腰子,你们应该比我懂得更多,毕竟你们是专业的嘛!嘎腰子就是把人的肾脏摘出来,肾就是腰子嘛!就是从这里……” 说着,邵曦撩起身上的短衫在自己的身上比划着下刀的位置,但是当手比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愣住了…… “我擦!怎么身体也变小了?而且看上去跟手脚还挺成比例的,难道除了脑袋把我别的地方都给嘎了?” 想到这儿,邵曦急忙解开裤子朝里面看了看……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从草棚中传出,惊飞了附近不少的飞禽。 “你大爷的!怎么那么小?怎么那么小?怎么就剩下个茶壶嘴儿了?” 邵曦这回是彻底爆发了,“嘛卖批!嘎老子什么都行,嘎走老子二十六年的尊严,这事儿叔能忍,婶儿都不能忍!” 一旁的老头儿这会儿看明白邵曦说的是啥了,连忙道:“小少爷,你今年才六岁呀!何来的二十六年?” “你说啥?我今年才六岁?” 邵曦看了看老头儿,又低头再次看了看裤子里面,又抬头看了看老头儿,连忙问了句:“有镜子吗?快给我镜子。” 老头儿虽然搞不明白眼前的这个小少爷脑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但看他急得团团转的样子,也只好连忙回道:“这荒郊野外的,到哪里去找镜子?不过我有办法。” 说着,老头儿跑到草棚外面拎了个瓦盆进来放在地上,又跑到草棚的墙外面拎出一只旧木桶,对邵曦说:“你且在这里等我回来。” 说完,拎着木桶便急匆匆的跑开了。 邵曦一屁股坐在干草上,脑袋里一片混乱。怎么好好吃个年夜饭吃出这么多乱七八糟奇奇怪怪的事情来?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但是心里却隐隐约约的有了种不太妙的感觉。 就在刚刚他还觉得自己是掉进了嘎腰子团伙的陷阱,可看看自己现在的身体,再加上刚才老头儿说自己今年只有六岁,邵曦觉得问题可能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除了自己身体的变化,还有自己和那老头儿身上的衣着,加上老头儿说话的方式,再看看火上的陶罐和地上的瓦盆,老头儿拎走的木桶,似乎没见到任何一件现代化的东西。 想到这里,邵曦本能的开始找手机。可除了自己身上穿的衣服,还有扔在干草堆上的棉长袍,别的什么也没有找到,就连干草堆都翻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这时,他突然伸手向自己脖子上抓去,然后拎着皮绳把那枚平安扣从衣服里面拉了出来。 邵曦重重的松了一口气,还好最重要的东西没有弄丢。 第三章 来长个儿的 对于目前的状况,邵曦的脑中闪过了无数的可能性,经过种种分析排除,最后只剩下他认为最扯的那种可能性。他特么有可能穿越了……! 邵曦正想着,就见老头儿拎着水桶跑回来了,将一桶清水倒入瓦盆,笑着说道:“稍等,等水静下来了,就可以当做镜子用了。” 说完,把桶放在一旁。一边擦着额头的汗水,一边靠墙坐了下来。 邵曦也没心情搭话,只是走到瓦盆前蹲了下来,等着盆中的水慢慢的静下来。随着水波慢慢的平静,邵曦在水中看到了一张脸,那是一张稚嫩而陌生的脸,虽谈不上如何出众,但也是眉清目秀,想来长大后那会是一副英俊的面孔。 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比自己之前的那张脸要漂亮很多。 邵曦看起来没之前那么激动了,反而很平静的起身坐回到干草堆上。虽然依旧觉得很扯,但这次他选择相信了,相信自己真的是穿越了。以前在网络小说中看到那些主角穿来穿去的,从来都没相信过那是真的,更不可能认为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但是眼下的情况告诉他,没有任何一种恶搞可以把他的身体和样貌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所以,他是真的穿越了。 邵曦虽然还是不太愿意接受穿越这么扯的事情,但既然现在已经是事实了,那么接下来要考虑的就应该是比较现实的问题。 穿越的原因不用问,肯定是那场该死的车祸,至于为什么穿越的是自己而不是别人?这个事情暂时搞不明白,也没必要纠结。现在自己穿越到了别人的身上,那就要先搞清楚这身体的主人是谁?自己占用了这副身体,那它原来的主人会怎样?还有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身处在哪一个朝代?自己现在该做什么,能做什么?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有什么办法能够让自己回到原来的世界? 按照网文的一贯套路,主角穿越后不是做王爷,就是做皇帝一统天下;要么就是能力逆天,最后成神成仙;或是利用现代科技改造旧世界,拯救天下;再不济也能认识个绝世红颜,留下千古佳话。 邵曦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我是穿越过来长个儿的吗?” 就在邵曦还在为眼前所发生的事感到迷茫时。突然,一股剧烈的头痛袭来,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裂开了,于是拼命揉着太阳穴躺了下去。 老头儿看到邵曦痛苦的样子,急忙跑了过来,关切的问道:“怎么样,小少爷?脑袋真的撞坏了吗?” “你脑袋才撞坏了。”邵曦心里嘟囔着。但这会儿他实在是没心情回嘴,只是拼命的揉着太阳穴。 老头儿拉过旁边的棉长袍盖在邵曦身上,低声的说道:“这里也没处找郎中,你自己忍一忍。肉汤快熬好了,等一会儿你感觉好一点了就把它喝了。睡了三天,身体一定很虚弱,先把身体养好。” 说完转身蹲到陶罐边去添火。 此时的邵曦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掰开自己的脑袋,同时好像又有另一种东西拼命的要钻进自己的脑袋。这一刻,他恨不得用自己的头去撞墙。 但看看那摇摇欲坠的土墙,呵呵!算了吧! 就在他头疼的几乎快要晕过去的时候,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很多他以前从未见过的人和景象。那些人和景象就像是被刻录机刻录进他脑海中一样,那里有被他称为父亲母亲的人,也有被他称为祖父和先生的人,还有一个叫老吴的陪伴他时间最久,好像就是旁边的那个老头儿。 邵曦感觉那是一个人的一段成长经历,既清晰又细致。读过的书,学过的字,甚至拔过祖父几根胡子也都清楚的记着。 直到最后,老吴背着他被那匹黑色的骏马撞飞出去,他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做出最终的挣扎,都是那么清晰,仿佛就在自己眼前。 当那些景象消失时,邵曦的头痛也慢慢的消失了。 “那个叫风玉言的孩子不在了,而我占用了他的身体。”邵曦心中感到唏嘘不已。 现在他才明白那个叫老吴的为什么对自己如此关心,那是他从小带大的孩子,是他愿意用自己生命去保护的人。 邵曦转头看了看老吴的背影,心中不免有些愧疚,他还不知道这副身体里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了,自己该如何跟他解释呢?邵曦失去过身边最重要的人,所以他能够体会当老吴知道这个消息会是怎样的心情。 他思虑再三,最终决定不把这件事告诉老吴,就让老吴继续把自己当成那个孩子吧! 接下来邵曦发现了另外一件让人抓狂的事,景元帝国是个什么鬼? 就算他的历史知识再浅薄,他也知道在历史上没有这样一个朝代呀!说好的穿越优势呢?说好的挂逼人生呢?在一个历史上根本不存在的朝代,岂不是一点儿未卜先知的优越感都没有了?这就好像玩游戏发现不光被退了档,还被换了服务器,那还玩个屁。 “看来有必要先搞清楚生存环境,其他的回头再说。”虽然穿越对于邵曦来说是第一次,但他关于穿越的网文小说没少看,他知道适应环境是第一步,虽然不可能跟小说里一样,但应该也大差不差。 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被人追杀的对象,如果他知道后面将要发生的事估计又要跳着脚骂娘。 现在邵曦虽然恢复了风玉言的记忆,但再怎么说他毕竟不是风玉言。风玉言记得的事情他会记得,但风玉言接受的事情,不代表他也能接受,比如现在他想大号了。 在风玉言的记忆里,这里的人大号结束后用的不是纸,居然是木片!是木片啊!最不能接受的是那些木片居然还可以重复使用,光是想想邵曦都一身鸡皮疙瘩。 他回头看了看蹲在火堆旁老吴的背影,心想:“我现在知道了自己的这个身体是谁,也知道了他是谁,但我该如何跟他相处呢?在他的眼里,我是他的小少爷,是风玉言,但我知道我不是风玉言,风玉言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而我是一个成年人。最重要的是,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的人。如果有一天他发现我并不是他的小少爷,我该怎么跟他解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呢?” 想到这儿他叫了老吴一声:“老吴,有纸吗?” 老吴听到邵曦叫自己,急忙转过身笑呵呵的说道:“小少爷,肉汤熬好了,这是我早上刚打到的斑鸠,还热着呢!你赶紧喝两口。”说着就把架在陶罐上的木勺子递了过来。 邵曦伸脖看了一眼陶罐里煮的东西,虽然有着浓浓的肉香味儿,但看上去着实让人没什么胃口。 邵曦摇了摇头说:“算了,我还是比较喜欢吃烤的。现在重要的是,你有纸吗?” 老吴听他这么一说赶紧回道:“好好好,小少爷喜欢吃烤的,我马上就烤。那个,小少爷你要纸何用?要写东西吗?” “别废话,有纸没有,有就快拿来,我要憋不住了。”邵曦感到肚子已经开始上劲儿了。 老吴听的一脸懵,他知道小少爷平日里读书很勤奋,很喜欢在书房里写写画画,但从来没听说不写字会憋不住啊!难道是小少爷诗性大发,要即兴写诗? 他急忙在怀里摸了摸,拿出几张叠的还算整齐的宣纸递到了邵曦的面前。 邵曦看都没看,一把抓过老吴手里递过来的宣纸,抬起屁股就朝外面跑。老吴见状急忙大声问道:“小少爷,你这么急是要去哪儿啊?” “去拉屎……” “啊?”老吴张着大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三天没吃东西,还拉的出来吗?” 邵曦跑出茅草棚看了看周围,找了有几棵灌木矮树丛的方向便跑了过去。松开长裤,蹲下,只觉得一阵的畅快。 邵曦举起手里的宣纸看了看,这玩意儿看起来有点厚,也不知道好用不好用?古代的东西看上去有那么点粗糙,也许是自己没机会见到什么好东西吧? 现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也知道了老吴的身份,那么接下来该做什么呢?总不会是跟着老吴在这个草棚子里就这么等着自己长个儿吧?记忆里自己是大户人家的少爷,然后有一天房子起火被烧了,老吴就拉着自己跑了。难道就不能找找自己其他的亲人吗?要是找到亲人了,自己不就又做回有钱人家的少爷了吗? “对!回头让老吴带着我先找到其他的家人,只要找到了家人,那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邵曦已经开始幻想在古代当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是一种什么感受了。 这时,远处传来了几声狼嚎。一阵冷风吹来,邵曦不禁打了个哆嗦。“我靠,这什么鬼地方?怎么还有狼?还这么冷?我还是赶紧回去吧。” 邵曦收拾停当,拎着长裤站起来,回身用脚踢了踢周围的雪,把自己的作品盖了起来,然后一边绑着裤带一边向草棚走去。 第四章 拉个屎而已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了嘈杂的马蹄声和马匹的嘶鸣声,还没搞清楚这些声音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就看到老吴的身影像出了膛的子弹一样从草棚中向自己的方向射了出来,邵曦连眨一下眼睛的机会都没有就感到脚下一轻,已经被老吴挟在腋下。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得脑子一下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挂在了高铁的外面,在急速的向前奔驰。只听见身后有人喊道:“他们在那边,快追。” 邵曦的双眼被风打的根本睁不开,只能听到耳边呼呼的风声和身后急促的马蹄声,估计有十余骑。他觉得老吴的脚下就像装了轮子,正常人根本没办法跑的这么快,更何况还带着一个六岁的孩子。 从身后的马蹄声判断,老吴应该跑的比他们还快,因为在跑了一会儿之后,马蹄声已经变得越来越远,到这会儿已经几乎快听不见了。 而此刻邵曦最关心的并不是这些人是谁,为什么追自己和老吴?他现在最关心的是自己的裤子。因为刚刚裤子还没绑好就被老吴拎起来逃跑,这会儿裤子已经从屁股上滑了下去,挂在了两脚的脚踝上,屁股正在高速的奔驰中感受着冬日的凉爽。 邵曦在心里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的敏感词汇都用了一遍,他虽然身体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但他实际上是一个已经二十六岁的成年人啊!一个二十六岁的人被人拎着裸奔,你们谁见过? 从草棚里出来,老吴就这样如同发疯的野驴一般奔跑了十几分钟的样子,速度有多快也只有他腋下的邵曦最清楚。跑了这么久,他的速度不见丝毫的减慢,更不见他有任何的气喘和疲态,感觉就像普通人正常的散步一样。 突然,老吴的身形一转,换了一个方向继续又跑了十分钟左右的样子,在一片树林的边上停了下来,抬手将邵曦放在地上。此时,邵曦才发现老吴的左手还拎着他丢在干草堆上的那件棉长袍。 邵曦落地的第一件事就是提裤子。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别说屁股了,就连那仅剩六年的尊严也再次缩水了。 “只是拉个屎而已,用得着这么追吗?就算拉在他们家客厅了,也用不着十几个人骑着马追吧?” 他一边在心里无数遍问候着对方的家人,一边重新绑着裤带。并暗暗发誓,有一天一定要给自己做几条内裤穿,谁来也不好使。 “老吴,那都是些什么人啊?怎么连拉个屎都要被他们追啊?” “那些便是烧了我们风家庄的人,想来庄内老小也都遭了他们的毒手,庄主、老庄主、庄主夫人怕也都凶多吉少了。”老吴神色黯然的答道。 邵曦在脑海里搜寻着风玉言的记忆:庄子起火;庄外那些追赶自己和老吴的黑衣人;还有那个穿着黑袍,骑着黑马将自己和老吴撞倒的人。这些人似乎跟风家有着某种恩怨,但再多的信息就没有了。毕竟,风玉言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有仇?” 老吴听到邵曦的提问略显惊讶。在他眼中,小少爷平日里虽然乖巧伶俐,但毕竟也只是一个孩子,而此刻提问的语气和神情却出奇的沉稳而平静,根本不像是只有六岁,反而隐约有成人之风。 “小少爷,你如今年纪尚小,说了你也未必能懂,还是等你成年之后老头儿再讲与你听吧。” 说完,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哽咽道:“风家遭此大难,老奴却未有分毫作为,如今又让小少爷颠沛流离,担惊受怕,是老奴无能,老奴愧对庄主。” 言罢,一个头对着邵曦便磕了下去。 邵曦虽然觉得整件事从开始到现在都充满着不可思议,甚至有些无厘头,但看着眼前的老吴,他还是有些动容了。 从风玉言的记忆中他知道,眼前这个看着有些猥琐的老头对自己是如何的疼爱,甚至不惜拼上自己的性命。从自己醒来到现在也不过才小半天的光景,追杀的人便已经赶到了,可以想象之前的三天老吴带着昏迷的自己逃的是何等的辛苦与艰难,对这样一个人又怎么忍心去责怪呢? 邵曦决定不再成为老吴的累赘,他的身体虽然只有六岁,但他却有二十六岁的头脑,也许可以帮到老吴,其实也是在帮自己。 穿越到这个世界,穿越到风玉言的身上,只有邵曦自己最清楚,自己是那个商业广场停车场的小保安,而在其他人的眼中自己就是那个从风家庄大火中逃出来,现在又被人满世界追杀的风家小少爷风玉言。虽然他到目前为止还没办法适应这个身份,甚至于连这个身体都没有完全适应,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再把自己当成那个小保安,也不能再把自己当成邵曦,更不能再用原来的角度去看问题。否则的话,自己会死的很惨。 “唉,别人穿越后都是大富大贵,我可倒好,差点落地成盒,穿越界难道也对没有皮肤的菜鸟新手这么不友好吗?” 邵曦心里乱七八糟的琢磨着,却伸手扶起了老吴,“风家遭难,也并非你一人之力能够挽救,没人会怪你,倒是这些天你为了带我逃避追杀也是尽了力的,辛苦你了,我应该谢你。” 说完,邵曦也学着老吴之前的样子,对着老吴深深的一揖。 老吴见状,连忙再次跪下道:“这么多年老奴深受风家恩惠,若是当年没有风老庄主,老奴早就成了乱葬岗上的一堆白骨。如今,风家蒙难,庄主、老庄主、庄主夫人都下落不明,若能护得小少爷周全,老奴就算拼上性命亦是理所当然,怎敢当个谢字?小少爷不怪老奴便已是对老奴的宽恩。”说完又开始磕头。 邵曦在原来的世界哪受过别人的跪呀!赶忙把老吴拉了起来,对老吴说道:“老吴,从今天起,从此刻起,你不要再把我当成一个小孩子,也不要再叫我小少爷,我本来也不小。” 邵曦在心中暗暗为某件事情又狠狠的不甘了一把。 “家中所发生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但我们不能永远这样逃避,我们要反击。今后你说的我听,不懂的我问,我学,不管这个过程需要多长时间。既然有人想害风家,想害你我,那我们就给丫的打回去。”说着邵曦转过身,迎风而立,一手置于身前,一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浑身散发出傲然之气,颇有一副世家公子的风范。 心里暗想:“嗯,这个逼装的很到位。” 老吴愣愣的看着邵曦小小的背影,心中略感宽慰,“这孩子果然并非池中之物,他日必有成龙之时,也不枉当年庄主和我的诸多付出。” 正想着,一阵风吹来,只见邵曦一哆嗦,急忙把脖子一缩,身子一弓,双手抄在衣袖里,猫着腰跑到一旁的树边蹲了下来,一边抹着鼻涕,一边嘟囔着:“我靠,这小风儿真硬。” 老吴眼珠子差点掉到地上,这货前后反差是不是有点太大啦? 就这样,一老一少两个人抄着手,用一模一样的姿势蹲在树根儿底下…… ………… “那个,我们蹲多久了?” “不知道。” “那我们还要蹲多久?” “不知道。”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不知道。” 邵曦“腾”的一下跳了起来。“你特喵的带我跑了三四天,居然连去哪儿都还没想好?”说完,一把搂住身旁的那棵白桦树,闭着眼睛不吱声了。 “少爷,你这是做什么?” “起急了,脑供血不足,你别管我。” “脑供血不足?”老吴觉得自己似乎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但为什么以前从未听人说起过? “少爷醒来后,时不时的胡言乱语是不是与此有关?” “你才胡言乱语,几天了都没想好去哪儿,难道以后我们就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两条流浪的野狗?” 本来邵曦还在为老吴舍命救了自己而感动,但这会儿他突然发现这老家伙好像不是很靠谱儿。 “当初逃的慌忙,没来的及想去哪里,后来一路被人追赶,也就没时间去想,只记得大体的方向是一路向北。之前我们落脚的那个草棚应该就是原州跟河州交界处牲口贩子的临时落脚点,如今我们又向北跑了这么远,应该是进了河州北胡人的地界。”老吴看了看周围,煞有介事的道。 邵曦用大拇指顶着下巴点了点头“你接着说。” “北胡人历来与我们南人不睦,时常发生争斗,尤其是当我们的人携刀兵进入北胡境内一旦被他们发现,他们会认为是来抢夺他们的草原和牛羊的,必会整个部落倾巢而出。所以,追赶我们的人在北胡境内也不敢过于放肆,你我也就相对安全了许多。” 看着老吴那微微得意,又稍有猥琐并有点贱兮兮的样子,邵曦再次发出了那句灵魂拷问,“所以,我们现在打算去哪儿?” 老吴被问的脖子一缩,脑袋一耷拉,低声回道:“不知道。” “……” 第五章 怕有个屁用 邵曦被老吴给气笑了,也没办法跟他再计较,于是随口问道:“北胡人我知道,就是指北方的胡人,可我们为什么被叫做南人?” “南人是北胡人对我们的称呼,我们一般称自己为中原人。”老吴解释道。 “我们不是称呼自己为汉人吗?” “汉人是何人?” “算了,当我没问。”邵曦发现在这里地理知识可能还有点儿用,历史知识就别想了。 “我记得北方的胡人不是特别喜欢南侵中原吗?怎么听你说的现在他们好像很怕中原人的样子。” 邵曦虽说在原来的世界中是北方人,但祖上却是中原人,所以他对历史上北方胡人入侵中原一直觉得很不爽,尤其是南北朝五胡乱华的那段历史。 “原本他们每年也会南侵袭扰,百年前甚至占领了原州,所幸后来我景元帝国的开国皇帝萧白霆将武功修炼至无上品,进入了归元境,这才平定了天下,建立了景元帝国,北方胡人也从那时开始不敢再犯我中原边境。”聊起这一段,老吴颇为得意。 “武功境界能改变天下格局?” 邵曦好像以前只在网文里看到过:一个大招,风云际会,天地变色;横扫千军,摧枯拉朽;尸横遍野,鬼哭神嚎…… “当然不能,如果一两个人就能改变和决定天下大势,那还要这苍生何用?不过武功奇高者会起到极强的威慑作用。这些人平日里虽然不问世事,但每逢天下大乱,民族兴亡之际,他们总会站出来,主要是刺杀敌国的统治者,这种人要想取人性命,世上怕是没有几个人能阻止,更何况这个人是帝国的皇帝。我想不管是谁,都不愿意被一个进入无上品、归元境的武修奇人每日惦记着吧?” 聊到江湖、武学老吴总是兴致颇高。 老吴讲的那些武学常识邵曦在风玉言的记忆里也多少有些了解。 此时看着日头已经不高了,心想得抓紧找个栖身之所,不然在这北胡之地就算不被饿死,夜里也会被冻死。 此刻,邵曦开始怀念起那个破草棚了,还有那火上熬着的肉汤。 人大多都这样,放在眼前的不珍惜,失去后才开始想念,这会儿要是让他回到那个停车场的岗亭去,他会觉得非常开心。 就在邵曦拿着树枝在地上胡乱地划拉着,脑子里想着今晚到哪里过夜的时候,他感到老吴在旁边拉他的袖子,而且拉的很急很大力。他抬头向老吴看去,只见老吴嘴巴张的老大,两眼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的身后。 “怎么了?” “我们两个不用当流浪的野狗了。”说完,老吴指了指邵曦的身后。 “怎么跟见了鬼一样?”邵曦白了老吴一眼,转头朝着老吴所指的方向看去。 “我靠!”邵曦一屁股坐在地上,此时的表情和老吴一模一样。 黄昏的夕阳像个橘红色的篮球挂在离地平线不远的空中,在那夕阳下的地平线上,有一群低矮的身影正在有节奏的上下起伏着,看上去大概二三十个。邵曦是北方人,他小时候见过,他知道那是狼群。而眼前的这个狼群似乎很有组织性,它们是正在有序的散开,向他和老吴所在的位置包围过来。 的确是不用当流浪的野狗了,一个当狼粪的机会现在就摆在他们面前,这二三十只狼如果扑过来,别说反抗,连喊妈的机会都没有。邵曦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老吴,大概的估算了一下,就他们两个这身板儿,捏到一块儿可能还不够头狼饱餐一顿的。 这也太倒霉了,先是被人追杀,现在又遇到狼群,自己这穿越穿的也太憋屈了。 “老吴,我们快跑吧。”邵曦现在知道老吴脚下有功夫,如果抓紧跑没准还有机会逃掉。 “跑……跑……跑不了,我怕狼,我现在腿使不上劲儿。”老吴这两条腿好像在不停的发抖。 “我靠,你明知道自己怕狼,还带着我一路向北跑,你不知道草原上的狼最多吗?”邵曦一阵的无语。 “我……我是现在才知道,我怕狼。” “艹!”邵曦这会儿真想上去给老吴来个大比兜。之前只是觉得他有点不靠谱,这会儿发现这就是个坑货呀! 邵曦起身看了看身旁的那棵白桦树,树干直直的,光溜溜的,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五短身材,最终决定放弃了。 转头又看了看旁边的老吴,这货已经缩成一团,浑身发抖指望不上了。于是自己从树后面拖了一截干枯的粗树杈出来,将上面的枯枝烂叶掰了掰,然后便举着树杈摆出了一副准备拼命的架势。 这画面其实很滑稽,脑补一下餐桌上的一只烧鸡对你挥舞着鸡骨头要揍你的场景。 做的这些有没有用先不说,态度是要有的,老吴之前拼了命的救自己,现在也轮到自己为老吴拼次命了。反正穿越过来也才半天,这苦逼的开局也不是自己想要的剧本,要是真死了也就利索了,只希望一会儿被狼吃掉的时候不要太痛苦。 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穿回到原来的世界? 就在邵曦脑子里为自己各种安排后事的时候,狼群也越来越近,渐渐的将他和老吴围在了中间。但是并没有发起攻击,邵曦知道它们是在等头狼的信号。 他头上的汗都出来了,举着树杈对狼群大声喊道:“来!来啊!谁怕谁啊!” “嗷呜——”头狼的嚎叫并没有让狼群发起攻击,反而是引来了远处的一声长长的呼哨声。 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邵曦远远的看到有七八个骑着马的人向自己这边奔来,隐约从衣着打扮判断应该是北方的胡人。此时也顾不上这些人是谁?是来干什么的?邵曦只是紧紧的攥着手里的树杈,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狼群。 不管是死于人手,还是死于狼口,他都希望眼前的事情赶紧结束,因为他觉得自己真的快被吓尿了。 几匹马转眼便到了面前,果然是几个北胡人。 为首的栗色马上坐着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腰间挎着弯刀,背上背着箭筒和一张猎弓,在他面前的怀里还坐着一个六七岁模样的孩子。那孩子扎着一头的小辫儿,脸上和头上被风沙吹的脏兮兮的,也看不出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此时也正用好奇的目光瞧着邵曦。 “呦!这娃娃胆子不小啊!面对着狼群不但没吓哭,看这架势反而还想斗上一斗,挺不错的嘛。” 说话的是坐在白青色马背上的汉子,打扮和其他人差不多,只是下巴上的胡子被扎成了一个短短的小辫儿。 为首的大汉向前探了探身子,沉声的问道:“你们是南人?” “靠!老子当然是男人!如假包换的真男人!” 邵曦在心里吐槽完马上又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南人和自己想的男人不是一回事。 邵曦愣愣的点了点头,心中道:“他们问这干嘛?难道就因为我和老吴是中原人,这帮活阎王就打算把我们两个剁吧剁吧煮了当晚餐?” 只见为首大汉将手指放到嘴里打了一声长长的呼哨,狼群竟像中的魔法一般听话的散去了。 “小家伙,这么多只狼围着你难道不怕吗?”大汉放下手,转身对着邵曦问道。 “怕……!有……个……屁用。”邵曦说的是实话,他这会儿怕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哈哈哈!我喜欢这句‘怕有个屁用’,男人就算怕也不能后退,绝不放弃尊严。小家伙,你很像我们草原的汉子。”说着,他又瞥了一眼邵曦身后的老吴,仿佛是在嘲笑他连个孩子都不如。 因为狼群散了,这会儿的老吴又来了精神,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跑到为首汉子的马前,拱手作揖道:“多谢各位英雄好汉的搭救,不知可否留下名讳?来日若有机会,小老头儿定当好好的答谢。” 为首汉子把手放在胸前轻轻探了下身子,算是回礼,“我们草原的汉子做事不图回报,再说那些狼本就是我们的伙伴……” “哎呀我去!这帮大胡子口味太重了吧?难道养狗已经不能满足他们了吗?这是名副其实的与狼共舞啊!” 因为刚刚被吓得不轻,现在知道狼是对面这些人驯的,邵曦不免在心里又开启了吐槽模式。 为首汉子接着说道:“不过名字还是可以告诉你们的,我叫卓力格图,是托特部的首领,这是我的女儿乌日娜,那是我的兄弟旭日干。”说着指了指怀里的孩子和胡子扎小辫儿的汉子,“其他的都是我部落的勇士。” “部落?我和老吴正愁没地方落脚,这不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吗?套套近乎,看能不能让他们带我们回部落去。”邵曦暗中琢磨着。 “这位大叔,我伯伯带着我是跟着商队一起出来做点小买卖的,不想今日遭遇了马匪,商队被冲散了,伯伯带着我逃跑的时候迷了路,现在我们不知道该去哪里。大叔,您能不能带我们一起回您的部落暂时落个脚?” —————————————————— 因为出于对地域和民族团结的考虑,文中的地理名称及关于少数民族的各类名称皆为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第六章 一支穿云箭 邵曦说完,恐怕对方不答应,急忙又送上了一波彩虹屁,“我在家的时候就常听人说北方草原的英雄豪杰都很热情好客,豪爽仗义。” 老吴在一旁看着邵曦小嘴叭叭的,整个人都傻了,“这孩子什么时候学的说瞎话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我也没教过他呀!” 旭日干脚跟轻轻扣了一下马肚,来到卓力格图身边说道:“午后的时候的确有人看到有十几个带着刀的人闯进了我们的草场,他们骑的是中原的马,应该就是那群马匪。” 卓力格图哈哈一笑,“我们当然欢迎来自远方怀着善意的客人,只要你们不嫌我们那里简陋,就请跟我们一起回到部落喝一碗马奶酒吧。” 转头又对旭日干说道:“你回头带上部落里的勇士去查一查这群马匪的来历和落脚点,绝不允许他们跑到我们的草场里胡作非为。” 旭日干点了点头,“回去我便安排人手。” 老吴看着邵曦三言两语不但解决了落脚的问题,还解决了两个人被追杀的麻烦,心中不免感到讶异。这孩子自从醒过来,虽然经常会说些着三不着四的疯言疯语,但通过之前的交谈和此刻的表现,怎么都感觉和以前认识的小少爷很不一样。 邵曦和老吴分别被旭日干跟另外一个叫苏合的人带着,随着卓力格图等人一起返回部落营地。 就在众人朝着东北方向的营地一路疾驰时,队伍中有人喊道:“我们身后有人,好像人还不少,有十几个。” 卓力格图等人勒住马头停了下来,向身后的西南方向看去。只见十几名黑衣人骑着快马正朝着他们这里追来,卓力格图一眼就认出了他们骑的是中原的杂交马,身后背的是中原的直刀。 “他们是来找你们的?”卓力格图很随意的问了句。 邵曦没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老吴从那个叫苏合的北胡人身后探出头来,“对对,他们就是马匪,我们的财物都被他们抢了,还要把我们抓回去当奴隶卖掉。” 邵曦歪着脖子向老吴投去了一个“编瞎话还是你在行”的眼神,老吴则跳着眉毛回了一个“彼此彼此”的眼神。 就在邵曦和老吴眉来眼去的时候,卓力格图也转头看了一眼旭日干。旭日干心领神会,伸手从背后的箭筒中抽出了一支红色尾翎的箭,搭在弓上向空中射去…… “咻————!”伴着一声长长的响亮的尖啸声,箭矢飞向空中。 对面疾驰而来的马队听到了这声响箭,也勒住马匹收住了脚步。为首之人驱马上前,拱了拱手道:“各位草原的英雄,我等前来并无意冒犯,只是想向诸位打听两个人。” 卓力格图以草原的礼节回礼后说道:“你们既然无意冒犯,又为什么带着刀剑闯进我们的草场横冲直撞?都说中原尽是礼仪之邦,难道你们南人就是这样到别人家里做客的吗?” 对面之人被卓力格图说的一愣,连忙拱手道:“是我等唐突了,向各位草原的英雄赔罪。在下乃是原州万刀门下金刀堂堂主罗汉成,蒙江湖上的朋友瞧得起,都称在下为‘金刀罗汉’。此次前来也并没有冒犯之意,只是门中出了两个叛徒,我们也是寻迹而来,如果各位英雄知道其下落还望告知,我等拿了人即刻离开草原返回原州。” “你口中的叛徒可是这个娃娃?” 说话的是旭日干,此时他已抓着邵曦的后衣领将他从身后的马背上拎了起来,平举手臂提在空中。邵曦就像一只随时准备被卖掉的小鸡一样,在旭日干的手里晃荡着。 邵曦歪过脑袋看着老吴,做了一个“快想办法”的表情,而老吴却在耸了耸肩膀回了他一个“我很抱歉,你请保重”的表情后,像只鸵鸟一样缩在苏合的身后。 邵曦那个气呀!这老家伙之前“开高铁”的本事哪儿去了?不是跑的挺快的吗? 他转回头看了看旭日干,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罗汉成,脑袋一耷拉成了泄气的皮球。认命了! 罗汉成看了邵曦一眼,心中道:“看这娃娃的年纪和衣着,应该是门主所寻之人,只是还少了一个老的。” 于是问道:“可还见到一个年纪六十上下与其同行的老者?” “你说的是这个吗?”说话的是苏合。 此时苏合手中的老吴跟邵曦一样在空中晃荡着…… 罗汉城看到这一老一少两个都在,想来应该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不会错了。 “这正是我们要找的两个人,多谢各位好汉相助,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们理当重重的答谢……”说着,转头示意自己的手下取些金银以作酬劳。 “慢着,我并没有说要将人交给你们。” 还没等罗汉成说完,卓力格图便不客气地插话道:“这两个是我们托特部的客人,你说他们是叛徒可有什么证据?倒是你们这些来历不明却自称是什么万刀门的人,带着武器闯进我们的草原,扰乱了这里的安宁,现在还要带走我们的客人,你觉得我们草原上的汉子会答应吗?” 罗汉成被卓力格图说的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心说你们把人这样像小鸡崽子一样拎出来,合着不是要交给我们啊?再说这些天为了追这两个货,这一路上也没接触过其他的人啊!怎么就扰乱草原的安宁了?这些北胡人怎么像见了仇人一样? 可他不知道的是,对面这群草原汉子早就被这一老一少给洗脑了,在他们眼中,罗汉成这帮人就是杀人越货的马匪。其实严格来说,他们也确实跟马匪没什么区别,他们要抓这两个人也是为了替某人找某样东西。 “这位首领,我想您是误会我们了,我之前就说过我们来此并无恶意,只是要找到这两个叛徒。如果您将他们交还给我们,我们即刻带人离开,绝不再来打扰各位。这里有些金银,虽不算多,只当聊表谢意。”罗汉成陪笑道。 “你把我们草原的勇士当成什么人了?你以为我们会为了一些金银而出卖自己的朋友吗?”旭日干高声说道。 此时,他已将邵曦放回到了马背上。 “对!我们草原的勇士是不会出卖朋友的……” “没错!你们这群马匪,快离开我们的草原,不要来打扰我们的客人……” 其他的几个胡人汉子也都应和道。 邵曦在心里偷笑,“这么快就称呼我们为朋友了,看来有戏。” 于是使劲对老吴使眼色,让他在这把火上再浇点儿油。 老吴也是心领神会,心里琢磨着这孩子现在怎么学坏了?但还是大声喊起来:“你们这群恶人、强盗、土匪、下三滥、臭不要脸的……。抢了我们的财物不算,现在还要把我们抓回去当奴隶卖掉,你们简直丧心病狂……。你们不得好死;你们后代男的代代为奴,女的世世为娼;你们生儿子都没屁yan儿;你们……” 邵曦差点儿从马上掉下来,“这老家伙的戏是不是演的有点过了?” 罗汉成此时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本以为这两个人现在就在面前,抓了带回去便是,不想现在事情反而变得如此麻烦。 “各位,这两个人今天我们一定要带走,还请各位行个方便不要为难我们。”罗汉成的语气冷了下来,似乎心中已有不悦。 卓力格图没有理会,只是打了一声长长的呼哨,然后拨转马头对旭日干等人说了一声“走”便向东北方向策马而去,其他几人也紧跟其后。 罗汉成见对方不搭理自己,反而转身离开,心中怒火陡然而生,拔出金刀率领自己的随从便追了上去。 这时,之前散去的狼群听到卓力格图的呼哨声又快速的向此地聚集而来,追赶上马队之后拦在了罗汉成等人的去路上。狼群的嚎叫声使这些中原马匹受惊不小,纷纷停住了脚步。 罗汉成心中怒气更盛,提起金刀,催动元气,将刀横在胸前对着狼群挥出一刀,只见一道金色刀罡破空而出,向着头狼的方向飞去。 就在这道金色刀罡快要落到头狼身上的时候,从头狼的背后飞来一道青色刀罡与其碰在了一处,发出“砰”一声。 头狼似乎也明白,对面的人对自己起了杀心,于是四只爪子深深的扒在地面上,亮出了尖锐而锋利的獠牙,发出低沉的嘶吼声,做出了随时攻击的姿态。同时,整个狼群也摆出了进攻的阵势。 “不要以为只有你们中原人才懂得修武,更不要以为我们草原人只懂得放牧打猎。”放出那道青色刀罡的正是折返回来的卓力格图。 罗汉成面沉如水,冷声道:“你等若是不肯交出人来,今日此间之事怕是难以善了。” “哦!我倒想看看怎么个难以善了。”卓力格图话音未落,就听到他身后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 放眼望去,只见一群北胡打扮的人正策马赶来,足有百余骑,正是之前旭日干那支响箭传递的消息。 第七章 都是好朋友 “别忘了,这里是我们的草原,你们想到我们的家里来撒野,也要先看看自己够不够分量。”旭日干提着弯刀傲然道。 罗汉成眼见形势已经不利于自己,便收起了金刀,“今日之事我等记下了,这两个人就暂且寄放在你这里,他日定来拜访。” “随时恭候。”卓力格图再次打了声呼哨驱散狼群,便带着部落众人浩浩荡荡的离去。 罗汉成虽是心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只好也带着手下人悻悻离开。 冬夜的草原,宁静而苍茫,只能偶尔听见几声远处的狼啸。洁白的弯月挂在半空,满天密布的星辰仿佛一直连到远方的地平线。 入夜后的托特部依然热闹,尤其是因为今天有两位从远方而来的客人。 营地里燃着一堆大大的篝火,年轻的姑娘和小伙儿围着篝火载歌载舞;年长的阿布们聚在一起回忆着自己年轻时英勇的往事;额吉们则一边聊着各家的见闻,一边在缝补着年轻人破损的衣袍靴子;而年纪更长的欧沃和伊吉在逗着年幼的孩子们。 草原上的人都是粗犷豪放而又热情好客的,他们虽然没有珍馐美味,但他们为客人拿出来的都是自己所拥有最好的东西。 邵曦抱着一条烤羊腿,正吃的满嘴流油,这是他醒来后吃的第一顿——他饿坏了。想想以前在花大姐那儿只敢十串八串的吃,面前这条烤羊腿简直就是奢侈,他现在要把以前亏的都补回来。 卓力格图的女儿乌日娜啃着手里的奶酪,眨着大眼睛在一旁看着他饿死鬼投胎的样子,时不时的偷偷笑两声。 另一边老吴正跟旭日干一群草原汉子喝酒,这老家伙酒量极差,别人还没怎么样,他自己已经东倒西歪了。自打风家出事逃出来后,他这几天也是吃不好睡不好,提心吊胆过来的,这会儿终于可以放下心来放纵一下自己。 只是,无论他醉成怎样,他的目光始终都没离开过邵曦,这孩子是庄主和他一生的使命,他必须看好。 这时,一个壮硕的草原汉子拉着马头琴唱起了草原的歌曲: 满天的星光,弯弯的月亮, 年轻的勇士,美丽的姑娘。 拉起心爱的马头琴, 手拉着手高声歌唱, 让篝火把夜空都照亮; 驰骋的骏马,肥壮的牛羊, 青青的草原,洁白的毡帐。 善良勇敢的草原人, 雄鹰一样尽情翱翔, 为子孙带来无尽希望…… 邵曦心满意足的靠在木墩上,吃饱了,准确的说是吃撑了。他感觉现在自己只要打一个嗝,都能吐出一整条羊腿来。 乌日娜递了一碗马奶酒过来,他喝了一口,觉得味道怪怪的,随手又递了回去。 “你几岁?”乌日娜回来后经过重新梳洗,换了衣服,现在看起来倒是个蛮漂亮的女娃娃。 “二十六。”邵曦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你吹牛,不想告诉我就算了,干嘛要骗我?”乌日娜瞪着一双大眼睛,看起来好像有点不高兴。 “我说的是实话,你要是不信就算了。”邵曦觉得很冤枉。明明是二十六岁,干嘛非说自己六岁,自己想想都恶心。 “我七岁啦!你肯定比我小,以后你要叫我额格其。”乌日娜拍了拍邵曦的肩膀。 “额格其是啥?”邵曦从乌日娜的小手底下挣脱出来,被个七岁的小女孩当成小孩子算怎么回事儿? “额格其就是姐姐的意思,以后你要叫我姐姐。”乌日娜得意的扬起小下巴。 邵曦嘴上没说,但心里嘟囔着:“还我叫你姐姐,你叫我叔叔还差不多。” “不叫。” “为什么不叫?”乌日娜歪着脑袋问道。 “不想叫。” “你叫嘛!你叫了我把这个送给你。”说着乌日娜从腰带上摘下一个漂亮的羊皮腰包,上面有很多精致的银饰,牛角做成的盖扣打磨的闪光发亮。 “那也不叫。”邵曦看着那让他心动的腰包依然嘴硬道。 “你叫嘛!” “不叫。” “叫嘛!” “不叫——!”邵曦被这小丫头搞得有点不耐烦了。 “叫!” “不叫!” 乌日娜也急了,噌的一下跳起来,“你叫不叫?” “就是不叫!”邵曦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一个二十六岁的人怎么跟一个七岁的小丫头叫上劲了。 乌日娜气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毕竟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 作为卓力格图的女儿,部落里的大人们都把他当做小公主一样的宠着,而孩子们更是天天都围着她,还有几个男娃娃抢着说长大了要娶她,就连她哥哥牧仁这个孩子王平时也要让她三分。如今遇到这么个犟种,搞得她居然一点脾气都没有。 附近的大人们这会儿也注意到了这两个杠精,于是便都围了过来。卓力格图问乌日娜:“好好的为什么吵架?你不知道他是我们的客人吗?” “我都答应把自己最喜欢的腰包送给他了,可他就是不肯叫我额格其。”乌日娜小嘴儿撅的老高。 卓力格图一听就笑了,伸手摸了摸小丫头的小脑袋,“乌日娜,他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如果你想和他成为好朋友,就要拿出自己的善良和诚意,而不是用财物作为交换代价,真正的友谊是用多少财富都换不来的。” “阿布说的对,我们草原人想要和人交朋友,就要先让自己成为对方的朋友……” 说话的是卓力格图身边的一个男孩,看起来八九岁的样子,身体强壮,皮肤黝黑,浓浓的眉毛下一双明亮的双眼透着坚毅的目光。 男孩走上前,将手搭在小丫头的肩上说道:“乌日娜,你想让他叫你额格其,你自己就要先有姐姐的样子,有一天他真的把你当成了姐姐,就算你不说他也会叫。” 男孩转过身面对邵曦,“我是乌日娜的哥哥,我叫牧仁,今年八岁,我为刚才的事,替妹妹向你道歉。”说着向前微微躬身,以示歉意。 卓力格图和身旁的旭日干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周围的人们也都向男孩投去了赞许的目光,在他身上,他们已经隐约看到了未来部落首领的样子。 邵曦已经站起身来,这时才发现对方比自己高了整整一头还多,现在这个六岁的身体总是让自己觉得有点不爽。他向牧仁拱了拱手,作为回应。 “我听阿布说,你很勇敢,一个人面对狼群都没有退缩。我喜欢你这样的男子汉,想和你成为朋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牧仁用期待的目光看着邵曦。 邵曦抬头看着这个懂事的男孩,点了点头。 谁知道这哥们得寸进尺,一把拉过了身后的乌日娜,“你和我现在是朋友了,那你和她应该也算朋友了吧?” 哦吼!这小子果然好算计。这么一弄,在乌日娜面前自己里外里还是个弟弟。 邵曦在心里嘀咕着,“我,一个二十六岁的大男人,竟然被一群孩子抢着当朋友。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在这边开个幼儿园?” 邵曦心里这样想着,但还是点了点头。然后指着乌日娜说:“不过以后我只叫她的名字,不叫她姐姐。” “好,那以后我们就都是好朋友了。” 周围的大人都笑了。到底是群孩子,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这么简单。 牧仁从腰间摘下自己的短刀,双手递到邵曦面前。那是一把长约二十五公分的银质短刀,刀柄和刀鞘上都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这是我生日时阿布送给我的。”牧仁回头看了一眼卓力格图。 “有它在你身边,以后你再遇到危险的时候,就如同我在你的身边。” 邵曦双手接过短刀,说了句“谢谢。” 这时乌日娜上前也将腰包塞到了邵曦手里,“这个也给你,它能装好多漂亮的石头。” “石头?用这么漂亮的羊皮腰包装石头?”虽然嘴上没说,但邵曦感到有点哭笑不得。 用手掂了掂,感觉沉甸甸的,好像里面还真装了不少石头。 邵曦也是无语…… “谢谢你们的礼物,稍等我一下……” 不管在任何时代,在世界的任何地方,接受了别人的礼物之后,都是应该回赠一些东西来表示答谢。 当然,现在也不例外。 邵曦把短刀和腰包放在木墩上,开始在自己身上摸起来,可摸来摸,除了脖子上的那枚平安扣,就只剩这身衣服了。平安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不可能送人,总不能把自己穿过的衣服脱下来回赠给别人吧? 正在邵曦手忙脚乱的在身上找不出一样东西的时候,他一眼瞥见了因为贪杯而歪倒在一边的老吴,于是跑过去在老吴的腿上来了一脚。 “快看看,快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可以送人的东西。” 老吴这会儿正歪在那儿犯迷糊,被邵曦重重的一脚踢的一下子坐了起来。 “你这娃娃现在手脚怎么这么重,就不能轻点吗?” “别废话,快看看身上有什么东西,赶紧拿来。” 老吴逃了这么多天,这会儿才发现,原来身边的这个才是土匪…… ———————————— 一些草原称呼的释义:欧沃(爷爷)、伊吉(奶奶)、阿布(爸爸)、额吉(妈妈)、阿哈(哥哥)、额格其(姐姐)、督(弟弟)、额很督(妹妹)。 未必精确,敬请谅解! 第八章 九彩琉璃扣 “搞什么鬼,我身上能有什么好东西?”老吴懒洋洋又不情愿的在自己身上摸起来…… “呐!就这个。”老吴从怀里摸出一个三寸多长的圆管一样的东西丢给邵曦。 邵曦接在手中一看,是一根直径三公分左右的竹筒,上面雕刻着漂亮的云纹。 “这什么玩意儿?” “火折子,不然你以为我拿什么点火给你煮肉汤?” “火折子?那不就是打火机?七八岁的孩子又不抽烟,我送人家这东西干嘛?”邵曦心里吐槽着。 老吴看着他那纠结的表情,翻了个白眼说:“别一副看不上眼的表情,寻常百姓家一般还没有呢!像这么名贵的火折子,也就只有咱们风家这种大户人家才用得起。” 听老吴这么一说,邵曦才反应过来,在这个时代点火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可不像在原来的世界里,到处都能买到打火机。 “就一个不够,还有没有?” “没了。” “你再找找,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真的没有了。” “再找找,再找找。”说着邵曦就自己上手了,骑在老吴身上摸来摸去。 老吴一脸没辙的表情,嘴里念叨着:“没有啦,没有啦。哎,你别乱摸呀,会痒的……” 包括牧仁兄妹在内,周围的人都看傻眼了。就只见一个六岁的娃娃骑在一个老头的身上,东摸摸,西掏掏,也不知这一老一少是在闹哪样。 “你不是说没有了吗?那这是什么?”邵曦举着手中的一把小刀问。 “这个你不是见过吗?我们一起捉斑鸠时,我用来做陷阱和杀斑鸠用的,这你也要?” “废话!” 邵曦转过身来到牧仁兄妹面前,表情有点尴尬的说:“我们是逃出来的,身上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这两样你们就留着做个纪念吧!” 说完,将小刀和火折子分别送给了牧仁和乌日娜。 牧仁上前一把搂住邵曦道:“只要是你送的,我们都喜欢,友谊才是我们最好的礼物。” 邵曦强装自然的点了点头。心说,这忘年交来的还真突然。 乌日娜这会儿是最开心的。知道了火折子怎么用之后,把火吹燃举着跑到卓力格图面前。跳着说:“阿布阿布,你看这个自己就能着火,比火镰点火还快!” 看似普通的火折子,对将火视为神圣之物的草原人来说的确是个好礼物。 卓力格图走到邵曦和牧仁面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笑着说道:“明天让牧仁带你到马场去挑一匹最好的骏马,那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邵曦慌忙回道:“不能再收礼物了,刚刚送给我的这些已经很珍贵,我不能再收你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了。” “没关系,草原上的男子汉怎么能没有属于自己的马?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就去。” 卓力格图笑着又带众人回去喝酒了。 牧仁搂着邵曦的肩膀,自豪的说:“我们托特部的马是草原上最好的马,我是托特部骑术最好的少年,从明天起我来教你骑马。”说完还拍了拍自己健硕的胸脯。 “好!” …… 托特部的歌声和欢笑依然回荡在草原的天空,善良的人们永远相信明天会比今天更美好…… 此时,原州境内某处一间幽暗的密室中。 “你刚刚说,这几日来已经数次发现二人行藏,却都未能追上。为何今日已经追到,却没能将二人拿回?” 说话的人站在暗处,身披斗篷,看去正是几日前风家庄外的黑袍人。 “禀主上,据飞鸽传书所报,那老者身法特殊本就难捉,今日又遇到一群北胡人对其相助,故而万刀门众人空手而归。” 回话之人恭恭敬敬,白面细目,声音尖厉,也正是几日前黑袍人身边的公公高采。 “从此前搜集的情报来看,主上所寻之物必在风家。而如今,风家已经被我们掘地三尺都未能找到,想必风常临定是将此物放在他最心爱的儿子风玉言身上。如遇机会,不如直接杀了此二人,取回所寻之物便是,主上又何必一定要捉活的回来?”高采小心的言道。 “哼!你以为我不想省事吗?只是这二人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你应该知道,我想要的,可不只是那一样。”黑袍人沉声道。 “奴才懂了,奴才会再安排人前去打探,只是如今有了北胡人的介入,可能会有些麻烦。” “盯着就好,不可发生冲突,毕竟北胡之地不在你我掌控范围之内。风家庄那一次已经很是张扬,今后不可再将事态扩大。你应当知道,你我所谋划之事,不可急于一朝一夕。” “奴才明白,奴才这就下去安排部署。” 高采躬身退下…… 清晨的草原是忙碌的。 一大早,托特部的男人们有的在套牛车,准备去更远的地方寻找一些牛羊能吃的干草,有的在套马具,准备出门打猎;女人们有的在为过冬的牛羊添草料,有的在挤牛奶、羊奶,替出门的男人们准备食物。 牧仁和乌日娜一大早就把邵曦拎了起来,一起去为他选马。 邵曦起来的时候,老吴还四仰八叉的睡在一边,看起来好像昨天的酒劲还没过。邵曦也懒得管他,跟着牧仁和乌日娜一起去了马场。 管理马场的汉子们听说是卓力格图安排选最好的,于是便将他们认为最好的那匹白马拉了出来。 “这一匹是我们这里公认最好的,三岁多了。骟完以后就开始驯,到现在一年多了。脾气很好,腿脚也特别棒,是难得一见的好马。” 牧仁一脸的羡慕,“居然比我现在骑的这一匹还要好。风玉言,这马已经驯成了,你只需要跟它培养一段时间的感情就可以了。” 邵曦对此一窍不通,所以人家说啥就是啥,不过看牧仁的表情,他基本确定自己是捡到宝了。 但问题来了,这么大的马自己能骑吗? 牧仁看着邵曦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啥,“放心吧,我来教你怎么骑,保证教会你。” 就这样,几个孩子和大人在马场折腾了大半天,直到下午几个人才回来。邵曦一边走一边揉着屁股,原来骑马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潇洒帅气。 不过呢!自己在这个世界好歹也算是有车一族了,虽然这车有点费屁股。 回到毡帐看到老吴正坐在那里剔牙,又是一副酒足饭饱的样子。 “少爷,今天的静心法有练吗?”老吴看似心不在焉的问道。 “静心法是什么玩意?” 邵曦愣了一下,但马上就反应过来那是老吴让他从一年前就开始练的一种打坐方式,说是可以排除杂念,平心静气。 这两个人的记忆重叠在一个人的脑子里,邵曦有时候也觉得挺麻烦的。 “一大早就跟牧仁他们去马场了,还没来得及练。” “那就现在开始练吧。”老吴的语气不容置疑。 邵曦从风玉言的记忆里知道,从小到大,别的事情都可以跟老吴胡闹,唯独这个不行。每天雷打不动,必须要打坐一个时辰。 “练这个有什么用?”邵曦明知道问了白问。 “练吧,以后你就知道了。” …… 打坐刚刚结束,老吴便突然间来了一句“你知道你脖子上挂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吗?” 邵曦伸手将那枚平安扣从衣服里掏出来,看了看,又用手搓了搓,“这不是平安扣吗?” 老妈当初把这个交给他的时候,只告诉他千万不要弄丢,也没什么特殊交代。 “这叫九彩琉璃扣,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千万要保管好,不可弄丢。” 说这话时,老吴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我去,他怎么知道这个是老妈留给我的?原来这东西名字这么好听。” 邵曦刚刚诧异完,就从风玉言的记忆中知道,原来风玉言从小也带着一枚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平安扣,可能是风夫人送的。 邵曦心里又开始犯嘀咕了,“居然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平安扣,那哪个是真的,哪个是赝品?我带的这个如果是风玉言的那一个,我的那个哪去了?” 邵曦正在琢磨两枚平安扣是不是原本就是一对的时候,老吴在旁边突然问了句“少爷,你还记得昨天在树林边,你对我说过的话吗?” “当然记得,我说过我会听你的,不懂的我会向你学,向你问。我们不能一直被人欺负,我们要打回去,要反抗。” 邵曦看着老吴一脸的凝重,也认真的做了回答。 “那少爷,你想修武吗?” 老吴问的非常正式,仿佛是要做一个什么决定。 “修武?你是想让我为风家庄报仇吗?”邵曦心里开始打鼓了。 虽然眼前的桥段和网文里的情节发展开始沾边儿了:主角背负血海深仇,修习武功,然后各种奇遇,最后武功大成,复仇成功,走上人生巅峰……。 但自己真有网文主角那么逆天的运气吗? 这个可不是开玩笑的,一个不小心就挂了,他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再穿回去。 “不,我是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 老吴的回答完全出乎了邵曦的预料。 第九章 捡石头致富 严格意义上来说,邵曦跟眼前这个总是没正形儿的老家伙相处了也不过才一天。也许是因为风玉言记忆的存在,也许是因为老吴的这句话恰巧是母亲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邵曦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捅了一下,有种想哭的冲动。 “我听你的。”邵曦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好,我要离开几日,你在这里等我,我回来后便教你修武。” “要去多久?” “少则半月,多则半年。在此期间每天的静心法,你自己要记得练哦。” 老吴想到这孩子从小到大从来没离开过自己,心中也难免有些不舍。 “你去哪里?” 老吴听邵曦这么一问,又露出了那副不正经的样子。贱兮兮的说:“你猜!” 邵曦又找回了想给他一巴掌的感觉。翻着白眼道:“你爱说不说,小爷我没空跟你猜谜。” “等你长大,很多事情我自然会告诉你。”老吴伸手摸了摸邵曦的头。 邵曦心里又是一阵想骂娘,“老子明明二十六岁,却总是被人当小孩子一样摆弄。还有就是能不能别老是摸我的头,会秃的!” 邵曦也懒得再问了,转身从被窝里将昨天乌日娜送给自己的腰包拿了过来,打开盖子往外一倒。 哗啦……! 看到倒出来的东西,邵曦吓得直接跳了起来,只见一颗颗眼珠一样的东西散落在被子上。 “我的个乖乖!这丫头是心理变态吗?怎么收集了一堆眼珠子?这是人的还是畜生的?” 邵曦脑补了各种乌日娜挖眼珠子的画面。 老吴伸脖看了一眼,然后就是一脸“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的表情。 “这是天眼石。这个东西可都是宝贝,价值不菲,尤其是对某些武功功法有着重要的辅助作用。”说着,老吴便一颗一颗的看起来。一边看,还一边不停的点头。 “那个小丫头应该是不懂的,但是她捡回来的每一颗都堪称极品。” 当老吴看到其中最大的那颗时,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这……!这是九眼天石……!” 只见那是一颗网球大小的石头,在看起来像是玛瑙的底座上,中心有一颗如同真人眼球一般的凸起,当人看过去时,仿佛这颗眼睛也在凝视自己。在它的旁边不规则的分布着八颗像鸟眼一样的小眼,看上去也是栩栩如生。 邵曦一脸好奇的问道:“这些都是宝贝?很值钱吗?” 老吴伸手在邵曦的脑袋上敲了一下,“当然值钱,非常值钱!这里面最差的一颗拿去大梁的商行拍卖,最少都能卖到五十金,这里面有的甚至能卖到三百金。至于这颗九眼天石更是价值连城,根本就不能用普通财富来衡量。” 听老吴这么一说,邵曦自己的眼珠子都差点掉到被子上。 “我这是要从矮穷矬一下子跃升到高富帅啦?” 老吴看着邵曦那口水都要流满地的痴呆相,鄙视的说道:“把这些都收好吧!这些再值钱,加起来也没你脖子上的那个值钱。” “我靠,真的假的?” 邵曦立刻把九彩琉璃扣又掏了出来,看了又看,摸了又摸。 老吴深深的叹了口气,道:“风家庄上下六十几条人命,你说值不值钱?” 邵曦没有说话,心里大概已经猜到风家庄的事与自己身上佩戴的这枚九彩琉璃扣有着莫大的联系。 为了块石头杀这么多人,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这些东西这么珍贵,你说我要不要还给人家?毕竟人家小丫头还不知道它的价值。” 邵曦冷静下来后,觉得已经收了别人那么多礼物,似乎不该再莫名其妙的占人家便宜。 “不必。在草原上将礼物退还给对方,就等于是与对方断交。就算他们知道了这些东西的价值,只要你不是与他们断交,他们也不会接受的。你也不用觉得过意不去,我这次回来会带一些像样的礼物答谢他们。” 接着,老吴又用试探的语气问道:“我可以从这里挑一颗最差的带走吗?出门需要些盘缠,我身上连火折子都被你抢走了。” 邵曦乐了,这老家伙现在见自己发财了,立马开始对自己哭穷。 “你自己随便拿吧。” 老吴看了看,伸手拣了一颗看起来相对粗糙一些的揣在怀里。然后用不舍的目光看了一眼邵曦,“等我回来教你修武。” 说完,老吴起身走出了毡帐…… 没有告别,没有送行,老吴最后就留了这么句话。 邵曦独自坐在毡帐里,觉得心里怪怪的,他知道这种感觉是来自于风玉言,但好像也有那么一丢丢是他自己的。 “唉,把个六岁的孩子一个人扔在这儿,这老家伙真不负责任。”感叹完,他被自己肉麻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邵曦身子一仰,躺在了被子上。 从昨天醒过来到现在,他都还感觉像做梦一样。虽然刚开始有点难接受,不过好像自己适应的还挺快。 仔细想想,这里除了没有那些工业产品,其他的也没有什么不好,远离喧嚣,民风淳朴。自己在原来的世界里,也没比现在强到哪里去,而且每天还要看队长的那张臭脸。 “别的都好说,就是这小细胳膊小细腿的。怎么弄?” 虽然现在有了风玉言的记忆,但除了一些读过的书和练的还算不错的毛笔字,别的没什么太有用的了。 记得看过的网文里,主角穿越后要么自带系统,想要啥就有啥;要么就是有金手指,能变废为宝,发家致富。可是自己到现在连个屁都没发现,身体还是缩水版的。 邵曦不是那种能力特别强的人。上学的时候不是学霸;生活中也没有什么突出的技能;脑子也不是特别的灵活。唯一说得过去的就是身体素质,可现在倒好,六岁的身体能做什么? “谁告诉我,现在连穿越都这么卷了吗?如果没有buff加成,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百无聊赖的邵曦开始数起了那些“眼珠子”。 除了老吴带走的和那个九眼天石之外,一共十二颗,红色三颗,灰色三颗,橙色一颗,黄色五颗。 “老吴好像说这些石头非常值钱的样子……。等等……!非常值钱?值钱?钱?钱!” 邵曦像是被烫了屁股一样,一下子跳了起来。 既然值钱,为什么不去捡?这不就是捡钱吗?小丫头都能捡这么多,自己也可以呀!这不就是一条致富之路吗? “说干就干,去找乌日娜。” 邵曦打定主意后,找了块布把天眼石包起来塞进被窝,挂上短刀和腰包就跑出去找乌日娜。 这会儿的乌日娜正在跟一头牛较劲呢!这小丫头似乎有种爱好,那就是跟所有喘气儿的东西较劲,包括邵曦。 “你给我回牛圈去,谁叫你自己跑出来的?快回去,听到没?”乌日娜一手插着腰,一手用手指戳着那头牛的脑袋训斥道。 那牛摇了摇脑袋,甩了甩耳朵。 “哞——” “你还敢顶嘴?马上回去!” “哞——” “快回去!” “哞——” “你回不回去?” “哞——” …… “哎呀我的亲娘呦!原来昨天晚上我就是那头牛啊?” 邵曦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夏君奇说,在女人的眼里,男人就是牲口,女人是你永远看不懂的生物。 现在看来,嗯!包括七岁的! 乌日娜正在刷技能经验时,转头发现了还在看戏的邵曦,于是便打算组团刷怪。 “风玉言!快来和我一起把这家伙弄回去。”乌日娜指了指那头有牛脾气的牛。 邵曦小心翼翼的凑过去,指了指那头牛,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那头牛。 “它……,我……,它……,弄回去?” “废话,当然是弄回去,不然叫你过来干嘛?”乌日娜瞪着大眼睛,两手向腰上一插。 “谁弄谁?” 乌日娜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当然是你弄它,难道是它弄你呀?你傻呀?” 邵曦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我才不傻呢!从个头儿上看,九成九是它弄我。你继续,我不打扰你。” 乌日娜眼睛瞪得更大了,涨红着小脸说:“你比我小,你得听我的,让你去你就去。” “爱谁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你去不去?” “不去。” “快去!” “不去。” “去!” “不去。” ……,无限循环模式中。 乌日娜看着邵曦那一脸无赖的表情,气的直跺脚,又拿他没辙。于是转过头,又开始继续教训起面前的那头牛。 邵曦看着被乌日娜不停戳着脑袋的这头牛,不禁同情的摇了摇头。 孙悟空为什么怕唐僧?因为唐僧话痨啊!牛魔王为什么怕铁扇公主?因为铁扇公主太凶啊!如果有一天唐僧和铁扇公主的合体出现在你面前,就问你怕不怕? 乌日娜这小丫头简直就是人间奥特曼,宇宙第一人,开启无限循环模式后,真的是暴力又洗脑。 邵曦早就远远的躲到了一边,避免再次被误伤。这小丫头谁受得了,长大了以后谁敢要? “牛兄,你要保重啊!” 第十章 白痴炼丹师 这头牛明显没有孙悟空和牛魔王的道行深,最后不得不乖乖听话的被赶回牛圈。不过估计面对乌日娜这小丫头,那二位来了也得扑街。 乌日娜心满意足的一边拍着手,一边走到邵曦面前。 “看到没有?不用你帮忙我也做得到,只是想让你体会一下。可是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邵曦感觉最后那句怎么那么熟悉,难道这小丫头也是穿越过来的? “那个,我是来谢谢你送给我这个腰包,我很喜欢。还有那些石头。”邵曦本来想直接问,但现在看看这小丫头,觉得还是要哄着来。 “这些可是我最喜欢的东西,是阿布说,要把最好的礼物送给远方的客人。”乌日娜身上体现着草原人的淳朴与善良。 “乌日娜,我们现在是朋友不?”邵曦试探的问了一句。 乌日娜笑了,好像把刚才两个人拌嘴的事儿已经完全忘掉了,“当然是,牧仁说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 “那我想问一下,你那些石头是在哪里捡的?” “喏!就是那边。”说着,乌日娜抬起小手向北边一指。 邵曦眼睛都亮了,一副大灰狼看小红帽的表情。笑嘻嘻的说:“我们一起到那边去玩吧!你帮我找石头,我教你们玩一些新的游戏。” 乌日娜一听说可以玩新游戏,立马就来了精神,“好啊好啊!是什么新游戏?” “那个回头你就知道了,我们什么时候去捡石头呢?” “石头是在北边的那片戈壁捡的,离得有点远,每次都是阿布骑马带着我去。要不明天我们叫牧仁带我们一起去吧。” “那就明天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到时候我有好东西送给你们哦。”邵曦神秘兮兮的道。 乌日娜一脸期待的问:“什么好东西?” “保密,明天你就知道了。” “哼!不说拉倒,我要去找牧仁了。”乌日娜撅着嘴不甘心的走了。 邵曦看了看天色,觉得要抓紧准备了。准备什么呢?当然是准备他口中的好东西。 他一溜儿小跑的去找部落里手艺最好的皮匠,求他帮自己做了一个直径差不多二十公分多点的牛皮囊。将里面塞满干草压实以后,又把囊口处完美的缝合好,一个“足球”就这样做好了。 这还不算完,接着他又跑去弄了点粗沙子和碎布,求部落里的大婶帮自己缝了一个女孩子玩的沙包。大婶直到弄完都没明白,他让自己帮忙做的这个装沙子的口袋是干什么用的? 等邵曦把这一切弄妥,天都已经黑了。 “看起来我是真的要开个幼儿园了,一天到晚跟熊孩子混在一起。”邵曦挠着脑袋嘟囔着。 第二天一早,牧仁就拉着乌日娜,带着一群孩子来找邵曦。 因为邵曦刚刚学会骑马,所以这群孩子也不敢跑的太快,只有乌日娜一直在牧仁背后催着快点。看得出,牧仁是一个很好的骑手,只是为了照顾邵曦才一直压着速度。 乌日娜说的地方确实挺远的,一群人这样骑马跑了差不多将近一个小时。那是一片戈壁滩,有的地方是沙子,也有很多地方是石头,看上去还是蛮荒芜的。 邵曦下了马之后,从马褡子里拿出来那颗足球和沙包,分别交给牧仁和乌日娜。 孩子们都一脸好奇的看着邵曦,好像在问:“就这么个东西,有什么好玩的?” 但当邵曦一脚把球踢到远处之后,这群孩子就像被打开了某个开关一样,一窝蜂的冲了出去。接下来的自然不用他操心了。 乌日娜瘪着个嘴看着手里的沙包:“为什么他们的那么大,我的这么小?” “他们那是很多人抢一个,你的这个就是你一个人的。来,我教你怎么踢。” 邵曦的一套花式表演,看的乌日娜满眼都是小星星。 邵曦偷偷擦了把汗,“幸好上小学的时候喜欢踢毽子,不然今天还真唬不过去。” “走吧,我们去找石头吧。” 乌日娜专心的踢着沙包。回了句:“我不去了,我要再练会儿,你自己去吧。” 邵曦一听这话,嘴上不说,心里老大不乐意:“老子特么今天是出来创业的,不是来郊游的。” 但是也不好说什么,只好问了句:“在哪里?我自己去。” 乌日娜抬手又往北一指,说:“前面有个石滩,离这里不远。” “好,你在这里跟着牧仁,别乱跑。我去捡石头了。” “嗯……”乌日娜这会儿心思都在踢沙包上了。 邵曦按照乌日娜指的方向走了大概有五六分钟的样子,便看到了很大的一片石滩,满地都是一些奇形怪状、五颜六色、稀奇古怪的石头。 “money,money,我来啦!” 邵曦两眼放光的冲进了石滩。那副财迷相如果被老吴看到,肯定又要说他没见识。 可是找了一会发现,原来并没有想的那么简单。倒是也发现了几颗,只是太粗糙了,跟乌日娜捡到的根本没办法比。这让邵曦有点泄气。 “是不是我走的不够远?这么大一片石滩,好的一定是在里面。” 这样想着,邵曦便朝着石滩深处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邵曦终于在一堆石头中,发现了一颗看上去很不错的天眼石。急忙跑过去捡起来,仔细的查看。 这是一颗橙色的天眼石,看起来很通透的样子,眼睛的地方活灵活现,就像真的一样。 就在邵曦把石头放进腰包的时候,抬头看见了不远处有一个草棚,就跟当初自己和老吴待过的那个差不多。草棚里此时正冒着浓烟,好像是在烧什么,隐约还能闻到一些刺鼻的气味,好像还有人在咳嗽。 “什么人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生火做饭,脑子没问题吧?” 邵曦刚想到这儿,马上又想起前两天的自己和老吴,所以他确定这人脑子没问题。 正在邵曦快走到草棚前的时候,从里面冲出了一个人。看到那人的惨相,直接把他给逗乐了。 只见此人破衣烂衫,惨不忍睹。袍子右边的袖子已经没了,左边的袖子也掉了一半,露着肩膀;大襟上大洞挨着小洞;脚上一双破布鞋,十个脚趾头都在晒太阳。抬头再一看脑袋,邵曦直接就笑出了猪叫声…… 圆圆的一张大脸,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弄得五颜六色的,跟油画的调色板一样,几乎看不出长相,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比老吴强不到哪里去;头发、胡子都已经被烧掉了一半,这会儿还在冒着烟;瞪着一双惊慌、无辜、呆滞的大眼睛,楞楞的看着邵曦。 邵曦知道当着别人的面这样笑很不礼貌,但是他实在是没办法忍。中途还向对方摆了摆手,说了句:“不好意思,没忍住。” 就在他笑的快要崩溃的时候,对面的那个家伙好像也崩溃了。对着他大声的喊道:“笑!笑个屁!老子花了一年时间炼的丹,今天居然炸掉了,害老子这一年白白辛苦,你还笑!” “炼丹?就是那种吃了不但不会长生不老,还会提前嗝屁的东西?”邵曦捂着肚子问道。 “放屁,老子从来不炼那害人的玩意儿。老子炼的是正儿八经的丹药,能提升功力的丹药,你懂吗?小屁孩儿!” “哎哎哎!咱们就事论事,别搞人身攻击行吗?什么小屁孩儿,小屁孩儿的。” “我管你什么人参公鸡,还是什么灵芝母鸭的,总之别来烦老子。”说完,这位炼丹大师转身就要回草棚。 邵曦一下子脾气也上来了,对着此人喊道:“哎呀——!你这胡搅蛮缠的老家伙。你信不信照你这个炼法?还得炸。” 炼丹大师一听这话,就像一只炸了毛的公鸡一样。冲到邵曦面前,“呸呸呸!放屁!放屁!放屁!你个小屁孩儿,懂个屁!” 邵曦故作夸张的把鼻子一捂,“老家伙,你这一开口怎么全是屁?” 炼丹大师被邵曦怼的一时词穷,愣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只剩下头上的那缕烟还在晃来晃去。 “我问问你,你炼丹的时候里面都放了什么?”邵曦见他不说话了,便开口问道。 “本道丹方之秘,岂能讲与你听?”炼丹大师捋了捋几乎被烧秃的胡子,回道。 “咱能不能好好说话?硝石、硫磺、木炭,你放了就说你放了,别跟吃了火药似的。哦,不对,你刚刚确实吃了火药。” 炼丹大师有些惊诧地问道:“你是如何知道我放的这三样东西?难道你偷窥过我的丹方?” 邵曦一听就不乐意了,“我呸!你那破丹方谁稀罕看?你把火药的原料放在一起用火烧,没炸死你算你便宜。” “火药是何物?能治哪种病?或是能提升哪种功力?” “还能治啥病?能治你活着多余,能送你见阎王爷。” 炼丹大师这次出奇的没有生气,笑着说:“本道一生醉心于金石药理,若小友手中有不为人知的丹方,本道愿与你交换。” “换你妹啊换。” 邵曦心说,白痴玩火药,早晚死翘翘。 “本道并无姊妹。小友,看看是否能换一样?” “……” 第十一章 我是什么脉 邵曦被这位给整不会了。这是炼丹成痴了吗?只要与炼丹无关的事,好像他都不在乎。 邵曦故作高深的说:“此丹方为我不传之秘,所以你就不要痴心妄想了,以免因此丢了性命。” 炼丹大师一听就急了,“本道一生炼丹,何惜性命?只要此丹方是我生平未见,我愿用命换。” “我擦!这是吃自己炼的假丹药吃多了吧?追着一个六岁孩子要丹方,是个正常人也干不出这事儿来呀!” 邵曦心里这么想着,但嘴上却说:“我另有一丹方,所炼制虽非丹药,但所得之物却是世所未有。” 炼丹大师一听眼睛都绿了,急忙拱手道:“若真如小友所言,我郭有德愿将平生所得倾囊相赠。” “快拉倒吧!你那堆药丸子谁敢吃?嫌命长啊?” “小友有所不知,本道所炼制的都是治病救人、强身健体、提升功力的医理丹药,与那些招摇撞骗的无德方士不同。我虽探究天地万象,却也没狂妄到去追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之道。”说完,郭有德拉着邵曦走进了草棚。 草棚中已是一片狼藉,药丸、书籍散落一地,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瓶瓶罐罐,摆在地中央的铜质丹炉被火熏黑了大半。 “小友若是不信,此处任何一种丹药,只要小友点出来,我便当着小友的面服下。” 邵曦看他言辞恳切,倒也不像是说谎,也许真的是自己冤枉人家了,不是所有炼丹的人都是骗子。不过还得试试他有没有真本事。 “既然你说你懂医理药理,那你来看看我身上有没有什么问题。” 邵曦心里琢磨着,“你要是能看出我是个穿越的,我算你牛掰。” “看来,小友是想对我进行一番考验。那好,我便来探上一探。”郭有德胸有成竹的言道。 草棚里乱七八糟的,连站都没地方站了。二人只好又走出草棚,在棚外一处空地上坐下。 郭有德将两指搭在邵曦的脉门上,微闭双眼,探起脉来。可探着探着,脸色就不对了,到最后竟露出惊异之色。 “小友的脉相竟如此奇特,我竟感知到两神相会,真龙入脉。九星一位,乾坤相通。” “说人话,你这么聊我听不懂。”邵曦听得一头雾水。 “我来解释一下。这两神相会,真龙入脉。是说我从小友的脉象中探出你身体中有两股脉象,其中一股是后进入你身体的,而且这两股脉象中的一股有着真龙之象,非比寻常;这九星一位,乾坤相通。是指天象中的九星连珠,并且九星与太阳连成一线,使天地相通。小友有‘真龙之姿,天识之能’,将来必有飞龙在天,参透天地之时。”说完,郭有德起身整理衣袍,跪地便拜。 邵曦其他的听的云里雾里,只有这身体里的两股脉象,让他想到了自己和风玉言共用身体的情况。而且郭有德这一拜,确实吓了他一跳。看得出这个人性格桀骜,能让他探个脉就跪下磕头,难道自己身体里真的有什么特殊之处? “可是,我从未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何不同之处啊。”邵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那是因为小友的天识之能尚未开启,还未能感知天地。小友平日里可是有习练‘静心法’?” “你怎么知道?我练了一年多,中间停了四天。” 郭有德沉吟了片刻,看起来像是在整理思路。不久后,便开始讲解起自己经脉的理论。 “一般而言,这经脉分为文脉和武脉。普通人从一出生便在体内形成,通常我们称之为天赋,具有文学天赋的人适合习文,具有武学天赋的人适合修武。若终生未修习任何心法,不论文脉武脉,也只是维持人体正常的气血通畅,以延续生命之息。” “而修习心法的人,会在修炼的过程中打通部分脉节,使能力得到提升。这一部分能力出众的人,在我们身边会时常见到。” “能将心法修炼至打通所有脉节,使经脉贯通者,便开启了自身神识。这些人在江湖、文坛、朝堂等处,皆是能力杰出之辈,有着一定影响天下大势的能力。” 郭有德说到此处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邵曦。 “在此之外还有一种特殊的存在,那就是文武脉。这种经脉文武兼备,倘若修习心法使经脉贯通,神识开启,那便是纵横山水,搅动天地,成为帝王将相之人。” 邵曦问道:“那你看我这是文脉还是武脉?” “刚刚我已说过,小友的两股脉象其中一股是有真龙之象,那自然是文武脉,是有帝王将相的脉象。” 邵曦嘴巴张的老大,直勾勾的盯着陈有德说:“就我?帝王将相?你是不是成心逗我玩?我怎么觉得你像个江湖骗子?” 郭有德笑了笑,说道:“小友可知本道方才为何拜你?” “不是因为你说的真龙之象吗?”邵曦心里想的是,见着皇帝你不拜,你想死啊? 郭有德摇了摇头,“是因你体内的九星一位,乾坤相通。我说过,纵使是有真龙之象的脉象,最终开启的也只是神识。而小友有天识之能,而并非神识之能,这皆因小友体内九星连珠,天地相通的脉象。有此脉象,来日若经脉贯通,无论是在文道还是武道,都必会参透天地,俯视苍生。此乃天识。” “你不是说有两股脉象吗?那另一股脉象你看出什么了?是文脉还是武脉?” 邵曦心里很清楚,那股有真龙脉象的经脉一定是风玉言的。因为自打穿越过来以后,便觉得风家的事情不简单,老吴又总是欲言又止。隐约感觉在风玉言的身上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用问,郭有德口中后进入身体的那股脉象肯定是自己的。邵曦现在挺想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脉象? “据本道刚刚所探查,这另一道经脉既非文脉,也非武脉。”郭有德捋着胡子沉思道。 邵曦一听就急了,紧忙问道:“不文不武,那不是个废物?” “本道观此脉是个圆。脉力内敛,脉气流畅,只是尚未开脉,不知该用何种心法开启此脉。” “我不是在修炼静心法吗?” 郭有德摇头道:“静心法帮你开启的是另一道经脉,似乎对此脉并无作用。而且,静心法只是一种开脉心法,对你今后经脉的修炼并没有太大助力,若想继续打通脉节直至经脉贯通,还需修炼更上乘的心法。” 其实也难怪,人家风玉言的经脉已经修炼了一年多,当然开脉了。而自己的经脉就只有昨天修炼了一个时辰。 邵曦突然想到之前老吴跟自己谈起修武的事情,于是问道:“修炼经脉是不是修炼那些武学心法?” “哈哈哈!小友自己都说了,那是武学心法。这经脉分文脉、武脉,心法自然也分文法、武法。修炼文脉的人,学的是文学心法;而修炼武脉的人,学的便是武学心法。这文法和武法虽然在名称及分类上有所差异,倒也是殊途同归。” 郭有德继续道:“小友既然是文武脉,不妨文武兼修,日后定会有一番作为。” 此时,邵曦又想到与老吴聊过的武学常识。便好奇的问:“听人说,修炼心法会在身体里修炼出气海,文人也有气海吗?” 郭有德赞许的点了点头说:“小友这个问题问的好,这正是文法与武法之间最大的差异。武学心法从修炼开始,便会逐渐打开丹田处的气眼,使体外元气源源不绝的汇聚到丹田,当丹田处的元气凝聚形成气海之后,武功的功法便进入了一品。而文学心法修炼的就只是经脉而已。” “我有点明白了。文人修炼心法是修炼经脉,武人修炼心法是武功和经脉一起修炼。但经脉又负责天赋,所以那些武功练了很多年都练不上去的人,不是不够勤奋,而是经脉没有打通,让他们的武功没有办法进步。” 听到邵曦的总结,郭有德满意的不停点头。 “对喽!小友果然聪慧,不知你对我考验的结果可还满意?”说着就凑到邵曦跟前。 邵曦故作姿态的点了点头答道:“嗯,还不错。不过还有一件事,你刚刚提到了我身体里的第二道经脉还没有开脉,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郭有德没有回答,只是叉着腿坐在那里,用手肘拄着自己的大腿,摸着下巴上那已经被烧得没剩几根的胡子,好像在做着什么抉择。 邵曦也没催他,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等着。 “欸,看来本道只能施展毕生所学,来试上一试。” 郭有德将右拳向左手中一砸,站起身来,像是做了一个很重大的决定。 “如今,我便赌上自己这个‘丐道仙’的名号,也不枉遇到小友这种天下未有的奇脉。” 邵曦本来耷拉个脑袋都快睡着了,被郭有德吓了一跳。 “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人吓人吓死人。” 郭有德陪笑的坐下,“小友,本道有一门独创的针法,或许可以帮你解决此难题。” “什么针法?” “就一针。” “哦,那针法叫什么名字呢?” “就一针。” 第十二章 托特部之难 “就一针?” “对,就一针。” “你这针法的名字取的有点草率啊。”邵曦不用猜都知道,这针法施针的时候就一针。 郭有德笑着一摆手道:“一个名字而已,懒得动脑筋。” 邵曦回头看了看草棚,转回来问郭有德:“你是要现在就施针吗?” “欸!此针是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一针,岂能草率。小友明日再来,待我准备停当,再予小友施针。” “行吧,那我就明天再来。希望明天你那棚子都收拾干净了,我们就不用坐在外面了。” “小友你看,你考验也考验过了,我也答应帮你的忙了,你看那丹方是不是——?”郭有德满脸笑容,眼神里尽是期待。 邵曦也知道他不会死心,于是笑着说:“我先把配料告诉你,待你帮我开了脉之后,我们一起炼制。” “好好好,有小友从旁指正,想必一定会炼制成功。” “你记一下,先准备着。石英砂、长石、石灰石、白云石、芒硝、碱。另外,你最好在旁边建个小窑,你的丹炉的温度不够。” 郭有德一边掰着手指头记着,一边连忙点头应承道:“一切都听小友安排,待明日小友来时,定会准备妥当。” 邵曦起身说道:“那就这样吧,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 就在邵曦转身正要离开之际,郭有德却叫住了他。 “适才看小友在这附近盘桓,可是在寻找天眼石?” “正是,你怎么知道?” 郭有德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说道:“这附近也没别的,就那个东西多。” 邵曦一听又来了劲儿,“我正为此事郁闷,你知道可以在哪里寻找到此物?” “不用找,我这里有很多,送予小友便是。”说着,郭有德转身便朝草棚跑去。 片刻之后,郭有德便拎着一个菠萝大小的布袋跑了出来。 “这种东西虽然不常见,但是在这儿呆久了总是会捡到不少。” 邵曦将袋子打开一看,好家伙!足有三十几颗。虽然绝大部分看起来都不如乌日娜送给自己的,不过也都和老吴带走的那个成色差不多了。 邵曦看完又将袋子递了回去。 郭有德一脸诧异的看着他,问道:“小友这是何意呀?莫不是嫌我送的这些不够好?” “我听说这些东西都很值钱,我岂能白拿你的?”邵曦回道。 “欸!小友这是说的哪里话?这些东西在中原似乎还值点钱,但是在这里是一文不值的。再说小友把这么重要的丹方都赠予了我,又怎么能说是白拿呢?” 郭有德伸手将邵曦递出来的手又推了回去。 “也好,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对了,记得千万不要再把硝石、硫磺和木炭同时放在一起炼丹了。”邵曦将袋子绑在腰上,向着郭有德一拱手便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郭有德大声的叮嘱:“小友,记得明天一定来啊!本道在这里等你。” 邵曦回想跟郭有德相遇的整个过程觉得哭笑不得。一个邋遢的老道和一个六岁的孩子,从呆呆的对视到莫名其妙的争吵,再到相谈甚欢,最后竟然有点依依不舍。 有了郭有德送的这么多天眼石,邵曦自然也不用再接着找了,于是便原路返回去寻找牧仁和乌日娜。 当找到牧仁和乌日娜时,邵曦傻眼了,只见这群孩子已经不是在踢球了,而是在打群架。牧仁站在中间,拉开这个,那个跑了过来;拉开那个,这个又冲了过去,牧仁急得一头是汗。乌日娜帮不上忙,在旁边急得拼命跺脚。 自己也没离开多久,怎么转眼间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邵曦把乌日娜拉了过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刚刚不是还玩的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就打起来了?” 乌日娜一看是邵曦,立马小嘴儿一撅,“还不是都怪你,那么多人你只拿了一个球过来,他们就抢着抢着打起来了啊。” 邵曦一听就乐了,问乌日娜:“他们是怎么抢的?” “一开始看你踢了一脚,他们就也用脚去踢。后来有人踢不到就冲过去把球抱起来跑,其他人就追哦。” 好家伙!自己给他们做了个足球,结果被这群家伙玩成了橄榄球。也怪自己,没把玩法和规则跟他们讲清楚就跑去捡石头了。不过现在知道了事情的原因,那就好办了。 邵曦和牧仁费了好大劲儿,才让这群孩子消停了下来。邵曦叫过几个孩子帮忙画场地,然后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大概的讲解了足球的玩法和规则。草原的孩子实诚,刚刚打过架,现在又玩到了一起。邵曦这才跑到一边,跟乌日娜一起看热闹,而牧仁也从拉架的变成了裁判。 看着牧仁和乌日娜,看着这群孩子,他们笑的都是那么灿烂,邵曦心里突然很感慨。表面看起来自己也是个孩,甚至比眼前的这群孩子看起来更小,但自己真的还是个孩子吗?他虽然找回了属于孩子的身体,却再也找不回那颗童心了。 他突然间感觉,一切都回不去了。 乌日娜眨着大眼睛,定定的看着他:“风玉言,你是不是想你的阿布和额吉了?” 乌日娜的一句话算是把邵曦搞破防了,眼泪一下子就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是啊!他想自己的酒鬼老爸和自己的老妈了,可是再怎么想,他们也回不来了。 发现自己闯祸的乌日娜慌忙拉住邵曦的袖子,一边摇着一边说道:“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你别难过了。” 邵曦其实不是难过,是遗憾。有太多本以为还来得及的事,却没来得及做。 “以后,我们就做你的亲人吧。我跟牧仁的阿布和额吉,就是你的阿布和额吉,牧仁是你的阿哈,我是你的额格其。” “我不要叫你额格其。” “为什么?” “不想叫。” “为什么不想叫?” “不想叫就是不想叫。” “为什么不想叫就不叫?” “……” 又开始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草原上的孩子们开始骑着马向家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孩子们有说有笑,都觉得邵曦教给他们的这个新游戏特别的有趣。所以大家商量好,明天还要出来。这也正合邵曦的心意,明天要是他一个人去找郭有德,他还真担心自己能不能控制好这匹白马。 当大家快要回到部落时,首先是牧仁发现了情况的不对。 在部落周边的外围,有很多骑手正在游弋,边缘地带则是很多男人拿着武器在不停的巡视。整个部落的气氛看起来非常紧张,似乎是在防范着什么。 “出事了,大家赶快回家去找各自的阿布和额吉。”牧仁好像很清楚发生了什么。 于是,一群孩子各自向自家的毡帐奔去。 当邵曦跟着牧仁和乌日娜来到部落中心的空地时,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只见一群受了伤的男人倒在地上,有的是刀伤,有的是箭伤。部落里的老医者正在帮他们清洗伤口和上药包扎,女人们一部分正在忙着烧热水,另一部分正在清洗着染满血污的布条。 远处的地上,摆放着一排已经死去的男人,旁边则摆放着另外一排。 牧仁咬着牙说:“一定是茂安部,一定是他们,这群草原上的豺狼。” 邵曦其实也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以前在历史题材的电视剧里,也了解到历史上草原部落之间经常会发生一些争斗。他虽然不喜欢,却也并不觉得奇怪,他眼中只看到的是草原人生存的不易和艰难痛苦的挣扎,还有与大自然抗争的毅力和勇气。 “苏合,安排人将我们战死的勇士擦洗干净,准备火葬。至于那些茂安部的就放在那里,等着他们派人自己拉回去。”旭日干正在指挥着大家做善后工作。 见牧仁带着邵曦和乌日娜走过来,便迎上去说道:“牧仁,你阿布跟额吉在毡帐里,你跟乌日娜快回去看看吧。你额吉不知道你们跑去了哪里,都快担心死了。” “知道了,旭日干叔叔,我们这就回去看看。” 当牧仁和乌日娜的额吉见到他们走进毡帐时,一下子扑了过来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哭着说:“你们跑去了哪里?我以为你们也出事了。” 正在邵曦感叹别人都有父母而自己现在一无所有时,额吉已将他也拉了过来,搂在怀里。 “最可怜的是这孩子,连身边唯一的大人昨天也离开了。以后就跟牧仁住在一起吧,我们以后可以像一家人一样互相照顾。” 邵曦很感动,被当做家人的感觉真好。 此时的卓力格图正在整理着装备,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你带着孩子在家里,我去跟旭日干商量接下来的事情。”说着就向毡帐外走去。 “阿布,我知道你们要去做什么。带上我,我也是草原的勇士。”牧仁追上去说。 “我的牧仁当然是草原上的勇士,不过现在这是大人的事。你和乌日娜在家里好好陪着额吉,托特部的未来还要靠你们这群孩子。”卓力格图拍着牧仁的肩膀道。 “也许,不用那么急。” 第十三章 我也拜安达 说话的正是邵曦,他来到卓力格图的面前问道:“大叔能给我讲讲具体是怎么回事吗?” 卓力格图笑了笑,“孩子,这是我们部落之间大人的事。你不懂?” “草原上进入冬季各个部落生活物资匮乏,如果再遇到一些意外情况,可能整个冬天都吃不饱,难免会产生相互劫掠的情况。这我怎么会不懂?” 邵曦的话让卓力格图吃了一惊。道理的确很简单,但是从一个六岁的孩子口中说出,着实让人有些意外。 “哦,那你有什么想法呢?”卓力格图似乎对邵曦有了兴趣。 “看大叔现在这个举动,好像是打算今晚去对方的部落进行报复,我应该没猜错吧?”邵曦煞有其事的道。 卓力格图点了点头,并不否认。 “我能猜到的事,你觉得他们会不会也能猜到?” “这个我也清楚,对方今晚一定会有所准备。但是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会让对方以为我们好欺负。今后,我托特部在草原上还如何立足?” 邵曦用大拇指顶着下巴,向卓力格图问道:“无论大叔你们今晚去了之后的结果如何,接下来呢?” “对方肯定会再来报复我们。” “然后呢?” “那我们当然要打回去啊。” “再然后呢?” 卓力格图不说话了,他似乎听懂了邵曦话里的意思。的确,这样下去只会无休无止的形成恶性循环。这么多年来,草原人口一直很少。主要原因当然是自然环境的恶劣造成生存条件不足,但相互的内耗也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因素。 想到这里,卓力格图点点头说道:“的确,这样相互攻击下去,最后受伤害的只会是两个部落的牧民,对双方都没有好处。你好像有什么想法?” 邵曦想了想,说:“既然双方都没有能力将对方彻底的赶出这片草原,那么办法就只有两个,一个是谈,一个是打。能用谈的方式解决的问题,当然不能用打来解决,如果不能谈,一定要打,也要看怎么打。” 卓力格图没想到一个六岁的孩子会有这样的见解,于是拉着邵曦坐了下来问道:“如果没有办法通过谈来和平解决事情。要打的话,你觉得应该怎么打?” “自卫还击。” “我们现在也都相互防范着对方,有机会也会进行报复,这不就是自卫还击吗?” 邵曦摇了摇头,“大叔,你们现在这种最多就算是回合制的相互报复。而我说的自卫还击是指在我们的防御边界给敌人迎头痛击之后,延续我们的攻击势头对敌人进行追击,并对其造成一定的破坏,使其蒙受损失。之后,我们再撤回原来的防御边界。” “前提是我们撤回原来的防御边界之后,不要对敌人进行报复性的进攻。让他们知道,只要他们不出击,他们就可以过太平日子;只要出击,就会挨打并遭受损失。你觉得他们会怎么选?” 邵曦让卓力格图感到很惊讶,他没有想到一个六岁的孩子竟会说出这样的战争逻辑。当然,他并不知道那只是邵曦从别处挪用过来的。 但是现在另一个难题摆在面前,兵力不足。 卓力格图起身将外面的旭日干叫了进来,对他说道:“你把我们和茂安部的兵力情况跟这孩子说说。” 旭日干一脸的疑惑,好好的跟一个孩子说这些干什么?但还是回答道:“目前我们可以参加战斗的青壮年男人大概两千五百人,可以作为精锐的勇士大概五百多人;茂安部总兵力比我们多了差不多一千,精锐七百到八百。” “你听到了,我们的总兵力不如对方,所以该怎样才能做到给对方迎头痛击呢?”卓力格图有点期待听到这孩子的解决办法。 “总兵力比我们多了一千,精锐有七八百。也就是说,在我们没有什么损失的情况下,只要打掉他们这七八百的精锐,就从根本上解决了问题。” “开什么玩笑?就算用我们的五百精锐拼掉他们这七八百的精锐,我们都算赚了,更别提没有什么损失,这怎么可能?”旭日干简直不敢相信邵曦说的话。 “假如可以做到这一点。大叔,你会怎么选择?” 邵曦并不喜欢战争,因为战争就意味着要死人;就有家庭要破碎;就有孩子失去父亲;妻子失去丈夫;母亲失去儿子。所以他想尽可能用少牺牲人的办法来结束战争。 卓力格图感叹道:“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又愿意让自己的家人去牺牲呢?假如茂安部今后没有能力再来袭扰我们,我们也绝不会再去报复他们,我们会和平相处,共同生活在这片草原上。” “既然大叔这样说,我想我有办法帮你们,不过需要一些人手和需要一些时间。”邵曦依然用大拇指顶着下巴。 “你有办法?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办法?”旭日干质疑道。 “你别急,听他讲完。”卓力格图抬了抬手,阻止旭日干。 “我需要一些东西,你们叫人去收集也好,或是找附近的商队去换也好,总之要抓紧时间,换的越多越好。另外,我还需要一些铁匠、木匠、皮匠。我要做的东西比较危险,所以要在离部落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搭几个工棚?” “派人在经常发生冲突的草场附近多挖一些陷马坑,不用特别大,能让马匹摔倒就行了,做好伪装,通知牧民最近一段时间不要到那附近去放牧。还有大叔,你最近几天去找对方部落的首领,就说要谈判,时间尽可能拖得久一点,多给我几天时间。” 旭日干不明就里,问道:“要这么多东西和人做什么?再说巴图那家伙,以前又不是没谈过,还有什么好谈的?” 卓力格图此时有点明白邵曦是准备制作一些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而这个东西能够为草原带来和平,所以他再次摆手阻止了旭日干。 “旭日干,一切按照他说的去安排。从今天起,你负责协助他。” 旭日干会质疑任何人,但唯独不会质疑卓力格图。见卓力格图都这么决定了,便答应一声,转身出去召集人手。 卓力格图作为部落的首领,其实本不应该随便相信一个孩子的话,但从之前的谈话中,他感觉眼前的这个孩子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而且从对事情的安排上,他觉得这孩子考虑的比他们大人还要周到,所以他决定让这个孩子去试一试。 邵曦虽然身体是个孩子,但他却从来不刻意去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孩子。所以在很多人的眼中,他就是一个小大人一样。 “大叔,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出门一趟,另外还要画一些图样,所以明天下午之前你们不用找我了。” “嗯,你要的东西和人手,我都会在你回来之前安排好。”卓力格图点头答应道。 接着又转头叮嘱道:“牧仁,他刚刚学会骑马,不太熟练,从明天开始你陪着他,他到哪里你就陪着到哪里。” 牧仁点头答应道:“放心吧,阿布。我会照顾好他的,绝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一旁的乌日娜急忙跳了出来,“我也要陪着风玉言,我和哥哥一起。” “好好好,我们的小乌日娜也跟着一起,记着跟着哥哥别跑丢了。”卓力格图疼爱的捏了一下乌日娜的小脸。 “我才不会跑丢呢!风玉言比我还小呢!都没有跑丢。” 邵曦听说乌日娜这几天也要一直跟着自己,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这位小祖宗可是唐僧加铁扇公主啊!这在一起呆久了,谁扛得住? “那我就先走了。”邵曦耷拉着脑袋走出毡帐。 这时,牧仁追了出来。 “风玉言,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阿布相信你,我也相信你。如果你真的能为我们这片草原带来安宁和平,我愿意和你结为安达,做永生永世的兄弟。” 不要了吧?叔叔真的不想跟小朋友拜把子做兄弟!叔叔初恋的时候还没有你呢!叔叔真的不想侄子变大哥,侄媳妇变大嫂啊! 邵曦正头疼要不要答应的时候,让他更头疼的人出现了。 “牧仁跟风玉言拜安达?那我也要和风玉言拜安达!那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邵曦一看是乌日娜这个小祖宗,恨不得现在就多长两条腿跑掉。刚才怎么把她忘掉了?这侄女变大姐,以后还不被她烦死? 但看着眼前牧仁诚恳的样子,邵曦又实在没办法拒绝。就说了句:“和你拜安达可以。但是她,不行!” 乌日娜一听就不乐意了,立马瞪着两个大眼睛,叉着腰问道:“凭什么不行?凭什么牧仁可以和你拜安达,我就不能和你拜安达?” “你个小丫头,我跟你拜什么安达。” “谁说女孩子不能拜安达?女孩子也可以拜安达。还有,我不是小丫头,你要叫我额格其。” “凭什么要跟你拜安达?” “凭什么不跟我拜安达?” “我就不跟你拜。” “我就要跟你拜。” “就不拜。” “就要拜。” ……,唉—— 第十四章 开脉有惊喜 牧仁摇了摇头,独自走开了。眼前这二位,他哪个也惹不起。 乌日娜气得小脸通红,鼓着腮帮,瞪着大眼睛,叉着腰站在那里喘粗气。 再看看邵曦,一副“你气我不气,气死见上帝”的欠揍表情。 估计乌日娜这会儿被气的有点上头了,伸出小手指着邵曦说道:“好,你狠!你不和我拜安达是不是?你不叫我额格其是不是?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的儿子跟我叫额吉。”说完转身气呼呼的走了。 “哼!小样,治不了你。”邵曦一脸的得意。 当快走到自己的毡帐前时,邵曦猛地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对。 “她让我儿子叫她额吉?那我叫她什么?我靠,你太狠了吧,你这是要毁我一辈子啊!乌日娜!你是魔鬼吗?” 翌日,上午。 邵曦在牧仁和乌日娜的陪伴下,又到了昨天踢球的地方。 一路上乌日娜出奇的安静,不知道是因为昨天的事没消气,还是因为后来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坐在牧仁的背后时不时的偷瞄邵曦,像是怕他拿这事用白起大招开团一样。 “你们在这等我吧,我自己过去。那老家伙脾气怪的很,这小丫头嘴又没个把门的,把他惹毛了,后面的事情会比较麻烦。” 牧仁很识趣的道:“好,我们在这里等你,需要帮忙的时候过来叫我就行了。” 乌日娜看起来是想说什么,但瘪了瘪嘴,又憋了回去,一副心有不甘的样子。 邵曦看了他们一眼,转身朝郭有德的草棚方向走去。 郭有德大老远的就迎了出来,“哎呀,小友啊!你可算是来了,你不知道啊!我昨天忙了一夜呀!可把本道累坏了。” 说着,抬起满是黄泥的手,向草棚旁边的方向指去。 邵曦朝那个方向一看,好家伙!这老东西是某技校出来的吗?一夜之间,一个人就造了个火窑出来。 “你一个人?”邵曦瞪着大眼睛指着那火窑问道。 “啊,我一个人。小友是觉得这窑哪里不对吗?要是有,我马上就改。”郭有德眯着眼睛,咧着大嘴说道。 邵曦指着那火窑,语无伦次的指了半天才说出来“造的太好了,比我想象中的还好。” 郭有德咧着嘴看邵曦在那里指了半天,最后整出来这么一句,总算是放心了。 “欸!我就说嘛,小友目光如炬,我是不会白忙活的。”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打个商量。” 郭有德先是愣了一下,紧跟着就急了,“打个商量?小友,你该不会是想反悔吧?你看,我们这都说好的事情,现在这窑也造起来了,你可不能食言而肥呀!” 邵曦笑了,一摆手说道:“我不是想反悔,我是想加注。” “加注?” 郭有德皱着眉头,歪着个大脑袋。疑惑的说:“本道一生不赌,何来加注啊?” “除了之前我们的约定,你想要的火药配方我也给你。但要请道长出山,帮我一个小忙。” 郭有德听说约定不变,算是放心了。再听说会把火药配方给他,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我就说嘛,小友绝非言而无信之人。我与小友一见如故,相见恨晚,有什么本道能帮上的,你只管开口。” 邵曦将托特部的情况大概的给郭有德讲了一遍。郭有德并未推托,只是感觉有些疑惑。 “若如小友所说,本道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邵曦示意郭有德别急,“我找你呢,原因有二。这一,是你精通医理药理,部落里的那位老者年纪大了,手上动作也慢,你能帮得上忙;这二,我把火药的配方给了你,你又是这方面的行家,我那边现在准备大量的配制这个东西,需要有人从旁指导和监管。其他的人我信不过,所以才来请你。” 郭有德听邵曦这么一说就乐了,“如此甚好啊!这一方面,我能向小友证明我所炼制的丹药是可以治病救人的,绝非招摇撞骗;这另一方面,能够大量的配制火药,是一个绝佳的实验机会。如此说来,本道不但要去,还要抓紧。” “那我们现在就走?” “欸!不急不急。小友的那一针,我已准备妥当,待施针结束以后,我们再一同回去也不迟。” 说着,郭有德拉着邵曦走进草棚。让邵曦坐下后,便取了一个木匣子出来。打开木匣子,从里面取出一个针包和几个小瓷瓶。 当邵曦看到郭有德取出的那根银针时,整个人从凳子上弹了起来。指着银针的手抖了半天才问出来一句“你确定?” “啊,我确定。”郭有德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邵曦。 只见他手中的银针足有一尺多长。拿在手里,针芒还在空中不停的颤动。 “你确定这个东西扎到我身体里不会有事?” “能有什么事?”郭有德依旧是那个眼神,依旧是那个表情。 邵曦担心的问:“你确定不会把我扎出什么毛病来?” “当然确定。” “那你昨天那么激动做什么?搞得一失手,我就会死在你手里一样。” 郭有德乐了,说道:“我那是不确定能不能成功帮你开脉,又不是不确定会不会把你弄死!” “开个脉而已,你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小友可能不甚了解。这医道从无绝对一说,没有人能做到逢医必救,但天下医者却都有着一颗济世为怀之心,有时明知结果,却还要尽上最后一分心力。有些事你不做,你还是你;你若做了,有可能你便不再是你。” 邵曦有点疑惑的问:“这不是有点矛盾吗?遇到无可救药之人还要救,救不成还要被指责,这是什么道理?” 郭有德笑了,“所以说 医逢信者但可救, 道遇无明枉费心。 甘露不润无根草, 妙法只渡有缘人。” “我若不帮你开脉,我还是‘丐道仙’。但如今,我已决定要帮你开麦,我便自己赌上了自己道仙的名号。若是成了,我便是天下第一个为双脉之人开脉的医者,而且所开之脉乃是世所未见的奇脉;若是败了,从此以后,这世上便再无‘丐道仙’。” “你这玩的有点大,自己给自己挖个大坑,然后再自己跳下去,看看能不能把自己摔死。佩服!”邵曦对着郭有德一拱手。 “好说好说,客气客气。”郭有德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只见郭有德将木匣子中的小瓷瓶一个个的打开,拿起其中一瓶,把瓶口贴在针柄处,将瓶中的药液一点点的倒出,药液顺着银针一直流向针芒。当整根银针沾满药液后,他又拿起了第二瓶,第三瓶…… 将所有瓷瓶里的药液都倒过一遍后,郭有德举着银针问邵曦:“小友,你可准备好了?” 邵曦多少还是有点紧张的。没有答话,只是脖子僵硬的点了点头。 只见郭有德扒开邵曦的后衣领,从大椎穴入针,将针走入督脉。这期间还不停的用食指敲着针柄,走针的速度非常快。 “啊——!”邵曦忍不住叫了一声。但并不是因为痛,而是一种莫名其妙的酸爽。 问有多酸爽?比老坛酸菜还酸爽。 走针完成后,郭有德绕到邵曦身前,将手搭在脉门上开始探查脉象。 过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郭有德脸上的表情开始出现变化。先是挑了挑眉毛,然后又动动嘴角,渐渐的笑容开始出现在他的脸上。先是抿嘴微笑,后是咧嘴大笑,再到后来就开始仰天狂笑。 邵曦坐在旁边,被他笑得直发毛。被开脉的那个人明明是自己,怎么感觉面前的这个道士要先疯啊? 片刻后,郭有德起身取针,动作干净利索,没有任何拖沓。 “恭喜小友,贺喜小友啊!”说着,郭有德便拱手祝贺。 “同喜同喜,看起来是开脉成功了!还要多谢道长。”邵曦也拱手回礼。 “先不忙谢。小友可知本道为何要恭贺小友?” “不是因为开脉成功吗?” “此事能成,自然可喜。但小友可知,此脉为何脉啊?是何脉象?”郭有德一脸的得意。 邵曦心说,那脉是我的,你得意个啥劲儿? “还要请道长赐教啊。” “此脉象只怕是世间仅有,乃是太极之象。既非文脉,也非武脉,而是紫宫九星之脉。” “啥?自宫就行?难道是葵花宝典?”邵曦吓了一跳。 “什么自宫就行!什么葵花、菊花、狗尾巴花的!那是紫宫九星!” “啥意思?不懂!” 郭有德一阵的无语,“紫微垣上起天宫,金乌丹旁绕九星。想不到针入督脉,起的竟是任脉之宫,难怪会有九星一位,乾坤相通的脉象了。” “还是没懂!”邵曦一脸的白痴相。 郭有德白眼翻了又翻,“你不必懂了,总之就是非——常——厉害。” “道长不愧有道仙之名,果然博闻广学,再次感谢道长相助之恩。”说着,邵曦起身对郭有德作了个揖。 “小友太客气了,你送我丹方,我理应多多相助。你等等,我还有一物相赠。”郭有德说完就跑去书箱翻腾了起来。 不多时,手中拎着一本书又跑了回来。 “此乃我自创的专门修炼经脉的心法,名曰仙瑜,可同时修炼小友的两支经脉,想来会对你大有裨益。” “咸鱼?” ———————————— 医逢信者但可救, 道遇无明枉费心。 甘露不润无根草, 妙法只渡有缘人。——引用道家名言 第十五章 好奇害死猫 “咸鱼,什么咸鱼?” “就是那种翻了身之后还是咸鱼的咸鱼。” 郭有德似乎反应了过来,笑道:“小友取笑了,此咸鱼非彼咸鱼。仙瑜者,仙家美玉之意。” “可怎么听起来都像是渔家挂在船头的那条死鱼。” 邵曦用大拇指顶着下巴,琢磨着怎么将这两个词明确的区分开。 “小友切勿胡闹,此心法乃是本道倾尽毕生所学而著,小友莫要遗失。” “道长请放心,此心法我必潜心修炼,定不辜负道长美意。”说着,邵曦将《仙瑜心法》揣进怀中。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已经完成,我这便整理整理,与你回去。”说着,郭有德便开始收拾药匣。 邵曦指了指外面问道:“那你这一夜辛苦搭起的火窑怎么办?” “放在那里,他自己又不会跑了。等你那边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再一同回来便是。” 于是邵曦抱着肩膀站在一旁看郭有德收拾东西。 “道长,我看你们修道之人不都是身背宝剑,手拿拂尘,怎么你什么都没有啊?” 郭有德笑着说:“剑不一定是背在身上的,也可能是拿在手里的。” “可并未见道长手中有剑啊。” “喏,这不就是?”郭有德将手中的针包递到邵曦面前。 邵曦不解的问:“这不是针包吗?剑在何处啊?” “我这十二支银针便是我的十二支宝剑,此剑名曰十二月。” “不知道长所用何种剑法?” “是我自创的,名字就叫十二剑;技法招式就叫十二式;功法秘诀就叫十二诀。小友可还有什么想问的?” 郭有德倒是省事,竹筒倒豆般的一次性把问题都回答了。 “道长这取名字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嫌麻烦,除非重要之事,我才会去想个名字。” 邵曦接着问道:“那道长的拂尘呢?” “修道之人,拂的是心中之尘。那个东西,不过拿在手里摆摆样子的,我嫌累。” “看得出,道长是个不羁之人。” 郭有德似有感慨的道:“人生不过百年,有很多重要的事需要去做,哪有时间去拘泥于那些繁文缛节?” 接着,郭有德有点不耐烦的问道:“哎!你走不走?我还赶着过去吃午饭呢!” 这句话把邵曦给逗乐了,跟着郭有德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道长口中这人生重要之事,吃午饭算不算?” “算——!当然算!吃饭是顶重要之事。” 邵曦此时好像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叫“丐”道仙了。 返程比来时快了很多,邵曦想不到郭有德的骑术这么好,不知道是因为牧仁跑得快,还是他自己急着去吃午饭? 几人刚刚回到部落,旭日干就迎了上来,对邵曦说:“孩子,你让我们准备的东西已经运来了一部分。还有,你要的工棚就建在那边。” 顺着旭日干指的方向看去,在部落的东侧建着一片工棚,虽然有些简陋,但也足够用了。 邵曦对旭日干说道:“大叔,把那些工匠们都叫到工棚来吧!我们准备开工。” 旭日干答应了一声,便去召集人手,邵曦带着郭有德一起向工棚走去。 工棚建的确实有些简陋,不过这也没办法。草原的生存条件差,没有那么多材料,这已经是托特部倾尽全力能够做到最好的程度了。 旭日干把工匠召集过来之后,邵曦便开始给他们分工。 邵曦知道只做出火药来是不够的,还得让它在可控的情况下爆炸。所以他打算按烟花的原理做几十个大炮仗,还是能发射的那种,这有点类似于早期我军中使用的飞雷炮。 邵曦拿出图样一个个给安排起工作…… 木匠负责制作大木桶,类似于现代世界里柴油铁桶的尺寸,另外还要制作桶底的缓冲垫板和桶内负责发射推进的翼板。 铁匠是负责制作固定木桶上木板的加强筋、桶底的加强底板和装顺药的铁筒。 皮匠们要做的是制作标准尺寸的牛皮囊用来装火药,同时还负责给木匠和铁匠制作好的木桶内外都包上结实的牛皮。此外,邵曦还让他们制作了一批长度不一的皮绳。 邵曦心里清楚,用这些材料制作出来的东西,比当年的飞雷炮还要粗糙。可是看看眼下的条件,也没办法有太高的追求,管用就行吧! 郭有德负责的工棚在更远一点的地方。邵曦把火药配方和制作方法交给他以后,把多余的人手都安排给他。但在批量配制前,必须得由自己和他先做一些实验。 郭有德一脸兴奋的在一旁看着。邵曦在石磨盘上用石磨棒将硝石、硫磺、木炭碾制成粉,并按比例混合后再碾压,整个过程小心翼翼。 “小友,这个看起来好像比想象中的要容易。” 邵曦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回头你就知道了,把水递给我。” “你要加水?” “对,加水。” “本道虽然不懂火药是什么,但明白水火相克的道理,既然是火药加了水还怎么用?” “我没说马上就能用啊。” 邵曦一点点将水倒进混合好的火药粉末中,又继续着之前的动作…… 当邵曦感到满意后,便对郭有德说:“等着吧,等干了就能用了。” 郭有德看着石磨盘上的火药问道:“此物威力可大?” 邵曦想起刚见到他时的样子,便对他说:“把你眼前看到的这些扔进你的丹炉,估计我们两个就没什么机会认识了。” 郭有德脸都吓绿了,撅着屁股在那翻来覆去的看着那堆黑乎乎的东西。 邵曦也没理他,从旁边找来一条宣纸,把之前做好的火药粉放在上面,用手反复的搓着,直到搓成均匀的纸捻。 “小友,此又是何物啊?” “导火索,回头点那堆火药用的。” “用火直接引燃不可吗?” 此时邵曦起了小坏心思,怂恿郭有德道:“回头你可以试试。” 在等火药晾干的过程中,邵曦试着开始修炼郭有德交给他的那本《仙瑜心法》。 邵曦虽然以前修炼“静心法”,但却从来没有感知过经脉的存在,而今天修炼“仙瑜心法”的时候,他惊奇地发现他可以感知到自己身上两支经脉的存在。两支经脉的起始星位都已经被打开,他在修炼时会感觉到,有两股力量同时通过两个打开的星位在冲击着自己的经脉,甚至可以感受到这两股力量从起始星位进入经脉后,在向前推进的强大力量。 郭有德在一旁看着,满意的点了点头,《仙瑜心法》是他一生最得意的成就。 一般修炼武法的人因为要兼顾修炼气海,所以经脉的修炼速度会比修炼文法的人慢上很多,这也就是为什么大多数的武人成就不如文人。而拥有文武脉的人通常会在修炼武法的同时修练文法,借以提升经脉的修炼速度。他的“仙瑜心法”不但从修炼速度上远远高于一般的文法,更是能同时修炼两支经脉,这会大大的提升邵曦的修炼进程。他相信他的这位小友将来必是一个不凡之人。 当邵曦修炼结束,收起心神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郭有德正抱着一只羊腿在疯狂的啃着,他仿佛看到了第一天到这里的自己。 “你这‘丐道仙’的名号还真的是名副其实。” 郭有德这会儿嘴里塞满了羊肉,含含糊糊的说道:“说丐,我真的是个乞丐;说道,我修的也是真道;至于这仙嘛,见仁见智吧,我自己倒没什么。”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看看,应该都干透了。” 二人来到石磨盘前,郭有德撅着屁股看着眼前的火药。问道:“此物该如何使用?” 邵曦先是用找来的竹管装进火药和引信,压实、封口,做了一个竹炮仗。又将剩下的火药收到一个瓷瓶中,塞上塞子。对郭有德说:“跟我来吧。” 来到一片空地之中,邵曦将瓷瓶中的火药倒了一部分在一块石头上。 “有火折子吧?自己试试看吧。” 郭有德蹲在石头前,看了看面前的火药,又转头看了看邵曦。 “用火直接点就行了?” “你不是想知道吗?自己试试看就知道了。”邵曦一脸的坏笑。 郭有德掏出火折子吹燃,慢慢的凑到了火药跟前。 伴随着一瞬间的火光闪烁和那股夹着浓浓刺激气味的青烟,几乎部落里所有的人都听见了那声惨叫…… 此时的郭有德半边脸都是黑的,眉毛少了一条;胡子这回是彻底一根不剩了;至于头发,本来就不多。他依然用当初那惊慌、无辜、呆滞的眼神看着邵曦,其中似乎还隐隐的多了那么一丝哀怨。 邵曦忍住了,他是真的想笑,但也真的没敢笑。上次看到郭有德的惨相,是他自己炼丹炸炉。而这次,却是因为自己的恶作剧。 郭有德转过头,带着哭腔的问邵曦:“小友,我炸炉就是因为此物?” 邵曦点了点头。 “那这一次为何没炸?” “你想试试?” “我想试试。” 邵曦此刻是一头黑线。怎么总是有人不明白,好奇会害死猫? ………… 砰…… “啊——!” “该!” 第十六章 牧仁的挽留 转眼两天过去了。 实验完成后,依照邵曦的配方郭有德开始带人大量的配制火药。其他的工作也在有序的进行,需要的原料在旭日干的努力下,源源不断的运来。 这两天,卓力格图按照邵曦当初的计划,也在找茂安部的首领巴图进行谈判。谈判的进展非常艰难,巴图倚仗着自己部落的实力优于托特部,一直主张要将托特部西面了草场划归茂安部所有,所以谈判的结果可想而知。 对于邵曦来说,谈判的结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谈判的时间要够长,给自己足够的时间来做准备。 上午的时候,旭日干来通知邵曦,第一个飞雷炮已经基本制作完成,等他去验收,所以下午他早早的就跑到了工棚。 邵曦看着面前的飞雷炮。粗大的圆木桶,里外包着厚厚的牛皮,铁匠打制的加固铁筋牢牢的固定在木桶外边。木桶的底部除了加厚的缓冲木板以外,还在缓冲木板中心的凹槽处装着一个圆形的铁筒,这里就是放顺药的地方。木桶内的底部还加装了强化铁板。整体看起来还有点儿那个意思。 在飞雷炮的边上,堆放着大大小小被扎的结结实实的皮囊。固定在木质翼板上的牛皮囊就是炮弹,翼板除了增加炮弹质量以外,还起到稳定飞行姿态的作用。因为怕威力过大,所以邵曦并没有要求在牛皮囊内加入碎石子。而相对小一些的羊皮囊里装的都是顺药,也就是发射yao。 看着眼前这一堆费了好大劲儿弄出来的东西,邵曦一挥手,“走,去做实验。” 一群人用木板车好不容易把飞雷炮运到了一片空地上,邵曦向周围看了看,“嗯,足够开阔。” 邵曦回头嘱咐了郭有德一句:“一会儿牛皮囊飞出去的时候,你便开始数,看看数到几会炸。” 郭有德应道:“小友放心,引信的长度我已统一制作好。实验之后,我会根据炸的时间进行调整。” 两人正说话间,卓力格图带着牧仁和乌日娜,以及部落里的众人都赶来观看。 卓力格图看到飞雷炮后很是激动,因为这两天也听部落里的人说,邵曦他们做实验的时候,整个东面就像打雷一样。所以他也很感兴趣,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武器? 邵曦指挥大家将飞雷炮固定好。这飞雷炮的架设只是靠前面堆砌的土堆和一个木架,具体的角度没办法调整。邵曦也想过,可这里的人不懂得如何计算角度跟射程,所以干脆就是一个大概的角度。至于射程的控制,他心里面早有办法。 当架设完成后,旭日干将一个固定在翼板上的牛皮囊翼板朝内塞进炮口,并用一根木杆对炮口内牛皮囊的位置进行调整。 与此同时,郭有德将羊皮囊放进底部的顺药筒,并用一个铁钩从侧面小洞将牛皮囊的引信勾出,与羊皮囊的引信接在一起。 此时,旭日干开始带人维持周边的秩序,让人群远离飞雷炮,以免误伤。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邵曦接过郭有德手中的火折子,点燃了引信…… 只听“砰”的一声,牛皮囊带着尾部的木质翼板从炮口射出,在人们眼中迅速变成一个小黑点。 轰——! 所有人都被惊呆了,他们觉得刚刚就是平地打了一声雷,而且地面都在颤动。一些牧民怀里的孩子被这一声吓哭了,卓力格图和旭日干一众人更是目瞪口呆,他们从来没见有这样的东西出现过。 邵曦回头打算叫郭有德查看一下飞雷炮发射后的损坏情况,结果只看到他张着大嘴,两眼直勾勾的望着远方。 “道长,你可还好?” 郭有德这才反应过来,感慨的说:“居然可以飞这么远,这哪里是凡人能造出来的东西?小友,你果然是仙人下界,我当初没有看错。” “在我眼里,道长才是仙人。我们先查看一下炮的损坏情况吧。” 经过查看,这低配版的飞雷炮只是内部的牛皮稍有破损,其他方面倒还过关。于是邵曦告诉旭日干以后发射前,先把牛皮囊外涂上一层油。 接下来就是检验爆炸效果的时候了。在众人一起向爆炸点走去的时候,卓力格图向邵曦问道:“孩子,刚刚这一下能伤对方几人?” 邵曦想了想道:“确切的不知道,但如果对方队形比较密集的话,这一下连人带马十个八个是有可能的。如果在牛皮囊内加入一些碎石子,杀伤的人数会更多。” 卓力格图有些震惊,“就这一下就能连人带马伤对方十个人?那你打算造多少个这种东西?” “如果想保持火力持续输出的话,至少要造三十个。” “三十个?那岂不是一下就能让对方死伤二三百人?” “到底怎么样,还要看一会儿的结果。” 卓力格图点点头,没再说话。 到了爆炸现场,给邵曦自己都吓了一跳,“怎么炸出这么大一个坑?” 从地面上的痕迹来看,这次爆炸波及范围至少有五十平方米。就算没被炸到,估计震也把人震得半死。 在场的众人都有点傻眼。郭有德低声的念叨着,“此物不该出现,此物真的不该出现,会因为此物死很多人。” 邵曦这会儿也觉得自己不该把这些东西弄出来。事实证明,火药的出现最终的确导致了更多人的死亡,更多家庭的破碎,所以他打算这次之后,便毁掉配方。看郭有德的反应,应该也不会反对自己的做法。 回来后,邵曦又让工匠们对具体的一些细节进行了调整。根据刚刚发射的距离,让皮匠制作了三种不同长度的皮绳。让旭日干通知正在进行发射培训的人,以后在发射的时候要根据事前的安排在牛皮囊上绑上这些皮绳,同时在炮旁边的地面打上木桩,将皮绳的另一头绑在上面。这样一来,当牛皮囊飞到了皮绳的极限长度时就会停下来,用这种方法来控制相对精准的射程。 卓力格图在看了实验效果后,说要自己来工棚监督批量制造,但是因为实在是过于危险了,所以被旭日干给拦了回去。 邵曦将郭有德拉到一旁,低声说道:“道长,我知道你对火药的配方很看重,我也不打算违背诺言。但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今后此配方只可你一人持有,切不可外传,以免造成天下生灵涂炭。” 郭有德连连点头道:“我也正是此意,此前只觉得此物威力不俗,但今日见到却是令本道震惊。此物若是落在有心人之手,那真的将是一场灾难。” “道长不愧为医者,果然是心怀天下。不过我答应道长,另一配方上所炼之物,定会让道长更加爱不释手。” “小友此言当真。”一听此言,郭有德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真!比珍珠都真。此物若是炼制出来,道长以后恐怕这个‘丐’字就要去掉了。” “哦?难道此物非常珍贵?” “道长怎么忘了?当初我答应给你那配方的时候就已经跟你讲过,所炼之物,乃世所未有。” “对对对,小友的确有过此言,是本道忘记了。” 邵曦恳切的说道:“这几日可能随时会有一场大战,到时还希望道长能够助阵。” 郭有德一拍胸脯,“放心,有小友在此,本道又岂会袖手旁观?” “那便谢过道长。”说着,邵曦作了一揖。 “你我已是忘年好友,又何必如此客气?我能将毕生心血所著心法赠予你,便已是将你视为知己。小友,以后跟本道就不要这么客气了。” “道长说的是,那今后我就不与道长客气了。” 邵曦之所以请郭有德帮忙,是因为他发现经过这些日子,自己已经把托特部当成了自己的家,部落里的每一个人都像是自己的亲人。所以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只是在尽力的保护他们,就像他们保护自己一样。 两人正说着,牧仁来找邵曦,郭有德见两个孩子有话要说,便识趣的去忙自己的事了。 牧仁很郑重的对邵曦说道:“风玉言,你造的那东西我看到了,那是能够使托特部真正强大起来武器。我作为托特部首领的儿子,恳请你留在这里,成为托特部真正的家人。” 邵曦听懂了,作为一个成年人,怎么会听不出一个孩子的弦外之音? “牧仁,你想挽留的是我,还是那飞雷炮?” 牧仁被邵曦的一句话给问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牧仁,你觉得我现在所做的这一切是为什么?我做出这东西来,只是想保护你们,但我并没有想过要去伤害别人。我想保护你们,是因为在我的心里,你们已经是我的家人,我不想去伤害别人,是因为那些人与我无仇无怨。现在有人想伤害你们,我不得已要去伤害他们,但并不代表我今后会继续去伤害他们。所以这件事结束后,这些东西会从这世上永远的消失。我希望你对我的挽留,不是因为这些东西的存在。” 这是一个成年人对一个孩子正确三观的引导。 第十七章 唐门小猴子 一个六岁的孩子把一个八岁的孩子说的哑口无言,讲的居然全是人生大道理。谁敢相信? 其实说起来,牧仁作为一个八岁的孩子,作为托特部首领的儿子,他已经足够优秀。他所想到的,是很多大人们都没有想到过的,但其实这样对他来讲并不一定是好事。一个人内心背负的太多,有太多的责任,他的人生会走的很累。 邵曦不希望牧仁经历这样的人生。 牧仁沉默了许久,终于说出了一句:“不管这些东西将来会不会存在,我都会和你结为安达,和你做永生永世的兄弟。这是我牧仁,托特部未来的首领,许下的承诺。” 邵曦点了点头道:“我记下了你的承诺,等这件事结束以后,我会和你共同完成这个承诺。” “接下来就让我们共同为托特部战斗吧。我的安达。”说完,牧仁转身走了,脚步很坚定。 忙忙碌碌的五天又过去了。 由于之前实验的成功,使飞雷炮批量制作的效率提高了很多。在这五天当中,三十门飞雷炮已经全部制作完成,只等着履行他们的使命。 也就是在这期间,托特部与茂安部之间的谈判彻底失败。 “卓力格图,接到西边外围草场的游骑发来的信号,茂安部大队人马已经向我们这边赶过来了。”旭日干风风火火的赶回来通知消息。 卓力格图看了一眼身边的邵曦,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邵曦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因为这些天托特部一直是严阵以待,所以当消息一来,人马便能迅速的集结起来。 按着邵曦的安排,大部队迅速赶到了预定位置。三十门飞雷炮以交叉错开的方式排成三列,在炮阵的后方就是托特部的主力部队,那五百精锐被分成两队,负责两翼包抄。一旦开战,首先由炮阵将对方的骑兵阵型打乱,再有两翼包抄的精锐冲击对方的侧后,使对方的队伍前后被分割。 一切刚刚安排妥当,茂安部的精锐就到了。巴图狂妄的认为,托特部的五百精锐无论如何是不敢与他这七八百精锐正面对抗的,所以他直接将所有的精锐全部放在了前面,打算用这把尖刀直插托特部的心脏。 被作为先锋的茂安部精锐,在刚刚能看到托特部人马的时候便发起了冲锋,他们想要一举击溃对手,拿到这次战斗最大的功劳。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很快就遭遇了托特部为他们准备的陷马坑,冲在最前面的,连人带马摔成一片。 就在这时,炮响了。第一轮的牛皮囊全部砸在了摔倒的这些骑兵身上,紧跟着就是剧烈的爆炸,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就像是连绵不绝的雷鸣。茂安部的骑兵有的连人带马一块儿被掀翻,有的干脆把人直接炸飞出去。稍微远一点,没有被炸到的也被这剧烈的爆炸产生的震波从马上震了下来。 前面纷纷落马的人就算没被炸死,也被后面冲上来的自己人乱马踏死踏残,就听着哀嚎声一片。可还没等后面的人反应过来,第二轮炮击又来了。这一下比之前还惨,之前还有漏网之鱼,这一回全部砸在马队里,爆炸产生的效果非常理想。 再后面一点的,发现前面情况不对,刚刚把马勒住,准备向后撤的时候,第三轮炮击又到了。炸这些已经静止的目标,效果就不用说了。而最后面的骑兵发现前面死伤惨重的时候,想跑已经跑不掉了。这时候托特部的五百精锐已经从两侧包抄过来,将他们彻底围在里面,进行单方面的屠杀。 随着炮击的结束,托特部炮阵后方的主力部队也杀了出来,茂安部的所有精锐就在这一轮当中全部报废。 看着这眼前的景象,邵曦也是无比的震撼与矛盾的。无论之前从文字或是影视当中看到战争的场面多么惨烈,都无法与此刻的身临其境相提并论。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和理由,看着这么多生命因自己而消失,他的内心是痛苦的。 与邵曦同乘一马,坐在他身后的郭有德也是感慨的不住摇头。人!是这世上最残忍的存在,只有人才会无所不用其极的去伤害同类。郭有德早已看透这一切,所以才选择远离人群,独自来到这北境荒凉之地独自炼丹。 当巴图率领着自己的主力赶到时,看到的只是一地的大坑和满地被炸的乱七八糟的尸体。看着眼前的情景,他差点三魂出窍,七魄离体。怎么会在一阵撼天动地密集的雷声后,这里就变成了修罗场?他将近八百的精锐骑士怎么就这样转瞬之间死伤殆尽? 巴图是个骄傲的人,长期以来面对托特部的优越感,让他不能接受这样的失败。他要把损失找回来,至少要把面子找回来。于是他向后面的队伍下达指令,准备冲锋。 就在茂安部准备再次冲锋时,对面托特部的传话骑兵过来通知巴图,卓力格图想再次和他谈谈。眼下已精锐尽失的巴图似乎也没有拒绝的底气,于是二人便在战场中心相见了。 卓力格图首先开口说道:“巴图,我从未想过要与你为敌,我们都生活在这片草原上,我们都是这片草原的儿子,我们之间相互伤害,就等于兄弟之间在相互伤害。我从来没想过要成为这片草原的霸主,我只希望能够和你们茂安部共同和平的生活在这片草原上,就像亲兄弟一样。” “你说的好听,你看看现在躺在草原上的这些勇士,难道这就是你口中的兄弟?难道你们拖特部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兄弟?”巴图气急败坏的说道。 这种胡搅蛮缠不讲理的调调多么熟悉,我打你可以,但你不能还手,你还手了就是你的错。某些看似强大的,实际上却是十分脆弱的,一旦被打疼了就会变得歇斯底里,失去理性。 “巴图,上天赐给我打败你的力量,但我并不想用这种力量来伤害你。我希望你们都回去,从今以后我们之间再没有仇恨,不要让我们的牧民再因为两个部落间的仇恨而失去生命。” “哼!卓力格图,你不要太得意。就算我失去了这些勇士,我们的人数依然不比你的少。既然今天草原已经被鲜血染红,那么就让我们用手中的弯刀来说话吧。” 谈不下去了,跟这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怎么谈?看着巴图离开的身影,卓力格图无奈的摇了摇头,也拨转马头准备回到自己的队伍中。 可就在卓力格图转身的一瞬间,从茂安部马队的方向“咻”的一声射来了一只短羽箭。看得出来发箭之人是个好手,那箭破风而来,速度极快,直奔卓力格图的心口,卓立格图根本来不及躲闪。 卓力格图似乎已经准备好了接受死亡,因为此刻做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他没想到巴图竟如此卑鄙,在与他谈判的时候还暗藏了射手,准备随时取他性命。 叮……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局面无法挽回的时候,那只飞在空中的羽箭突然间改变了方向,射在了地面上,箭尾的羽翎还在不停的颤动。 看到卓力格图没事,旭日干赶紧带着几名勇士冲过来,将卓力格图接回到自己的队伍中。 “呦!唐门的望心穿!这唐门什么时候也开始掺和起河州北境之事了?” 说话的正是与邵曦同乘的郭有德。此时,他已催马走出队伍,来到了阵前。 奸计未成的巴图此时正感郁闷。便对郭有德问道:“你是什么人?这里的事与你何干?” 郭有德漫不经心的用小手指掏了掏耳朵后,将手指拿到嘴边一吹。不想这一下吹到了邵曦的头上,邵曦一脸嫌弃的抬起手,在头上擦了又擦。郭有德忙对着邵曦一脸赔笑的说:“抱歉抱歉,失误失误。” 说完,郭有德脸色一正。对巴图说道:“你们这群草原的汉子,为了抢几块草皮打得头破血流都与我无关。但如今,与中原武林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蜀中唐门也掺和了进来,我倒是要会上一会。” 巴图闻言厉声道:“一个破衣烂衫的乞丐,你以为什么人都是你能见的吗?放箭!把他射回去。” 巴图举在空中指挥弓箭手放箭的鞭子还未落下,就见一支银针不知何时已经射到了他眼前。银针停在空中,针芒已经触碰到了他的睫毛,只要稍一向前整根针便会射入他的脑中。 巴图吓的浑身冷汗,一动也不敢动。 “老前辈果然好手段。晚辈唐楼,给前辈见礼。”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马队后面传来。 马队左右闪开,只见马队后停着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此时,一个孩子正被一名壮汉从车上抱下来,放在车旁的木质轮椅上。 孩子被壮汉推到前面,对着郭有德拱手一揖,道:“晚辈唐楼,见过老前辈。” “原来是唐门的小猴子,唐老三还活的好好的?”郭有德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样子。 “小猴子?” 第十八章 咋成雷神了 哪有人愿意被人叫做小猴子?就算自己是个孩子,也不能接受别人这样叫自己。别人不知道,反正邵曦肯定是不行。谁要是敢叫他小猴子,他就敢让谁见识见识猴子是怎么调戏七仙女的。 此刻,对面的孩子倒很平静,似乎并没有在意这样的称呼,脸上始终挂着谦卑的笑容。 男孩七八岁的样子,生的很漂亮,面如白玉,温文尔雅,一身朴素的蓝袍,干净而整洁。可惜的是双腿无法站立行走,只能坐在轮椅上。腿上放着一把小弩,做工精良,精致而小巧,看得出是一件好东西。 “前辈见笑,前辈认识我义父?”唐楼又一拱手。 “呵!谁不知道唐老三养了你们七只小猴子?回去提醒他,他还欠‘丐道仙’一个人情没还呢。”郭有德还是那副赶着回去开饭的死样子。 唐楼闻言,再次深施一礼,“原来是义父口中经常提到的‘丐道仙’郭老前辈,晚辈失礼,请恕晚辈怠慢了。” “哎——!就你们唐门这喜欢偷偷摸摸往人家身上扔东西的毛病,还是怠慢一点的好。” “前辈说笑了,不知前辈因何在此啊?” “本道云游四方,炼丹行医,走到哪儿都不奇怪。倒是你这个娃娃,为何来此啊?” “晚辈只是路过。” “路过?”郭有德虽然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但此刻,眼中却闪过了一道精芒,虽转瞬即逝,却看的唐楼心里一慌。 “别以为唐老三搞了块北极玄铁,有你等护送过北境的事没人知道,本道虽不问世事,但是不聋不瞎。回去告诉他,武学之道,重在修为,一天到晚的研究这些破铜烂铁,终是落了下乘。是我说的!” “老前辈果然博闻广学,晚辈受教了,前辈的意思,晚辈定会转达。多谢前辈指教。” 眼见被人揭了老底,唐楼急忙再施一礼。 “你与他们有何交易我不管,但今日之事你别掺和了。”郭有德指了指巴图道。 “前辈说的是,晚辈就不打扰了,晚辈告退。”唐楼再次作揖后,被壮汉抱回到马车上。 马车调转方向,缓缓离去…… 邵曦大拇指顶着下巴,纳闷道:“腿脚不方便还这么多礼数,作那么多揖,他不累吗?” 郭有德笑着说:“你每天话那么多,也没见你嫌累呀。” “道长的话好像也不比我少吧?”邵曦不服气道。 郭有德哈哈一笑,调转马头,带着邵曦回到了托特部的队伍中。 此时的巴图恨得牙根都痒痒。好不容易叫来唐楼助阵,本以为能一次性解决问题,想不到还遇到了个克星。可眼下战也未必能胜,不战又实在是不甘心。最后把心一横,指挥大队向托特部发起冲锋。 这次在邵曦的指挥下,直接三十门炮来了一轮齐射。茂安部损失惨重,被炸了回来。 直到这个时候发图才明白,他的精锐是如何被对方消灭的。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这炸雷一样的声响和震颤,让他彻底的胆寒了。 “这怎么可能?是妖法,一定是妖法!托特部里有人会妖法!刚才不是有一个道士吗?一定是他,如果不是会妖法,他怎么能够让银针停在空中?” 此时的巴图,倒像是身中妖法一般不停的喃喃自语。但片刻之后,他突然像醒了过来一样,立马大声的叫喊着:“撤!快撤!快——!” 这还哪里是撤?直接就是溃逃,也没人指挥了,就算有人指挥也没人听了,反正现在就是跑。 仅此一役,茂安部从此再也无力袭扰托特部了,双方长达十余年的争斗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托特部打了胜仗的消息很快就传回了部落。在队伍回到部落时,牧民们早已经老远的迎了出来,人们赞扬着凯旋的勇士,庆祝着部落的胜利。 卓力格图将人们召集到部落中心的空地上,大声的说着:“今天,我们战胜了茂安部。以后,在托特部的草场上可以安心的放牧了,也希望在这片草原上不会再有争斗。草原养育了我们,上天赐予我们祝福,是这个孩子为我们带来了上天的祝福,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胜利。从今天开始,这三十门飞雷炮就是我们托特部的圣物,邵曦就是我们托特部的雷神,是草原的雷神。” 本来鼓舞人心的话挺好的,可不知后来是怎么传的,整个草原都知道了,托特部有一个六岁的孩子,能招唤天雷,谁要是攻打托特部,就会被他招来的天雷劈死。再到后来更离谱,直接传成了他就是雷神下界,来铲除草原上的恶人,维护草原的和平! 就连邵曦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我咋就成雷神了?雷神不是托尔·奥丁森吗?” 这时,牧仁走了出来,对大家宣布道:“我曾经有过承诺,在这一次的仗打完之后,我将与风玉言正式结为安达,做永生永世的兄弟。现在,我要履行我的这个承诺。” 人们一下子欢腾起来,并开始为两人的结拜仪式做起了准备。当一切准备就绪后,牧民们簇拥着二人来到了河边的树林中,正式开始了结拜仪式。 两人在树林中面对着河水跪下,各自举起一只手,卓力格图将一支羽箭放在二人手中。 “今日今时,于树神前牧仁与风玉言相与为安达。共进不消之食,共语不忘之言,共衾相暖而往。口发誓言结为兄弟,给崇尚的神灵磕头,发永不变心的誓言。” 邵曦啥也不懂,所以结拜誓言都由牧仁来说。这时,卓力格图走上前来,面对二人道:“凡结为安达者,性命是一体。不得互相舍弃,要做性命的救护者。” 两人面对河水跪拜后,又相互跪拜,用牛角杯饮下马奶酒,接下来又到了互赠礼物的环节。 在互赠哈达之后,牧仁送给邵曦一只银碗和一个皮酒囊,而此时的邵曦又开始手忙脚乱的在身上找。 九彩琉璃扣,不行;仙瑜心法,不行;短刀和腰包,那是人家前些日子送给自己的;就剩一堆没用的石头了,在这里又不值钱…… 邵曦找着找着,眼光开始从自己身上飘到了郭有德身上,然后是邪魅一笑。周围的人都很清楚,上次邵曦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所以都同情的看着郭有德。 “哎!哎哎!哎!小友,虽说你我皆为男子,可本道好歹也是个出家之人,你这样在我身上摸来摸去不太好吧?哎……你别摸了,你要什么我自己拿给你……” 最后,邵曦心满意足的从郭有德那里得到了一个三才环,转身走到牧仁面前递给牧仁。 牧仁看着这三个圆圈相互套在一起的东西,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邵曦不知所以的回头看着郭有德,郭德连忙跑上前来。笑道:“此物叫三才环,取天、地、人三才循环往复,和谐统一,有避邪纳吉之意。” 牧仁听闻三才环有如此美好的寓意,感动的对邵曦说:“谢谢你,安达。此物我会永远带在身边,就像你永远在我身边一样。” 邵曦略有尴尬的点了点头,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寓意? 卓力格图走上前来,将手中的马鞭递给邵曦,“这是一直跟随我的马鞭,今后你有权调动和指挥托特部内的所有人,托特部所拥有的一切,都有你的一份。” 邵曦一听,这等于是把托特部的指挥权交给自己了,可牧仁才是托特部未来首领啊! “大叔,我知道拒绝您的馈赠是无理的行为,但如此珍贵的礼物我还是不能接受,因为部落未来的首领是牧仁,他才是这里未来的希望。” 卓力格图被邵曦说的一愣,他没想到这孩子会考虑的这么周全。的确,如果邵曦接受了他手中的权力,就等于在实际上成为了托特部未来的领导者。卓力格图总感觉这孩子不像六岁的样子,他的言谈行为完全像是一个成年人。 “那么孩子,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说出来,只要是我能给你的,我就一定满足你。” 邵曦挠了挠脑袋,他好像还真的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从穿越过来的那天起,就没想过在这个世界得到什么,他只想早点回去。 卓力格图见邵曦没说话,便接着说道:“不如这样吧!我把乌日娜许配给你,等到将来你们都成年之后就成亲,我亲自为你们主持婚礼。” “啊——?”邵曦觉得自己头上有一根长长的避雷针直插云霄,并且正在努力的工作。此刻,他才是真正的雷神附体。 一旁的乌日娜听到自己阿布说的话,已经红着小脸跑开了…… 卓力格图号召大家一起进行庆祝。于是,旭日干带着男人们杀牛宰羊,女人们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食物,来犒劳打了胜仗的勇士们,同时也是祝贺牧仁与邵曦结成了安达。 部落里又燃起了篝火,人们载歌载舞,有说有笑,一直从下午庆祝到了第二天的清晨…… 邵曦偷偷感慨道:“你们是真能折腾啊!” 第十九章 找个速成班 自打卓力格图说要将乌日娜许配给邵曦,他就没有一天吃好睡好过。把这位小祖宗给自己当老婆?这不是奖赏自己啊!这是恩将仇报好吧? 邵曦也曾明确表示过,他不想娶乌日娜做老婆,然并卵。听说乌日娜居然同意了?邵曦心说,你们一家是组团来玩我的吗?孩子心里苦啊! 卓力格图给出的理由很简单,乌日娜是他生命中最宝贵的存在,如果连这邵曦都不接受,他实在找不到还有什么可以送给他的。邵曦琢磨着,你们这样把女儿强塞给别人真的好吗?你知道这对一个六岁的孩子会造成多大的心理伤害吗? 现在邵曦老远的看见乌日娜都是绕着走,最近已经够烦了,要是再被这个复读机似的小祖宗给缠上,他真怕自己的CPU会烧了。 自从那场仗打完,郭有德彻底把自己活成了社区老大爷,每天吃饱了就到处遛弯儿,要么就是跟欧沃们吹牛打哈哈。邵曦寻思你不是道士吗?你不是要炼丹吗?怎么现在还没我一个的孩子勤奋? 最近邵曦基本都是躲在毡帐里练功。既然没事可做,又无处可去,总得找些事情来打发时间吧?不过几天下来,邵曦也的确发现这《仙瑜心法》不愧是郭有德的毕生心血。他很明显的能感觉到从两颗起始星位开始,经脉逐渐的被开发出来。经脉运行就像读进度条一样,在向第二颗星位推进,而且速度并不慢。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得出去躲躲。” 可是老话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邵曦正想要去拉郭有德回草棚躲几天的时候,万恶之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乌日娜从门口伸着小脑瓜进来,大眼睛眨呀眨的看着他。 “你跑来干什么?”邵曦没好气的道。 乌日娜闪身进了毡帐,“嘘!你叫那么大声干什么?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送东西,你有那么好心?” 邵曦闻到了一股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味道。 乌日娜撅着小嘴委屈的说:“不就是上次和你吵架了吗?这么多天都没敢跟你说话,今天想跟你道个歉。” “道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你也会道歉?”说着,邵曦还特地跑到门口朝天上看了看。 “你能不能正经点儿,我是认真的。” “好,你想怎么道歉?”邵曦一屁股坐在木墩上,看着乌日娜。 乌日娜把手里的布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件袍子和一双靴子,都是跟邵曦现在身上袍子很相近的深青色。 “你来了这么久,一直都是那一身袍子,让你换我们草原的袍子,你又说你不喜欢,所以我就让额吉按照你现在袍子的样子做了一件。当然,我也有帮忙。还有这双靴子也是我额吉亲手做的,你试试看合不合适。” 乌日娜将袍子和靴子放在邵曦的面前,然后红着脸不再说话。 邵曦用防贼一样的眼神看着乌日娜,伸手将袍子拎起来在身上比了比,还挺合适。尤其是领口和袖口都绣着橘黄色的格桑花,看起来挺别致。靴子试了试,还挺合脚,靴子两侧也同样绣着格桑花。 “你说你也有帮忙,哪一部分是你做的?”邵曦一边说,一边翻来覆去的看着手里的袍子和靴子。 乌日娜没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袍子的领口、袖口和靴子两边的格桑花。 “这些是你绣的?” 乌日娜还是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邵曦仔细的端详了一番,惊讶的说道:“你才七岁啊,就能绣出这么漂亮的图案?” 乌日娜听到邵曦的夸奖,脸上立马露出了很灿烂的笑容。开心的说:“乌日娜的意思就是心灵手巧的女孩。” “夸你两句你就飘,不过这衣服和靴子我都挺喜欢的,你的道歉我勉强接受了。”说着邵曦就开始换衣服。 换完衣服,邵曦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乌日娜,“能不能请你帮忙再做两件?” “还是做袍子吗?” “当然不是。你等我一下,我给你画个图样。” 说完,邵曦就拿纸笔开始画了起来。 “就照这个样子做就行了。”说着,将图样递给了乌日娜。 乌日娜看着图样,好奇的问道:“这是裤子吗?为什么没有裤腿?” 邵曦当然不会告诉她那个东西叫内裤。于是煞有介事的说道:“我最近跟郭道长打算研究一些新鲜玩意儿,这个是很重要的工具。要保密的,你不要随便讲给别人听。” 乌日娜一听说要保密,马上紧张兮兮的说:“你放心,我不会讲给任何人听的。这个我也不会让额吉来做,我会亲手帮你做。” “啊?哦……” 邵曦一听乌日娜说要亲自给他做,顿时脑袋大了一圈。这日后要是被她知道给自己做的是贴身内裤,不知道会不会弄死自己…… 乌日娜这小丫头办事的效率倒是蛮高的。才过了两天,做好的内裤就给邵曦送过来了。因为要保密,所以搞得偷偷摸摸的。 邵曦实在是闲不住了,自打与茂安部的战斗结束以后,他每天除了修炼,就是吃饭睡觉,实在是想找点事情来做。所以这天,找到郭有德要跟他一起回草棚。 “不想回去,不想回去。每天在这里吃吃喝喝,又没什么事做,这不是挺好的?年纪大了,不想折腾了。” 现在的郭有德就是一副混吃等死的嘴脸。 “你不会是把这儿当成养老院了吧?你再这么混下去,你会成为托特部最大的蛀虫。快走,快走。” 邵曦不由分说的拉着郭有德便出了门。一路上,郭有德还不停地抱怨着走的匆忙,忘了带条羊腿回去。 离开了一段日子,草棚看起来多多少少有些破败,附近那建好的火窑孤零零的立在那里,像个坟包。看着这副景象,也难怪郭有德不愿意回来。 “你看你看,我就说不要回来吧!现在这儿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道长,你可是修道之人!这才舒服了几天,你就馋虫懒虫满身爬了,你这腐化堕落的也太快了,你的理想不是要炼出这世上绝无仅有的东西吗?” 邵曦一看,再不做思想动员工作,这老家伙怕是要还俗。 二人将草棚大概的收拾了一下,便开始了准备工作。烧窑这种事邵曦根本就没干过,好在有郭有德在,事情才能顺利的进行下去。只是郭有德一直在抱怨自己的老腰承受不了这样的工作了,当初自己一夜之间建起一座火窑的那股劲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看来人的惰性都是养出来的。 窑火终于烧起来了,隔着老远都觉得空气的温度热的烤脸。看着应该差不多了,二人便从侧面的添料口向窑内的坩埚里倒入了粉碎混合好的石英砂、长石、石灰石、白云石、芒硝、碱等原料。因为邵曦之前也没做过,只能按照印象里的比例进行添加。 剩下的时间,两人便一边观察窑内的变化,一边聊天。 “道长,最近我修炼你给的那部心法,感觉颇有成效,看起来要不了几年就能贯通经脉了。” 郭有德看了一眼邵曦,不以为然的说道:“你想简单了。不论是什么心法,刚开始修炼的时候都会感觉修炼的进程很快,但再往后修炼就会越来越慢,到后期有可能修炼数年都难有寸进。所以,此事并非一朝一夕可成,小友还需多多努力呀。” 邵曦摸了摸下巴,问道:“修炼至经脉贯通,大概需要多久?” “因人而异吧。经脉虽然决定天赋,但经脉的好坏本身又何尝不是一种天赋?所以有的人修炼二三十年,有的人修炼三五十年,有的人可能修炼一辈子也只突破至两星位,三星位。每个人都不一样的。” “这不是跟买彩票一样,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中奖,折腾到最后一无所有那还搞个屁呀!”邵曦嘟囔着。 郭有德好奇的问:“你口中的彩票为何物啊?” 邵曦一听,这下麻烦了。要把彩票里的猫腻讲清楚,可能要到世界末日。所以干脆回了句“就是赌运气。” “也不能这样讲。经脉的好坏,也许与运气有关,但后天的修炼却是要靠踏踏实实的努力。如果不能一步一步的潜心修炼,就算你有再好的经脉也是枉然。” 郭有德似乎看出了邵曦的担忧,鼓励道:“小友不必过于忧虑。小友的经脉乃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绝无仅有的奇脉,再加上我的“仙瑜心法”,小友可能是这世上修炼经脉最快之人。所以,只要小友能够脚踏实地,潜心修炼,将来必有所成。” “也许吧!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二三十年?三五十年?怎么坚持下来?” 此时邵曦兴致索然。在原来的现代世界里,很多方面都有速成班了,什么外语、驾驶、烹饪等等等等,听说就连生孩子都有速成培训了。难道这里就不能搞个速成班什么的? 邵曦哪里知道,他眼下正在进行的修炼,已经是现在这个世界中最牛掰的速成培训了。 第二十章 送别丐道仙 火窑里的原料已经完全熔成了液态,按照以前的记忆,应该在气泡消失以后就完成了整个熔炼过程。所以邵曦让郭有德提前去河边打了几桶冰水回来。 没错了,邵曦现在正在做的就是制造玻璃,但他还是觉得叫琉璃更好听。当然,在这个世界里目前还没人见过这个,从来物以稀为贵,在现代世界里烂大街的东西,到了这个世界就会变成宝贝。 为了制作琉璃,邵曦老早就在部落的铁匠铺预定了工具,所以这会儿他正拿着取坩埚的铁钳站在窑前跃跃欲试。他心里有点小激动,因为这将是在这个世界里制作出来的第一批琉璃。 邵曦看时机差不多了,便用缠着湿布的铁钳将坩埚从窑中取出,端在冰水桶上一点点将坩埚中滚烫的熔液倒进冰水中。每倒出一点,他都迅速的将坩埚重新端正,避免大量的熔液进入水桶。他的第一批实验性作品就是传说中的“鲁伯特之泪。” 当邵曦把坩埚里的玻璃熔液倒完时,几个冰水桶里面已经都是一颗颗晶莹剔透,像泪珠一样的琉璃了。 将坩埚放回窑内,重新添加了原料,接下来就是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邵曦把已经完全冷却的琉璃在水中又洗了洗,举在阳光下观察起来。他第一次觉得普通的玻璃在自己的手中,竟然会变的如此的美丽。那琉璃中折射着阳光的色彩,晶莹、通透而又优雅。 一直在一旁看着邵曦的郭有德,此刻被邵曦手中的琉璃深深的吸引了,他从未见过如此清澈而又纯粹的东西。迫不及待的问道:“小友,此为何物?为何让人看了如此喜爱?” 邵曦本来想告诉他这是“鲁伯特之泪”,但是想想,还是用我们东方的名字更优雅,更有内涵。于是对郭有德说道:“我们正在炼制之物称作琉璃,而琉璃可以被制成各种形态。此时,我手中所持的便是用琉璃制作而成的‘仙女之泪’。” 郭有德闻言,颇有些惊为天人之感,“此真乃天上之物,凡人何曾见过?小友果然是天人下界,本道在此行礼了。” 说着,郭有德整理衣袍,对着邵曦深施一礼。这把邵曦搞得哭笑不得,就一个琉璃珠子,想不到竟会如此大惊小怪。 邵曦将手中的“仙女之泪”递到郭有德面前说道:“这些我挑几颗留下,剩下的都给你。” “小友此言当真?这本道哪里受得起?” “你别一惊一乍的,后面还有更漂亮的出来。你这里不是有一些颜料吗?把这些颜料加进去,还可以做出各种颜色、花纹不同的琉璃。到时候你别看花了眼就好。” 此刻邵曦起了用“失蜡法”制作琉璃工艺品的念头。 郭有德一听还能做出更漂亮的,整个人都癫狂了起来,“哎呀,哎呀。本道有生之年,竟然能够见到如此美物,真的是不枉此生啊!接下来的时日,本道定要向小友多多的讨教。” 接下来的几天,邵曦就在草棚一边修炼心法一边制作琉璃。他最终还是放弃了用“失蜡法”制作琉璃工艺品的想法,因为他发现自己和郭有德都不懂雕刻,根本做不出漂亮的样式。所以,只能做一些像三棱镜、琉璃珠一类的规则几何体。 如今郭有德就像是发现了宝藏的孩子,每天对着那些琉璃制品“嘿嘿”的傻笑,也不知道他对这些不能吃,不能用的东西为什么如此痴迷? 邵曦笑着问道:“这些东西不当吃,不当喝。不知道拿到中原去卖,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郭有德爱惜的摸着手里的“仙女之泪”,回道:“这样的好物,怎舍得拿去售卖?这岂是用那些黄白之物可以交换的?若中原人见到此物,想必定会趋之若鹜。” 邵曦想想也对,物以稀为贵嘛,越少的东西越值钱。看来这个东西以后不能再做了,自己跟郭有德这几天已经做了不少,有机会拿去中原卖了再说。 自打穿越以来,邵曦一直想着的都是如何生存下去。现在北境草原倒还好说,将来一旦踏入中原,如果口袋里没有真金白银,那真的是寸步难行。 接下来是一段比较无聊的日子。琉璃的制作停了下来,那东西做多了实在没处放,再说死沉死沉的带又带不走。邵曦和郭有德都很默契的选择了停工,现在手里的琉璃已经足够多了。所以邵曦剩下的时间基本上都是在修炼心法,而郭有德负责从旁指正。 不知不觉已是春暖花开的时节,邵曦在郭有德的草棚一待就是将近四个月。这期间牧仁隔三差五的就带着乌日娜来看邵曦,每次都会带一些食物过来,乌日娜每次也会将邵曦的换洗衣物带过来,再把换下来的带走。如今见的少了,他们反而不吵架了。 经过数月的修炼,邵曦的经脉终于突破到了第二星位。这让他觉得很惊喜,但郭有德却一直在给他泼冷水,提醒他后面的修炼会愈发的艰难。经脉突破时并没有邵曦想象中的痛苦感觉,反而是在不知不觉之中。 自从经脉突破以后,邵曦明显觉得自己的感知能力增强了,学习能力有所提高。草棚中郭有德的炼丹典籍已经被他翻了个遍,倒是学会了不少炼丹之法。郭德告诉他,随着经脉星位的提升,今后他的感知能力和学习能力也会跟着继续得到提升。 这一日,郭有德突然对邵曦说道:“小友,本道该离开此地了。” 一开始邵曦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确认后才知道郭有德的确是说要离开了。 “道长因何离去?”邵曦问道。 “本道多年来云游四方,炼丹行医,如今已在此地盘桓半年有余,是该换换地方了。” “道长打算前往何处?今后我们可还能相见?” 对于邵曦来说,其实郭有德才算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结识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知己好友。 他对老吴的情感,应该更多是来源于风玉言,而他与郭有德是真正经过这数月的相处培养起来的情感。当初老吴离开的时候,他心里的确觉得有些不舍。但如今,郭有德说要离开,却真的让他的心中感到了难过和心酸。 两人亦师亦友,相处融洽。如今突然要分开,在邵曦的心中的确是有点难以接受。 郭有德笑着回道:“我既是云游,那么天下之大自然是走哪儿算哪儿。至于日后你我是否还有缘相见?一切都看造化吧!” “道长如此一说,今后我若想见道长,都不知到何处去寻找。” “欸!小友莫要婆婆妈妈。你天资绝顶,又年纪尚小,正是潜心修炼,积累学识之时。将来你若有所成就,天下山水岂不任你纵横?又何愁寻不得本道啊?” 郭有德虽号称“丐道仙”,但在他的身上看不到所谓的仙风道骨,更多的却是洒脱不羁。 邵曦失落的回道:“道长说的是,是晚辈执着了。” 郭有德拍了拍邵曦的肩膀,“我走之后,你切记要日日修炼,不可懈怠,莫要辜负了上天赐予你的天赋。本道相信,他日你必有所成。” 平心而论,从郭有德的角度来讲,他对邵曦的培养和重视并非是无缘无故的。自从他探知邵曦脉象的与众不同,内心便已决定要倾尽毕生所学,将这个孩子培养成才。这正如玉匠看到了一块好玉;木匠发现了一方好材,在他的眼中邵曦就是那块璞玉,就是那方良材。只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与这孩子之间已经产生了难以割舍的羁绊,故而此刻心中也是万般不舍。 另一方面,自从探查邵曦脉象发现有真龙之象后,郭有德也隐约的觉察到这孩子的身世并不一般。一个天资绝顶,身世不凡的孩子孤身出现在河州北境的荒凉之地,其中必定有着不能言明的原因。后又因相处日久,相交甚欢,便起了爱护之心,一直守在邵曦身边想要探查是何人将一个孩子逼到此地。只是经过这么久并未有所发现,所以现在也就可以安心的离开此地。 “晚辈谨记道长的教诲与叮嘱,必不辜负道长的期望。只是道长为我开脉,传我心法,如今道长要离去我却找不到一物相赠,心中甚感愧疚。” 邵曦除了九彩琉璃扣,身上的东西基本都是别人送的,把哪样送出去都不合适。 “欸!小友此言差矣。你送我的火药配方如今虽不能用了,但也让本道长了见识,如今又有了这‘仙女之泪’及诸多的琉璃物件,哪一样不是小友你送给本道的?更何况,我们从部落里出来时骑着两匹马,如今我要走,这其中一匹不就等于是赠予我了吗?” 郭有德将收拾好的行李搭上马背,自己也翻身上马。对邵曦拱手道:“小友珍重,你我来日有缘必会再见。” 说完,转身拍马离去…… 远远传来: 红尘伴过客,世间有轮回。 君子何须问,往来皆是谁? 第二十一章 老吴的礼物 邵曦目送着郭有德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心里多少有些惆怅。在现代世界里,朋友之间就算几年不见,但只要QQ的头像还亮着,微信里逢年过节的问候还出现,你就不会觉得这个人离你太远。但这个世界不同,这里的分离是真正意义上的分离,你很难再知道对方的消息。 就在邵曦为郭有德的离开而叹气时,牧仁来了。他看了看周围,见只有邵曦一个人,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开口对邵曦说了一句“老吴回来了。” “啥,你说啥?”邵曦眼睛瞪得老大。 “那个,我是说,老吴回来了。”牧仁被邵曦的反应吓了一跳。 “这个老东西,一消失就是将近半年,他还有脸回来?走!回去找他算账去。” 邵曦将草棚中自己的东西简单的收拾一下,翻身上马,就奔着部落的方向奔去。牧仁对邵曦的反应有点奇怪,老吴回来了,他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 当邵曦一脚踹在老吴身上的时候,老吴正在喝着小酒,听着部落里的人跟他讲这半年里邵曦的辉煌事迹。 “哎呀,我的妈呀!少爷,你这半年不见,怎么力道又见长?你想拆了我这把老骨头啊?” 老吴刚递到嘴边的酒杯,这会儿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你个老家伙,你还有脸回来?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草原上,你就不怕我被狼叼走啦?” 邵曦是真的气呀!虽说老吴刚离开的时候,他心里没什么太多的感觉,但这么久不回来,真说不担心是假的。毕竟他是陪着风玉言长大的人,是时时念着自己的人。 老吴陪着笑脸说:“少爷你看,当初我不是跟你讲好了,少则半个月,多则半年,我现在这不是不到半年就回来了嘛!” 邵曦被老吴这句话给气笑了,“你大爷的,你倒是会钻空子,五个多月才回来,你说你去哪儿浪啦?” 老吴又露出他那贱贱的表情,“你还别说,这半年我去的地方还尽是些女人。当然,也去了趟尽是些臭男人的地方。” 邵曦鼻子差点气冒烟了,“你特么的还男女通吃,你玩儿的挺花呀!” “我没玩啊,我是去办正事。”老吴嬉皮笑脸的说道。 “办正事儿,你能办什么正事儿?无非就是吃花酒,逛赌场。” “少爷,这你可冤枉我了。我这一趟出去,可是出生入死,差点把命都丢在外面。”老吴委屈的道。 “那你倒说说,你这趟出去都干嘛了?” “少爷,你跟我来。”说着,老吴便拉着邵曦进了毡帐。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神神秘秘的搞什么?”邵曦没好气的道。 此时,老吴收起了没正形的样子。认真的对邵曦说道:“少爷,你还记不记得我在临走以前有问过你是不是想修武?” 邵曦看老吴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于是认真的回道:“我当然记得,你说让我修武并不是为了报仇,而是让我好好的活着。” “难得少爷还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也不枉老吴我这一趟千辛万苦。值得了,有少爷这句话,什么辛苦都值得了。” 老吴从毡帐的角落里拎出三个扎的结结实实的长条布包,另外还有一个木匣子。他将东西一件一件的摆在邵曦面前,满脸得意的神情。 “还记得我临走时跟少爷说过,我会带些像样的礼物回来,作为当初牧仁和乌日娜送你礼物的答谢。如今,你跟牧仁已结为安达,这份礼物也就更应该送了。”说着,老吴打开了其中的两个布包。 布包里露出了两把刀,一长一短,一宽一窄,刀柄与刀鞘上都有着精美的纹饰,看上去都是不俗之物。 老吴拿起那把看起来宽一些,长一些的刀,用欣赏的目光端详了片刻。说道:“此刀名曰烈阳,曾经是‘西城刀客’关玉城的随身所用之物,刀长三尺三寸,宽三寸,是一把难得的宝刀。当年关玉城就是凭着这把刀,在西域未逢敌手。” 说完,老吴抬手将刀抽出刀鞘。只见刀身漆黑如墨,古朴大气,隐隐间透着杀气。 放下烈阳刀,老吴伸手又将旁边那把短一些的刀拿在手中。感叹道:“此刀的主人曾是天下无数男人的心中所念,只可惜跟烈阳刀的主人一样,人已不在了。” 邵曦闻言问道:“这刀原来的主人是个女的?” 老吴默默的点了点头,轻轻的将刀从刀鞘中抽出。只见此刀洁白如玉,柔光似水,温润而清雅,并无其他刀剑那般冷厉的寒光。 “此刀名曰寒月。曾是盈月岛望舒阁的女主人‘水月仙子’沈林月的爱刀,刀长二尺二寸,宽九分,天下还从未有兵刃能够触碰过此刀,可见当年沈林月刀法之快,身法之灵动。唉!只是可惜了。” 邵曦见老吴这副表情,于是便调侃道:“看你这副德行,当年应该也是粉丝团成员之一吧?” 老吴不明所以的问道:“何为粉丝团?” “意思就是,你也是当年的众多追求者之一。” 老吴尴尬的一笑,“能被她瞧上一眼就已经足慰平生,又岂会有其他的妄想?” “偶像的力量果然是强大的。”邵曦偷笑道。 老吴轻轻的将刀放下后,接着说:“这两把刀的主人,多年前曾有过一段情缘。之后,不知因何缘故两人不再彼此来往。自那后,关玉城便远走西域,在楼兰城开了一家名为曜泠的客栈,专门收留私奔的男女。无论是皇亲贵胄,豪门大户,亦或是江湖武林中的名门大派,但凡是有私奔男女住进他的客栈,便无人能从他的刀下将人强行带走。此事也成了当年西域的一段奇闻。” “我靠!这么牛掰!那后来呢?”邵曦追问道。 “后来?唉——!”老吴长长的叹了口气。 “后来听说,沈林月郁郁而终。关玉城在得知沈林月离世的消息后,便横刀自尽了。真是一对苦命的鸳鸯,也不知道是良缘还是孽缘。” 讲到这个结局,邵曦和老吴都不约而同的发出了一声叹息,“唉——!”接着又不约而同的转头,用惊讶的目光看着对方,异口同声的问了句“你干嘛学我?” 老吴又打开了脚边的木匣子,从里面拿出了看起来已经是老旧发黄的四本书,分别放在两把刀上面。 “这里是当年他二人所共创刀法的技法和要诀,以及他们自创的心法。关玉城所修炼的刀法称作春阳刀法,技法称春阳九式,刀诀称朝露诀,所修心法为‘无尘心法’;沈林月修炼的刀法称为秋水刀法,技法称秋水九式,刀诀称暮风诀,所修心法为‘水月心法’。” 邵曦听到这儿,已经开始有点儿蒙圈了。可老吴不管,老吴就要说…… “这两种刀法虽然各自只有九式,但当两人联手,双刀合击之时就变化成了‘春秋刀法’十八式,远胜于各自单独的九式。正所谓: 君如春阳,我似秋水。 君作朝露,我为暮风。 春开碧水,秋风留痕。 流光有影,水月无尘。” 邵曦看着这个猥琐的老家伙在那摇头晃脑的自我陶醉。来了句“大郎!该吃药了。” “吃药,吃什么药?”老吴很懵逼的问道。 哗啦…… 邵曦一把也将一个木匣子拽到了脚边,然后头一歪,眼睛向木匣子瞥了一下,示意老吴“自己选吧!” 这是郭有德临走前留给邵曦的药匣子,还在里面留了一张清单,但有些丹药邵曦看不太明白具体用途。刚巧老吴回来了,不如问问老吴。 老吴看完清单,立马像闻到肉味的野狗一样扑到了药匣子前,开始疯狂的翻找…… 当老吴将药匣子中的丹药与清单大概核对过之后,像是见了鬼一样的瞪着两只眼睛盯着邵曦。问道:“哪来的?这药匣子哪来的?这药匣子里的丹药是哪来的?” “我一个道士朋友临走的时候留给我的。”邵曦随口答道。 “道士,什么道士?朋友,什么朋友?叫什么?哪里人?家里几口?有兄弟姐妹没有……?” “呃——!你是要相亲吗?两个老头怎么相亲?” “别废话,快说。”邵曦还是头一回见老吴这么激动。 于是,邵曦便将这半年来自己与郭有德相识到分手的过程,大概的给老吴讲了一遍。 老吴听完反而更激动了,跳起来问道:“郭有德?你说的是‘丐道仙’郭有德?这些丹药是他留给你的?” 邵曦被老吴问的莫名其妙,答道:“对呀,就是他。这些东西也是他留给我的,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郭有德是什么人?”老吴越说越激动。 “什么人?一个炼丹的道士,从我这儿偷羊腿吃的老头儿,还能是什么人啊?” “那可是‘道仙’!江湖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丹药大师,不知道有多少武林的名门大派都跪着求他帮忙炼丹,他都懒得搭理。”老吴激动的说道。 邵曦用大拇指顶着下巴回忆道:“貌似他求我求的多一点,我还差点做了他的妹夫。” “啊——?!” 第二十二章 添坟仔细点 看着老吴那副不把事情搞明白就得死的表情,邵曦也是没辙了,只好从头到尾把他跟郭有德这半年的经历又仔细的跟老吴说了一遍。 “我都错过了什么?你是天下绝无仅有的双脉之人?有真龙之象?有太极之象?而且还开了脉?现在已经修炼到了第二星位?道仙还把自己的心法传给了你?现在又留了这么大一堆的丹药给你?我不是在做梦吧?” 老吴激动的走来走去,两只手不停的互相搓着,不知道的人一定会以为他这会儿尿急。 “你能不能消停点儿,别那么多废话,赶紧给我解释解释,这些丹药都是干什么用的?”邵曦被老吴气的直翻白眼。 “我来看看,我来看看。”说着,老吴拿起清单跟药匣子中绑着标签的瓷瓶一个个的对照起来…… “这是凝血散,止血用的,市面上有卖,但道仙配制的凝血散效果一定非同一般,二十瓶;” “这是赤血丹,补充血气之用,人在大量失血之后服用此丹可迅速补充血气,恢复如常,二十颗,每瓶十颗;” “这是爆气丹,可暂时增加元气外放,对敌时既可加强气盾的防护,也可增加元气对敌的杀伤力,二十颗,每瓶十颗;” “这是贯星丹;是修炼经脉时的辅助丹药,可加快经脉的修炼速度,不过每月只能服用一颗,十二颗,装于一瓶;” “这是纳海丹,是修炼气海时的辅助丹药,可加快气海的修炼速度,不过也是每月只能服用一颗,十二颗,装于一瓶……” 说的这里老吴停下了,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清单上面最后两枚丹药的注释。 “发什么呆?接着说呀。”邵曦催促道。 “道仙,这是把家底儿都留给你了吗?这种丹药一旦被人知道,将有可能在江湖中掀起腥风血雨啊!” “老家伙,你快点把这腥风血雨说出来,让我也死个明白,能不能别再墨迹?” “苍玄丹,是御气境进阶化气境时的辅助丹药,可相对减少突破难度,增加境界突破的机会,只此一颗于木盒;” “归元丹,是化气境进阶归元境时的辅助丹药,有没有用道仙自己也不知道,只此一颗于木盒。” 老吴说完,整个人就像脱力了一般呆坐在那里,明显是受了刺激。 别的还都好说,但最后这两枚丹药确实是太逆天了。如果此丹药被江湖中人知道,就算是名门正派也难免会动歪心思。苍玄丹,很多人一辈子可能连御气境都无法突破,更何况进入化气境,能够得到这样的辅助丹药,是武林中所有人梦寐以求的。至于最后的归元丹,那可是进入无上品、归元境的宝物,试问天下又有几人能不动心? “与道仙送给你的这些相比,我带回来的一文不值,屁都不是。” “不会呀,我觉得你带回来的这两把刀还是蛮漂亮的。”邵曦无所谓的说道。 老吴被气的直翻白眼,“那两把刀不是送给你的,是送给牧仁和乌日娜的礼物。” “那我的呢?我有没有礼物?”邵曦眼巴巴看着老吴。 自打看了郭有德留下的丹药清单,老吴觉得自己带回来的东西一点惊喜都没有了。兴致索然的将最后一个布包扔给邵曦,用脚将木匣子朝邵曦的面前一踢。 “你自己看吧,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结果给了自己一个惊吓。” 邵曦迫不及待的打开布包,里面的东西美的他眼前一炫。 “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东西?这真的是送我的吗?” 邵曦面前的是一柄宝剑。从剑柄到剑鞘的翠青色上流光溢彩,仿佛有七彩霞光围绕着这柄宝剑在流动,美的让人不忍去触碰。上面雕刻的纹饰也精细到了极致,让人第一眼看上去便会爱不释手。 小心翼翼的拿起这柄宝剑,轻轻的将剑从剑鞘中抽出。只见剑身也是翠青色的,依旧是被七彩流光围绕着,隐约能看到剑身上散布着浅浅的翠羽状的花纹,就像无数片美丽的碎羽毛镶在了剑身上,无比炫目。 邵曦兴奋的翻来覆去的欣赏着这柄剑,渐渐的注意到,这柄剑在自己手中居然丝毫感觉不到任何重量。要知道,他眼下还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还是刚刚到七岁的,怎么可能力气大到连一柄宝剑的重量都感觉不到? 正当邵曦感到纳闷儿的时候,老吴坐到他身边,对他解释道:“此剑名曰翠羽,乃是灵羽山千羽门的镇山之宝,在此之前从未离开过灵羽山,世人也只是在二十几年前见过此剑一面。剑长三尺,宽一寸。世人唯一见到此剑那次,正是当时千羽门掌门人袁幽施展千羽门的绝技‘千山飞羽’。当时满山所见尽是飞舞的翠羽,甚是壮观。” “说重点。”邵曦听老吴在这说了半天,也没说到为什么这把剑没重量,有点不耐烦。 “此剑既名曰‘翠羽’,当然是轻如飞羽,又怎会让你感觉到重量?”说着,老吴从邵曦的手中将剑接过,收入鞘中。 “此剑除了轻如飞羽之外,还有另一特性,那便是‘柔如丝缎’,你且站起身来。”说着,老吴就将此剑连同剑鞘一起盘在了邵曦的腰上,只是邵曦的身材太小,这把剑在腰上盘了将近两圈。 老吴低头从木匣子中又取出了两本书递给邵曦,“这里其中一本是灵羽山千羽门的《飞羽剑法》,技法是飞羽十二式,剑诀是饮羽诀;而这另一本便是五龙山太常教的《太常心经》,此心法乃是太常教掌教五陵真人徐长生所创,也是当世不二的内功心法。” 邵曦低头看着腰上的翠羽剑,他是真的喜欢。便随口问道:“这么漂亮的宝剑,得花多少钱啊?” 老吴甚是得意的道:“钱?这里的任何一件,都是千金不换的宝贝,是用钱能买来的吗?” “那你咋弄来的?”邵曦还在低着头,不停的看着他那把宝剑。 “你手里的这柄剑和秘籍心法,是我从灵羽山和五龙山偷出来的。” “啥?”邵曦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一样,瞪着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老吴。 老吴一看邵曦这表情,就知道事情要不妙,只好畏畏缩缩,扭扭捏捏的又说了一遍。 “那个——,送给你的这些是我偷来的。”说着,老吴脖子一缩,身子一躬,好像要找个洞逃跑。 听到老吴的回答,邵曦觉得腰里的这柄剑瞬间它就不香了。 “老东西,你跑出去这半年吃喝嫖赌就算了,你居然还敢跑去做贼?做飞贼?” 老吴像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样,眼睛东瞅瞅,西望望,就是不敢朝邵曦这边看过来。嘴里嘟囔着:“其实我也不算偷,是借,只是没打招呼。我给他们留了字条的,说将来我们用完了会还给他们。” “我尼玛!你不但做贼,你还做这么蠢的贼,你居然还给人家留字条儿,让人家知道你是谁?你真的是蠢的可以呀,你个笨贼!” “盗亦有道吗?”老吴小声的嘀咕着。 “道你妹呀道,有道你就不会去偷了。”邵曦被老吴气的五官都快要移位了。 邵曦指着放在一边的那两把刀和武功秘籍对老吴问道:“这些也是你从人家那里偷来的?” 老吴脖子一扭,眼珠子一转,说道:“这些不是从人家那偷来的,这些是从墓里挖出来的,不用还的。” “我艹艹艹!你特么不光做飞贼,你还做盗墓贼。跑去挖人家的坟,你缺德不缺德?” “我就拿了这些东西,别的啥都没动,应该不算盗墓吧?而且挖坟以前我是带了香烛贡品去祭拜了好久的,又是磕头又是道歉的。挖完之后,坟我也添的挺仔细的。” “嗯。不错,不错。你还带了香烛贡品去祭拜了是吧?坟也添的很仔细是吧?”邵曦点着头。 “是啊,少爷。该做的我已经全都做了。”老吴一看邵曦点头了,连忙陪笑的应和道。 “嗯,那你现在再去搞点香烛贡品呗!我也要拜一拜。” “香烛贡品?这会儿上哪去弄那东西啊?再说了,路挺远的。少爷,你等长大了以后,我陪你一块儿去拜。”老吴又嬉皮笑脸的说道。 邵曦面色阴森的转过头对老吴说:“我不是要祭拜他们,我是要祭拜祭拜你。” “啊——?少爷,你说要祭拜……祭拜……我?” 老吴瞬间就觉得事情有点不妙,吓得嘴都瓢了。 邵曦一把就将腰中的翠羽剑抽了出来,对着老吴就砍了过去。老吴眼看着少爷开始发疯了,拔腿就跑出了毡帐,邵曦在后面举着宝剑紧追不舍。 于是接下来托特部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样一幅场景:一个孩子举着一把大宝剑,在拼命的追着一个猥琐的干巴小老头到处跑。一边追,嘴里还一边不停的骂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少爷,你别这样,我现在知道错了。” “你错了,你哪错了?我以为你出去当了半年的二溜子,谁知道你特么做了半年的缺德事,你个无耻下三滥,臭流氓,大西瓜,我砍死你。” “少爷,求求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嗯,你以后不会了,我添坟的时候会仔细一点……” ………… 第二十三章 叫我大师兄 如果不是卓力格图出面,估计今晚被放上烤架的就不是拴在木桩上的那只羊了。虽然卓力格图问起过事情的起因,但邵曦也知道家丑不能外扬,这种家里出贼的事怎么也不好说出口。于是只说老吴扔下他半年,他心里憋气,所以拿老吴撒气而已。 老吴这老家伙鬼的很,他趁着这个机会赶紧将两把刀和秘籍送给了牧仁和乌日娜。这样一来,邵曦就更不好意思提起这件事了。 邵曦没好眼色的瞪了瞪老吴,老吴还是那副猥琐的贱兮兮的样子。 卓力格图虽然只是草原上的一个部落首领,但也是有见识的人,当他看到老吴送给牧仁和乌日娜的礼物时,完全被惊呆了。虽不知这些东西来自何处,有何渊源,但作为一个修武之人,尤其是一个草原上的武者,一眼便看出了两把刀的不俗以及两份秘籍的价值所在。这让卓力格图对邵曦主仆二人更加的钦佩和拜服,毕竟能拿出这种东西的,都绝非寻常之辈。 “牧仁和乌日娜该是多么的幸运,才能遇到风公子与前辈。前辈所送的礼物实在是太珍贵了,这让我卓力格图该如何表达自己的谢意。”说着,卓力格图躬身向老吴行礼。 老吴一副手足无措的拘谨样子,回道:“别别别,其实这都没什么。当初是首领您救了我们主仆二人,我们少爷在您这儿被照顾了这么久,如今又跟牧仁结为了安达,咱们以后就都是自己人了,送些礼物是应该的,首领千万别跟我客气。” 卓力格图伸手摘下了自己身上的短刀和银酒壶,双手递到老吴面前。说道:“这两件都是我随身的物件。上次风公子为了回赠牧仁礼物拿走了前辈身上的小刀,另外知道前辈喜欢喝酒,所以将这两样东西送给前辈,算是留个纪念,希望前辈不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首领您送我礼物是瞧得起我老头儿。只要我送的东西孩子们喜欢就好,这也就是我的一点心意。” “喜欢,我们当然喜欢,这是我们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牧仁走上来,一脸兴奋的说道。 乌日娜可能不太懂,只是单纯因为刀的漂亮而喜欢,但牧仁却不同。草原上的男孩子本来就喜欢刀,如今得到这样一把宝刀,心中自然是欢喜的。而且兄妹两人自幼看着自己的父亲修武,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对中原的武学向往已久。 “嗯!我也喜欢,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刀。就算为了这把刀,我也要好好练习胡伯伯送给我的刀法,用最美的刀使出最美的招式,就像跳最美的舞蹈一样。” 乌日娜虽然嘴上说着话,可一双大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寒月刀,还不停的用小手轻轻的抚摸着,就像抚摸一只心爱的小羊。 看着乌日娜的样子,邵曦跟老吴却有着完全不同的心理活动。邵曦想的是女人的花痴心态,看到什么漂亮的东西都走不动路。而老吴心中此时却有着一丝欣慰。毕竟,寒月刀原来的主人也曾是老吴当年一直念念不忘之人。如今看到乌日娜对寒月刀的喜欢和爱惜,又说出了刚刚的那番话,老吴觉得自己又为寒月刀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主人。 至于挖了沈林月的墓嘛…… 卓力格图抬手将牧仁和乌日娜拉到自己身前,对着两个孩子说道:“你们两个跪下,给胡伯伯磕头,拜师。” 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老吴被卓力格图的举动搞得一脸懵。 “首领,这是何意啊?老头儿我并非修武之人,身上也没有武功。你若让两个孩子拜我为师,岂不是毁了两个孩子的前程?” 卓力格图躬身道:“前辈虽然并不是修武之人,身上也没有武功。但我看得出,前辈见多识广,对中原武学的了解和对各门武功的研究造诣颇深,恐怕中原也并无几人能及前辈,前辈在中原武林并不输任何一个大宗大派的顶尖高手。所以我将两个孩子交给前辈,望前辈多多劳神费心,将这两个孩子培养成才。我卓力格图定会一直牢记前辈的恩情,此生不忘。” 老吴尴尬了,一个不会啥武功的老头,一天到晚被人追得四处跑,现在收徒弟教什么?教跑路吗? 卓力格图见老吴面露难色,便又接着说道:“前辈送给两个孩子宝刀和武学秘籍,想必也为风公子带了同样的礼物回来。卓力格图不求前辈单独教授两个孩子,只要在教授风公子的时候带上两个孩子就心满意足了。” 老吴见卓力格图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也不好再拒绝,只得勉强的点点头,“既然如此,老头儿我就暂且收下他们。将来首领如果遇到更好的师父,定要让两个孩子转投他人,切莫在老头儿的身上耗费时光。” “多谢前辈应允,卓力格图在此谢过前辈。牧仁,乌日娜,快过来磕头拜师。”说完便招呼牧仁和乌日娜过来磕头。 牧仁和乌日娜急忙上前跪倒在地,分别给老吴磕三个头,大声的喊了句“师父”。 老吴急忙答应着把两个孩子扶了起来,心里面却在犯愁。自己家这么一个少爷还没搞明白怎么教,这又给添了两个。看来,自己需要好好备备课了。 正在老吴犯愁怎么教这几个孩子的时候,旭日干走过来,一把搂住了老吴肩膀。笑着说:“前辈,走,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去喝酒!” “只要酒杯我一端,啥事都与我无关。”老吴很快又把自己给喝歪了,还是原来的地方,还是原来的姿势,还是原来那副德行。 邵曦看着老吴无奈的摇了摇头。本来还打算问老吴一些事情,现在看起来只能等明天了。正琢磨着,牧仁带着乌日娜又走了过来。 “看!我的刀漂亮吧?”乌日娜举着手里的寒月刀显摆着。 邵曦一翻白眼,心里说:“要是看到我的翠羽剑,不嫉妒死你才怪。” 牧仁笑着开口说道:“今天真是收到了一个好大的惊喜,不光得了这么多宝贝,还拜了师父。” 邵曦用大拇指顶着下巴琢磨道:“之前咱俩拜安达你比我大,你是兄,我是弟。但现在入了师门,我们该怎么论啊?” “我知道师父以前教过你修炼,你入门比我要早。所以你是师兄,我是师弟。”牧仁憨厚的笑道。 乌日娜凑过来,眨着大眼睛问道:“那我呢?我排第几?” 邵曦跟牧仁彼此对视了一眼,同时转过头对着乌日娜大声说道:“你是小师妹!” “啊?我怎么就变成最小的那个了啊?”乌日娜委屈的说。 邵曦恶作剧般的凑到乌日娜跟前说道:“小师妹,来叫声大师兄听听。” 乌日娜用恨恨的小眼神看着邵曦,“我才不会叫你大师兄,你就是个弟弟。” 一听自己被人说成是个弟弟,邵曦立马就不乐意了,“说谁是个弟弟?你个小丫头,快叫大师兄。” “我才不叫你大师兄。” “你叫不叫?” “就不叫就不叫。” “叫大师兄。” “不叫就不叫。” “快叫。” “就不叫。” ………… 牧仁摇摇头,偷偷的溜开了。都过了半年了,这俩货怎么还这样? 老吴喝的迷迷瞪瞪,就听两个孩子又吵起来了。他也纳闷,怎么每次他一喝酒,这两位小祖宗就吵架? 看着邵曦和乌日娜就像两只炸了毛的小公鸡一样在那里对啄,老吴叹了口气,嘴里叨咕着“好好的,怎么又吵起来了?” 一旁的旭日干咧着嘴笑着说:“甭管他们小两口。打是亲,骂是爱,吵吵架两个人更恩爱。” 老吴歪过头,纳闷的问道:“小两口?什么小两口?谁跟谁是小两口?” 旭日干抬手朝邵曦和乌日娜一指,“喏!那不是,吵得正欢呢!” “他们俩?小两口?谁说的?简直是瞎搞嘛!哪个王八蛋乱点鸳鸯谱?”老吴瞪着眼睛问道。 “啊切——!”不远处的卓力格图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牧仁跟你家风公子拜安达那天,我阿哈卓力格图就把乌日娜许配给风公子了。你瞧,他们俩多恩爱。”旭日干神经大条的说。 “胡闹,胡闹,简直胡闹。他们两个凑一对,岂不是乱套了?”说着,老吴起身便去找卓力格图。 旭日干看着老吴起身离开,莫衷一是的自言自语道:“他们怎么就不能凑一对?怎么就乱套了?” 老吴走到卓力格图面前,对着卓力格图一拱手道:“首领,老头儿我还有几句话想跟您聊聊,这里不太方便,可否借一步说话?” 卓力格图起身回礼,说道:“当然可以,不知前辈有何指教?” 卓力格图将老吴请进了自己的毡帐内,两人交谈了许久,只是没人知道他们谈过什么。 自打那天起,卓力格图再也没有提起过关于邵曦和乌日娜的婚事,并嘱咐牧仁要保护好邵曦,尽到一个做安达的责任。 正是: 本欲赘入乘龙婿, 一朝错搭连理枝。 帐中相告惊天秘, 亡羊补牢尚未迟。 第二十四章 我是吴贱人 虽说老吴去做贼邵曦是真的生他的气,但翠羽剑这么漂亮,邵曦也是真的喜欢。这一夜,邵曦都是搂着这柄宝剑睡的。 第二天邵曦一睡醒,便一脚把老吴从被窝里踹了起来。 老吴头天晚上的酒还没完全醒呢。睡眼惺忪的说道:“少爷,你就不能轻点吗?我这把老骨头要是再被你这么折腾,早晚你得给我添坟。” 邵曦拉着脸埋怨道:“想问你点正事如果不趁早,到了晚上,不知道你又要喝成什么奶奶样。” “正事?啥正事?偷东西的事儿不都跟你解释过了吗?” “你那点破事儿,你自己还好意思提?” 老吴一缩脖子,不吱声了。 “我要问的是,你这趟出去有没有打听打听风家庄现在怎么样了?是谁要害我们?” 对于邵曦来说,风家与人的恩怨似乎并不是特别重要。只是他现在用着的风玉言的身体,也有着风玉言的记忆,他得整明白到底是谁在追杀自己?虽然最近这半年挺消停,但他知道只要自己身上还带着九彩琉璃扣,这群人早晚还会找到他头上。 老吴这会儿似乎清醒了过来。沉吟了片刻,回道:“我一离开这里就先乔装回了颍州,风家在颍州城内还有一些产业,虽然事情发生后这些产业已经被破坏,但总还有一些关系。于是我便暗中打探,得到的消息是风家上下仅你我二人幸存,满门六十六口全都丢了性命,庄主、老庄主和庄主夫人都未能幸免。” 说到此处,老吴正了正身子。继续说道:“少爷,如今风家上下只剩你我二人,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当初庄主信得过我,将你交给我来照顾,就是希望将来一旦有事,我能拼尽全力来护你周全。” 邵曦认真听老吴把话讲完,将手从下巴上拿下来。问道:“刚刚你说到,我父亲将我交给你照顾是为了将来一旦出事,你能护我周全。这么说起来,我父亲知道风家早晚会出事,并且你也知道。你应该还知道风家的仇人是谁,是谁在追杀我们。这些人如此想得到我身上的九彩琉璃扣,这东西里面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你是不是也知道这个秘密?” 邵曦的一番话,把老吴给问傻了。他想不到面前这个刚刚七岁的孩子,竟能从自己言语的漏洞中寻得蛛丝马迹。在他的印象中,风家的小少爷风玉言虽然平日里聪明伶俐,但终究还只是个孩子。面对风家大火时,小少爷也曾惊慌失措,寻找自己的父亲母亲,与普通孩子无异。而如今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少爷,与半年前却截然不同,头脑冷静,处事果决,完全不像是一个小孩子的样子。 听部落里的人讲,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日子,这位风家公子不但结识了“丐道仙”郭有德,更是与“丐道仙”一起研制出了一种叫飞雷炮的神物,帮助部落打赢了战争。这种能力岂是一个孩子能有的?这更与他以往认识的小少爷判若两人。而这种变化的发生,就在昏迷的那三天之后。 风家少爷风玉言是老吴从小带到大的,所以他非常清楚自家少爷的性格习惯。在风家大火之前,他身边的少爷一直是他眼中的那个少爷。但自从少爷昏迷三天后,醒来似乎变了个人一样,而这个截然不同的少爷,他前前后后也只接触了三天不到,所以他现在也无法确定自己心中那隐隐约约的怪诞想法。 “少爷,你和从前不一样了。我是说,你现在和半年前,你昏迷之前不一样了。”老吴决定探探口风。 “哦?哪里不一样了?”邵曦心里有数,他知道老吴早晚会对自己产生疑问。 “家中出事之前,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孩子,但自从你昏迷三天醒来之后,我觉得你一下子就长大了。虽然以前你也经常会胡闹,但与现在不同。你还是风家的那个少爷吗?” 邵曦不知道该如何跟老吴解释,问题是他说了老吴会相信吗?应该不会,如果换作是他自己,他也很难相信。那么说出真相就只是无谓的增加麻烦,不如找一种更合理的说法。 “长大难道不好吗?如果发生了那么多事还不能让自己长大,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你放心,无论我现在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依然是那个风家的少爷风玉言。” “既然少爷这样说,那可能是我自己想多了。至于少爷刚刚问到的,我只能说少爷你很聪明。不错,庄主与我其实早就知道有一天会有人找上门,而且家中出事那天我亲眼目睹此人的行径。还有在你身上的九彩琉璃扣的确藏有秘密。” “那能和我说说这些秘密吗?”邵曦来了好奇心。 “不能。”老吴语气坚定地回答道。 “还是觉得我没长大?” “的确,少爷从醒来之后心智的确成长了不少,但你的身体没有。就算你现在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你也没有能力去扛起这些秘密,所以现在你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好好的修武。等有一天,你足够强大,你自然会知道那些你本该知道的事情。” 邵曦不甘心的说:“也许现在知道了那些事情,会给我修武带来更多的动力也说不定。” 老侯叹了口气,说道:“不会。现在知道那些事情只会给你带来负担,一个人如果内心背负着沉重的包袱,是什么都做不成的。”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不问便是。” “少爷现在只管专心修武,其他的交给老奴便是。” “还有个关于你个人的问题,不知道可不可以问?”说着,邵曦瞄了老吴一眼。 老吴被邵曦这一眼瞄得心里发慌。心说,不是真的要给我添坟吧? “少爷,请问。” “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你可以来去如风?在半年之内做那么多的缺德事,却不被人抓到,这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既然少爷这样问了,那我就说说自己吧。”说着,老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老头儿我大名叫吴健人,在二十几年前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个江洋大盗,就是少爷你口中说的飞贼。我从来只偷盗豪门大户,绝不动穷人一分一毫。由于我身法极好又擅长乔装易容,所以江湖上的朋友送了我一个绰号叫‘不见人’。” 老吴刚说到这儿,邵曦就忍不住笑了,“吴健人?你这名字要是说出去,不知道又要闹出多少笑话来。” “能闹啥笑话?”老吴被邵曦突然冒出来的这一句搞得有点糊涂。 “没事没事,你继续说。” “哦,那我接着说。原本凭着我这一身本事,在江湖上也是过得逍遥自在。可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就在十几年前,我遇到了高手,结果在人家手里折了手艺,被人一路追杀,幸得老庄主搭救才捡回了一条性命。自那以后,老庄主便将我收留进风家,服侍在当时还是少庄主的你父亲身边。” 听到这儿,邵曦恍然大悟道:“难怪你这个老家伙跑的这么快,昨天追你把我累了个半死,原来这是你吃饭的本事。” 老吴神情有点小得意的说道:“嘿嘿。少爷你说笑了。” “接着说,那后来怎么样?” “因为当时你父亲已经入朝在礼部为官,我也就陪着进京服侍。在很多人眼中礼部不像兵部那样可以调动天下兵马;也不像吏部那样可以任免朝中官员;更不像户部那般掌管天下钱粮。所以都觉得礼部是一个只需要做做表面功夫就能捞油水的地方。” “难道不是吗?我印象里礼部就是搞搞祭祀、庆典或是一些对外使节的接待事宜,的确感觉没有什么实权,倒真像是个养老的地方。”邵曦忍不住又插嘴道。 “少爷此言差矣。正因为礼部是朝内六部中唯一能与本朝和外邦频繁接触的要害所在,因此也成为外邦谍网细作渗透的重要目标。他们希望通过礼部的关系勾联朝内的叛逆之辈,打探我朝的机要密事。为了探查内外的奸细,所以礼部秘密成立了自己的谍网,而我因有着一身翻墙越户的本事,被你父亲派入谍网负责窥视、探听的任务。因此在那个时候,我对本朝和外邦的一些绝密之事都知道一些。” “如此说来,你便是谍网中的密探。按常理,你知道这么多秘密,怎么可能在我父亲辞官回风家庄时,能够跟着一起回来呢?” “这还要说庄主有先见之明。虽派我出去执行密探的任务,但却并未将我列入谍网花名册,我只对你父亲一人负责。”老吴感叹道。 邵曦习惯性的用大拇指顶着下巴点头道:“原来如此。说起来,你这老家伙的人生还是蛮精彩的。” 老吴得意的晃了晃脑袋。说道:“那是!想当年我与庄主联手,不知道秘捕了多少朝内的奸逆和外邦的密探刺客。” “哦?那抓过盗墓贼吗?” “那当然……,少爷!你又要干什么?” ………… “啊——!少爷我知道错啦!” ………… 第二十五章 青鸟姊妹花 原州,某处。 暗室中光线依旧昏暗。站在暗处的黑袍人将手里面的东西捏得“咯咯”作响,在他身后躬身站立的人此刻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响,生怕引来他的不悦。 “半年内,整个江湖被闹得鸡飞狗跳,武林几大门派的绝学与宝物尽皆失窃,都只是因为这一个人。而你们用了半年的时间,还对其束手无策,任由他离开中原。我需要一个理由足够充分的解释。”黑袍人沉声道。 身后的人不禁打了个冷颤,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黑袍人讲这么重的话,这说明他现在很气愤。 “禀主上,这半年来我们也撒出人手尽力抓捕此人,奈何此人身法极好,从不正面对敌。据奴才多方调查,此人极像多年前礼部侍郎风长临手下一个不在册的谍网密探,奴才正在派人进一步查探。一有消息,立刻禀告主上。” “哦?风长临手下有此等人物?”黑袍人微微侧了侧头。 身后的高采急忙应道:“如果奴才所得情报无误的话,此人可能正是二十几年前纵横江湖,犯案无数,被称作‘不见人’的江洋大盗吴健人。” “武林各派都失窃了什么?” 高采闻言,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纸折子,双手递向黑袍人。 黑袍人接过折子看了一眼道:“看来他是打算培养那孩子修武。” “那岂不是成了后患?要不然奴才再让万刀门派人去一趟北胡。” “用不着,那东西我并不急。” 高采拱手道:“全凭主上安排,主上可还有什么吩咐?” “跟东边的联系务必谨慎,不可有任何纰漏。” “主上放心,奴才在那边也安排了自己人。” 黑袍人轻哼了一声,说道:“去青鸟苑带几个像样的回来培养,最后只留一个。” “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办。”说完,高采躬身退下。 此时,暗室中只剩黑袍人一人。 黑袍人又一次举起手中的纸折子看了看。自言自语道:“一个江湖飞贼,一个纨绔子弟,哼。” ………… 青鸟苑,名字听起来很清雅。但实际上,这里只是一个驯奴所。送到这里的孩子要么是罪臣之后,受父辈连累;要么是富庶人家遭遇突变,子女流落至此。总之,能送进这里的孩子都有着不错的出身,自幼也都受过良好的教育,只是家中的变故迫使他们从原来的公子小姐沦为今日的奴婢。 高采在一众人的夹道迎接下,走进了青鸟苑的正院。院中已经整整齐齐的跪了三排提前挑选好的女孩子,年龄从五岁到八岁不等。虽然都还是孩子,但也看得出都有着不俗的相貌底子,未来将会出落成容貌绝佳的女子,而且都是出身名门,仪容仪态、绣工女红、诗词音律无不精通。正是为王公贵族培养的内院女婢。 高采来来回回的走了几趟,也只勉强挑选出了四五个还说得过去的,但按照他主上的要求,这些其实都是不理想的。于是转头对管事的婆子问道:“这些就是苑里最好的吗?还有没有?赶紧带出来。” 管事婆子急忙上前,躬身回道:“回高公公,这些已经是目前苑里精挑细选最好的了。” “就只有这些?你们青鸟苑近来做事是越来越敷衍了,再去给杂家想想办法。”高采不耐烦的道。 “是是是,高公公请稍候,奴婢这就再到后院去挑选。”说完,管事婆子急忙安排人再到后院去选人。 正在此时,青鸟苑的侧院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叫骂声和女孩子的哭泣声。高采不悦的向侧院的方向看去,这可吓坏了管事婆子,急忙叫人到侧院去看看出了什么事。而高采不等其他人赶去,自己便先抬腿朝侧院走了过去。 只见侧院的一处角落边,一个老妈子正手持扫帚,对着角落里的两个女孩拼命的挥打,嘴里还不停的叫骂着。 “你们两个贱胚子,连打水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当自己是原来的大小姐?皮痒的贱货。” 缩在角落里的两个女孩满脸泪水,正举着手臂抵挡着雨点一般落在身上的扫帚杆。其中年龄稍大一点的女孩子正拼命护着身后看上去小一些的,嘴里还在不停的求饶。 “求求你,别打我妹妹了。是我不小心把水桶弄翻的,你罚我就是了,不关我妹妹的事。”大一点的女孩子哀求道。 “你个下贱的东西,还敢顶嘴?看我不打死你。”说着,那老妈子打的更起劲儿了。 这时,高采走了过来,一众人正跟在他的身后。 “慢着——!”高采不紧不慢地叫了一声。 那老婆子回头一看高采这前呼后拥的架势,便知道自己刚才骂的太大声,扰了这位大人。慌忙放下手中的扫帚跪在地上,把头低的很低,不敢抬眼,更不敢做声。 周围的人此刻也是大眼瞪小眼,都不敢说话。也不知这位高公公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高采看了一眼老妈子,又将目光移到两个女孩的身上。只见这两个女孩六七岁的样子,身着青衣小褂,脚穿圆口布鞋,一头黑发都是束在颈后。虽满脸泪水,但都是琼鼻小口,白皙粉嫩,眉眼间透露着清秀,看得出皆是标准的美人坯子。 “这两个我要了,带走。”高采说完,转身离去,那老妈子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 管事婆子应了声“是”,便急忙跑过去将两个女孩拉了起来,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黄春儿,黄雪儿,你们两个真的是有福了,今日被贵人看上,将来必是锦衣玉食。快跟我去收拾一下,好与贵人回府。” 就在两个女孩跟在管事婆子身后,走过跪在地上的老妈子面前时,那个名叫黄雪儿的妹妹停了下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对那老妈子说道:“今日你对我姐妹两人的打骂羞辱,来日若有机会我必定加倍回报于你。” 名叫黄春儿的姐姐,见妹妹如此举动,急忙过来拉住她低声说道:“雪儿休要胡言,切莫再招惹是非。” 说完还向那老妈子微微一点头,以示歉意,拉着雪儿再次跟上前面的管事婆子。 前面尚未走远的高采听闻身后的对话,转头看到眼前的情景,阴鸷的双眼中露出了一丝笑意,满意的点了点头。对黄雪儿问道:“你叫雪儿?” 黄雪儿先是一愣,旋即轻轻的点点头,低声回了句“是”。 “你若不想再遭受羞辱,就要让自己变得强大,只有当你自己强大了,别人才会怕你。”讲完,高采一步三晃的走了。 黄雪儿望着这个声音尖厉,皮肤白皙,阴阳怪气的男人。(呃,暂且称他为男人吧。)暗下决心,一定要让自己变成一个强大的人,绝不要再受今日这样的屈辱…… 此刻的河州北胡草原,托特部邵曦的毡帐内。 老吴趴在被子上,不停的揉着自己的屁股。嘴里抱怨道:“少爷,我知道你生气,可你以前也没这么大的脾气呀,更没这么大的力气。咱下回出手能不能轻点?意思意思就行了。” 邵曦一边举着翠羽剑稀罕的看着,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别以为你跑得快我就拿你没办法,这种关门打狗,瓮中捉鳖的法子我还有的是。” 老吴心里苦啊!刚刚明明能跑出去的,哪知道这位小祖宗提前把毡帐的门帘绑死了,结果自己的整张脸都印在了门帘上。 “唉,纵横江湖几十年,最后阴沟翻船,真倒霉。”说着,老吴翻身躺下。 可就在下一刻,他立马又翻了回来,继续揉着屁股。千羽门的女掌门要是知道她们的镇山之宝被一个小屁孩拿着,还用来抽一个老头的屁股,不晓得会不会气疯掉。 “你还说要教我修武,你连你自己纵横江湖几十年的本事都不肯教我。”邵曦在一旁发着牢骚。 “不是不肯教你,实在是我的这套身法只适合翻墙越户逃命用,跟你这拿着翠羽剑的气质完全不搭嘛。” 邵曦瞬间杠精上身。说道:“狼狈的逃跑和帅气的等死,你猜猜我会选哪个?” 老吴一听,有道理呀!反正目前还没找到什么好的身法秘籍,不如先拿自己的这个凑凑数。等将来有好的秘籍,再让少爷好好的耍帅。 “好,既然少爷想学,那我们自明日开始,就先从身法练起。” “这不就得了!话说,你那身法跑起来跟高铁一样,叫什么名字?” 老吴发现如今的少爷总是会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词,他现在都有点见怪不怪了。 “老头儿我的这套身法称作‘无命身法’,当年就算各大门派的顶尖高手,也没几个能追得上我的。” 说到这儿,老吴也是摇头晃脑颇为得意。 “无命身法?这名字也太不吉利了吧?学了这身法,岂不是要丢了自己的性命?”邵曦忍不住吐槽道。 “这少爷你就有所不知了,此套身法之所以称为无命,正因为是拿来逃命之用。若是用了此身法还不能脱身,那就真的要没命了。” “呦!那看来你今天要没命了。” “哎——!哎哎!少爷你还来?” ………… 第二十六章 还好手脚快 说起这个世界里的中原武学,虽然也是种类庞杂,各有法门,但终归万变不离其宗,总是有规律可循的。若想在众多修武者中成为顶尖高手,必须要做到气、意、式、形四者同修,而要修炼这四样便离不开心法、功法、技法、身法。 首先是心法。在说心法之前不得不提的就是经脉,不论是习文还是修武,经脉都是根本。 文人通过修炼心法直接提升经脉的星位,便可以使自身的感知能力和学习能力得到明显提高,从而学习并创作出大量经史典籍和兵法韬略。所以除了学习一些专门的技法,文人一生只需要专心修炼经脉即可,而武人就不同了。 武人在修炼心法时,不但要提升经脉,同时还要兼顾气海的修炼。然而,气海的提升同时又受到经脉的限制。例如一个修武者将经脉修炼至第三星位,那么他的气海最多也只能修炼到第三重。同时,又因为气海的重数决定了武功的品阶,所以经脉等于间接的限制了武功品阶的提升。最令武人苦恼的是,武学心法因为要兼顾经脉和气海的同时修炼,从而造成了对经脉提升的效果远不如文人修炼的心法。 那么问题来了。有没有可能同时修炼两种心法,一种侧重于修炼经脉,而另一种侧重于修炼气海?理论上是可以的,但实际上行不通。人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而武学心法又是武修的根本基础。一个人一生可能会学很多的功法、技法、身法,但唯独心法是从一开始修炼就要一以贯之的,武修的中途更换心法等于是自废武功,从头再来。这种从头再来,并不是说之前修炼的成果会消失,而是指需要放弃修炼之前心法的大量时间和精力来从头修炼第二种心法,实在是得不偿失。 说的再详细一点就是,侧重于修炼经脉的心法修炼的结果可能是经脉比气海修炼的速度要快,当修炼到某一阶段时经脉的进程和气海的进程之间会形成进度差。而由于经脉修炼进程对气海修炼进程的限制,侧重于修炼气海的心法最终的修炼结果只是气海和经脉的进程一致,而绝不会出现气海比经脉修炼快的现象,同时因为侧重于气海的修炼又造成了经脉修炼的速度减慢下来。这就等于是先把经脉练起来,然后停下等着后面经脉修炼速度慢的心法修炼从头开始,再慢慢追上来,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干。(PS:这里说的是正常人。) 有人可能在想,可不可以先将经脉修炼至贯通,然后再开始修炼气海?当然可以,而且经脉贯通后修炼气海的效果比起经脉贯通前要快上不知多少倍。但问题是,能把经脉修炼至贯通的,都是些什么人? 有人侧重经脉修炼,给气海留出足够的修炼空间,但由于气海的不足,武功进境缓慢;也有人侧重修炼气海,但又由于经脉修炼的速度一直制约着气海的修炼,武功进境也是缓慢。这就是为什么绝大多数人武功的进境只能停留在“凝气境”,无法进入“御气境”,因为跨越武功境界需要庞大的气海提供元气支撑,越到后面的境界元气需求就越大。 至于修炼哪种心法,如何选择?那便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总之,没经脉就没气海,没气海就没元气,没有元气所学功法就无法顺利运用,这看起来像个死循环。 那么有没有一种鱼与熊掌可以兼得的方法呢?有,但很少。那就是一种能使经脉和气海修炼速度同时提升的武学心法,虽然与文人单修经脉的心法修炼速度无法相比,但对于武学心法来说,已是非常难得。可惜的是,这种心法太少了。能够创出这种心法的人,无不是阅尽苍生、感悟天地、物我两忘的出世高人。这种人多吗?不多。所以这种心法多吗?自然也不多。 这里要说一下。这天下不多的上乘武学内功心法秘籍,邵曦现在手里就有一本。《太常心经》被称作当世不二的内功心法自然是有他的道理,当年作为五龙山太常教掌教的五陵真人徐长生,便是这世上难得一见的奇人。他倾尽毕生所学、所感、所悟创出此心经,意在让教中之人修心养性,远离尘世烦扰。自从《太常心经》问世,五龙山太常教便在江湖武林中名声大噪,天下武人趋之若鹜,无不神往。 而此刻,邵曦正拿着这本天下第一心法秘籍,考虑着要不要从上面撕几页去上大号,最终因为嫌弃纸质太硬而选择放弃。 其次是功法。功法修炼的是意,意是武功的基本形态。当内功心法的修炼将武功提升至一定境界时,随之提升的便是意境。意是气的具象化表现,气只有通过意的外放才能展现出武功当中气所具有的形态。 不同的武功有不同的功法,不同的功法又都有不同的意。例如剑有剑意,刀有刀意……,那么具象化的表现便是释放出来的剑气和刀罡的形态。武功境界低时,可能只是一道气弧,而当武功达到了较高境界时,就会有更具体的形态呈现出来。当年千羽门掌门人袁幽所施展的“千山飞羽”,便是高境界武功所展示的高意境的功法。 同一类武功也有着不同的功法,所展示的意境也不尽相同。比如,同样是剑法,因功法不同所展示的意境就会不相同。 在同一境界内,不同的功法在武功品阶提升时对气海的要求也不相同。有的功法要求低,所以提升品阶快,有的要求高一些,所以提升品阶较慢,但重点是仅限于在同一境界内。当面临境界的提升时,不管哪种功法,对气海总量的要求基本是相同的。所以有些武功看起来品阶提升的很快,但实际在提升境界时并不具备优势,优势仅存于同境界内的对比。 但总会事有例外。天下有那么一门独特的功法却能将境界的提升整整提前一品,那便是蜀中唐门的暗器功法。其实严格说起来,唐门这种功法到后期是很吃亏的。因为在前期境界提升的比别人快,但实际在后面提升品阶时对气海的要求却比别人要高出很多。 比如说,别人要将品阶提升到四品才能进入“御气境”,而唐门功法却能在进阶三品时便进入“御气境”了。看似境界的提升比别人提前了一品,但实际上在三品到四品的修炼阶段,品阶提升对气海的要求是按照“御气境”的要求。也就是说,同样要提升到四品,唐门在三品这个阶段的修炼难度,要比别人大上很多。 同理类推便可知道,唐门越到后面品阶的提升难度越大。而唐门功法又是以借助外物为主,对内功心法的修炼相对欠缺,因此造成了前期看似很强,后期逐渐乏力的状况。所以在后期“化气境”的高手中,唐门之人要么是难得一见,要么是在此境界中只能垫底。 功法的学习靠的是诀,口诀、要诀、秘诀,只是叫法不同。一部武功秘籍当中也许没有心法和身法,因为这两种通常会单独以秘籍的形式出现,但其中一定会有技法和功法,也就是普遍意义上的谱和诀。例如一部剑法秘籍中,会有剑谱和剑诀,剑谱记载的是技法招式,而剑诀记载的是剑法的功法要诀。所以严格来讲,诀才是一部武功秘籍的核心要素。 与功法一同记录在秘籍中的便是技法。技法指的便是武功招式,技法招式的主要作用是引导。功法的意将气海中的元气化成具体形态后,要有技法招式做定向引导,或是通过技法招式使意的外放增加更多的变化。例如,一名武者在通过意将气海中的气具象化后,要挥出刀罡,那么挥出刀罡的走向和走势,包括其中诸多的变化,就都依赖于技法招式。但到后期,一些武学高手将武功修炼至化境时,技法招式的存在意义就不大了。因为此时已到了无招胜有招的境界,能够做到真正的“以意化气、以气御敌”。 最后就是身法。在武学中一直将身法定义为一种辅助功夫,但其实身法的重要性是不容忽视的。身法也是有分类的,总结起来身法所追求的是三个字:高、快、灵。高指的是可以翻越的极限高度,这对于翻墙越脊、飞檐走壁是起着决定性作用的;快指的是移动速度,只要移动的够快,对方便无法捕获你的身形,而你若想追赶对方时也会变得事半功倍;灵指的是灵活的走位,多变的移动以及灵巧的身形变化。 练就好的身法,可做到进可攻,退可守。并且三字诀中的灵,更是能使招式的变化愈加流畅顺滑,从而带动招式产生更多意想不到的变化,其中所起到的重要作用是不言而喻的。所以身法在成为顶尖高手的过程中是不可或缺的。不过与技法同样的命运,当武学高手的武功臻于化境时,身法同样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因为此时已经能做到凌空虚渡、瞬间移动、正面对敌,对身法的要求也就没那么多了。 总结起来就是:以形带式、以式引意、以意化气、以气御敌。 呃!提一嘴。邵曦这会儿正打算撕那本《飞羽剑法》的秘籍,因为他觉得女人们看的书,纸张既精致又柔软,特别适合开大号。 唉——!还好老吴手脚快…… 第二十七章 串场的群演 托特部不远处的河边,一老三少正席地而坐。 “我昨日与你们讲的武学概述,你们可都记下了?”老吴一副装腔作势的模样道。 乌日娜看了看牧仁,又跟牧仁一起看了看邵曦,邵曦却是一副“都瞅我干啥?”的表情。 甭问,昨天都白讲了。老吴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老吴,你昨天一下子讲那么多,鬼才记得住。”邵曦一脸抱怨的说。 老吴把胡子一吹,眼睛一瞪说道:“授课的时候要叫我师父。” 邵曦懒洋洋的回了句“是,师父——。” “你还好意思说?昨天要不是因为你要拉屎,也不会只讲那么点,今天要补回来。” 一想起昨天邵曦撕秘籍的场景,老吴顿时觉得一脑门子官司。心里说:“以前也没发现啊!这孩子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彪?” 一提到这事,邵曦肚子里一万个不乐意。嘟囔道:“还不都怪你抢了我的纸?你知道这附近的草有多硬吗?” 就在二人抬杠抬的正起劲的时候,乌日娜已经被旁边草丛里飞舞的蝴蝶吸引了,完全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几个人中,只有牧仁算是个比较正常的,认真的向老吴问道:“师父,你昨天一开始就说,想成为顶尖的高手就要气、意、式、形四者同修,能给我们再仔细讲讲吗?” “咳咳!”老吴立马收起恨不得掐死邵曦的神情。 一本正经的说道:“昨天已经与你们讲过了气与心法、意与功法、式与技法、形与身法之间的关系,那么今天就说说武功的高下之分。” 邵曦插嘴道:“这还用分,直接动手啊,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说完,这货还装模作样的摆了个封于修抱拳的动作。 老吴一听,乐了。“你说的倒也没错。不过,如果不能习得上乘武功,你猜动手之后死的那个是谁?” “呃——!反正我谁也打不过,你继续。” 老吴使劲的翻了下白眼,继续道:“除去各类武功自身的优劣不谈,单就武功的修习方式来说,可分上、中、下三乘。上乘武功指的便是之前我们说到的四法同修;中乘是指只修其中之三;而下乘是只修其中之二。” 邵曦又贱贱的插嘴道:“怎么没有只修其一的?” 老吴鼻子差点气歪了,没好气的说道:“只修其一根本不入流,最多算寻常人中有一技之长的,算不上修武。” 接着道:“这说起来有点复杂,我便一个个的举例来讲吧。” “如你见修武者内力浑厚、功法了得、招式凌厉,唯独行动迟缓、身法不佳,那此人一定是只修习了心法、功法、技法,没有修习身法,此类人对敌喜欢正面硬碰硬;” “若是一人内气凝实、身法超绝,行动随心随意,却从不正面对敌,只靠偷袭,那此人多半只修习了心法、功法和身法,没有修习技法,这种人追求一击致命,多见于刺客;” “若是内功上佳、招式多变、身形灵动,而出招时却只有近身伤敌,无法隔空御气,这种便只修习了心法、技法、身法,没有修习功法,这种近战实力很强,切勿让其近身;” “如果是身形招式都能做到随心所欲,但唯独无法对你造成太多伤害的,不用问,这人没修心法,这类人由于不消耗内力,喜欢打持久战一点点把对手磨死。” “你说这么复杂,打起来谁顾得了那么多?”邵曦还挺不服气。 “你是猪吗?打起来了,对方行动灵不灵活,御气精不精准,能不能隔空发招,打到你的气盾时造成了多大破坏,要是连这都看不出来,你可以收拾收拾去死了。” 牧仁眼看着又要吵起来,急忙转移话题,问道:“师父说的这应该是中乘的,那下乘呢?” “修习下乘武功的人是最多的,普遍在江湖上行走的,多是此类。” “有些人不喜欢打架,又怕挨揍,所以就只修习心法和功法,金钟罩就是这么出来的;” “有人追求调理内息,强身健体,所以就只修习心法和技法,就是那群大清早对着空气舞剑的老者,别惹他们,给你一下也够你受;” “有人懂得用身形传达意境,追求飘逸灵动,就修习功法和身法,勾栏里的那些舞女都是这种;” “有人迫于生计,靠表演模仿来讨生活,于是便修习了技法和身法,台上的戏子便属此类;” “大多数好勇斗狠,行走江湖的都是修习的功法和技法,这种人太多了,这种所谓的武功秘籍也太多了,满地都是;” “最后一种就是像我这样靠身法吃饭的,修习心法和身法,至于这种本事适合干什么?你们自己去想。” 老吴刚说完,邵曦就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出来,老吴见了也是老脸一红。 牧仁这孩子实在是太实诚,想都没想,脱口就来了一句“原来师父修炼的是下乘武功。” 哎呦!说的老吴都恨不得扒个地缝钻进去。 邵曦在一旁火上浇油的说道:“你那‘要命身法’也不怎么样,跑着跑着就熄火抛锚。” 老吴一脸尴尬地解释道:“其实我这身法从优劣而论,也算得上是中上乘身法。只是我当初学错了心法,使我的身法无法完全施展,要不然我的身法也不会如此。” “呦!你昨天不还说心法是武功的基础吗?你是怎么做到从根儿上就开始歪的?” 老吴心里想着幸灾乐祸没好下场。但嘴上还是回答道:“唉!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路边一个老叫花子说看我骨骼精奇,必成大才,将来警恶惩奸,维护世界和平就靠我了,所以就五个铜板卖给我一本心法秘籍。” 邵曦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惊讶道:“如来神掌?” “什么如来神掌?那是什么掌法?我买的是心法。” “你买的那本心法叫什么名字?” “叫《究阴正经》,怎么了?” “我靠!还‘究阴正经’,这名字听着就不正经,你是不是被哪个剧组串场的群演给骗了?” “啥剧组?啥群演?那都是啥?”老吴一脸懵。 邵曦不行了,马上就要笑抽了,指着老吴的手抖得跟中风了似的。他做梦都没想到,老吴的遭遇竟是那样的似曾相识。 “你说说你,你说说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不行了,我要到一边再笑一会儿……” 牧仁一看这种情景,为了避免老吴继续尴尬下去,赶紧又跑出来打圆场。 “师父,你前面提到舞女、戏子,还有——你,这些都算是修武者吗?” 自己的徒弟把自己和舞女、戏子放在一块儿说,老吴觉得更尴尬了。但是回头想想,好像自己干的勾当还不如舞女和戏子。 “可千万不要小看这一类人,你又何尝知道他们是不是一些深藏不露的高手?这些人只要稍有机缘,便极有可能成为中乘的修武者。” 这会儿乌日娜也来了好学的劲儿。开口问道:“师父,你昨天讲心法的选择是最难的,那我们应该修炼什么心法才好呢?” 老吴一看,终于不用回答尴尬的问题了,连忙对乌日娜说道:“原本是很难做选择的,不过我送给你们的心法都是江湖中武学大家的上乘心法,对经脉和气海的修炼都有很大帮助,你们只需安心修炼即可。” 一旁的邵曦由于笑的用力过猛,到现在气还没喘匀。爬着过来问:“那我怎么办?我已经修炼了这么长时间的“仙瑜心法”,现在你又弄了本《太常心经》来,我修炼哪个?” “两个一起呀!为什么要做选择?小孩子才做选择!” 邵曦无比震惊的看着老吴,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老实交代,你这句是从哪儿学来的?” 老吴正捻着那几根稀稀拉拉的胡子,得意的等着邵曦问他为什么可以两个心法一同修炼,谁想到这货冒出这么一句来。 “什么从哪学来的?难道不是这样吗?你两个心法能同时修炼,为什么要做选择?” 邵曦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们谈话的中心思想是什么。连忙问:“对对对。我要问的是,你昨天不是刚讲过武功心法是不能同时修炼的吗?这会儿为什么又行了?” “别人当然不行,但是你可以,因为你是文武脉。只有文武脉的人在同时修炼两种心法的时候,才不会出现进程上的重叠。相反,同时修炼两种心法反而会在经脉和气海上形成叠加。道仙没跟你说过吗?” 邵曦瞪着两个大眼睛傻乎乎的看着老吴,好像在想郭有德有没有提过这茬儿。然后摇摇头,表示自己没听懂,不记得。 老吴心里气的恨不得上去踹邵曦一脚,这孩子以前又精又灵的,怎么现在那点精灵劲儿全都用到歪地方了?一到正经事儿就犯痴呆。 “就是说,只有你能在修炼过一种心法之后,修炼另一种心法时不必从头开始,而是在之前所修炼的心法基础之上继续修炼经脉和气海。你可以两种心法交替修炼,同时提升经脉和气海,这回你听懂了吗?” 邵曦点点头,但表情一点儿没变,好像正在大脑里消化老吴刚刚说的话。看得老吴牙根儿都痒痒。 大概半分钟之后…… “我靠,原来我可以同时修炼两种心法,发达了,发达了。” 老吴“……” 牧仁“……” 乌日娜“……” 唉!这大脑反射弧,着实有点长。 第二十八章 罗圈儿道理 虽然说从老吴那里得知自己这个文武脉可以同时修炼两种心法,但真的修炼起来邵曦才发现“太常心经”对经脉的提升作用并不大。原因很简单,就是由于“仙瑜心法”对经脉的提升作用太强了,而且这种情况越到后面就会越明显,到最后“太常心经”提升经脉的作用会变得微乎其微。这虽然看起来比较尴尬,但是总好过对经脉提升一点帮助没有。 如果江湖武林中的修武者们得知他们奉为心法至宝的《太常心经》在邵曦手中沦为只是修炼气海的工具,不知道会不会大骂他穷奢极侈、暴殄天物、糟蹋好东西? 邵曦、牧仁和乌日娜虽然性格各不同,但都天资聪慧、颖悟绝伦,各个都有着不俗的武学天赋。尤其是邵曦,虽然一天到晚的偷懒闲逛,但修炼起来却比另外二人更有成果。 由于三人修习的都是武学中的极品上乘心法,所以吸纳元气、凝聚气海的过程并没用多久。大概两个月出头,三人便先后在丹田之中凝成气海,正式成为一品武者。这对其他人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一般人仅在凝聚气海的过程中便会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快的有三五年的,慢的有十二三年的,甚至有的人一辈子都没能成为武者。像他们这样两个多月就跨入一品的,都可以说是百年难遇。 “这就一品了,看起来修武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吧?”邵曦信心满满的说道。 老吴走过来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说道:“你们别高兴的太早了。虽然我不得不承认你们个个都天赋异禀,天生就是修武的材料,再加上我好马配好料,给你们搞来的都是最上乘的武学秘籍,让你们这么快便踏入武学之境。但后面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如果不能潜心修炼的话,就算如今再快,最后也会一事无成。” “老吴,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够练成绝顶高手,纵横江湖,大杀四方?”说着,邵曦拔出腰中的翠羽剑向着天上一指,一副信心满满,壮志在胸的豪迈模样。 一旁的乌日娜看着邵曦手中的翠羽剑,两眼冒星星,恨不得一把抢过来的样子。 老吴稍一沉吟,回答道:“按照之前修炼过这几部心法秘籍的武学奇才的进程来看,修炼‘太常心经’达到九品大概需要八十七年左右;修炼‘水月’和‘无尘’两种心法到九品大概需要一百一十年上下。” “靠!老吴,你玩我是不是?八十七年,我躺在棺材里修炼吗?”邵曦一听就炸了。 一旁的牧仁和乌日娜一听说要修炼一百一十年才能进入九品,两个人也都是一咧嘴。 老吴看了看他们,不急不慢的说:“不然你以为呢?这天下修武之人多如过江之鲫,真正称得上高手的又有几人?更莫论接近巅峰之人,你看看那些八品、九品的顶尖武学大家哪个不是年近百岁的老怪物?” “那还修炼个屁!等到我能各种装逼的时候人都已经半截入黄土了,连泡妞的机会都没有,这不纯粹瞎耽误功夫吗?”说完,邵曦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起赖来。 牧仁和乌日娜这会儿也有点儿泄气了。想想也是,修炼一百一十年就算没死,大功告成那天怎么庆祝?数自己还剩几颗牙齿吗? “武学修炼一途本就是艰辛无比,每个人都想走到那个巅峰之上,但更重要的是修炼途中对自己意志的磨练。年轻人若是一生之中毫无追求,岂不如同那水中的浮萍一般枉度此生?” “浮萍就浮萍,我喜欢躺平,舒服,不累。” 老吴一听邵曦说这话,面露不悦之色,说道:“你怎可有如此想法?莫说你身负血海深仇,背负诸多责任,就算是一个普通人也不甘碌碌无为,虚度一生。如今,我历尽千辛万苦得来这别人梦寐以求的武学秘籍和神兵宝器,已然是让你等走了捷径,又怎可轻言放弃?再者,这武学之道除了有好的先决条件和刻苦修炼,自然还需诸多机缘,你又怎知你将来不会遇到好的机缘,使你的修炼一日千里?” 老吴平日里是个好好先生,总是嬉皮笑脸不拘小节,不想今日却真的动了气。几人见此,也都耷拉着脑袋不敢言语。 老吴缓了缓,接着说道:“你们都是好孩子,你们都有着绝顶的修武天赋,哪怕将来你们无法在武学上走到巅峰,但至少也得了一身本事,总是不会虚度余生。” 走到邵曦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少爷,相信老奴,你将来必有极大的机缘。有老奴在,这机缘就在,必能让少爷你在武学上突飞猛进,未来必定有所成就。” 邵曦这会儿心里觉得很惭愧,想想自己在现代世界里不就是碌碌无为,一事无成吗?如今到了这里,难道还要重复过去的生活?难道自己就真的甘心这样过一辈子? “老吴不必说了,我懂了,我们都懂了。今后我们会听你的好好修炼,我说到做到。”邵曦说的很坚定。 牧仁和乌日娜也走到邵曦身前,对他鼓励的点点头,“今后我们三个一起努力吧!” 老吴见此情景,也略感欣慰的点了点头,笑着说:“好,既然你们不怕吃这个苦,那老头儿我也会竭尽所能把我知道的都教给你们。你们的兵器不同,接下来我便给你们讲一讲这剑法和刀法的不同之处。” 牧仁好学的问道:“师父,这刀和剑不就是招式不同吗?其他还有什么不同之处?” 老吴思忖了片刻道:“心法修炼的是经脉与元气,对于剑法和刀法差别不大;” “在技法上的差别便是剑走仙式,飘若飞雪;刀行虎式,厉如齿牙,剑的招式主多变求和,而刀的招式却主进攻杀伐;” “从身法上来讲,剑追求的是轻巧灵动,潇洒飘逸,而刀追求的是迅疾刚猛,奔放凌厉,剑的身形主灵活多变,刀的身形主简单直接;” “在功法上两者差别最大,剑法修的是礼意,刀法修的是杀意,所以素有修剑成仙,修刀入魔之说,这一点从剑与刀的形制上便可窥见一二。剑为双刃,既可伤人,亦会伤己,所以用剑之人要心怀敬畏,点到为止;刀为单刃,不止伤人,还可背上加力,所以用刀之人多以刃饮血,杀戮无度。” 这时乌日娜急忙接过话茬说道:“对对对,还有名字也不一样。你看剑都叫轩辕剑、倚天剑、君子剑什么的,一到了刀就是什么七杀刀、屠龙刀、鬼头刀,感觉差别好大哦!” 刚说完,她又马上担忧了起来,“我和牧仁练的也是刀,那我们将来不会成为杀人的魔鬼吧?” 老吴一听这丫头为这事担心,一下就笑了。安慰乌日娜道:“你和牧仁手中兵器及所修炼刀法的前主人都是心性清雅和坚韧之人。他们所自创的刀法杀伐之意并不重,反而是意在保护身边之人。沈林月的刀法迅疾却不刚猛,轻灵而又不失凌厉,其中甚至有些剑法的影子;关玉城的刀法虽刚猛却不失洒脱,虽奔放却不失稳健,颇有君子之风。此二人可称刀中君子。” 牧仁接过话来说:“是啊!乌日娜你看我们两把刀一把叫烈阳,一把叫寒月,多好听的名字啊,一点都不觉得吓人。” 乌日娜点了点头,拍着小胸脯安心的说道:“我就说嘛,这两天练功的时候,觉得那刀法的招式都好美,怎么可能是用来杀人的?” 邵曦在一旁满腹委屈的嘟囔道:“你们倒是觉得挺美了,我可难受了。这把剑拿在手里没感觉就算了,练的剑法还是一群老娘们儿创的,那个别扭啊!老吴,当初你难道就没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吗?” 老吴又露出那贼兮兮不怀好意的表情。对着邵曦问道:“考虑一下你的感受?” 邵曦点了点头。 “要不剑法暂时先不练了?” 邵曦又点了点头。 “不如咱们练练身法吧。” 邵曦瞪着俩眼睛,没明白啥意思。 只见老吴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冲过来对着邵曦屁股上“啪”的就是一下,打的邵曦就像脚下装了弹簧一样,一下子弹了起来,捂着屁股,瞪大眼睛看着老吴。 “老吴你疯了,你要干什么?” 老吴举起树枝,阴恻恻的笑道:“你猜我要干什么?” 邵曦一看大事不好,转身就跑。嘴里不停的喊道:“老吴,你疯了,你疯了,你居然主仆不分,现在打起自己家的少爷。” “现在你是徒弟,我是师父,师父打徒弟天经地义。” “你凭啥打我?你凭啥打我?” “你不是要感受吗?我现在就让你感受感受被人撵的跟狗一样是什么感觉。” “偷东西的是你又不是我,凭什么我也要被人撵的跟狗一样?” “嘿嘿,但你参与销赃了!” “我不练就不算销赃了。” “你不练你就是个懒徒弟,师父就要教训你。” “我靠,你这什么罗圈儿道理,你还讲不讲理?” ………… 第二十九章 我们该走了 “你不好好的修炼剑法,我就每天这样的打你屁股。” “你这老家伙讲不讲道理?我不练你说我偷懒,我练了你又嫌这嫌那说我练的不好。” “你给我站住……” “我才不站住,你以为我傻啊?” “臭小子……,现在怎么……跑的这么快?老头儿我……都快追……不上了。” 老吴累的气喘吁吁,两只手拄在膝盖上,望着跑在前面的邵曦不停的喘着粗气。 “老家伙,你追了我九年多,剑法长没长进我不知道,但是身法我现在一定不比你差。”邵曦停下脚步,回头笑着对老吴说。 老吴看着前方这个身材修长,相貌俊秀的年轻少年也是哭笑不得。教了这小子九年多,就追了这小子九年多,如今追不上他了,不知道是他长大了,还是因为自己更老了。 托特部的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九年多来,每天都看着这一老一少追来追去,简直是一对现世活宝。 “风公子,你今天终于能跑赢老吴了,不用被打屁股了,恭喜你啊!”不远处的苏合笑哈哈地挥着手对邵曦喊道。 “同喜,同喜!”邵曦也笑着对苏合拱了拱手。 “臭小子,我让你得意,看你还狂不狂。”说着,老吴身形暴起,以极快的速度向邵曦冲去。 邵曦这会儿正得意扬扬的和苏合说着话,哪里料到老吴会突然冲到自己面前?根本没来得及躲闪就被老吴撞倒在地。 “哎呀我的妈呀!” 这一老一少从地上坐起来,一个在揉着额头,另外一个在拼命的揉着自己的下巴。 “老吴,你真玩不起!追不上我就搞偷袭。”邵曦使劲的揉着下巴道。 “你这臭小子,个子怎么长得这么快?”老吴也在揉着自己的额头。 “今天你跑输了,不许再打我屁股了。” “看在你身法最近练的还不错的份上,暂且放过你。” 一听说老吴不打自己了,邵曦赶紧贱兮兮的凑到老吴身边坐下,一脸谄媚的说道:“师父,你看我现在都这么大的人了,以后能不能别老是追着打屁股了,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不行吗?” 老吴翻了翻白眼,说道:“哪回跟你好好说你听了?好好的一套‘飞羽剑法’被你练的松松垮垮,你自己还好意思说?最近两天心法修炼的怎样了?有没有偷懒?” “当然没偷懒!我修炼心法是最勤快的,从来都不会偷懒,要不了多久我的经脉就可以突破第六星位了。不过有些地方我觉得很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了?” “我之前不是跟你讲过,我感觉我的体内好像有两个气海吗?可是另外一个不管我用什么方法都没办法将元气注入其中,始终就像一个没有装水的池塘一样,摆在那里只能看着,一丁点用都没有。”邵曦抓了抓脑袋。 老吴抬手捻着下巴上的胡子说道:“这个老头儿我着实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一般人修炼都只有一个气海,你说你有两个,依我的判断应该是因为第二支经脉存在的缘故。可为什么无法注入元气?这个我解释不了。也许将来有机会遇到道仙,他能帮我们解惑。” 现在是中原景元帝国隆安二十一年。邵曦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老吴这个二把刀的师父教导他们三人修炼武功也足有九年多的时间了。如今,邵曦的两道经脉都已修炼至接近六星位,而武功也修炼到了“御气境”四品中期。至于牧仁和乌日娜如今也都修炼到了三品巅峰,要不了多久两人便可跨入“御气境”。 卓力格图为了这事还专门请老吴喝了一顿酒。他修武这么多年一直停留在三品,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进入“御气境”。可眼下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在老吴的教导下,马上就要达成自己无法完成的成就,他别提多高兴啦。更是为当初选择老吴做两个孩子的师父而感到庆幸。 也确实!很多修武者用一生都无法达成的目标,这几个孩子居然在十年不到的时间内便做到了如此的程度,在普通人眼中看来这简直不可思议。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觉得随时都唾手可得的东西,在别人眼中可能便是终其一生的追求。 自古武学之道除了要有很好的先决条件之外,修武者的天赋,后天的刻苦努力再加上一些机缘,才有可能会有所成就。老吴在前期已经为几个孩子提供了不错的条件,几个孩子的天赋也自不必讲,除了邵曦偶尔会散漫偷懒,几个人的修炼说起来还算刻苦,剩下便看他们自己的机缘了。 老吴自打知道邵曦是文武脉之后,便也和郭有德一样主张他能文武兼修。他不想邵曦将来变成一个只会舞刀弄剑的武夫,而是希望他成为一个文武兼备的人,所以老吴这些年托人跟经过草原的商队换了不少中原的经史典籍回来给邵曦阅读。邵曦在这方面倒不怎么让他操心,也许是因为看书的时候不用练功的缘故吧? “我们该走了。”老吴突然间说了这样一句。 “走?还没开饭呢!老吴你这么快就饿了?”邵曦一边说着,一边朝远处正在走来的牧仁和乌日娜挥手。 牧仁如今已经成长为了一个身形健硕、皮肤黝黑、五官硬朗的草原小伙。而跟在他身后的乌日娜现在也出落成了一个亭亭玉立、身材窈窕、容貌秀美的草原姑娘。 二人一边向这边走来,一边也在对着邵曦和老吴两人挥着手。 “我是说,我们该离开了,该回中原了。”老吴的声音不大,像在对自己说。 “啥?回中原?”邵曦瞪大双眼看向老吴。 “对,回中原,有些事必须要回到中原才能办。” 老吴没再多说什么,起身朝毡帐走去,只留下邵曦一个人傻愣愣的坐在原地。 “回中原……”邵曦自言自语道。 邵曦穿越过来已经十年了。如今,在这个世界他已经成长为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他知道自己现在其实是一个三十六岁的人了,但在这草原上已经生活了十年,跟这些淳朴的草原人共同生活的这十年他觉得自己的心理年龄并没有成长多少,他依然觉得自己还是十年前的那个自己。他已经习惯了这里,已经把这里当做了自己的家,他觉得这里的每个人都像是自己的亲人,牧仁和乌日娜就像自己的兄弟姐妹一样。而今天,老吴突然告诉他,他们要离开了,离开这个他生活了十年的地方,离开这些与自己朝夕相处了十年的人。此刻的邵曦说不清自己内心是一种怎样的感受,他知道有很多事情等着他,他迟早都要离开这里,但当这一切来到眼前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牧仁走过来,一屁股坐在邵曦的身边,对着他的肩头就来了一拳。 “发什么呆?是不是又被师父打屁股了?” 乌日娜蹦蹦跳跳的走过来,双手往身后一背,来回扭着上身说:“牧仁你小心点这坏小子,他指不定又在肚子里憋什么坏水。” 牧仁抬起头看着乌日娜一脸认真的说:“不要这样说我的安达,你别忘了他还是你的大师兄呢。” 乌日娜小嘴一撇,眼睛望着天空调皮的说道:“是啊!你的安达!就是那个一天到晚被师父追在后面打屁股的大师兄。” 牧仁看着油盐不进的乌日娜,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们该走了。”邵曦也像刚刚的老吴一样,突然间说了这么一句。 “走到哪儿去?今天的修炼还没完成,你又想跑到哪里去偷懒?牧仁,你不要被他带坏了。”乌日娜瞪着两只大眼睛提醒道。 “刚刚老吴告诉我,我们要回中原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回来。”声音也不大,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什么?!”牧仁和乌日娜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道。 牧仁的这一句都喊走音了,而乌日娜的表情就像是要冲过来拎着邵曦的衣领扇他耳光一样。 邵曦用一种“能不能别大惊小怪”的眼神看着两人,说道:“你们干嘛?要吃人啊?我们早晚是要走的,就算现在不走将来也会走。” 牧仁一把抓住邵曦的肩膀,郑重的问道:“你是认真的?”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刚刚我也以为老吴是在开玩笑。”邵曦有气无力的说道。 这次还没等牧仁开口,乌日娜便面红耳赤的急声道:“凭什么说走就走?你提前跟谁说了?我不答应。” 邵曦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看着乌日娜说道:“我这会儿不就是在跟你们说吗?再说这也不是你答应不答应的事,这次我总不能再让老吴一个人回去吧?而且十年前的很多事我也确实有必要回去弄清楚。” “我不管,反正我不答应。我去找师父问清楚,他不跟我说明白我就是不让你走。” 说完,乌日娜扭头朝着邵曦和老吴住的毡帐跑去,从背影隐约能看到一边跑,一边抬手用衣袖擦着眼泪。 邵曦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丫头虽然平日里与自己吵死吵活的,可邵曦能感觉到她到底有多关心自己。 牧仁抓着邵曦的肩膀,眯着双眼,咬着牙齿问了句“你是回去报仇?” 第三十章 同样的夕阳 邵曦没有回答牧仁的问题,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回去报仇?貌似风家的恩怨与他本人并没有多大关系,如果说报仇,也只是他这副身体去报仇。可仔细想想,这十年来老吴对自己的关心照顾,对自己的疼爱和教导,对于风家来讲老吴何尝不是个外人?老吴记得风家的恩惠,愿意为风家付出一切,那么自己这十年来难道不是在接受着老吴的恩惠?如果老吴想为风家报仇,难道自己袖手旁观? 这是这些年来邵曦一直在纠结的问题。他能心安理得的接受了风玉言的身体,却不愿接受风玉言身上所背负的血海深仇。他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可这又是他真实的想法,而这种想法又时常会让他对自己很不耻。 “风玉言,我的安达。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你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你的仇恨就是我的仇恨,我愿意陪着你一同回到中原,和你一起去报这血海深仇。” 牧仁的话像是一把锤子,重重的敲在了邵曦的心上。牧仁虽然同自己拜了安达,但对于风家来讲牧仁同样是个外人。而此时,牧仁却愿意为了自己去替风家复仇,那么自己该做什么呢?难道拥有着风玉言身体的自己连牧仁都不如吗? 此时邵曦像是想通了什么,笑着对牧仁说道:“牧仁,你是我的安达,能听到你说这些我很开心,但有些事必须要我自己来解决。” 是的,这件事邵曦必须要自己来解决。他接受了风玉言的这副身体,他接受了这些年来老吴为风玉言所付出的一切,那么现在他也应该接受风玉言身上所背负的东西。不管这些东西到底有多沉重,他都必须要给风玉言一个交代,给老吴一个交代,也是给他自己一个交代。 牧仁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记着!你有家人!”说着,抬头看向了托特部的方向。 邵曦当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笑着对他说:“你放心,我要是再被人追杀了,还会跑回来的。” 牧仁笑一笑,拍着绍兴的肩膀说:“走吧,去看看乌日娜那丫头,她可没那么好说话。” 邵曦也无奈的笑了笑,是啊!这丫头才是最难搞的。 正在二人快要走到邵曦住的毡帐前时,就看到乌日娜从毡帐里跑了出来,冲到邵曦面前气冲冲的问道:“你老实说,你这趟回中原是不是要去找仇人报仇?” 还没等邵曦答话,只见老吴从毡帐里追了出来,对着邵曦两手一摊,两肩一耸,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道:“我可什么都没说,是她自己猜的,不能怪我哦。” 邵曦一看眼下这情况,要是自己搞不定的话,恐怕没人能按住这丫头了。 无奈之下,只好伸手将乌日娜拉到一边心平气和的说道:“我们不是回去报仇,你看我现在这种武功能打得过谁呀?去了还不是给人家送菜?老吴带我回中原是想帮我找更好的师父,让我修炼更厉害的武功,这样将来才有可能报仇啊!你别一天到晚的自己瞎琢磨,我们不会有事的。” 乌日娜眼圈通红的,脸上还留着没有擦干的眼泪,气呼呼的说:“你骗谁呀?你还当我是十年前的那个小丫头?我什么都懂,你这次走了恐怕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邵曦故作惊讶的道:“谁跟你说我不回来了?我刚刚还跟牧仁说我会回来的,不信你问牧仁。” 乌日娜转过头对牧仁问道:“是这样吗?” 牧仁站的大老远,根本就没听明白他们两个在说什么,这会儿见乌日娜问他,只好含糊的点了点头。这也成了日后乌日娜一天到晚埋怨他的开始。 乌日娜一脸不舍的问道:“那你要去多久啊?” 邵曦挠了挠脑袋说:“找师父嘛,肯定没那么容易,找到师父以后还要跟人家学本事修炼啊!肯定没那么快。但我答应你,只要一学完武功我就第一时间赶回来看你们。” 乌日娜低着头小声的问道:“那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 邵曦一听,这还了得?连忙继续编瞎话道:“我们去拜师的地方满山都是道士,你一个女孩子去了既不方便又不好玩,到时候要是闯了什么祸,我都帮不了你。” 乌日娜一脸的惊讶,连忙问道:“你不是也要出家当道士吧?” 一句话把邵曦给逗乐了,嬉皮笑脸的说道:“怎么可能?我还没娶媳妇儿呢!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后半辈子交给一群道士?” 乌日娜听他这么说,脸一红。小声的说:“那我等你回来。” 邵曦眼看安抚住了乌日娜,伸手从当年乌日娜送给他的那个小腰包里掏出一颗他一直珍藏的,有彩色云纹的琉璃珠,塞到了乌日娜手里。 “这是当初我做的最漂亮的一颗琉璃珠,我一直当宝贝一样的收着,现在送给你。要是想我了就看看它,别弄丢了。” 乌日娜终究是女孩子,总是会被漂亮的东西吸引。他举着那颗琉璃珠看了又看,嘴里不住的说着“好漂亮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珠子。我会好好的收着它,想你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再跟它吵一架。” 别说邵曦,此刻就连老吴和牧仁都一头的黑线。 既然决定要走了,收拾一下行李是必然的。可当老吴和邵曦在毡帐里转了一圈后,才发现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对老吴最重要的无非就是两样东西,还都是卓力格图送给他的,一个是打猎用的小刀,一个就是那银酒壶。老吴临走前最重要的事就是将那个银酒壶装满,免得路上没酒喝。 邵曦的东西也不多,剑是盘在腰上的软剑,不占地方。牧仁送的短刀插在靴子里,银碗和两本心法秘籍及一本剑法秘籍,再加上那些瓶瓶罐罐,一个牛皮挎包就装下了。比较重的两袋东西就是郭有德当初送给他的那一袋天眼石,以及后来他自己留的那一袋琉璃制品,找个牛皮囊装起来塞到马褡子上也没感觉多占地方。装酒的皮酒囊挂在马鞍边上就行了。 卓力格图听说二人要走,也挽留了一番,见实在留不住,便安排人帮助他们把路上的所需安排的一应俱全。除了给老吴单独准备了一匹马,牧仁和乌日娜的额吉还将两个人的马褡子里塞满了牛肉干和装满酒的皮酒囊。邵曦看了也是哭笑不得,这都够他们一路吃到中原了。 邵曦将一个布袋儿交给牧仁,里面是十瓶凝血散;一瓶赤血丹共十颗;一瓶爆气丹共十颗,都是郭有德特别炼制留给他丹药中的一部分。他觉得这些对牧仁和乌日娜会有些实际用处。 这时乌日娜抱着个大布包从自己的毡帐里走出来,问都没问,直接就绑在了邵曦的马褡子上。低着头,小声的对邵曦说道:“这是给你做的几件袍子,都是我自己亲手做的,没让额吉帮忙,绣了你喜欢的格桑花。本来还有两件没做好的,只有等你回来再穿了。还有,又帮你做了几件内裤,省着点穿,以后就没人帮你做了。” 邵曦一听见“内裤”两个字,立马就不淡定了。 “呃!你怎么知道我骗你说那个是工具的?” “一开始我也信你的。可是后来郭道长走了,这些年你一直让我帮你做,猜都猜到是什么了。”说着,乌日娜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 “哦!那个……,那个……我不是成心想骗你,就是一直没好意思跟你解释。” 邵曦这会儿感觉到有点麻爪儿,尴尬的脚底下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没事的,等你回来了,我再帮你做。”乌日娜这会儿的声音小的就像蚊子,恐怕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 别人听没听到不知道,反正邵曦是没听到。这会儿已经咧着大嘴开始跟周围的人道别了。 旭日干走了过来,用力拍着邵曦肩膀说:“小伙子,在外面要是不开心了就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你的家人们永远都在等着你。” 一旁的苏合叹息道:“唉!以后再也看不到老头儿拿着树枝追着打你屁股了。” 一句话,惹得周围的人群哄堂大笑起来。 卓力格图郑重的对邵曦说道:“无论你遇到怎样的困难,只要你回到了草原,回到了托特部,这里所有的勇士都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邵曦认真的点了点头,很正式的拱手向在场所有的人深深的施了一礼。 这一别,不知道此生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眼前的这些人?不知道没有了他们的庇护,自己能不能面对将来那些未知的困难? 邵曦和老吴各自翻身上马,再次对所有人拱手施礼,感谢他们这十年来的关怀与照顾。 二人拍马疾驰而去,只留下那橘红色的夕阳挂在地平线上,就如同当年他们到来时的那样…… “风玉言!你要记得你答应过我,你一定要回来,我等着你回来……” 乌日娜就在这夕阳之下,追赶了好久……,好久…… 正是: 阴差阳错两主仆, 遭蒙厄难入北胡。 塞外十载风霜雪, 不见当年旧草庐。 第三十一章 第一次出手 邵曦一路上没有回头。的确,他也不敢回头,他听到了乌日娜带着哭腔的喊声,但他还是没有回头。有些路,既然决定去走了,便不能再想着回头。离别时,邵曦对所有人都是笑着的,然而此刻已经是满脸泪水,虽然说“丈夫非无泪,不洒离别间”,但那也只是在人前。此时的他,不想再去控制自己的情绪。 老吴在一旁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的往嘴里灌着酒。也许是年纪大了,已经习惯了这些离别的情景,也许是更懂得了如何掩饰。 二人一路向南策马而行,一直跑到天黑,终于找到了一片树林。两个人就地燃起了一堆篝火,从马上取下御寒的毯子,准备在此地将就一宿。老吴将牛肉干和酒囊递给了邵曦,让他也垫垫肚子。 邵曦接过酒囊说道:“老吴,进了中原我这名字可能会被盯上,是不是应该取个化名?” 老吴点了点头道:“确是如此,那你打算取个怎样的化名?” “就叫邵曦好了。”邵曦觉得这样就不用老是提醒自己是风玉言了,太费脑子。 “嗯,这样也好,你看着办吧。”老吴没多说什么。 邵曦的牛肉干刚塞到嘴里,还没嚼上几口便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而嘈杂的马蹄声。借着月光看去,估摸着有二十几骑,正朝着自己和老吴的方向快速而来。 “这个时候还有马队,估计我们两个是遇到麻烦了。” 老吴是个老江湖,对江湖上的很多事都非常了解,对江湖人的活动规律也很清楚。在这边塞之地,入夜后还有马队活动,不是有紧急的事,那就是喜欢在夜里袭击歇脚商队的马匪。如果真的是马匪,估计会“搂草打兔子”连他们二人也不放过。 果然,老吴猜的没错。那一行人行至面前时,看打扮的确是一群拦截商队打劫财物的马匪,从马匹和兵器上来看应该都是中原人。为首的是两匹马,其中一匹马上还绑着一个女人,那女子看起来年纪不大,估摸着有十七八岁的样子。 马上绑着女子的那个人,看上去鱼眼暴腮,整个脑袋的形状就像个梨子,嘴角耷拉着稀稀拉拉的两撇胡子,丑的也算极具特色。腰中挂着一把长刀,还散着血腥味。 而另一人却恰恰相反,看起来二十上下,长得剑眉星目、相貌端正、身材魁梧,看上去倒是与“马匪”二字极不相称。此人手中提着一杆寒光闪闪的长枪,倒像是不俗之物。 老吴见此情景,急忙上前主动打招呼。 “原来是合字(道上)的朋友,大家都是合吾(江湖同道),在下同这芽儿(小伙子)路过此处,领个甲(烤个火),打个尖儿(吃口东西),朋友可否踩宽着点儿(抬抬手放一马)。”说着,老吴抱拳拱了拱手。 老吴这个拳抱的是有讲究的,右手五湖,左手四海,左手大拇指要藏于右手拳后,不然对方会觉得你自认为大,不尊重他。 “呦!原来是个老合(贼匪),这大浑天儿的(大晚上的),在这儿打尖儿?莫不是想上线开扒(在这一带作案)?我石金堂在野狼坡这一带安窑立柜(建立山头),你们招子(眼睛)最好放亮点儿。”那个梨子头高声道。 “不敢,不敢!瓢把子(首领)说的是。我等只是借个道,怎敢在线上朋友(地头蛇)的莲花子里(碗里)争姜片(肉)吃。” 老吴一听对方是个匪首,立马躬身向前,将左手举过右肩竖起大拇指,是以对方为大,以示尊敬。 “报个万儿吧(报个姓氏吧)。” “在下烧干锅(胡)万儿。” “原来是胡掌柜,既然说了借道,那就挂个居米子吧(那就孝敬点银子吧)。” 老吴闻听此言,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铤子双手奉上。 那石金堂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懒洋洋的说道:“两个跨风子(骑马)的借道就拿这么点儿?不过看在今日新到手个豆儿(姑娘),还是个子孙窑(良家女子),晚上回去能好好享受享受的份儿上,把你们手里那两匹风子献上来就算了。” 说完,石金堂就示意自己的手下过来拉邵曦和老吴的马匹。 邵曦本来听着二人在那儿云山雾罩的就没听懂,看着老吴盘道(套话)盘出去一铤银子,这会儿又见对方过来人要拉走自己的马,那可就老大的不愿意了。 “慢着!不会好好说话就算了,要是不会好好办事的话就赶快离开,别以为人多你就是老大。” 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邵曦的这句话吓得老吴身上一哆嗦。 “呦呵!这芽儿原来还是个空子(不懂江湖事的菜鸟),这是想对个盘(动手)?” 说完,石金堂转头向为首的另一个人说道:“并肩子(朋友),你不是说要靠窑(投靠)吗?把他们清了(杀了),给这个小子摘了瓢(砍了头),就算你纳了投名状(杀人以表达诚意)了。” 老吴一听这是要动手,也顾不上跟对方再掰些黑话,急忙上前说道:“各位爷切莫动气,这只是个孩子不懂事。我们爷俩这是要阳埝(去南面),没有这两匹马确实是不行,还望您各位高抬贵手行个方便。” “方便?你们方便了,老子我就不方便了。丁裕安,动手。” 那另一个为首称作丁裕安的人先是犹豫了一下,然后翻身下马走到邵曦面前,手中持枪抱拳道:“在下丁裕安,劝兄弟还是将马匹交出来,大家都方便。否则,在下只能得罪了。” 邵曦上下打量了一眼丁裕安,抱拳回礼道:“在下邵曦,看兄弟你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怎么也会做这打家劫舍之事?” 丁裕安面露愧色、欲言又止。片刻后,似乎下了决心一般将长枪一挺,口中道了句“得罪了!” 只见一道湛蓝色的枪芒乍现,脱枪而出,直奔邵曦的胸前袭来。邵曦瞬间感受到了一股冷冷的寒意,可想这一枪若是打在身上,必是穿胸而过,立时丧命! “哦?三品?”邵曦低声惊叹的刹那间翠羽剑也已出鞘。随着宝剑的出鞘,一道翠青色的剑气迎着对面的枪芒离剑飞出。 对面的丁裕安看到邵曦手中的翠羽剑和那道迎面飞来的剑气,心中也是暗吃一惊。看得出对方手中之剑绝不是寻常之物,比起他手里这杆枪不知要强上多少倍,而飞来的那道剑气中夹带着浑厚的元气,似乎比他的枪芒还要凌厉数倍。 就在二人心中感叹着对方实力的同时,两道化形的元气已然碰在一起。只听“砰”的一声,丁裕安的枪芒瞬间被邵曦的剑气完全化解,而剑气却并未消失,夹着强烈的余劲继续朝着丁裕安飞去。 丁裕安眼见着邵曦连消带打,仅用一剑化解了自己攻势的同时还发起了反击,此时再想还击或是躲闪都已经来不及,于是连忙凝聚体内元气使其外放,在体外形成一道气盾。他虽然不确定自己的气盾能不能接得住邵曦这一剑,但此时已别无选择。 砰…… 丁裕安的气盾立时消失,他整个人的身体也向后滑出了一丈有余,但却并未受到丝毫损伤,这使他在心中暗暗惊叹。能在一剑之间完成防守和反击的同时,还将剑气的劲道拿捏得如此恰当,做到只破敌而不伤人,着实让他感到佩服。 只一剑,邵曦就只用了一剑便让丁裕安放弃了再与他交手的念头。这是邵曦自修武以来第一次与人正式交手,虽然在平日里的修炼他已将元气的凝聚、化意、外放、破体都练习过无数次,但真正的用于对敌还是第一次,而且看起来效果似乎非常不错。这让他感到兴奋不已。 丁裕安收起身形,再次向邵曦抱拳道:“我输了!难怪少侠刚刚能如此自信,想不到你看起来比我年纪还小,竟有着如此深厚的功力。在下甘拜下风,心服口服。” 邵曦已将剑收入鞘中,这么漂亮的宝剑他可舍不得让别人多看一眼。笑着对丁裕安说道:“我也想不到你的枪法已修炼至三品之阶,凭你的实力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做马匪之人,实在让人觉得可惜。” 丁裕安闻言再次面露羞愧之色,轻轻的叹了口气,似乎是有着一些难言之隐,但却并未做过多解释。 这会儿的老吴已经吓出了一身的白毛汗。虽然这九年多来他一直在指导邵曦修炼武功,但他除了在身法方面有实践经验之外,在对敌方面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把邵曦教成了一副什么德行。眼下看到双方在对了一招之后便不再打了,连忙跑上前来和起了稀泥。 “你们两个都是少年英雄,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也是英雄识英雄,英雄惜英雄啊!” 邵曦心说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刚才的那股怂劲儿跑哪去了? 噗通…… 正在几人说话之间,石金堂马上的那个女子已被甩在了地上。只见石金堂从马上跳了下来,腆着肚子走到丁裕安身旁。 “丁裕安,你是怎么回事?我是让你杀了他们,可不是让你站在这里和他们攀交情。”石金堂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 丁裕安躬身道:“对不住,大当家的,我不是他的对手。” “废物!当初看你可怜才收留你,连个老头子和小崽子都搞不妥,我留你何用?” “要不你自己来试试?”邵曦正一脸坏笑的朝他勾着手指。 “……” ———————————— 丈夫非无泪,不洒离别间。——引自《别离》唐·陆龟蒙 第三十二章 管杀不管埋 刚刚邵曦在与丁裕安的对招中还是留有余地的。虽然丁裕安已入了三品,但要知道邵曦可是已经入了“御气境”的,这就不单单只是差着一个品阶的差距,而是差了整整一个境界的差距。若是邵曦刚刚用了全力,估计丁裕安此刻非死即残。因为邵曦始终觉得丁裕安不像是个马匪,倒像是因为有着什么苦衷而不得不为这些马匪效力。这样的人,罪不至死。 不过面对石金堂邵曦可是没有任何顾虑的。邵曦虽然从来没有杀过人,但从他抓来的这个女子看,女子家人大概率已经死于他的刀下。像这种杀人越货,心狠手辣的马匪,真的要说杀了他们邵曦的心里还是没有太多负担的,因为他们该死。 这石金堂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实际上,他也是一个入了三品的修武者,他之所以这会儿没让手底下那二十几人一拥而上,也是因为通过刚才邵曦与丁裕安的交手,看出邵曦并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就他手底下的那几个臭鱼烂虾,就算上去了也是送人头,所以他打算要自己亲自动手。 正所谓官有官道,匪有匪道。无论是啸聚山林的山匪,还是纵横边塞的马匪,都明白凡事都让手下人解决是很难树立个人威信的,所以在遇到一些难啃的骨头时必须要亲自出手解决,借以立威。无论哪一行,想成为带头的人就要有带头的本事和气魄,否则就只能做一个跑腿的小弟。石金堂此刻虽然知道邵曦并不好惹,但对方已经公然向自己发起了挑战,若是今后他还想在野狼坡一带立足,就算硬着头皮也要上。 “小子,别说老子欺负你,提前告诉你,老子现在已是三品巅峰,说不准哪一天老子就会成为“御气境”的高手。看你年纪轻轻,别不知道深浅,动起手来老子可只管杀不管埋。” 邵曦乐了,看来在电影、电视里面出现的土匪话多不是没有原因的,原来原型真都这个德行。 “那个谁,你叫十斤糖是吧?你爹妈是贩糖的吗?如果你爹妈是贩盐的,你是不是要叫十斤盐?你废话怎么那么多?” 石金堂一听邵曦这话,胡子气的都飘起来了。他这名字打小就被人笑话,如今又被对面这样一个少年嘲讽,这真的是叔和婶都不能忍。于是抽出腰间长刀大喝一声,朝着邵曦一刀斜劈出去。只见一道大大的,劲气十足的灰色刀罡直飞出去,看得出是想一刀将对方斜劈成两段。 刀主杀伐,修炼刀法的人大多修炼的都是杀意。所以,石金堂的这一刀迅疾狠辣,杀气十足,誓要在一击之下将对方斩杀。 那刀罡刚一发出,邵曦便感觉到了血腥之气,他明白石金堂这一击是使出了全力,是要在一招之内结束了他的性命。这与刚刚丁裕安的出手完全不同,丁裕安的枪芒虽然凌厉,但却没有如此重的血腥杀伐之气。面对石金堂如此疯狂的一击,邵曦此刻心中也动了强烈的杀念。 翠羽剑再次出鞘。与之前跟丁裕安交手不同的是,这一次伴随着翠羽剑的出鞘瞬间飞出三道剑气,这三道剑气有先有后,前后衔接,较之前的那一剑速度更快,气劲更足。只见这三道剑气迎着石金堂的刀罡直飞而去。 砰…… 砰…… “啊!” 石金堂的这一声“啊”短暂而又急促,其中有意外,有震惊,但更多的是恐惧。他到死也想不明白,为何面前这个看上去年纪轻轻,一脸玩世不恭的少年,竟然能够在一剑之间轻松化解他的全力一击,并将他直接就给送上黄泉之路。 噗…… 石金堂的身体被邵曦的剑气从身体的中轴线非常平均的劈成了两半。倒在地上的左半身眨眨眼睛,看着同样倒在地上的右半身,右半身也眨眨眼睛看了看左半身,似乎都很不甘心就这样分道扬镳。 鲜血、内脏喷洒和散落了一地,那场面的确是有些少儿不宜。 此时,一旁观战的丁裕安已经完全呆住了,整个交手过程他在旁边看的清清楚楚。 邵曦挥出的这三道剑气前后一字排开,首尾相接,速度极快。第一道剑气迎上石金堂的刀罡,相互碰撞,使气劲彼此抵消;紧跟着第二道剑气飞到石金堂面前时,石金堂已来不及躲闪,只好靠凝聚内气外放用气盾来抵挡,然而气盾被第二道剑气所破;紧跟着的第三道剑气便直接打在了石金堂的身体之上,将他一劈两半。 这一切都只是在电光火石的瞬间完成,丁玉安觉得自己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切就已经结束了。他不敢想象之前与邵曦交手时,若是对方使出这样一剑,自己现在还能不能站在这里。此时他内心中,之前对邵曦的平视已完全变成了一种仰视。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年纪还要小的少年,竟然已经成为他面前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只能仰止。 不止是丁裕安,此时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包括老吴。那群马匪喽啰普遍都是一品、二品的修武者,甚至有一些根本就不懂武功,他们跟着石金堂只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往日里在他们眼中,石金堂这样的三品高手已是他们认知世界里无敌的存在,而此刻却被眼前这个青衣少年轻松写意的劈成了两半,这实在是不敢想象。 “还不走,等我请你们吃饭吗?”邵曦收剑时顺口说了这么一句。 这时,众马匪才反应过来,再不走面前这位小爷不知道又要拿谁开刀。于是乱哄哄的纵马仓皇逃离,只恨爹妈少给自己生了两条腿。也不对,这会儿都骑着马呢!那只能恨自己的马少生了两条腿。 丁裕安看了看邵曦,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石金堂的尸体,摇了摇头,轻轻的叹了口气,转身也准备离开。 “丁兄请留步!我看丁兄此时恐怕也不想再回到那马匪的贼窝,不知丁兄接下来有何打算?”邵曦开口叫住了丁裕安。 丁裕安无奈的摇摇头道:“我自然不会再回到那贼窝,之前前去投靠,也只是因走投无路想求一个安身之处。如今事已至此,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再说了。” “我观丁兄并非大奸大恶之人,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知丁兄可愿赏脸与我们换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聊,你看如何?” 丁裕安点了点头,并不反对。随后转头看向地上石金堂的那两“片”尸体说道:“是否要先将他掩埋了再说?” “没必要,被他所杀之人他可曾掩埋过?这种人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留在这里喂狼吧!” 也许有人觉得邵曦这样过于冷血残忍。邵曦在草原生活了十年,已经适应了草原上的生存规则,冷血无情,滥杀无辜的人迟早也会被别人同样残忍的对待。邵曦不会假仁假义的谈什么“死者为大”,仁义道德这个东西,只是对有仁义道德的人才讲,对那些“畜生”完全没必要。 石金堂说过“管杀不管埋”,现在梦想实现了。 丁裕安对此也没表示有什么不同意见,只是又指了指地上那被捆着的女子问道:“那她怎么办?” 这时,邵曦才想起来这还有一个大活人呢!于是走上前去替女子松了绑,将口中的布团拽了出来。 那女子此时还惊魂未定。虽然头发散乱,满脸泪水,但从容貌和衣着可以看得出是一个姿容上佳,家境殷实的良家女子。 女子扯下身上的绳子,急忙来到几人面前,跪倒在地千恩万谢的说道:“多谢几位义士搭救之恩,若不是您几位出手相救,小女恐怕今日便要失了清白。如此大恩,小女不知该如何回报?给几位义士磕头了。” 说完,女子便如同小鸡啄米般不停的给几人磕头,搞得几个大老爷们儿一下子手足无措。这大晚上的,面对一个陌生女子是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最后还是老吴倚仗着自己年纪大,伸手扶起了女子。 “你是哪家女子?为何会在深夜出现在此地,又被马匪掳至此处?”老吴问道。 那女子胆怯的瞥了一眼丁裕安,看似对其甚是惧怕。 “咳咳!”丁裕安尴尬的咳了两声说道:“还是我来说吧。我今日刚刚投靠到野狼坡,石金堂便在今夜率领我们众人出来劫掠歇脚的商队,此女子便是石金堂刚刚从前面不远处的商队绑来此处的。” “嗯,这附近果然有商队。不知这商队中可有姑娘的家人?”老吴闻言对女子问道。 “小女章婉,父亲章焕智,是京都大梁城内泰和商行的大掌柜。此次,父亲说是有重要的货品,于是便亲自随商队前来草原。” “泰和商行!那可是景元帝国境内数一数二的大商行,连他们的商队都敢抢劫,这石金堂也确实胆子够大的。不过,泰和商行的商队理应跟随大量的护卫,为何你还被掳了?” “这……”章婉欲言又止,满脸的羞涩。 邵曦在一旁插嘴道:“老吴,你真是多管闲事,这还用问?” 老吴被邵曦给说糊涂了,问道:“你又知道?” “在这草原之上,大晚上的一个女子落单能做什么?” “哦——!”老吴会意。 只有丁裕安一脸懵逼。 第三十三章 下岗再就业 “刚巧我们也打算换个地方,不如我们将章小姐护送回商队,顺便今夜也在商队落脚。”邵曦决定道。 老吴点了点头,表示并不反对。 丁裕安这会儿可就有点为难了,刚刚跟着马匪一起去抢劫商队的有他,现在将章小姐护送回商队的又有他,到时候怎么解释? 邵曦看出了丁裕安的顾虑,转头对章婉问道:“章小姐,刚刚商队被抢劫时,这位丁兄可有出手?” 章婉看了看丁裕安,摇头说道:“当时并未见到他出手,因此他还被那人骂了两句。” 说完,章婉向地上的石金堂看了一眼,又连忙抬起袖子挡在面前,不敢再看。 丁裕安也解释道:“当时商队护卫众多,并未抢到财物,只是临走时石金堂发现了章小姐,便将她掳了来。为此石金堂一路都在埋怨我。” 邵曦听罢便对章婉说道:“章小姐,一会儿到了商队营地若是有人误会了,还请章小姐出面帮忙解释一下。不知章小姐是否愿意?” 章婉点点头说:“一会儿回去若是父亲他们误会了恩公的朋友,我自当出面解释。” 丁裕安闻言,急忙向章婉躬身施礼道:“刚刚让章小姐受到惊吓实非是在下本意,如今章小姐不计前嫌,在下谢过。” 章婉见状连忙双手半握,右上左下置于腹前,微微鞠身还了个万福。 既然已商议妥当,于是便有老吴将章婉扶上了之前石金堂的坐骑,缰绳交于丁裕安,四人一路朝着商队营地的方向缓缓而去。 几人离开后不久,便有狼群围了上来。只消片刻,便将石金堂的尸首撕成碎块,分而食之。 就在几人朝着商队的方向走了一阵以后,从前方又传来了马蹄声。邵曦转头看了看老吴,老吴摆了摆手示意静观其变,而一旁的丁裕安却面色平静,似乎心里清楚来人是谁。 当马队行至几人面前,为首一名黑脸大汉抬起手中的大刀,指着邵曦等人喊道:“你们这群贼人真是瞎了狗眼,竟敢抢劫泰和商行的商队,还敢掳走我家小姐。现在给你们一个求饶的机会,立刻放了我们家小姐,跪下赔礼认罪。否则,别说我对你们不客气,只管杀不管埋。” 邵曦一听就乐了,这哥们以前是不是也是马匪出身?怎么都一个套路?他恐怕还不知道,上一个说这话的人这会儿都已经喂狼了。 “耿大叔,你们终于来了。你千万别误会这几位,如果不是这几位恩公的话,我可能已经身遭不测,是他们救了我。”章婉急忙解释道。 姓耿的大汉一听此言,急忙将刀收起,对着邵曦几人抱拳拱手道:“原来是救了我家小姐的恩人,刚才实在是误会几位了。在下耿虎,向几位大侠赔罪了。” 邵曦等人也连忙抱拳还礼,老吴将刚才所发生之事向耿虎讲了个大概。耿虎一听丁裕安也是之前那伙马匪之一,二话不说抽出大刀,挥刀便砍。 丁裕安抬起手中长枪,只轻轻的一拨便将刀势化解。淡淡的说了句“你不是我的对手。不过方才之事,我可以解释。” 耿虎正欲挥刀再砍,此时章婉在一旁喊道:“耿大叔不要误会,他虽然之前与马匪同来,但抢劫商队和掳走我时他都没有参与,他并非奸恶之人。” 从刚才过的那一招,耿虎已经知道丁裕安的实力。再加上章婉这样一说,于是也就坡下驴将刀收了起来,带着邵曦等人一同朝着商队的营地而去。 泰和商行的商队此时气氛非常紧张,营地周围都燃着大大小小的火堆,商队的护卫们手持兵刃骑在马上严阵以待,刚才被马匪闹了这一下也着实是把大家惊得不轻。最着急的还要说泰和商行的大掌柜章焕智,此时正在不停的走来走去,时不时便向耿虎之前所去的方向张望。他就这么一个女儿,如果这次被他带出来出了事,他就真的要后悔一辈子了。 突然听到护卫中有人喊了一句“耿大叔他们回来了,好像也把小姐带回来了。” 章焕智闻言急忙上前两步,朝着那护卫所指的方向望去,的确见到了之前出去的马队正在返回,隐约也看到了骑在马上的章婉。章焕智差点哭了出来,嘴里念念叨叨的说着“总算没事!总算没事!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邵曦一行人来到商队营地近前,耿虎率先从马上跳下来,跑到章焕智跟前将之前老吴对他所讲之事又向章焕智复述了一遍。章焕智听后急忙朝邵曦等人迎了过来,整理衣袍,向着几人深施一礼。 “小女有幸啊!能够得几位英雄相救,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在下泰和商行章焕智,在这里谢过各位英雄,请受在下一拜。”说着就要跪下给邵曦几人磕头。 老吴眼疾手快,急忙上前一把将章焕智扶住。笑着说:“大掌柜,您在大梁城是何等人物!小老头儿我和这孩子哪里能受得起您的一拜?今日之事,也是我们路过恰巧遇到,英雄二字实不敢当啊!” 邵曦暗自偷笑,老吴这老家伙是听了人家大梁城泰和商行大掌柜的名头,想要跟人家攀交情啊!还真是一只老狐狸。 章焕智与老吴客套了几句后,便来到了邵曦面前。拱手说道:“这位少侠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刚刚听人说是你手刃了马匪首领?果然是少年英雄,未来不可限量啊!” 邵曦心里嘀咕着“你们这群场面人漂亮话是说的真漂亮,谁知道你们肚子里面都揣的是什么东西?天底下无奸不商、无商不奸,经商之人的眼里都是利益,哪有情义可言?” 心里面是这样想的,但嘴上却说着“不敢,不敢,大掌柜的过誉了,我也只是侥幸而已。” “少侠过谦了。既然几位已经来了,今晚便在我们的营地一同歇息吧!此处虽不比泰和商行,但今日之事我们还是要略表谢意的。”说着便吩咐人去取酒肉。 丁裕安此时就比较尴尬,虽然不再有人来找他的麻烦,但好像也没人搭理他,估计还当他是个马匪。只是碍于邵曦的面子,才没说什么。 直到此时章焕智才去关心他的女儿章婉。看得出此人非常精于事故,凡事分得清主次轻重,无论何时对人都是笑脸相迎,不失礼数。不愧是做大掌柜的人。 “婉儿,你可还好?有没有伤到哪里?那些贼人没对你做什么吧?早就与你讲不要跟我出来,你这孩子就是不听话。你看看,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你若是真出了什么事,让为父如何向你那过世的娘亲交代?” 章婉是章焕智唯一的女儿,所以章焕智一直把她当成心头肉一样的疼爱。如今看到女儿没事,他也总算有了些许安心。 “父亲,女儿此番随您出来,才知道这些年来父亲您的不易,今后女儿不再胡闹,定会在家中好好的孝敬父亲大人。” 章婉果然人如其名,的确是温婉可人。 此时丁裕安走到章焕智面前,抱拳拱手道:“晚辈丁裕安,之前随同那些马匪一同前来,但晚辈却并非是匪道之人,并不肯与其同流合污。只是这章小姐被掳之事,晚辈虽未参与,但当时却也未施以援手,的确有违侠义之道,实在是惭愧。晚辈在此向大掌柜和章小姐赔罪。” 章焕智打量丁裕安一番,倒也是一表人才,不禁点了点头。问道:“你看起来的确不像邪恶之辈,却为何与那群马匪走在一起呀?” 丁裕安面露窘色,回道:“不瞒大掌柜,在下自幼父母双亡,拜师学艺修习武功。只是不久前师父他老人家也已离世,在下除了这一身的武功便身无长物,也不懂得谋生之道,故而才误入歧途?” “原来如此。既然是这样,我刚刚也听老耿说你武功不错,不如你就在我这商队中做个护卫,酬劳虽然不算多,但总还有口饱饭吃。将来若你有了好的去处,随时都可离开,无需对泰和商行负责。” 章焕智的确很会做人。此时与其冷言冷语的得罪了丁裕安,不如给他个差事把他变成自己人。将来他若走了自己也没什么损失,总好过把他得罪了给自己埋颗雷。 “如此晚辈便谢过大掌柜,晚辈定当尽心竭力,不辜负大掌柜的信任。”丁裕安躬身谢道。 “无妨,无妨。既然你与少侠是一路来的,我自然信得过你。” 这丁裕安虽为人低调谦虚,但也的确是个聪明人,三言两语之间便在原来的竞争公司完成了下岗再就业,这你敢信? 说话间,酒肉已准备停当。一众人围坐在火堆旁边喝边聊,章焕智对邵曦和老吴二人问道:“不知二位此间去向何处啊?” 老吴笑着回道:“我与我家少爷此番向南回中原,眼下暂时决定是去往大梁城。” 章焕智闻言,面露喜悦之色,说道:“哦?这不是刚好?待我将此趟走完回到大梁城,我等岂不是又能再次相聚?” “尚不确定能在大梁城停留多少时日,实在是不敢承约呀。”老吴拱了拱手笑着说。 “倒也无妨。”说着章焕智从怀中取出一物。 “这是……?” 第三十四章 想做个贵人 章焕智手中拿着的是一块两寸长,一寸多宽的金牌。牌子的四周雕着漂亮的鱼纹,正中心雕着“泰和”二字,背面花纹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正中心雕着的是一个“章”字。整个牌子看上去都充满着金钱的味道。 “这是我们泰和商行的信物。二位到了大梁城如遇到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只管拿着这块牌子去泰和商行,他们看了之后,无论什么要求都会尽力满足你们。”说着,章焕智将牌子递向邵曦。 邵曦推辞道:“我们与大掌柜初次相见,岂能收如此贵重的礼物?” “邵公子客气了。你们今日救了小女,我出门在外也没办法备什么厚礼,此物就当做是我对今日之事的一点回报吧!还请公子切莫推辞。” 邵曦也不想多说,不然会显得自己很矫情。于是伸手接过了牌子,向章焕智道了一声“感谢”。 “敢问大掌柜此趟进入河州做的是什么生意?” 章焕智笑了笑说道:“都是一些丝绸布料,还有一些盐、糖、蜂蜜之类的调味之物。因为这次的数量有些大,所以我才亲自跟了过来。” 老吴略有惊讶的说道:“不愧是泰和商行,连官家管制的盐都能贩卖,这生意着实做的不小。” 章焕智略显无奈的摇了摇头,“不瞒二位,其实这当中有些生意啊!我们就是个跑腿的。我不明言,二位心中也明白。” 老吴了然的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这盐和铁一直都是官家管控之物,禁止私自贩卖,如有违反者一旦被查获,必是重罚。所以,章焕智口中所说跑腿应该就是指其中的盐。俗话说“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有些朝中的官员便是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谋取私利,这泰和商行参与其中,必定也是捞了不少的好处。 经过此前的一番折腾,此刻时辰已是不早,于是众人在聊了一阵后便各自休息了。 因为每天都要赶路,所以商队的露营相对比较简单,除了章焕智、章婉和一些其他的领头人物住在扎起的简易帐篷中,其他人都是裹着毯子在马车旁找个被风的位置将就一夜。 耿虎主动将帐篷让给了邵曦和老吴,自己则带着手底下人负责守夜。丁裕安由于是新来的,所以今晚也要负责守夜。一切安排妥当后,身上没有职责的都去休息了。 半夜里,邵曦钻出帐篷跑去方便。回来时,恰巧看到丁裕安坐在火堆旁发呆。 “丁兄如今在商队做了护卫,终于有了安身之处,未来也算是有了着落,为何看起来还闷闷不乐啊?可否与兄弟讲讲?”说着,邵曦递了个酒囊给丁裕安。 丁裕安接过酒囊,打开仰头喝了一口。叹气道:“我五岁那年,一场大灾父母双亡,被师父捡到。六岁时师父便开始教我修武,传我这湛魂枪与‘潭渊枪法’。十几年过去了,虽武功略有小成,可师父他老人家也走了。如今我为了生存四处投靠,真不知这些年来修武的意义何在?” 邵曦很理解丁裕安的感受,江湖中大多修武之人都是有着自己的初衷。以丁裕安的武功,做马匪或是做个护卫,其实都是在浪费自己的才华。可人有的时候就是身不由己的,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那丁兄今后可有什么打算?”邵曦不相信丁裕安会做一辈子护卫。 “打算?我如今敢有什么打算?先老老实实的把自己养活了再说,没了这口吃的我什么都不是。”丁裕安摇头说道。 现实就是这样,有的人高高在上,穷奢极欲,而有的人却在为了能够活下去而苦苦挣扎。不过,当狂风暴雨来临之时,最坚韧的却恰恰是被人们踩在脚下的,那不起眼的小草。 邵曦将手搭在丁裕安肩上说道:“月缺不改光,剑折不改刚。丁兄眼下虽有些落魄,但切不可就此沉沦。凭丁兄这一身本事,在将来必定会有一番成就,如今也只是权宜之计。” 丁裕安转过身,郑重的对邵曦说道:“邵兄弟,你也不必安慰我。之前我也以为凭我一身武功,必定能成就一番事业,但今日得见邵兄弟才让我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世上的少年天才岂止一二?我该脚踏实地的为将来打算。” “听起来丁兄似乎还有着更长远的打算,莫不是想今后凭着做商队护卫的经验走护镖一途?”邵曦倒是觉得此事可行。 谁知丁裕安摇了摇头,“我如今虽落魄至此,但也不打算今后终日面对这些金银细软。男儿自当行男儿之事,等手中有了些积蓄,盘缠之后,我打算去投军。” 邵曦点头肯定道:“修武之人从军倒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至于这盘缠,小弟来自草原身上并无多少银钱,不过小弟带了些可换银钱之物。丁兄你且稍等。” 邵曦起身来到自己的白马旁,拿出马褡子里装天眼石的布袋,从里面掏了两颗出来,回来递给丁裕安。 丁裕安连忙摆手道:“邵兄弟可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此等珍贵之物,我岂能收下?” 邵曦见丁裕安大惊小怪的样子,笑着说道:“这个东西在别人眼中可能是宝贝,但在我眼里不过是草原戈壁上的石头,我在草原生活了十年,这种东西自不会少。丁兄你也不必客气,收下便是。” 丁裕安见邵曦这么说,便伸手接过了那两颗天眼石。他虽然以前没见过这种东西,但却很清楚它的价值,这两颗足以换取百金。这又何止是盘缠?这简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一个人不管天赋多高,多么努力,在人生命运的转折点上,总是需要那么一两个贵人的。邵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丁裕安的贵人,但他自打穿越以后,如果不是遇到那些善良的人,他恐怕活不到今天。所以他觉得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一个看似小小的助力,也许就真的能够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丁裕安起身,向邵曦躬身行礼道:“邵兄弟的恩情,丁某今日记下,来日必当回报。” 邵曦笑道:“你我既然已是朋友,又何须与我如此客气?明日我与老吴要继续向南去往中原,你我这一别还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兄弟祝丁兄早日建功立业,事有所成。” “他日若有机会能帮到邵兄弟,丁某必尽心竭力,赴汤蹈火,以报兄弟今日恩情。也祝兄弟这一路顺风顺水,早到大梁。” “行了,不说了。时辰不早了,我回去睡了,明日还要赶路。”说着,邵曦站起身向着自己和老吴休息的帐篷走去。 片刻之后,邵曦又返了回来,坐在丁裕安身边,一脸的郁闷。 丁裕安一脸疑惑的问道:“邵兄弟为何不去休息,又去而复返?” “老吴那个老家伙晚上不知道吃了什么,放的屁太臭了!密闭空间里做这种事,简直等同于谋杀。” 邵曦说的话虽然丁裕安只是一知半解,但意思是明白了。可以想象刚刚邵曦都经历了什么,丁裕安也只能苦笑的摇了摇头。 一夜时间就这样过去了。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商队便收拾行装准备出发。邵曦和老吴二人也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准备继续向南返回中原,于是众人便各自辞行。 章焕智带着章婉走过来,向邵曦二人行礼辞别,“在下与小女还要继续向北,跟二位英雄在此别过,有机会回到大梁城我们再叙。我与小女祝二位一路顺风。” 章婉也缓步走上前来,向两人施礼辞别。 邵曦和老吴急忙各自还礼,着实是客套了一番。 丁裕安也走了过来,抱拳行礼道:“此去山高水远,还请两位一路保重,他日我们必定还会相见。” 邵曦也抱拳还礼,“也愿丁兄来日得偿所愿,大展拳脚。你我就此别过,有缘再见。” 此时,耿虎已在队伍前面招呼商队出发,大家再次行礼之后便各自上马,踏上行程。 走出很远之后,丁裕安回头看向邵曦和老吴离开的方向。在心中感慨道:“邵兄弟绝非池中之物,来日必有一番作为,我丁裕安也定会尽力,终有一日让邵兄弟对我刮目相看。” 想到此处,丁裕安顿觉信心满满,催马随商队继续行进…… 邵曦二人策马跑了小半天,老吴突然慢了下来,坐在马背上悠哉悠哉的又喝起酒来。 “老家伙,你又干嘛?这没紧没慢的,要走到什么时候?” “急什么?此处已是中原地界,慢下来喝口酒。” “白天你也喝,晚上你也喝,临睡前要喝,睡醒了还要喝,你是个酒蒙子吗?” “有道是: 玉壶沉日月, 醉眼看乾坤。 尘世皆如酒, 独饮对晨昏。” 邵曦差点从马上掉下来,“我勒个去!你还会吟诗?” “怎么?做贼的就不能吟诗?”老吴得意道。 “现在当小偷都这么卷了吗?不过好好一首诗,怎么被你吟的有一股酸臭味儿?” “不是吟诗吟的酸臭,是刚刚不小心又放了个屁。” “靠……!” ———————————— 月缺不改光,剑折不改刚。——引自《古意》宋·梅尧臣 第三十五章 这是她的命 进入中原之后,由于山出现的越来越多,所以虽然正值冬季,但比起草原来还是要暖和了许多,也不再像草原上那样每天刮着大风。温度的升高和少风让相对湿润的空气在周围山上的花草树木上结了薄薄的一层霜,看起来别是一番景象。 此时骑马缓步行在山间的路上,会让人觉得非常惬意。 但邵曦对此无感,因为他穿越前就是北方人,这些东西他见得多了。他看着一旁老吴满脸陶醉的样子,心里想的是这老家伙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没见识。雾凇而已,有什么好新鲜的? “老吴,你能不能走快点儿?我们这样磨磨蹭蹭的,哪年哪月才能到大梁城?”邵曦不耐烦的说道。 老吴不慌不忙的喝着小酒,懒洋洋的回道:“催催催,这两天你一直都在催,你是赶着要出嫁吗?这么好的风景都不懂欣赏。” “我们两个明明身法都很好,根本用不着骑马,骑着它还没有我自己跑的快,真是多余。” 邵曦屁股下的白马打了个喷嚏,使劲的摇了摇脑袋,似乎在说“瞧不起谁呢?” “快有屁用,难道不会累啊?你要嫌骑着它慢,就让它骑着你。” 邵曦被老吴一句话给噎了回来,自顾自的嘟囔“这么缺德的主意,亏你也想得出来。” 老吴突然间说道:“少爷,几日前你与马匪首领那一战表现不错,不论是出剑的时机还是对气劲的掌控,都拿捏的恰到好处。老实说,指导你十年我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成果,希望将来遇到高人的指点能让你更进一步。” “你最好别夸我,我怕我会飘。” “飘就对了,等你修炼到能飘的境界,你也就成了。” 邵曦一阵的无语,这明明说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好吧? 两人正这样边走边聊时,天开始下起了雪,下的还不小。过了没多久,人和马身上都落了厚厚的一层。 “昨天刚下过,今天又下,真烦死了。白天就搞的路面泥头拐杖(北方话:泥泞的意思),晚上就冻成冰,根本没法走路。”邵曦唧唧歪歪的抱怨着。 老吴这会儿也没心情赏景儿了,嘴里不住的念叨着“哪里有客栈?哪里有客栈?可不能再睡地上了,我这老腰扛不住了。” 正在二人匆匆忙忙向前赶路之时,突然看到在前方不远处的路边倒了几个人,还传来了孩子的哭声,隐约似乎还有打斗的声音。 邵曦转头看了老吴一眼,老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少管闲事。在江湖上行走,麻烦是能少则少。 当二人走到近前时,才看清倒在地上的人是两女一男,看衣着应该也算小康之家。两个女人其中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小,大概有五十上下;而另一个看着三十左右岁;男子大概有三十多岁。几人身边的地上还跪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哭着挨个摇晃他们的身体,嘴里不停的喊着“爹!娘!奶奶!你们都醒醒啊!你们都醒醒啊!你们怎么啦!” 邵曦又转头看了看老吴,老吴向前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前面。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地上又躺了五六个人,从打扮上看像是这附近的贼匪,尸体边还散落着各种兵器。一个身材瘦高,身穿氅衣,头戴斗笠的人正在他们身上翻找着什么。 听到有人来的声音,那男人直起身来,将插在地上的一柄铁剑拔起,看着邵曦和老吴。 那铁剑破旧不堪,锈迹斑斑,不知多久没磨过了,也没个正经的剑柄,只是在剑柄的位置用布条缠了一段。被那人拎在手里,看着根本就不像一柄剑,倒像是一根生了锈的铁条。 邵曦端详了一下这个男人,三十不到,相貌非常普通,普通的你无法找到一个词来形容他。除了手里的破剑,身上的氅衣和头上的斗笠也都非常破旧,不知被他用了多久? “你杀的?”邵曦指了指倒在路面上几个贼匪打扮的人。 那男人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也是你杀的?”邵曦又指了指倒在路边的两女一男。 男人依旧没有回话,但却是摇了摇头。 “那就是他们杀的?”邵曦再次指了指那几个倒在路面上的人。 男人还是没有说话,还是只点了点头。 问了三句都不说话,这下子把邵曦搞得有点火大了。没好气的问了句“你是哑巴?” 男人居然还是不说话,还是只摇了摇头。 “不是哑巴你不说话,那就是心里有鬼。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你哪儿都去不了。”说着,邵曦就从马上跳了下来。 那男人见邵曦下了马朝自己走来,将手中铁剑向前平举,剑尖指着邵曦,示意他不要再向前。 邵曦也来了轴劲儿,你越不让我向前,我越要向前,就这么直直的朝着那个男人走了过去。那男人见邵曦不肯停下脚步,便开始后退,直到他的脚碰到了地上的尸体。 突然间,男人将手中的剑向左下方一沉,接着反手向右上方挥出。一道若隐若现的透明剑气随着剑尖的滑过飞向邵曦,速度非常快,气劲看起来也很是强劲。 “三品!巅峰!”邵曦迅速判断出对手实力。 邵曦没有出剑,而是催动气海的元气外放到体外形成了坚实的气盾,他打算硬接这一击试试看。 砰…… 对方的剑气打在了邵曦的气盾上瞬间就消失了,气盾也已被气劲破掉,这一击失败了。 就在男人稍一愣神的刹那,邵曦迅速启动身法,以极快的速度冲到了那男人面前,两个人的脸几乎贴在了一起,大眼瞪小眼。那个男人这会儿就有点傻眼,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一下子就贴到自己脸上了,还特么一脸的坏笑。 邵曦指了指两人脚下的这几具贼匪尸体,问道:“那你又是为什么杀他们呢?” 这男人终于说话了,“恶人,都该杀。有钱,可以拿来吃饭。” “你是为了惩治恶人?还是为了抢他们的钱?” “都是。” “你能惩治恶人,为什么不能救那一家人?” “自己不能保护的东西,也别指望别人。” “你这还算什么侠义之士?” “我本来也不是。” “如果只是为了杀人越货,你和这些贼匪又有什么分别?” “有,我不杀他们。”说着,男人看向倒在路边的那一家人。 邵曦一听就不高兴了,“所以你是眼看着贼匪杀掉这一家人抢了财物,你再杀掉贼匪将财物据为己有?” “是的。” “我靠,那你这就是黑吃黑呀!还谈什么惩治恶人?” “难道他们不是恶人?”这男人居然还懂得反问! “他们是恶人,你又是什么人?” “惩治恶人的恶人。” “哦?既然你也是恶人,那么谁来惩治你呢?” “早晚会有人。” “你见死不救,跟杀人有什么分别吗?” “有,他们并非死于我手。” 邵曦彻底被这哥们给整不会了。他不杀普通人,但看到贼匪劫杀普通人他不救,他再杀掉贼匪,抢夺贼匪之前从普通人身上抢得的财物。这也叫惩治恶人?他这都什么逻辑? “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 “无名?” 男人可能是嫌邵曦有点啰嗦了,此刻也不理他,重新将那柄破铁剑往地上一插,回头继续去翻找那些贼匪身上的财物。 邵曦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拳打在了黏糊糊的胶水上,没把对方怎么样,还搞得自己挺不舒服。 “其实他并没有错。” 此时,老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中还略带着一些感慨。 “哦?行走江湖,难道不应该行侠仗义?帮扶弱小吗?”邵曦很意外老吴会这么说。 “那只是有些人的一厢情愿。真正的江湖本就是你死我活,弱肉强食,今天你可以杀别人,明天别人也可以杀你。江湖不止有快意恩仇,还有很多你看不见的脏东西。他还算好,尽管如此落魄还坚守着不伤害普通人的底线,所以他并没做错什么。我们也应该少管闲事,快走吧!” 邵曦被老吴说的竟然一时无言以对。的确,在他的心目中江湖有你死我活,腥风血雨,但也有着快意恩仇,行侠仗义。而如今老吴告诉他江湖中还有很多他看不见的脏东西,还有很多比他想象中更残酷的东西。江湖并不如想象中那般简单、美好。 眼见着那男人将贼匪身上的财物搜刮一空,打了个布包穿在铁剑上,往肩上一扛转身便要离开。邵曦开口叫住了他。 “没名字的!你难道打算把她扔在这里不管吗?毕竟你拿的都是人家的财物。”邵曦指着路旁那还在不停哭喊的小女孩问道。 “这是她的命。”男人抛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在转身的一刹那,邵曦看到男人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悲悯和凄凉。 或许,他也曾经是路边那个失去亲人的孩子。 邵曦转过身向老吴问道:“现在怎么办?我们总不能把这孩子扔在这里不管。” 老吴无奈的摇了摇头说:“这种事今后你还会遇到很多,如果每次都管,你管得过来吗?” “至少第一次我不能袖手旁观。”说完,邵曦便走向那小女孩。 小女孩应该是哭了很久,哭累了。此时正跪在地上不停的抽泣着。 邵曦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虽然明知有些残忍,但还是直截了当的告诉了她失去父母的这个事实,小女孩听闻后又放声哭了一会儿才停下来。 “小姑娘多大了?叫什么名字?”邵曦柔声的问道。 “六岁,叫阿紫。” 邵曦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 “阿紫?《天龙八部》?” 如果真是那个“阿紫”,只能说恭喜你“中奖”了。 第三十六章 最后的尊严 邵曦和老吴带着小女孩一路向前,在经过一处村落时,终于打听到了小女孩的来历。原来,这一家人是前面不远石头镇的小商户,村子里的人还经常会到镇里他们家的商铺买些日常所需,所以彼此还是比较熟悉。这次一家人出门是打算去别的镇子探亲,之前还从他们村里经过,想不到还没过多久,一家人便出了事。 得知这孩子在石头镇还有亲戚,于是邵曦和老吴便抓紧赶往石头镇。到了镇里连口饭都没来的及吃,便开始四处寻找孩子亲戚的所在。经过一路上的打听,得知女孩的亲戚就住在镇子西头,二人这才终于将孩子交还到了她家人手中。 女孩的亲戚得知事情的原由,也是悲痛不已,哭天抢地的找人到事发地去将尸首运送回来。对邵曦和老吴也是千恩万谢,作揖磕头,还拿出些许钱财以示感谢,但被邵曦推辞掉了。本是行侠仗义,若是收了对方的酬谢味道岂不就变了? 这一路的折腾天都黑了,也搞的二人很是疲惫。不过邵曦安心的是,总算将这个叫阿紫的小祖宗送回去了,这要是留在身边,光是那名字就能让他半夜从噩梦里惊醒。 饿了!得找地方吃饭。于是,二人来到了这镇中唯一的一家名为“顺兴”的客栈。店里的小二老远一见是两位骑马的贵客,急忙小跑迎了出来,将二人引入店中落座,招呼杂役将马匹拉去后院喂料。 进到店里,两人在一处靠墙的位置坐了下来。小二热情的给两人倒上热茶后,殷勤的问道:“二位爷,这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呢?” 邵曦回了句“饿了,先给弄口吃的吧。” 小二笑着询问道:“不知二位爷想用点儿什么?” “切二斤牛肉,上两壶热酒,这天太冷了。” 邵曦这话刚说完,就见小二面露难色,却欲言又止。 老吴在一旁接过话头,“切二斤羊肉吧,上两壶热酒。” “得嘞!您二位爷稍等,酒菜马上就到。”说完,小二便一溜烟向后堂跑去。 邵曦有些不解的问道:“为何要换成羊肉啊?牛肉岂不是更能饱腹?” 老吴笑了,对邵曦解释道:“少爷自幼离开中原在草原长大,所以不知道也很平常。在中原地界,屠宰耕牛,贩售牛肉可是触犯刑律的。你跑到人家店里来点牛肉,岂不是难为人家?” 邵曦这才想起来当年上历史课时,似乎也提到过。于是便问:“那我们马上还有剩下的一些牛肉干,岂不是都不能吃了?” 老吴摆摆手,“那倒无妨,你吃的又不是中原的牛。” 两人正在说话间,从门口又走进来一人。邵曦抬头望去,不是别人,正是之前遇到的那个无名剑客。只见他手中反提着那把破烂的铁剑,之前的包裹已经不见了,想来是已经将物品典当换成了银钱。 他的这副落魄相,也没人去到门口迎他,他便径直一个人走到靠窗的桌前坐下。这时小二才跑了过来,问道:“客官要吃点什么?” “一斤羊肉,一壶老烧。还要一只鸡和十个馒头带走。” 店小二没有像对待邵曦和老吴一样立马上菜,而是给那男人算起了账。 “一斤羊肉六文,一壶老烧五文,一只鸡十文,十个馒头两文,共计二十三文钱。您看您是现在付,还是吃完再付?” 在这些迎来送往的行当中,店家都是非常势力的,完全是看客人的衣着排场来说话。当然,也不能说不对,毕竟若是遇上一个白食客,这一天就都等于白干了。 那男人倒也不恼,从腰中掏出一把铜钱,一个个的数了起来。数够后,将铜钱放在桌上,还是像之前一样的一言不发。 “客官稍等,马上就给您上菜。”小二陪着笑脸将桌上的钱收到手中,跑到柜台将钱交与账房。 此时,邵曦这一桌的酒菜已经被端了上来。二人又饿又冷,于是便风卷残云的吃了起来。因为天已经黑了,所以此时店中客人已是寥寥无几,感觉有些冷清。 邵曦又叫了两壶热酒,顺便向小二问道:“小哥,店里可还有整洁清净的房间?” “有有有,我们这儿最好的几间房还都空着,您二位要几间呢?” “两间吧,回头你到后面我的马匹上将我的包裹送到房间来。” “得嘞!小的这就给您二位收拾房间去,二位爷慢慢吃,不着急。” 这小二乐颠颠的跑了下去,邵曦转头再次看向那无名剑客。 那男人刚刚让小二给自己又上了一壶老烧,正不紧不慢的喝着,另一只手正轻轻的抚摸着放在桌上的那柄铁剑。不知如此破旧的一柄剑,为何让他这般爱惜? 又是几杯酒下肚,邵曦只感觉面红耳热。不知道是来了如何的兴致,起身走到客栈门口,望着外面还在纷纷扬扬下着的大雪,口中轻轻的吟诵: 长空飞雪霜似花, 日映青锋月照纱。 夜冷灯寒归时晚, 抚剑轻吟在酒家。 那男人抚摸铁剑的手停了一下。一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又恢复了抚摸铁剑的动作。 “此诗送与你。”邵曦口中说着,却并未转头看向那男人。 “谢谢。”男人的搭话倒是让人有些意外。 “此剑很珍贵?” 男人轻轻的摇摇头。 “那你为何不在杀人之后换一柄好点的剑?” “兵器是江湖人最后的尊严。” “你杀了他们,还要考虑给他们留尊严?” “给我自己留尊严。” “我没太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剑没人会要。” 这个回答让邵曦哭笑不得,却又不知道如何反驳。他说的没错,他这柄剑无论是谁都不会想要。 “你知道自己会死在别人手里?” 男人点了点头。 “何时?” 男人又摇了摇头。 “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以你的身手,应该会有更好的选择。” “我只为自己杀人。” “哦?这一点上,我们倒是有点共识。” 此人虽落魄至此,但却仍然不愿成为任人摆布的工具。在这一点上,邵曦对他倒是有些许的敬佩。人活于世,真正能做到这点的又有几人? 邵曦走到那男人面前,举起手中的酒杯。 “这一杯我敬你。” 那男人难得的回应了邵曦,也举起了手中的酒杯,二人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男人放下酒杯,将那第二壶酒的五文钱放在桌上,提起铁剑径直走出了客栈,很快便消失在飘着飞雪的茫茫夜色之中。 邵曦坐回桌旁,对老吴问道:“江湖之中,这样的人很多吗?” 老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很多,也很少。” 邵曦一翻白眼,“你说话能不能别跟那家伙一样?” “江湖中像他这样谋生的人很多,但像他这般坚守本心的人却很少。此人虽行事怪异,但所做之事却有他自己的原则。试问这江湖中,有几人能做到不为利益而沦为他人的鹰犬爪牙?” “那你说他算是好人还是恶人?”邵曦随口问道。 “好人?恶人?今后如此幼稚的问题不要再来问我。上楼睡觉!” 老吴说完,转身踩着“叽叽呀呀”的木楼梯便上了楼。邵曦也觉得自己刚才问的有点幼稚,苦笑着摇摇头,跟在后面一同向楼上走去。 第二天两人起的稍微有些晚。毕竟一路过来,大多是风餐露宿,难得住店好好歇了一晚。 二人简单洗漱一下,收拾行装,付了头晚的房钱。此时,客栈的杂役已将二人的马匹牵到门前。两人上马离开石头镇,继续向南。 此时,雪虽然已经停了,但路面依然是泥泞难行。两人就这样不紧不慢的一路向青山城的方向行进。 “老吴,我们不先回到颍州去看看吗?” “虽然事情已过去了多年,但难保这些年颍州没有被安插暗桩(密探),所以先不急着回去。” “我倒是挺想回去看看。” “有机会再说吧!还是先到大梁把正事办了。” 邵曦转头瞧着老吴问道:“从说要回中原开始,你就没跟我说过要回来办什么事,现在能说了吗?” 老吴喝了口酒,懒洋洋的回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问那么多干嘛?” “神神秘秘的。”邵曦一肚子不满的嘟囔着。 不知不觉已行至午时,二人见前方有座破庙,便驱马赶过去,打算在那儿歇歇脚。 这破庙看起来荒废的时间不短了。顶子上也没剩下几片瓦,墙壁已经坍塌了好几处,不过好在附近能捡几根木头用来生火。 当走进破庙时,才发现原来庙里有人。 那人靠在墙边坐着,浑身是血,看起来伤的不轻。原本就破旧的氅衣上多了几道大口子,旧斗笠因低着头而遮住了脸,一柄破烂的铁剑躺在手边的地上。 邵曦一眼便认出了此人,正是前一天夜里与他在客栈内对饮的那个无名剑客。 老吴走过去蹲下查看。刚将男人的斗笠摘下来,便看到他脸上有一道明显的伤口,身上的几道伤口更严重,有的已经深可见骨。老吴经过一番查看后,回头对邵曦摇摇头。 “是刀伤,已伤及心脉,恐怕活不成了。” 邵曦连忙从牛皮挎包中拿出一瓶凝血散,洒在男人的伤口上,又取了一颗赤血丹塞在男人嘴中,用酒帮他顺了下去。 老吴看着邵曦把这么珍贵的药用在一个陌生人身上,心里那个心疼啊!可又不好意思说。 过了半晌,男人慢慢的恢复了些许意识。看了看眼前的邵曦,嘴角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意。 “你问我何时会被杀?此时。” 说完,艰难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银锁。 “替我还给那孩子……” 第三十七章 查老子家底 无名剑客就这么死了。 邵曦面对这个只认识了两天,只有三面之缘的人,不知道内心是一种什么感受,他说不清楚。这是他踏入中原以来,见到的第一个江湖人物,他觉得自己从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很多东西,至于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他对此人谈不上同情,但的确有些惋惜。 “一个恪守江湖原则,同时又坚持个人原则的人,最终的下场一定是很惨的。”这是后来老吴对邵曦说的。 所谓的江湖规矩,其实只是维持江湖表面的平静,维护着所有江湖人的脸面。真正破坏这些规矩的,恰恰是每日口中喊着江湖规矩的那些人,利益才是所有人最终追求的目标。 规则只是维护利益的一种手段。当你的行为不触及某些人利益的时候,大家都可以按照规则来做事,可当真正的触及了利益,规则实际上只是一句空话而已。这就好像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其实暗流涌动。初涉江湖的人只是在水面行走,在你没有触碰深层其他人的利益时,看起来一切都有规则,都很平静。而当你潜的越来越深,卷入了利益的漩涡,就会发现原来所有的规则都是不存在的。 “能将他伤成这样,取了他性命的人一定是个用刀的高手。从他的伤口上来看,杀他的人极有可能已进入了‘御气境’。” 邵曦听着老吴的分析,点头赞同道:“我同他交过手,已是三品巅峰,甚至全力一剑能破掉我的气盾。杀他的人必定是比他高出了一个境界。” “按理说江湖人都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对自己的实力也都有着很清楚的认识。一般来讲,不会轻易去招惹比自己高出一个境界的对手。是什么让他不惜性命与一个‘御气境’的对手以命相搏?不过说起来那也都不重要,又不关我们的事。” 老吴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无所谓的说道:“行了,就这样吧!从此江湖上又少了一名剑客,多了一个冤魂。” 邵曦从男人手中拿过了那小小的银锁,他说让替他还给那孩子。他们共同认识的也只有那个小女孩了,所以并不难猜。他临死前的这个举动,让邵曦觉得他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冷酷无情。 “少爷,你不会是真打算把这银锁给人家送回去吧?我们已经赶了半天的路程,现在如果再赶回去天又黑了,今天一天等于一步没挪。” “哎哟!看起来现在凡事都得您拿主意呀!要不然以后我叫您大老爷,您可满意?” “得,您当我什么都没说。”老吴立马选择了闭嘴。 虽然二人平日里亦师亦友,甚至胡闹起来没大没小,但从根本上还是主仆关系。遇到什么事,老吴也只能是提提建议,没办法做决定的。 邵曦对待此事是认真的。其实,与其说他对此事认真,不如说他是对面前这个已经死去的人认真。他拾起地上的那柄破铁剑,走出了破庙。 老吴有些不解的问道:“少爷,你这是干嘛?那柄破剑扔了都不会有人捡走,你拿来做什么?” “挖坑,埋人。” “埋谁?埋他吗?他对我们来说只是一个过客而已。” 邵曦转身掏出那个银锁,举在手里晃了晃说:“对我们来说,也许他就只是一个过客,但是他将我的话听进了心里。就冲这,我该把他埋了。” “好吧,也许少爷你是对的。”老吴无奈的也跑过去帮忙。 那无名剑客的坟就在破庙的边上。他身上也没什么东西能够作为陪葬的,除了那柄破铁剑,就只有吃剩下的半只烧鸡和五个馒头。 “连个名字都没有,立碑都不知道刻什么,就这样吧!” 邵曦一回头就看见了一身泥土的老吴,再低头看看自己,也是一副一样的德行。看来今晚回到石头镇要好好的洗洗才行。 就这样,两人又用了半天的时间返回石头镇。当店小二看到两人时都呆住了,这二位爷一清早骑着马走的,晚上回来就是一身的泥土,实在猜不出这一天两个人去干嘛了。 热酒热菜,吃饱喝足。两人将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扔给店家清洗,便各自上楼休息去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又去了趟镇子西头那小女孩的亲戚家。将银锁物归原主并告诉他们,托自己归还银锁的人便是杀死那些贼匪,替他们家人报仇的人,只是如今身遭不测,被贼匪所害。这家人听说之后也深感悲痛,张罗着要带着一家老小去破庙外祭拜恩人。 邵曦并没有告诉他们家人被害时那男人冷眼旁观的事,以免他们怨恨。有些事你做了,别人觉得你是错的;有些事你没做,别人也会觉得是错的,最好的就是什么都不知道。 一切办妥后,两个人又重新出发,一路向着青山城方向行去。老吴这次是打定主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来回折腾了。这会儿邵曦倒也不催他了,任由他这一路慢悠悠的喝着小酒,看着风景。就这样一路不停的从早晨走到了黄昏,终于来到了原州青山郡辖下的万县县城。 刚一走进城内便有着明显的萧条之感。城中没有想象中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商贩叫卖的场景,看到的反而是人们行色匆匆,男女老少都小心翼翼,由于是黄昏时分,有些商贩已经早早的收摊回家了。两人进城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关城门的声音,这就更让人不解,还没入夜怎么就关了城门? 二人就这样东张西望的一路行至一间客栈门前,这客栈虽看上去没什么特色,但占地面积确实不小。抬头看去,客栈大门上方挂着的牌匾上写的“八方客栈”四个大字。 店中小二一看来了客人,急忙便迎了出来。依照惯例,两人的马匹还是被杂役牵去后院喂料。两人迈步走进客栈大堂,只见这客栈非常宽敞,宽大的柜台后坐着账房先生,在两侧还站着两个彪形大汉,不知是不是客栈中的帮闲?几个无事可做的店小二凑在角落里的桌旁扯着家常,稀稀拉拉的几个客人也是神色匆忙,好像忙着吃完这几口就赶紧回家的样子。看起来,这客栈的生意好像并不怎么样。 落座后,店小二一边抹着桌子,一边问二人道:“二位爷想是远道而来的吧?不知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呢?” “住店,可有上房?”老吴随口回道。 “有有有,您就算要最好的上房我们这儿都有。不过您二位若是要住店的话,却需到柜上留个详录。”小二回答道。 “留详录?你们这是什么规矩啊?住个店而已,怎么还要留详录?”老吴诧异的问道。 店小二连忙点头哈腰的解释道:“二位爷能进得城来,想是一定查过路引了。若是打个尖儿呢?都无所谓,但若是要住店的话,确实要留个详录。这也并非是小的们为难客爷,实在是我们也有难处。” “难处?你等有何难处?什么难处能让你们来查老子的家底?”老吴吹胡子瞪眼的说道。 小二一看老吴这神情,也有点儿慌了。急忙道歉道:“这位爷,您千万别动气。不是小店为难二位客爷,却是本县各个客栈都是这个规矩,这规矩也不是我们定的,是县里的县尉大人传达到小店的,说是县令大人亲自下的令。最近这半年,本县的客栈都要留下客人的详录。” “还是县令亲自下的令?许是你们这些商户平日里少了孝敬的好处,故而刻意为难你们吧?” 店小二一听这话,脸都被吓绿了,“哎哟,我的爷!这话可千万不能乱讲啊!我们都是本本分分的商户,那县令大人也是我们县里的青天大老爷,您这话可千万别被人听了去。” “今天你不说出个由头来,爷爷我还就不留这个详录,这个店我还要住,有本事你将我赶出去。”说完,老吴挑衅的瞟了一眼那两个彪形大汉。 小二眼见遇到个不好说话的,也只好耐心的解释道:“说实话,小的们也嫌麻烦,可是没办法。自打如今的县令半年前上任,这附近就匪患猖獗,打咱们县路过的客商都在这附近被袭杀了,丢了钱财也就算了,连命都没了。县太爷新官上任就遇到这么糟心的事儿!所以就下令要严查,不仅要求商户每日提早歇市,就连城门每天都要提前关,夜里还要宵禁。县太爷说了,一天不抓住匪首,这规矩就一天不能改回来,小的们也是没办法。” “宵禁?景元国自打开国就没颁布过宵禁令,他一个小小县令居然敢下令宵禁?” “哎呀,我的爷呀!求您可小点声吧!这要是被人听见了可不得了啊!您还是抓紧留个详录,小的好去替您收拾房间。” “是何人吃了熊心豹胆?敢在背后议论县令大人?可是嫌这外面的饭不好吃,想吃牢饭了吗?” 随着话音的传来,几个身影出现在了客栈门口。 第三十八章 洗洗再给我 门口的几人皆是黑色衙服,脚蹬快靴,手提直刀,腰上挂着捕快腰牌。 为首的一人身材高大魁梧,满脸的络腮胡子,眼角处还留着一道长长的刀疤,目光很是锐利,看那样子像是个捕头。 “刚才是何人如此狂妄,竟敢口放狂言?难道不知道诋毁朝廷官员是要吃牢饭的吗?” 那捕头模样的汉子虽然口中问着话,目光却已落在邵曦二人身上。 邵曦这会儿心里是有点儿慌的,心说这老胡平日里总是告诉自己小心谨慎,行事低调,怎么今天自己说起官家来却口无遮拦。 “你是带头的?刚才的话是我们说的,难道说错了吗?一个小小县令竟敢私开律例,难道不怕朝廷追查下来,革了他的官职?” 在邵曦眼里,老胡今天是疯了。之前说那些话被人抓到还不算,现在居然当着人家的面怼回去,这是要作死的节奏吗? “果然是个刁民,竟然如此胆大狂妄,当着我等的面居然还敢如此狂悖。把这二人绑了,带回县衙去。” 那捕头一挥手,身后的几名捕快便冲到近前将两人围了起来,其中有人已将怀中的绳索掏出,眼看着是要动手绑人了。 老胡左右瞧了瞧,耷拉着眼皮慢条斯理的问道:“绑我们?你们这些臭鱼烂虾还不够资格。你们可知我家少爷是何等人?” 一句话不止是将周围的捕快,就连邵曦都被问愣住了。 自己是何等人?自己是被人追杀到草原流浪了十年的野孩子。难道这也能拿出来吹?难道这群捕快因为这就不抓他们了?邵曦觉得老胡今天就是吃错药了,这是病,得治! “大言不惭!在这万县的地面上,我管你是何等人。敢辱骂县令大人,你们就是找死,给我拿下!” 捕头说着走上前来,看样子是要自己亲自动手。 “慢着。”说着,老胡撩起衣摆将手顺着腰带伸到裤子里掏了起来,那样子看上去就好像是在抓痒。 邵曦这会儿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吹牛说大话也就算了,此时还做出如此不雅的动作,实在是让人没处下眼睛。 片刻后,老胡终于从裤子里掏出一块牌子,大小跟章焕智送的那块差不太多。伸手拍在桌子上,懒洋洋的说道:“眼睛不瞎的话,就自己看吧!” 那捕头一脸嫌弃的朝桌上的牌子瞥了一眼,毕竟怎么看上去那都是块有味道的牌子。 可当他看清牌子上的字以后,整张脸像被打了玻尿酸一样僵在那里,差不多有半分钟没反应。旁边的捕快瞪着大眼,张着大嘴的瞧着他,琢磨着他们的头儿是不是被人点了穴道。 突然,那捕头撩衣跪地,双手抱拳过顶,口中说道:“小人张冲,不知两位‘敬承司’的大人在此,刚才有眼无珠言语冒犯,多有得罪,还请两位大人恕罪。” 包括邵曦在内,在场的人全都看懵了。这是被下蛊了吗?刚才还凶神恶煞一般,这会儿为什么变得像小绵羊一样乖巧?这是块什么牌子?“敬承司”又是个啥玩意儿? “恕不恕罪,我说了不算,问我家少爷吧!”说着,老胡又拿起酒壶喝起酒来。 张冲急忙又转向邵曦,“大人,小人实在是不知您二位大人到此,言语多有冒犯,请大人宽恕。” 邵曦心里琢磨着什么我就成了大人了?那个“敬承司”到底是个啥?会把个捕快吓成这样,好像老胡拿出来的这块牌子还挺管用。 心里想着,嘴上却回道:“这位捕快大人,快快请起。我二人也是路过此地,住店时听小二说要留个详录,我二人不解故而询问。也有言语不当之处,还望大人切莫计较。” 张冲颤颤巍巍的起身道:“多谢大人不怪罪小人。其实大人刚刚所提之事我等也是无奈,自打县令上任这半年以来周边匪患四起,衙门人手又不够,实在是防不胜防,只能出此下策。” “是何等匪患能闹到整个县城都要提前关城歇市?难道此事没有禀呈到郡里,让郡守派兵清剿?” 张冲叹了口气道:“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贼匪,滑溜的很。郡里曾经数次派兵清剿,可每次兵马到了,贼匪就销声匿迹,兵马一撤走,这些贼匪不知又从何处冒了出来。实在是搞得郡守大人也不胜其烦啊。” “难道是有人提前走漏了消息,给贼匪通风报信?” “怪就怪在这里,每次呈报都是县令大人派专人赶往郡里,并未经他人之手。可每次贼匪都像是提前得了消息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倒的确是奇怪。不过城外闹贼匪袭击来往客商,为何每日还要提前关城门,住店的还要留详录?难道曾有贼匪潜入城中?” 问及此处,张冲一脸的无奈,“确实如此。原本这样做就是为了防止贼匪派人潜入城中打探消息,每日都有我等亲自到各家客栈将详录收取呈交县令大人,由大人亲自甄别。可不想客商遇袭之事反而有增无减,搞得来往客商不得不花重金聘请护卫才敢过境本县。更有甚者,近期在城里出现了不少的贼匪,深夜闯入城内一些富户宅中杀人越货。而我等连夜封城搜捕,竟都一无所获,实在是让人费解。” “难怪我们进城时看到城中一片萧条,原来是这城内闹贼匪,搞得人心惶惶。” “二位大人来到万县,住在客栈实有不妥,待小人禀报县令大人,接二位大人到府衙休息。” 邵曦一听可拉倒吧!刚拿块不知道是什么的牌子把你们唬了过去,这要是到了府衙还不露底?还是赶紧想办法糊弄过去,明天一早就开溜。 “不必了,我二人就住在这里,明日一早就离开。各位捕快大人都去忙自己的差事吧!我等就不打扰了。” 张冲连忙躬身行礼道:“既然二位大人自有安排,小人也不敢叨扰。小人等夜里会在城中巡视,大人若有差遣,可命店家唤小人前来。还请二位大人早些歇息,我等就此告退。” 说完,张冲向店家交待一番后,又带众捕快再次向邵曦二人施礼,这才转身离开客栈。 经过前番这么一闹腾,连客栈的掌柜都知道了这两人来头不小,急忙亲自跑出来伺候。好酒好菜不说,还给安排了两间最好的上房。连张捕头都被吓得丢魂儿的人,他们就算趴在地上也得给伺候高兴了。 酒足饭饱,二人上楼回到房间后,邵曦向老胡问道:“你刚才拿的那块牌子到底是干嘛用的?还有张冲口中的‘敬承司’是什么?” 老胡将那牌子往桌上一放,说道:“你应该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讲过,庄主和我都曾经是礼部秘密谍网的成员,其实这个秘密谍网就是隶属于‘敬承司’治下的。你父亲表面上的身份是礼部侍郎,其实他还有另外一个秘密的身份就是‘敬承司’督检史。” “能说详细点吗?你这样说我听不懂这个屎那个屎的。” 老胡被邵曦给气乐了,“这‘敬承司’是专门负责监察朝内各部司官员及探听外邦秘密情报的,独立于三省六部和九寺五监之外,直接受当今圣上调遣,就连御史台也无权干涉‘敬承司’的监察行为。司内设巡检尉从六品、巡察尉正六品、巡检史从五品、巡察史正五品、督检史正四品、督察史正三品,而庄主当时除了是礼部侍郎正四品,同时也兼是‘敬承司’督检史正四品。这虽然是受到了圣上的重用,但这个身份却不能公开。” 邵曦点了点头,表示听懂了。又问道:“那按理说我父亲辞官还乡以后,这‘敬承司’的牌子应该交还回去才对,为何出现在你手中?” “庄主当年辞官辞掉的只是礼部侍郎,而这‘敬承司’督检史却并未辞去。辞官后的六年中,庄主一直在利用谍网秘密调查一件大事,风家惨案除了与你脖子上的九彩琉璃扣有关,同时也与此事有着重大关联。所以尽管庄主遇害,圣上却无法公开调查此事。这块牌子,就是当年属于庄主的。” “难怪这牌子如此好用,那我们以后不是走到哪儿都能装大尾巴狼?” 老胡狠狠的白了邵曦一眼,“拿出来唬唬人还行,你可别真把自己当成督检史了,被人发现你冒充朝廷官员是要掉脑袋的。” “那你刚才还把它拿出来装模作样吓唬人?” “我当然和你不同,我虽然并不在册,但我好歹名义上也是‘敬承司’的巡检尉。” 邵曦把嘴一撇,说道:“还不是名义上的,被人发现你也是个查无实证的黑户。” 老胡被邵曦怼的脸一黑,甩下一句“把牌子收好,说不定将来它能救你一命。”便转身回自己房间去了。 邵曦看着桌上的牌子发愁了,想起老胡之前从裤子里掏牌子出来的样子,他实在是下不去手。 扯着脖子对隔壁房间喊道:“你就不能先把它洗洗再交给我吗?” 第三十九章 我来看戏的 邵曦为了洗这块“敬承司”的铜牌子,蹲在客栈后院的井边洗到天都大黑了。洗完牌子之后,洗手又洗了好久。想起老吴之前掏牌子的情景,觉得实在不放心,又洗了一遍。 “这玩意他塞在裤子里面,也不嫌硌得慌。”邵曦一边向自己房间走着,嘴里一边嘟囔着。 回到房间将灯熄掉,邵曦合衣躺在床上,脑子里又浮现出这些年在草原上生活的情景。离开草原也有些日子了,可他还是时时的会想起牧仁和乌日娜,以及草原上那些善良的人们。也不知道他们现在都怎么样?有没有像自己想他们一样,他们也在想着自己? 人在黑暗中想心事,是很容易睡着的,邵曦就这样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的也睡了过去。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被窗外的叫喊声吵醒。 “站住,别跑,你已经被包围了,跑不掉了。” “朝哪边跑啦?” “张头,那家伙在那边,我们的人在追他。” “那你还站在这里喊个屁,还不快追?” 邵曦听出外面一人是张冲的声音,便起身推开窗子向外看去。正瞧见张冲带着手下一人,向着远处的一道黑影追去。 想都没想,邵曦纵身一跃便跳出窗外,轻轻落在青石板路面上,提起身形也向着那黑影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正追着,突然感觉身后有一道黑影向自己冲了过来,来不及多想,身子一扭,回身一脚朝身后的黑影踢去。 那黑影身子一矮,直接趴在地上。对他喊了一声“少爷,是我,你想踢死我吗?” “靠!你下次能不能别跟个鬼一样出现在我身后?” “要不是看你追出来,鬼才愿意出现在你身后。” “别废话了,快追,那人身法挺不错。” 老吴一听,心里不舒服了。嘴里唠叨着“身法不错?你好像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说完,两人一起追了上去。 那张冲带着手下人,追的命都快没了,撅着屁股靠在路边的墙上,拼命的喘着粗气,嘴里不停的念叨着“这家伙怎么这么能跑?一会儿翻墙,一会儿上房,快把我们折腾死了。” “张头,怎么办?我们现在还追不追?” “还追个屁,你知道他这会儿在哪儿吗?” 几人正在发着牢骚的时候。突然,两道黑影从他们身边闪过,速度快到带起的风将几人的帽子都吹歪了。几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状况。 “你看见了吗?刚才是什么东西窜过去了?” “好像是两只大黑耗子。” “放屁,这世上哪有那么大的黑耗子?” “那你看清楚是什么了?” “废话,我要看清楚了还问你?” “……” 邵曦跟老吴二人追着那黑影一路翻墙越脊,眼看着越追越近。那黑影似乎也察觉身后两人的身法强于自己,于是在一处房脊上跃起时,挥动手中的长刀回身一刀向两人劈来,一道血红色的刀罡直向邵曦和老吴二人飞来。 看到那道飞来的刀罡,邵曦心中微微一震。 “四品巅峰!‘御气境’!” 只见那刀罡夹带着浓烈的杀意迎面而来,邵曦已来不及多想。刹那间,翠羽剑出鞘,翠青色的剑气直迎着刀罡而去。同时将身形闪至老吴身前,催动元气外放开出气盾。 砰…… 噗…… 邵曦的这一剑虽然明显削弱了对方刀罡的气劲,却并未使刀罡消失,被削弱后的气劲打在邵曦的气盾上才被抵消掉。 “高手,打不过,怎么办?” 老吴被刚才这一下也吓得不轻,幸好有邵曦替他挡了一下,不然这会儿算是交待了。 “傻小子发什么呆?爆气丹!” 要不是老吴的提醒,邵曦这会儿早就把这些丹药忘到脑后了。当年郭有德给他留下这些丹药,除了上次给无名剑客疗伤,其他的从来就没用过。这都过了十年了,也不知道那爆气丹有没有过期? 那黑影见他二人迟滞的身形,转身迅速向远处逃去。 “不管了,先弄一颗再说。”邵曦嘟囔了一句。 打开腰包,取出小瓷瓶,倒出一颗爆气丹扔到嘴里。将瓷瓶收回腰包后与老吴再次向黑影方向追去。 只是了几个呼吸间,邵曦便感觉到气海翻涌,元气源源不断的向身体各处流去。此时,老吴已经跟不上他的身形了,被他甩在身后,而他与前面黑影之间的距离拉近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他知道爆气丹起作用了。 在追至城墙西南角时,黑影收住身形站住了,转身看向邵曦。 只见此人个子不高,身形瘦削。身着一身夜行短衣,脸上带着一个鬼头面具。在月光下看去,甚是狰狞恐怖。 “你便是潜入城中的贼匪?”邵曦平静的问道。 其实,他明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对方根本就不会回答他。只不过他是故意这样做的,他要尽可能的拖延时间,让爆气丹的作用在体内充分的消化,直到发挥出最佳的效果。 或许是因为刚刚的那一击,黑衣人面对邵曦似乎很有信心。 只见他沉肩、躬身、错步,突然冲了过来,手中长刀自下而上斜撩向邵曦的右腋下。 “想近战?太自信了吧?”邵曦心中暗暗念道。 如果不是刀法非常精湛,双方实力差距明显,使用刀法与剑法打近战其实并不占优势。刀法虽然刚猛、迅疾,但由于大开大合,相较于剑法没有那么灵活。所以在近战中,如果双方实力差距并不大的话,剑法的灵活多变会占据很大优势。 邵曦顺着对方刀锋的来势,身体向右旋转,脚下向左移动,瞬间便转到对方身体右侧。接着一个回身后撩,剑尖反向对方的右腋下袭去。 黑衣人因为刚才向前冲时的趋势未尽,此时见邵曦的剑向自己腋下撩来,只好在空中身体向右悬空打了个旋子,腰身一沉双脚落在地上。 落地后,黑衣人没再进攻。邵曦看不清他面具后的眼神,想必此时也在算计着还要不要近战。 邵曦可不想给他机会,见他不动,邵曦右脚一蹬地,双手捧剑向他前胸直刺而去。 黑衣人见来势迅疾,却不退反进,左脚向前跨出,来了个弓步缠头,想借此格挡开邵曦的剑势,好再接一个右斜劈刀。 邵曦哪里会给他这种机会?在两人兵器相碰的一瞬间,邵曦突然向左旋转身体,脚步向右移动,又转到了对方的左侧,接了一个弓步直刺,剑尖直指黑衣人的左肩。 黑衣人见此时挡无可挡,只能就着缠头的刀势就地一滚,避开邵曦刺出的剑势,再起身时反手一刀上撩,甩出一道刀罡。看来,他彻底放弃了与邵曦近战的想法。 经过刚刚的一番近战,邵曦体内的爆气丹已经完全发挥了作用。此时,在面对黑衣人的刀罡时,邵曦多了几分自信。于是执剑横扫甩出一道剑气,恰巧与对方的刀罡成十字对碰。 由于爆气丹的作用,邵曦此时的元气外放也已达到了四品巅峰的程度,所以此时双方气劲的对碰几乎已经是不相上下。在“砰”的一声后,只留下了满地的烟尘,双方提着各自的兵器相对而立。 此时,老吴已经赶了过来。站在旁边阴阳怪气的说道:“哎呀,麻烦麻烦!打又打不赢,跑又跑不掉。这样磨磨蹭蹭,要是到了天亮还得了?麻烦麻烦!” 这会儿邵曦和黑衣人看着老吴都气不打一处来,我们这拼命呢!你在旁边说什么风凉话? 其实老吴说的还真是实话。作为曾经江湖上有名的盗贼,最怕的不是打不过对方,而是逃不掉。一旦被对方给缠上,那才是真的麻烦。 “你们都看我干嘛?要么接着打,要么一个继续跑,一个继续追。我是来看戏的,不是来演戏的。” 黑衣人好像被老吴的话给刺激了,突然向老吴挥出一刀,一道刀罡脱刀而出,奔着老吴飞去。一旁的邵曦眼看形势不妙,立马以最快的速度挥出一道剑气,直奔黑衣人的手臂。 他们都低估了老吴。之前在房顶的那一刀猝不及防,老吴的确很难躲开。而此时老吴心中已有防备,所以当这一刀劈来时,老吴立时启动身法一瞬间便向右闪出一丈有余。 老吴是躲开了,但黑衣人没躲开。邵曦这一剑的剑气虽然匆忙中出现了一些偏差,没有完全打中黑衣人的手臂,但剑气的气芒还是划伤了黑衣人。 只听黑衣人低哼了一声,向后退了几步。左手压在了右手的小臂上,鲜血从指缝间不住的流出。受了这样的伤,在双方都是“御气境”四品巅峰的情况下,黑衣人已无力再战了。此时,他最好的选择便是离开,可面对邵曦和老吴他逃得掉吗? 答案很快便揭晓了。只见黑衣人对着邵曦二人投出一个纸包,纸包在半空中被黑衣人发出的微弱刀罡击碎,白色粉末刹那间在空中散开,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中。 在邵曦和老吴都忙着捂住口鼻的空当,黑衣人纵身一跃,向远处遁去。 老吴鼻子差点气歪了。 “这个不要脸的,用石灰粉!” 第四十章 县令请吃饭 人没抓到,还被撒了一身的石灰,老吴这一路上都在喊着晦气。用他的话讲,道亦有道!撒石灰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是他们这一行中最不屑于使用的,如今却遇到这么一个没下限的。老吴一直念叨着这家伙给他们这一行当丢了脸,不配为盗。 邵曦在乎的倒不是这个。他想不明白的是,一个进入“御气境”四品巅峰的人怎么会甘心沦为一个贼匪?之前无名剑客三品巅峰却如此落魄,就让他觉得难以理解,如今倒好,出来一个更奇葩的。 还有一点让邵曦想不明白的是,此人如此明目张胆、毫无顾忌的跟满城的捕快捉迷藏,为什么不担心会封城搜捕呢?他的行为如此引人注目,那么他手里的赃物无论是在城内典当,还是要带出城外,都躲不过盘查,为何他一点都不担心销赃的问题? 这世上无论是盗还是匪,无论用何种手段获取财物,都是不愿意引起官府的关注的,而此人似乎并不在乎这些,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是什么样的贼匪能够如此无视捕快的追捕和朝廷兵马的围剿?难道他已掌握官府的所有信息了? 二人正灰头土脸的往回走,迎面就遇到了张冲一行人。大老远的就听见他们吆喝,“前方何人?难道不知道现在夜里宵禁?大半夜的出来逛什么?” 老吴这会儿正气儿不顺,于是没好气的回道:“喊什么喊?抓个贼连追都追不上。” 张冲走近一看是他们两人,连忙跪拜道:“小人见过二位大人。天这么晚了,二位大人这是从何处回来呀?” “大半夜睡的好好的,就听你们满街抓贼。我们还能去哪?当然是去追贼了。” 张冲一听吓坏了,连忙道:“这么危险的事情怎么能劳动二位大人?这种事交由小的去做就好。” 想起之前张冲一行人在路边累的像狗一样,老吴忍不住调侃道:“交给你们?没翻几栋房就累的跑不动了,交给你们这辈子都抓不到贼。” 一听老吴这么说,张冲不解的问道:“二位大人是如何知道此事?这一路过来,我并未遇到二位大人啊!” 邵曦这回都听不下去了,对着张冲问道:“我们两个刚刚从你们身边跑过去的,你们居然没看见?” 张冲被问的一脸懵逼,“两位大人何时从我们身边经过?我等不曾见过呀!” “不曾见过?就在你骂那个贼匪跑的太快,你们追不上的时候。” 正在张冲愣神回忆何时见过他们二人时,旁边的小捕快扒着张冲的耳朵对他说:“他们不会就是那两只大黑耗子吧?” “啊?”张冲想起来了,感情这二位比那贼跑的还快。 老吴打了个哈欠,不耐烦的说道:“行了行了,我们要回去睡觉了。今天真倒霉,贼没抓到,搞得一身石灰。这个不要脸,下三滥的东西。” 张冲急忙带着手下捕快一路护送着邵曦两人回到客栈,并将客栈的掌柜和店小二都叫了起来,给邵曦两人打水、沐浴、更衣。 另外张冲还告诉邵曦和老吴,他已将两人来到万县的消息禀报给了县令大人。县令大人说,明日要亲自到客栈迎接两人去府衙赴宴,说是要为他们接风洗尘。 邵曦听了一阵脑壳痛。他和老吴本来就是两个冒牌货,如今却要被正牌的朝廷官员请去吃饭,这不等于是李鬼撞上李逵了吗? 最麻烦的是,现在这个事儿还没法回绝。明天人家亲自登门,你总不好躲起来不见人家吧?看起来,如今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了。 折腾了大半夜,把所有人都折腾累了,于是便各自回房休息。就此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邵曦起床后刚刚洗漱完毕,收拾停当。便听到大街上熙熙攘攘、闹闹哄哄,远处已隐约传来县衙的衙役吆喝开道的声音。走下楼一看,只见客栈的掌柜和小二早就站在了门口,准备迎接县令大人。 老吴这会儿也走下楼来,跟邵曦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向客栈门外走去。 只见街上百姓人群分立道路两旁,远处县衙的皂班衙役正在一路鸣锣吆喝着开道,四个轿夫正抬着一顶官轿朝八方客栈而来。这个规模倒不是说县令讲排场,而是朝廷官员出行的标准规格,尤其是像今天这样来迎接两位朝中的“大人”。 队伍来到客栈门前。落轿后,轿帘一挑,从轿子中走出一身着官袍之人。此人四十上下,身材瘦小,身体稍有些佝偻,看上去慈眉善目,但眼神中却透露着精明、狡黠。头戴软脚幞头,身着浅绿色官袍,银带九銙,只是这一身打扮看上去却是松松垮垮,怎么看着都不是那么合身。 经张冲指引,万县县令来到二人面前躬身作揖行礼,口中说道:“下官赵田荣,不知两位大人莅临本县,有失远迎实在罪过,请二位大人恕罪。” 邵曦两人也拱手还礼,如今已是骑虎难下,不能上也得上了,硬着头皮应付吧! 邵曦故作客气道:“赵大人实在是客气了。我们两个人只是打贵县路过,本不想惊动县令大人,怎知听闻此地盗匪横行,昨夜更是与其中一人过上了几手,这才延宕了行程。有打扰之处,还望县令大人见谅。” 自己管辖的地头盗匪猖獗,朝廷正四品官员在自己的地盘上都跟贼匪直接交上手了,此时说话又无训斥之意,这换成是哪里的地方官都会慌的一批,觉得心里没底。 赵田荣急忙上前两步,躬身赔礼道:“都是下官无能,治理不力,使得两位大人在下官所辖之地受到惊扰,实在是下官天大的罪过。下官已在府中备下酒宴,一是为两位大人接风洗尘,二来也是向两位大人赔罪,望二位大人赏了下官这个脸面,给下官一个赔罪的机会。” 这一县的父母官在大庭广众之下请客吃饭,邵曦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怎么推辞。正要客气两句,老吴却在一旁搭了话。 “原本我家少爷还身有要务,不过看你今日已亲自登门邀请,便给了你这个面子,前面带路吧!” 看着老吴官威十足,一旁的邵曦都有点傻眼,这还真是在官场见识过的,那副派头装的是有模有样。“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走路。”指的大概就是这个。 赵田荣一见二人答应赴宴,连忙殷勤说道:“下官先谢过二位大人赏脸,下官已为两位大人备了软轿,两位大人请上轿。” 两人在向后面轿子走去时,邵曦偷偷的问老吴,“老吴,我们两个就这么直愣愣的跑去人家府衙里喝酒,到时别漏了底。” 老吴倒是一脸轻松的说道:“少爷不必担心,别忘了你现在挂的可是督检史的名,正四品!比他整整大了三级,他敢查你的底?到时候在饭桌上,你问他什么他必须要回答,他问你什么你想答就答,不想答就不用理他,他不敢多问。” 邵曦心里还是一直在犯嘀咕,这假冒政府公务员可不是小事儿。 二人上了轿子,起轿后队伍又一路敲敲打打吆喝着向县衙方向行去。 县衙门前,县丞、主簿、县尉等人早已恭候多时,见二人下了轿子,便纷纷上前行礼。一路来到县衙后堂花厅,只见酒菜早已备好,几个丫鬟奴仆垂手立在一边,随时听候使唤。 众人落座后,赵田荣连忙起身,拿起酒壶亲自给邵曦和老吴二人将酒杯斟满。 待几个丫鬟将其他人的酒杯也都斟满后,赵田荣再次起身,端起酒杯。满脸堆笑的对邵曦二人说道:“小县贫瘠,财资匮乏,只能备下这薄酒素菜,还望两位大人莫要见怪。二位大人如今能来到我万县,是我等的荣幸,也是万县百姓的荣幸。下官借此水酒敬两位大人,为两位大人洗尘。” 其他几位作陪的也都纷纷起身,举杯敬酒,邵曦和老吴也只好客气的应付着。这种酒宴吃起来最辛苦,满桌的客气话,却没有一句是真话。 刚客气了几句,赵田荣又再次端起酒杯,起身向邵曦两人敬道:“得知两位大人昨夜受到贼匪的惊扰,下官甚是惶恐。都是下官治理无方才致使盗匪猖獗,下官便借这杯酒向两位大人赔礼请罪,望二位大人恕下官监管不严,招待不周之罪。” 又是一番客气后,邵曦放下酒杯对赵田荣问道:“听闻赵大人是半年多前上任这万县县令,而这周边匪患也是在半年多前开始愈演愈烈,怎么感觉这贼匪是冲着赵大人来的?” 赵田荣放下酒杯,颇为感慨的说道:“唉!说来下官也真是生不逢时,辛苦半生考取功名,幸得朝廷赏识赐了下官这一县之主的差事,下官却未能使此地百姓安居乐业,实在是有负朝廷的托付和信任。” “赵大人可知这贼匪的来路?那匪首又是何来历?” “在下官来此上任之前,此地万青山一带便已有贼匪出没,只是下官上任后这半年闹得厉害。至于这匪首,听闻一年多前在万青山出了个新的匪首,名唤严松。” “严松?赵大人可认识此人?” 第四十一章 智商堪忧啊 赵田荣闻言尴尬的一笑,说道:“大人您说笑了,下官怎会与那贼匪相识?也只是听闻过此人,从未见过。不过,传闻此人并不简单。” “哦?不简单?一个匪首如何个不简单法?”邵曦好奇的问道。 此时,坐在一旁的梁县丞接过了话头,“听闻此贼首在上山落草之前曾是一个落第秀才,因多年科举不中而心生怨念。恰巧此人除识文谈字外,又自幼修得一身好武功,故而一气之下便上山做了贼匪。” “既是读书识礼之人,且又有着一身好武功,纵使不能入仕,也可有一番作为,这上山落草做了贼匪,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昨夜我与其交过手,以此人的武功不管是投军还是走镖,都可说是一个出类拔萃的人才。” 赵田荣一听邵曦这么说,也来了兴趣。笑着问道:“此人能得大人夸奖真是他天大的荣幸,不过听大人之意,对此人倒是颇为欣赏。能与大人交手,不知此人武功如何?” “此人武功已进入‘御气境’四品巅峰,比我要高上半筹。昨夜我若不是使用了秘法,恐怕还真不是他的对手,可惜还是让他逃了。” “哦?那贼首的武功竟比大人还要高上半筹?果然是有些本事,难怪这半年来一直拿他不到。”王县尉闻言惊讶道。 “唉!他有本事可苦了百姓和我们这些小吏,本县这半年来被贼匪所掠所窃的财物,统算起来竟已超过之前两年之和,实在是触目惊心啊!” 陈主簿说完这话,发现赵田荣的脸色不对,立马意识到自己多言了,急忙闭嘴不再说话。 赵田荣面色尴尬的说道:“下官自上任以来也是殚精竭虑、寝食难安,只是这手下实在是人手不足,几次向郡里借调兵马来围剿盗匪,却也都是无功而返,实在惭愧啊!” 邵曦用大拇指顶着下巴看了看几人道:“我听说几次郡里的兵马一到贼匪们便销声匿迹了,而兵马一撤走,他们便又出来活动。偶尔一次可能是巧合,但每次如此,怕不是这府衙内出了内鬼吧?” 此言一出,座上几人便都你看我,我看你。虽未明言却也都面露疑色,瞧的出是在彼此猜疑。 赵田荣忙道:“按说不会,下官每次呈报郡里都是有专人送信,并未假手于人。送信之人我已查过,并无可疑之处。” 坐在一边一直没说话的老吴此时插言道:“在座诸位可知我‘敬承司’查案的习惯?” 座上几人一听“敬承司”的名头,腿肚子都有点转筋。那可是除了当今圣上以外,其他头上带衔儿的他们都有权查的,连太子亲王都不再例外。若真要查他们几人,怕是刨了祖坟也不为过,那是真的惹不起。 赵田荣抬起右手,扭了扭手腕,拿起酒壶为邵曦和老吴再次将酒杯斟满。小心的说道:“还请‘巡检尉’大人赐教。” 老吴抬头看了看赵田荣,又看了看在座的其他几位。漫不经心的说道:“我们习惯从所有人都认为最不可疑的那个人查起。” 老吴的这番话,让在座的几人更有点如坐针毡的感觉了。最不可疑的?那不就是他们几位吗?有谁会相信朝廷官员是贼匪? 邵曦一看这个场面,急忙打圆场道:“这也只是其中的一种思路,查是所有人都要查,但还是要着重查那些身上有疑点的人。先查不可疑的,只是为了先将其排除在外,随后便可重点查那些可疑之人。” 几人一听,原来如此。赶忙纷纷点头称赞“敬承司”的查案手段果然是高明,不愧被圣上倚重。 这马屁听多了也会嫌臭。邵曦两人与这几位官员一番客气之后,便开始天南海北的扯起了一些风土人情,山川景色的话题。赵田荣几人见这个话题变得轻松了起来,也就没有了之前的拘谨,众人推杯换盏,有说有笑,整个宴席的气氛也变得轻松了起来。 老吴看起来这场酒宴吃的很开心,跟众人聊的也很愉快,不知不觉已有了些醉意,与在座的几位勾肩搭背,瞧上去甚是亲热,最后更是拉着赵田荣的手臂非要让他讲讲做官之前的趣事。这赵大人一番推辞不过,便给老吴讲起了自己如何寒窗苦读,终于在人到中年之时考取功名做了这么个县令。如今女儿也已嫁人,虽然只是招了个赘婿,但好歹也算有个依靠,他只等着抱孙子享天伦之乐了。 那王都尉本也是个修武之人,此番遇到邵曦终是有了共同话题,于是两人也是相谈甚欢。 不知不觉这场酒宴都吃过了午时,邵曦二人酒足饭饱便起身告辞。这老吴是着实没少喝,一站起身来便是一个趔趄,幸好身后一个叫石榴的丫鬟伸手将他扶住。这个老色批顺势便将那丫鬟搂进怀中,一边朝门外走还一边在石榴的耳边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贱兮兮的笑声。石榴只是低着头默不作声,任由他调笑,扶着他走出大门。 到了府衙门外,几人正相互行礼道别之时,就见一年轻书生打扮的男子走了过来,对赵田荣及在场之人行礼道:“小婿见过岳父大人,给各位大人见礼了。” 赵田荣连忙向邵曦两人介绍道:“这便是我之前与两位大人所提我的女婿,名唤许金宏。” 说完,又转头对许金宏说道:“金宏,快给这两位‘敬承司’的大人见礼,他们昨夜可是与贼匪交过手的,都是武功高强之人。” 许金宏连忙上前,对邵曦二人躬身行礼道:“小人许金宏,在此见过二位大人,给二位大人见礼了。” 口中虽然说着话,但邵曦却发现此人虽然面容清秀,但眼神游移不定,神情做作,绝非是一个忠厚之辈,反倒更像是个心怀不轨之徒。 许金宏给在场诸人逐一见过礼之后便转身进了府衙的内院,脚步看起来有些匆忙。 赵田荣说要亲自送二人回客栈,邵曦婉言拒绝了,只说有张冲陪他们回去便好。赵田荣也不好坚持,别让张冲负责将两人送回客栈,张冲领命随二人离去。 看着两位“大人”的轿子走远,赵田荣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换了一副冰冷的面孔,袖子一甩转身便进了府衙的大门。站在旁边的那几位相互对了一下眼色,也都只是摇摇头。县令大人今日笑脸相陪,被这个从六品的小老头勾肩搭背,纠缠不休,就算官阶比别人低个半级,但总是觉得心里不舒服。此时的陈主簿心里面也是七上八下的,毕竟在酒席上自己说错了话。 回到客栈,张冲将轿夫都打发了回去,扶着老吴上楼回房间。 刚一走进房间,老吴便抬手甩开了张冲的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拿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便喝了起来。邵曦跟在身后走进房间,转身便将房门关了起来。 张冲一瞧这个架势顿时就有点儿懵了。这两位“敬承司”的大人把自己带到房间,又关了房门,这是要审自己吗?张冲此刻在脑子中拼命的回忆着自己是不是干过什么缺德的事,免得一会儿交代不清楚。 “张大哥,先坐吧,我们有事跟你商量。”邵曦拉了个凳子给张冲。 张冲差点以为自己耳朵不好使听错了,刚刚这位大人叫自己什么?张大哥?这是要先礼后兵吗? 窟嗵…… 张冲直接就跪在地上了,那脸比哭都难看,“二位大人,小的一辈子本本分分,实在想不起自己干过什么缺德的事。就算犯过什么错,可能也是无心之过,小的自己都不知道。还请二位大人高抬贵手,放过小的。” 邵曦一听,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自己还什么都没说,这货怕是就要把小时候扒墙头,偷看女人换衣服的事都要交代了。 一把将张冲拉了起来,把他按在凳子上。心平气和说道:“张大哥,你可是本县人?” 张冲点点头回道:“是啊!我家祖辈都生活在这万县。” “那好,我现在就想问你。如果有人残害万县的百姓,在万县作乱,搞得此地民不聊生,你会怎么做?” 张冲一听就来劲儿了,“那肯定不行,我爹生前就告诉过我,我们家祖辈都是万县人,要保这一方平安,不然我也不会去做捕快了。” “若此人武功高强,手中又拥有很大的权利,你可敢抓?” “我管他是谁!这万县的百姓都是沾亲带故的,祸害我们万县的百姓,就是祸害我们的亲戚朋友,搞到我的地头上来,我当然会不客气。”张冲闻言一拍桌子。 “那好,我再问你,若此人是一个朝廷官员,你当如何?” “有您二位大人在此坐镇,什么朝廷官员不都是小菜一碟?只要大人您发话。我张冲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邵曦一听就乐了,笑着问道:“倘若此人是你的顶头上司呢?” 张冲一下子愣住了,“王县尉犯事儿了?你们这是准备要对王县尉下手了吗?” 老吴在旁边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这智商堪忧啊! 第四十二章 案情分析会 邵曦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看来话不挑明,他是不会明白。不过也好,这种人心眼儿实诚,一旦认准的事便不会有所动摇。 “实话跟你说吧!我与这位巡检尉大人已经找到了这半年以来,一直为祸万县百姓的贼匪匪首。” 张冲一听这话,“腾”的一下便站了起来,“在哪?我现在就回去召集人手,把他擒回来见大人。” “此人便是你们的县令赵田荣赵大人,或者更确切的说,他就是一年前万青山新冒出来的匪首严松。你不要想着去抓人,你不是他的对手,就连我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将他擒住,昨夜与我交手之人便是他。” “啥?”张冲一屁股坐在地上,两眼发直,张着大嘴。 那个每天坐在府衙中发号施令,督促他们要将贼匪围剿擒获的县令大人居然就是盗匪的首领?这让张冲如同遭了雷击一样。 邵曦明白他此刻的心情,摇摇头叹气道:“我知道你有些不敢相信,但这是我和老吴一同观察试探出的结果,应该不会有错。” 让人出乎意料的是,张冲经过方才的震惊之后反而变得异常冷静,平静的对邵曦说道:“我愿意相信你们,但你们要拿出充足的理由证明赵大人便是匪首。” “这说起来可能有点复杂,我先说说我发现的疑点吧!” 邵曦用大拇指顶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 “首先是赵大人上任的时间与匪患突然变得如此严重的时间点是重合的,这应该不是巧合。另外,我发现提前关城歇市,让客栈留取过往之人的详录非但没有使客商被截杀的事情减少,反而增多了,而且很有针对性。这说明贼匪得到了确切信息,知道应该对哪些人群下手,而提供这信息的,便是你们每日收取上来并交给赵大人的详录。” 张冲听后点了点头,“的确如此,但这还不够。” “当然不够。之前你说过郡里曾调派兵马过来围剿盗匪,但每一次郡里的兵马一到,盗匪就会销声匿迹,而兵马一撤走,他们又会出现,这明显是掌握了官府的兵马调动情况。每次向郡里上交呈报又是如此的保密,那么唯一能将消息传出的人如果不是送信的,就只能是赵大人。” “可赵大人如何将消息传出呢?他每日都在县里,不可能出去啊!” “他那个赘婿,就是那个叫许金宏的,是做什么的?” “平日里做些小生意,与周边的各乡各镇经常来往,难道是他?”张冲似乎一下子联系到了什么。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与这个许金宏有关?” “没错,每一次赵大人命人去郡里呈报调动兵马的折子,都恰巧他的女婿也要出门做生意。” “这就对上了。另外就是昨夜我与那贼匪交手,那人身材体型与赵大人极其相似,虽然赵大人的身体略显佝偻,但我想那只是装出来的。从赵大人的眼神和走路的姿态来看,此人一定是个修武之人,这一点今日在酒宴上我从王县尉那里也得到了一点线索。王县尉讲,他经常在去府衙找赵大人时,赵大人都好像刚刚干完活一样,他每次问起赵大人只说是活动活动身体。” 老吴在旁边看邵曦说的这么来劲,也耐不住了,插话道:“这是个恃才自傲的家伙,昨夜与我家少爷交手虽然吃了点亏,但今日在酒宴上少爷言语试探时,他表露出非常在乎我家少爷对他的印象。当少爷夸他武功不错时,从他眼中可以看出一丝傲色。” 老吴又喝了口水,接着说道:“特别是昨夜我家少爷伤了他的手臂,今日酒宴上他为少爷和我倒酒时,我已看出他的手有些许发抖。酒宴中,我假意醉酒拉着他闲扯家常,故意去拉扯他的手臂,就是要验证他手臂是否受伤,而他的表现也证实了此事。另外,他手掌的虎口处有很厚的老茧,这是使刀之人经常练刀留下的。还有他扭动手腕的习惯动作也证明他是一个用刀之人,练剑的人是没有这个习惯的,因为刀法是始终要保持刀刃对敌,所以经常要扭转手腕调整刀的刃口,而剑则不用,因为剑必要时可以使用挑这样的动作。” 邵曦补充道:“酒宴期间,我们谈到近期匪患之事。老吴故意说最不可疑的人才应该最先调查,其他人的表现都很惊讶,唯独赵大人表现的很平静。应该是他心里清楚,他才是那个最不可疑的人。” 老吴认真的向张冲问道:“这赵大人上任时与前任县令交接可有异常?他说他有一女,你们可曾见过?” 张冲努力的回忆着,缓缓道:“他与前任县令交接时,并未曾发现有何异常,敕牒、告身这些凭证一应俱全。至于赵家小姐,这半年来我们倒是都从未见过。” “你在他手下当差足有半年有余,难道你就没觉得他的官服与他的身材不大合适吗?” 张冲一拍大腿,“还真是,平日里我与衙内的兄弟们私下还将此事当做一个笑谈。” “你可知赵大人的女儿赵小姐唤何名字。” “这个知道,之前听赵大人与人谈起他的女儿女婿时,提到过赵小姐名唤赵巧云。” “你们看看这个吧。”说着,老吴将一方绢帕扔在桌上。 那是一方白色的绢帕,帕角绣着一只彩凤,在凤凰的边上绣有“巧凤”二字。帕子上看去是用鲜血写成的两个暗红色的大字——“救我”。 邵曦此时恍然大悟,“是那个叫石榴的丫鬟!当时我还以为你这个老色鬼是去调笑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原来还留有这一手。” 老吴一翻白眼说道:“那丫头都能当我孙女了,我怎会做如此下作不堪之事?只是当时我发现那丫头对我使了眼色,便假装趔趄,那丫头扶我时将此绢帕塞入我手中,我将计就计搂住她,暗中问她小姐是否被禁锢?禁锢她之人可是赵田荣?她都点头,给了我肯定的回复,我便让她今夜子时以后在府衙后门处等我们。” “的确有必要走一趟,毕竟之前都是我们的猜测,并无实证。而这赵小姐便是最佳的人证。” 张冲能做捕头自然也不是个蠢笨之人,之前只是脑子跟不上这两个人的思路。此时他已明白,这二人想要夜探县衙救赵小姐出来。 “我现在差不多明白了,这赵大人定然是个冒牌县令。半年前那个应该上任的赵大人或是被杀,或是被绑,总之是现在这个家伙冒名顶替上任做了这个县令,借着职权之便,行盗匪之事,还将那赵县令的女儿赵小姐禁锢起来。既然这样,我也没什么顾忌了,二位大人吩咐,我照做。” 邵曦拍了拍张冲的肩膀,问道:“张大哥可有亲眷?” 张冲摇了摇头。 “可是独居?住于何处?” “是独居,家就在城南。” “那太好了!今日我们夜探县衙,石榴是我们的内应,而你就负责在外面接应我们。如能顺利将人救出,需将赵小姐安排在你所住之处,如此就算被人发现,也不会有人想到我们会将人藏于你家。接下来便是想办法安排赵小姐出城,去青山郡衙揭发这个匪首。事关重大,拜托张大哥。” 张冲再次跪在地上,对邵曦和老吴抱拳拱手道:“若不是二位大人,我万县百姓不知还要受苦多久?能与二位大人共同捕获此贼,我张冲不枉此生。二位大人放心,就算豁出这条命,我也定会助二位大人完成此事。” 老吴不耐烦的说了句“赶紧起来,一个爷们儿动不动就跪。什么死了活了的?有我二人出马此事定成,你只管好好配合便是。” “大人说的是,小的这便回去准备一下,子时左右便会在二位大人窗下等候。” “你还是直接去县衙的后门等吧!你跟不上我们两个。” “小人明白了,小人这就回去。”说完,张冲起身离开房间。 看着张冲走了,老吴瞥了邵曦一眼问道:“你觉得他可靠吗?真能信得过吗?” 邵曦轻轻的点了点头,“既然选择了告诉他真相,那便是相信他。至少从我个人来说,我愿意相信他。” “那好吧!今夜我负责引开巡夜衙役的注意力,你负责放倒他们。救出赵小姐后,我负责带人走,你负责断后。我可跟你讲好,这次你出了什么事我都不会回头。” “你放心吧!那家伙受了伤,我应该应付得来,至少拖住他是没问题的。不过他手底下的那个许金宏可能会是个麻烦。” “我当然知道,能负责出城送信的人,身法必然不差。所以现在就需要一些东西来助我提升身法,你猜猜我会需要什么?” 说完此话,老吴便眼巴巴的看着邵曦,恐怕他不答应。 邵曦也是一阵的肉疼,“你个老狐狸就知道占我的便宜,一共就留下了十颗,昨夜还用掉一颗,现在你又跑来跟我要。” “嘿嘿,这辈子能吃上一颗道仙的丹药,死了都能做神仙。” “给你,死不死都别再来烦我。” 邵曦将一颗爆气丹扔向老吴。 第四十三章 遭遇肌无力 老吴抬手接住爆气丹,像得了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又开口对邵曦说道:“拿一套你的衣服给我,另外把‘敬承司’的腰牌也给我,我得回去好好准备一下。” 邵曦感觉到老吴可能又在打什么歪主意,不是好眼色的盯着老吴问道:“你给我交个底,到底又想干嘛?” 老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邵曦,“什么干嘛?人弄出来了,你不得想法再把她弄出城?到时候我把赵小姐化妆成你的样子,跟着我一起混出城,带着‘敬承司’的腰牌到郡里去揭发这个不要脸的贼匪县令。” “那我呢?我怎么办?” “你?你自求多福吧!那会儿哪还顾得上你?” “我靠,你这个老家伙,你这算不算有异性没人性?” 老吴把嘴一撇,“这趟浑水你不想趟都趟了,就别说什么人性不人性了,水性不好都得淹死。” “老家伙,算你狠。”邵曦也是无可奈何,的确也只有老吴的这个方法是最有可行性的。 邵曦从包裹里拿出一套自己的袍子,那还是乌日娜给自己做的,崭新的还从没穿过。连同“敬承司”的牌子一起交给了老吴,还不忘特别嘱咐老吴一句。 “这牌子你放在哪儿都行,就是不能再放在原来那个位置,不然下次我连别的东西一起拿走。” “少爷,你这就太狠了吧?你是要把我送宫里去吗?” “你这么老,送到宫里都没人要,别做梦了。” 老吴吃了瘪,接过袍子和牌子溜回自己房间去准备了。邵曦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该准备些什么,于是干脆躺在床上眯一觉。 等老吴将邵曦叫醒时,已是将近子夜。二人怕惊动了客栈中的其他人,只是悄悄的打开窗户一跃而出,落地时悄无声息。两人催动元气,飞快的向县衙后门方向奔去。 二人赶到时,张冲早已经等候在那里。 嘱咐张冲躲好后,老吴抬手轻轻地敲了两声后门,只听门内一阵门栓的响动声后,后院的木门轻轻地打开了一条缝,向内看去,正是石榴那丫头。邵曦二人闪身进到门内,将门重新栓好,便跟随着石榴一同朝内院的西厢房方向走去。 就在到了西厢房的拐角处,便听到传来一阵女子的哭泣声和男人叫骂的声音。邵曦朝那个方向指了指,石榴这丫头点了点头,表示正是此处。老吴对着石榴轻轻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石榴点点头,蹑手蹑脚的离开了此地,剩下的事便交给他们了。 邵曦与老吴对视了一眼,两人心领神会。一纵身先后上了房顶,二人趴在房上轻轻将房顶瓦片挪开一块,朝屋内看去。 只见屋内一裸着上身的男人正用脚死命的踢着跪在床边的一个女子,那女子身上衣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裸露出半边身体,缩在床边不停的发抖,哀求着。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父亲已经死于你们手中,这半年来你们两人每夜都过来让我伺候,我如何能够承受得了?你们不如杀了我吧!求求你们,别再折磨我了。” “杀了你?老子还没玩够呢!每一次来你不是竭力挣扎,就是哭哭啼啼,搞得老子兴致都提不起来了。你让老子不痛快,老子也不让你好过,我让你哭,我让你哭……” 那男人说完抬起脚又朝着女子身上狠命的踹下去,痛的的女子不禁又发出一阵哀嚎声。 二人定睛一瞧,那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赵田荣口中所说他的女婿——许金宏。 邵曦抬头看了看老吴,脑袋一歪,示意该他上场了。老吴一撇嘴,将黑布蒙住面容,纵身便从房上跃了下去,正落在西厢房门前不远的地方。 “谁?竟敢夜闯县衙?吃了雄心豹胆吗?”守在门前正在听好戏的两个守卫见有人跳进院中,立马高声喝道。 老吴也不讲话,只是抱着双肩站在院中看着两名守卫。那两名守卫正要上前,却听身后门声一响,屋中的许金宏便跳到了院中。 “你是何人?竟敢在深夜私自闯入县衙?是想找死吗?” 老吴还是不说话,只是抬手向许金宏轻轻招了招手,那动作是极具挑衅之意。 “你找死。”许金宏低喝一声,便朝老吴冲了过去。 老吴也不与他啰嗦,拔腿就跑,纵身便上了东厢房。许金宏跟在身后,紧追不舍。只是几个起落,两人的身影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邵曦见到两个守卫已跑到了院子中央,也用黑布蒙住口鼻,一纵身从房上跃下,正落在两个守卫身后。那两个守卫还没等反应过来,便被邵曦一拳一脚放倒在地,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没多犹豫,打倒守卫以后邵曦转身便进了房间。只见那女子还跪坐在床边不停地抽泣着,邵曦走上前去从怀中掏出那方绢帕,对女子问道:“这可是你的。” 那女子接过绢帕打开看了一眼,便拼命的点着头,嘴里不停的说着“是我的,是我的,我就是赵巧云。可是石榴那丫头找你们来救我?” 邵曦点点头道:“此处不便说话,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两人出门直奔后院小门而去,打开后门,张冲正守在门外。邵曦将赵巧云交到他手中小声嘱咐道:“挑暗处走,快回家。” 张冲拉着赵巧云转身就跑,赵巧云见是邵曦的安排,也没犹豫便跟着张冲一起跑进了小巷。 正在这时,邵曦便看到老吴从远处上蹿下跳的跑了回来,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麻烦麻烦,真是麻烦,追的这么紧,甩都甩不掉。” 来到邵曦面前,老吴急吼吼的问道:“人呢?” 邵曦没说话,只是朝着小巷的方向一指。老吴留了句“拦住他”,便也朝小巷的方向跑去。 老吴刚钻进小巷,邵曦便看到一道身影从远处追来,正是许金宏。 这家伙身法的确不错,跑的飞快,转眼间便到了邵曦面前,看那意思是想绕过邵曦,继续去追老吴。邵曦哪会给他机会?抬起一脚便朝他踢了过去。这家伙也是滑溜,身子向后一仰,两只膝盖落在地上顺势向前一滑,直接滑到了邵曦的身后。 许金宏起身之后,正要继续去追老吴,却发现邵曦依旧站在他面前。他愣了一下,转身看了看周围,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滑错了方向。 他当然没有滑错方向,只是他不知道如今邵曦的身法比老吴还快。就在他起身的一瞬间,邵曦已经闪到了他的去路上。 “你又是何人?为何阻拦我?”许金宏有些气急败坏。 邵曦没有回话,只是用双眼死死的盯着他,不给他任何机会从自己的身边绕过。此时,邵曦要做的便是替老吴他们争取时间。所以,动不动手不重要,重要的是拖住对方。 许金宏见邵曦不搭理他,又不让他过去,也是气的两眼冒火,一伸手从腰中抽出一柄寒光森森的软剑。 邵曦一瞧乐了,“哎哟!原来这哥们跟我是同道中人呢!比软剑是吧?光比颜值我就比死你。” 想到这儿,邵曦缓缓的从腰中抽出翠羽剑。霎时间,翠羽剑的光芒将邵曦身边的黑暗都照亮了,仿佛整个人都会发光一般。 许金宏见到此剑,脸色大变。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你你你你,你是千羽门的人?” 邵曦有点懵逼的左右看了看,“没错啊!就我一个人啊!他怎么说了那么多个你?难道是出现幻觉了?” 许金宏被邵曦呆萌的样子气的差点肺都炸了,这摆明是瞧不起自己,拿自己不当盘菜。一时间恼羞成怒,脚一蹬地,凌空跃起,斜着便向邵曦挥出了一剑。 只见一道银色剑气朝邵曦飞去,邵曦正欲挥剑去接这道剑气,哪知那剑气飞到一半自己消失了,直到许金宏整个人落到地上,邵曦都站在原地没动过。然后两个人便都愣住了,这是唱的哪一出? 邵曦使劲的瞧着许金宏的脸,看的许金宏心里发慌,心说哪有男人这样盯着男人看的?邵曦看着看着,“扑哧”一声乐了出来。 这一下把许金宏给整懵了。又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你你你你你,你笑啥?” 邵曦原本还想忍着,结果被他这么一问,一下子就笑出声来,是完全失控的那种。不光是笑得肚子疼,连眼泪都飙了出来。他做梦都想不到,纵欲过度会有这么大影响? 他本来是提醒自己不要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但是这一剑的最终效果是如此形象的展示了什么叫做“肌”无力。别说我有不良导向,有就是你自己想多了。 “没没没,没笑啥。我觉得你应该是累了,我建议你赶快回去休息,有什么事咱们养好身体以后再说。” 邵曦感觉自己都快要笑抽了,面部肌肉完全不受控制。这会儿谁要打他,他连元气都没法催动,但是对面那哥们好像现在想打他也有心无力。 “你还敢笑?老子宰了你!”说着,许金宏发疯一般的冲过来,一剑向邵曦砍去。 邵曦连忙挥剑格挡…… 噗…… 窟嗵…… 呃——!哥们儿你过分了!你是在羞辱我吗? 第四十四章 兵匪遛大街 邵曦心说:“不至于啊!我就随手挥剑格挡了一下,这哥们怎么就嗝屁了?你这样就不对了,你对得起我拔出来的翠羽剑吗?” 正在邵曦从灵魂层面谴责许金宏不负责任的时候,府衙内的锣声和喊声已经响成一片。看起来经过刚才那一阵折腾,已经是惊动了府衙里的众多衙役和守卫。 邵曦见此地不宜久留,便将脚尖一扭,纵身上房,向城南张冲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临走前,给所有人留下一句忠告:凡事要适可而止,懂得节制,要不然最后就会死成一个笑话。 到了城南一带,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口哨。抬眼望去,正见老吴站在一栋房顶,朝他挥着手。 两人落到院中,只见张冲一个人正站在院子里,面色尴尬。 “那个,赵小姐正在换衣服,我不便待在屋子里,就在院中等你们。” 这会儿正是时间紧、任务重的时刻,没时间说那些不打紧的事儿了。邵曦急忙嘱咐张冲道:“现在我们已经惊动了府衙的人,一会儿必定有人上门来找你,一同出去搜捕今日夜闯县衙的盗贼。你切记要将赵小姐藏好,现在我和老吴也要抓紧回客栈,想来那赵大人必定会带人去客栈核实我们今夜有没有出门?” 张冲连忙点头回道:“二位大人请放心,我定会将赵小姐藏好。你们抓紧回去,一会儿去客栈核实你们今夜是否出门的人有可能就是我带队。” “好!老吴,我们现在抓紧回去客栈。” 老吴应了一声,两人便纵身跃上附近的房顶,向客栈方向奔去。 此刻,县衙附近早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许金宏的尸首也已被人发现通报给赵田荣。此时,也许应该称他为严松才对。 他看着死在地上的许金宏,恨得牙根直痒,这才是打雁的反被雁啄了眼。一直以来,都是他们跑到别人那里去发财,想不到如今有人发财发到他们的头上了,对于他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大的讽刺。 “可有查明来的是几个人?都丢了什么东西?”严松此刻是真的有点气急败坏了。 “回大人,据报来者是两个人,东西倒是没丢,但是小姐丢了。” “什么?小姐丢了?你们这群没用的废物,一个大活人都看不住。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必须要用最短的时间把人给我找回来。” 严松此时内心是慌的。别的还都好说,这赵巧云乃是真正赵县令的女儿,若是让她逃了出去,自己这假县令身份必然曝光。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不惜一切代价,不论生死,也要把赵巧云找回来。 这半年来,府衙中已经有将近一半的衙役被严松换成了自己人。所以此刻自然明白他口中所说的找回来是什么意思,手下人急忙去召集人手,准备进行全城搜捕。 “马上派人去把张冲给我叫来,让他通知衙内捕快赶往客栈,去查看来‘敬承司’的两位大人是否安好。” 嘴里虽是这样说的,但其实他自己已经开始带人向客栈方向赶去。既然今夜来的是两个人,想必就是那二人不会错,只是这“敬承司”的官员可不是他明面上想弄就能弄的。只有想办法将此二人打成盗匪,他自己才有可能借此金蝉脱壳。 走到半路,正遇到急匆匆赶来的张冲,于是便一起赶往客栈。一路上,张冲故意不停的打听县衙内出了什么事,其实是想借此拖慢众人行进的脚步,为邵曦二人争取时间。 来到客栈门前,早有衙役上前拍打门板。客栈的掌柜和小二都睡得迷迷瞪瞪,突然听到半夜有人如此砸门,也是慌忙开门查看。一瞧门前站满的全是府衙之人,掌柜的立马就慌了,不知道是店里客人出了问题,还是有贼匪逃进了他们店里。 张冲推开掌柜挤进门去,故意的大声喊着邵曦二人。实际上他一是想确认两人是否已经回来,二是想通知两人严松已经带人上门了。 众人只见邵曦和老吴两人打着哈欠从楼上走了下来,一副刚被叫醒还没睡够的样子。 严松一看两人在客栈中,心想着他们回来的够快的,如今手中拿不到二人把柄,也只能假意客气。 “扰了两位大人的清梦,实在是下官的罪过。只不过今夜那贼人居然闯入县衙,杀死我的女婿,掳走我的女儿,实在是事态紧急。所以下官特来查看两位大人可有受到了贼人的惊扰,以顾大人周全。” 邵曦假装惊讶道:“那贼匪居然如此大胆,竟敢夜闯府衙伤人害命,掳走赵小姐?这还得了!我二人必会鼎力相助,捉拿贼人。” 严松连忙躬身称谢,随即回头对手下衙役说道:“你等要将这客栈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通通查看一番,看那贼人是否潜入客栈,威胁到两位大人的安全。不可有任何遗漏,若是两位大人出了什么差池,我拿你们是问。” 其实这会儿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邵曦和老吴也很清楚严松这是借机搜查客栈,看有没有将人藏在这里,但表面上还是要感谢县令大人的关照。其实现在大家已经是心照不宣了,心里面都恨不得将对方撕碎、咬烂,嘴里却还都客客气气,斯抬斯敬。 邵曦故作客气道:“赵大人真是有心了,不过今日你府中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们岂能袖手旁观?这里留几个人手查看就好,其他人还是要出去缉捕贼匪才是,我们这就同大人一起去搜捕那贼人。” “深夜惊扰两位大人已是不敬,又怎敢劳动大人与我等一同在外奔波?大人的好意下官心领了,还请两位大人早些歇息。” “欸!赵大人这说的是哪里话?辑盗拿凶本来就是我等本分,何来劳动一说?我们这就出发,全城搜捕,定要将赵小姐寻回。” “如此,下官便在这里谢过二位大人。” “赵大人客气了,我们走吧!” 接下来,万县县城的大街上便出现了这么奇葩的一幕。抓贼的和做贼的一起装模作样的满城去搜捕此刻就在自己身边的人,也搞不清此时谁是兵,谁是贼!反正热热闹闹的像游街一样,简直荒诞至极。 逛街逛了大半宿,大家都累了。最累的要数严松和邵曦二人,明知道什么都找不到的情况下,还要拼命的演戏,装成积极认真的样子。这的确很考验双方的演技到底是实力派还是偶像派,不累才怪。 眼看着天都快亮了,到底还是严松先怂了。 “两位大人,这一夜的搜捕看来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天也快亮了,请两位大人早些回去歇息吧。” 邵曦一脸疲惫的说道:“睡就不睡了,本来就身有要务。既然没能帮上赵大人什么忙,我们回去收拾收拾,今日便离开万县,继续赶路。” 严松一听邵曦二人今日便要离开,心里也是一松。毕竟这两人实在精明,如果一直留在万县,他也怕时间久了会露出马脚。只是要将他二人盯紧,确保没有将赵巧云带出城去。 “既然大人身有要务,下官也不便挽留,只是昨日与两位大人相谈甚欢,此刻便要离别,心中甚是不舍。我这就命人回府中取些银钱,以资两位大人路上所用。” 这话说完,严松和邵曦两人心中都不约而同的“呕”了一下。还什么相谈甚欢,心中不舍?这会儿都恨不得弄死对方。尤其是严松,巴不得他们快点滚蛋,别在这碍手碍脚。 “赵大人这就客气了,酒吃得,这银钱我们却收不得,这是规矩,你也懂的。我等就在此别过吧!” 张冲此时见缝插针的说道:“折腾了一夜,赵大人也辛苦了,不如就有小的替赵大人前去送两位‘敬承司’的大人出城,一路上也可向两位大人请教捕凶拿贼的本事。” 严松本来就有打算派人盯着二人出城,听张冲这么一说也正合他意,于是便点头答应下来。双方行礼辞别,严松便带人回了县衙,张冲则跟着邵曦二人返回客栈。 到了客栈,邵曦两人抓紧收拾了一下,结了店钱,便与张冲一同赶往城南家中。 “我们就这么跟着你回家,会不会引起他人的怀疑?” 邵曦还是不太放心严松,也不知他有没有加派人手偷偷跟着自己?如被发现,岂不连累了张冲? “大人放心,我只说折腾了一夜,一身的灰尘。如今要送二位大人出城,自然要回家换一身干净衣服,不会引人怀疑的。” 张冲这解释堪称完美,无懈可击。听到此,邵曦也就放心不少。 来到了张冲家中,一进门便看到赵巧云已换上邵曦之前让老吴带过来的那套袍子,虽然不是特别合身,但也勉强说得过去。只是这头发样貌一看便知还是个女儿身。 为了能赶上天亮后开城门,老吴急忙开始给赵巧云乔装易容。这老家伙这么些年顺风顺水,除了身法好外,靠的就是这门手艺。 经过一通忙活之后,再看赵巧云,邵曦跟张冲都傻眼了。 邵曦直勾勾的盯着面前这张脸,嘴里叨咕出了一句“有镜子吗?快给我镜子。” 好像十年前那次他也要过镜子。 第四十五章 要打明牌了 怎么说呢?面前的这张脸,不能说完全相像,只能说是一模一样。邵曦认识老吴十年,只是听他提到过自己有乔装易容的本事,但却从来都没见过。今天这一手,确实是把邵曦给镇住了,这老家伙当年干嘛要去做贼?开个整形医院不好吗? 老吴对着赵巧云又端详了一会儿,满意的点点头。将易容用的工具收拾起来,卷到一个布包里,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搞来的,只知道老吴昨晚说要准备准备。 一切弄妥以后,老吴对赵巧云嘱咐道:“一会儿出城时,一直坐在马上不要讲话,你的缰绳由我来牵,因为我是你家的仆人。有什么事交给我和张捕头来应付,别忘了你现在是一个男人,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赵巧云听话的一直点头,老吴见她这个样子,无奈的摇摇头再次嘱咐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就错了,此刻你要把自己当做是我家少爷,需要点头的时候你只需缓缓的点一下头便可以,不要像小鸡啄米一样。” 说起来,这赵巧云也算是聪明伶俐。老吴如此一说,她顿时明白了,这次点头就颇有一些邵曦的样子。 “行了,我们抓紧出发吧!否则,恐怕会迟则生变。少爷你就留在此处,等我将赵小姐送至青山城再想办法回来接你。”老吴转头对邵曦说道。 “你们无需管我,就算在这城中他们想抓到我也没那么容易。将赵小姐送到青山城后尽快引兵马过来围剿贼匪,我觉得那严松现在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如不抓紧将其擒获,很有可能被他寻机逃掉。” 老吴点头应下后,便与张冲带着赵巧云离开张家,向着万县的县城南门赶去。 邵曦看着三人离开,心里还是觉得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蒙混过关,毕竟如今严松已经对他们起了疑心,不知道会不会在离城之际出现什么差池? 单说老吴一行三人,一路来到南城门处。只见一群衙役正在对出城的百姓逐一进行盘查,看起来严松是怕赵巧云离开万县,特意安排了人手在城门处把守。 张冲见此情况,紧走了两步先迎了上去,与门口的衙役们攀谈起来,显得十分自然。 “兄弟几个折腾了一夜,还没回去歇着?这差事可当真是难做。” 其中一名领头的捕快一看是张冲,急忙跑过来见礼。 “哎呦,原来是张头儿。你怎么也没回去休息?我们哥几个本来说闹腾了一夜甚是辛苦,一会儿一起喝几杯解解乏,哪知道又落了这么个差事,真的是没办法。” “喝几杯?那感情好!等我将这二位大人送出城后,回来就请兄弟们一起喝几杯。这些日子也是被折腾的够呛,也得犒劳犒劳自己。” 张冲大概扫了一眼这附近的几个衙役,还都是自己平日里相熟的,心里顿时放心不少。 “张头儿请大家喝酒,那太好啦!张头儿,你这送的是‘敬承司’的那两位大人吧?” “没错,没错。先不跟你聊了,我先把差事办了,先将两位大人送走,回来咱们好好聚一聚。” “得嘞!我们哥几个等你回来。” 那捕快说完转头便让身后的几个衙役将路让开,方便张冲送两位“大人”出城。 “前面的可是张冲,张捕头?” 张冲正准备带着二人出城,却被从西头走来的一伙衙役叫住。张冲循声音看去,不免皱起了眉头。 走来的这伙人都是严松接任县令后安排进县衙的,想必也都是些贼匪,平日里在衙内嚣张跋扈,连他这个捕头的面子都不给。如今这个节骨眼上遇到这群家伙,只怕是平白里又要添上不少麻烦。 “呦!这不是老刘吗?怎么你们也没回去歇着?” 领头那个叫老刘的龇着牙骂骂咧咧道:“歇个屁呀!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丧门星,好死不死的将小姐劫走。害得我们兄弟一夜没睡不说,现在都还要四处巡查,真是倒霉催的。” “可不是!刚才我还跟哥几个说,大家都辛苦了一夜,等我将这两位‘敬承司’的大人送出城后,回去跟赵大人复了命,就请兄弟们一起去喝几杯。老刘,你也跟我们一起呗!” 张冲说这话时,特意将“敬承司”三个字说的很重。意思就是告诉对方,我是奉县令大人之命送两个他的上级出城,你最好别给添乱。 “哦?‘敬承司’的大人?” 那个老刘走到老吴和赵巧云的马匹前,围着他们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二人。 赵巧云此时吓得面无表情,而老吴则是坐在马上悠闲的喝着小酒,连瞧都没瞧那老刘一眼。 老刘转了一圈,一看的确是昨日到府上喝酒的两人,只是换了衣服。便转过头对张冲说道:“喝个屁的酒,这会儿要是能让老子回去睡上一觉比什么都强。走了走了!” 张冲打发走这伙人,心里也是暗暗松口气。于是陪着老吴和赵巧云走出城门,上了官道。 走了一段路以后,张冲对老吴一拱手说道:“吴大人,从这向南沿着官道一路走下去便能到达青山城,还望胡大人尽早引兵来剿灭盗匪。邵大人还在城中,小人实在放心不下,这就回去看一眼,我们就此别过。” “张捕头,万事小心。如事有突变切记要保重自己,我会快去快回。先走了。” 说完,老吴对张冲拱拱手,带着赵巧云策马一路向南奔驰而去。 看着老吴两人渐渐远去,张冲这才转头返回城内。 为了掩护邵曦,减少城南一带的搜捕,张冲在回府衙复命后,几乎把所有在城南巡视的衙役全都召集到了酒馆喝酒,这一次是连老婆本都舍了。 此时的邵曦在张冲家找了一套旧衣服换上,头上顶着个斗笠,整个人看起来就像集市上做工的苦力。 离开张冲家一路来到离县衙大门口不远处,找个不起眼的地方蹲下来盯着县衙的动静。来这里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灯下黑,估计严松做梦都想不到邵曦此刻就在府衙附近。 在县衙外蹲了一整天也未见严松有任何动静,眼见的天色已近黄昏,集市上的商贩们也都开始忙着收拾东西各自回家。邵曦看了看天色,起身返回了张冲家中。 一进门,便见张冲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这也难怪,昨日折腾了一夜,白天又喝了大半天的酒,换谁也扛不住。 看着张冲睡得正香,邵曦顿时也感觉十分困倦,毕竟自己也是一天一夜没睡。于是便拉了把椅子过来,靠在上面也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邵曦被一些细碎的声音惊醒。他仔细听了一下,这屋前屋后、房上房下都有人,看起来张冲家已经被人围了起来。邵曦连忙轻轻起身,靠在门口的墙壁上静静的听着外面的声音。 “他这会儿应该还在睡着,我们直接闯进去拿人便是。” “这家伙武功还不错,我们得小心着点,别翻了船。” “放心吧,今天白天他喝的烂醉,这会儿应该还没醒。” 随着话音落下,只听见“砰”的一声,房门被人踹开,两个人影窜入屋中直奔着床上的张冲而去。 邵曦躲在门边,此时正在这两人身后。身子轻轻向前一纵,来到二人近前伸手抓住两个人的腰带,身体一扭,两只胳膊一发力,便将这二人一前一后的从门里又扔回到门外。只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惊呼,大概是没想到这屋中之人早有准备。 张冲此时也被那踹门声惊醒。刚一坐起来,便看到邵曦正将两个人扔出门外,也是一脸懵逼,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只听门外传来严松的声音,那语气听起来就是上门来兴师问罪的。 “张冲!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想不到你竟然暗中勾结冒充朝廷官员的贼匪潜入府衙,杀死我的女婿,掳走我的女儿赵巧云。你该当何罪?” 其实严松说的一点都没错,张冲勾结的这二人的确是两个冒牌货,但严松自己貌似也不是什么原装正品。这一套贼喊捉贼,邵曦真的是打从心底给他扣了一波“666”。 张冲没敢出门,只在屋中对着门外喊道:“赵大人,你是不是误会了?小的白日里可是奉了您的差遣将两位‘敬承司’的大人送出城外。如今却为何又说是小人勾结贼匪杀了您的女婿,掳走了小姐?” “你不必狡辩,石榴那个小贱人已经全都招供了。昨夜,便是你伙同那二人潜入府衙杀死许金宏,掳走我女儿。你若是个聪明人,便自己乖乖出来领绑受缚,若是要让我们费一番手脚,只能怪你自讨苦吃。” 邵曦心说坏了!怎么把石榴那丫头给忘了?严松是何等聪明之人?想是已经猜测出消息的走漏与前日酒宴上老吴与石榴的接触有关。如今定是对石榴那丫头严刑逼供,石榴受刑不过,只得说了实话。 事到如今,所有的底牌都已被掀开了,彼此之间也不存在什么秘密了,已经没必要再掖着藏着,干脆就直接打明牌算了。 想到这里,邵曦一纵身跳出门外,落在院中,负手而立。张冲也抽出佩刀跟了出来。 严松见到是邵曦,大吃一惊,“你不是已经出城走了吗?为何此刻会出现在此?” “你猜!” “……” 第四十六章 高手这么打 严松立时便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和那老家伙一起出城的不是你?” 邵曦调侃道:“怎么?严松大人这是想追到青山城去,把那青山郡守也杀掉,换个更大的官儿做做?” 严松听到邵曦直呼其名,当即也是一愣。周围的捕快衙役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从前任县令时便留任的老人,此时听到邵曦把他们的赵大人称为严松,也都没反应过来。 “没错,兄弟们!你们眼前的这个赵大人,其实就是万青山的匪首严松。半年前截杀了真正来我们万县上任的赵田荣大人,冒名顶替做了我们的县令,私下里却在指挥他手底下的贼匪杀人越货,祸乱百姓。那赵小姐便是人证,如今已被送往青山郡衙,想来郡里剿匪的兵马也快要到了。兄弟们不要再被他蒙蔽,同我一起擒了这伙贼匪,为万县除害。” 邵曦回头诧异的看了眼张冲,没想到这家伙口才还可以,言语简明扼要还极具煽动性。 严松一听自己的老底被张冲揭了,顿时恼羞成怒。大声厉喝道:“张冲!你勾结贼匪闯入县衙杀人掳人,如今还敢信口雌黄诬陷本官!你们都不要相信他,将他拿下重重有赏!” 话音落下,非但没有看到众衙役围捕二人,反而大多都是愣在原地做观望之态。甚至有几人此时已经站在张冲身后,这个大出严松意料。 很多人观望是有道理的。一边是上任了半年的县令大人,一边是在衙中当差多年的捕头,而且跟他在一起的那位还是“敬承司”的大人。这一时间没搞清楚哪头说的是真的,一旦帮错了那可就是要掉脑袋了。 此时,站在张冲身后的那几名捕头开口说话了。 “不信张头儿难道信你?你来这半年屁事儿没干,尽忙着搜刮百姓,看你也不像个好人。张头是跟我们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兄弟,他如何会骗我们?你定是个匪首严松。” “就是,你来的这半年不是安排我们兄弟做苦差事,就是打板子。你自己安排进府衙的人一天吃香喝辣,嚣张跋扈,根本就不像是当差的,倒还真像是一群土匪。” “兄弟们,连‘敬承司’的大人都证明他是个假县令,一定不会错,我们相信张头儿。” 在场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衙役一看这几个人如此说,觉得似乎是有些道理的。于是,又有不少人站到了邵曦和张冲的身后。这样一来,原本势单力孤的两人有了自己的支持者,场面就变成了两伙人的对抗。 严松气的快要发疯了,自己苦心经营了半年有余,却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造成了当前这种局面。现在也管不了那许多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摊牌了,不装了! 只见他将手一挥,手下的人立即蜂拥而上与张冲等人打在一处。 原本还在观望的那些衙役一看,心里也明白了八九分,这要是还帮着县令的话,将来保不齐会被卸磨杀驴。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帮已经相识多年的张冲? 于是,这帮人也掺和了进来,纷纷与那些匪贼打在了一起。 这场面有点出乎邵曦的预料。原本他是想着跟张冲一起杀出一条血路逃出去,现在却变成了两帮人的互殴,甚至场面一度还有点失控。看来自己还是忽视了本地人的这种乡土情结,在两难之时,他们更愿意选择相信土生土长的张冲。 然而,衙役终归是衙役,他们做这行也只是一个养家糊口的差事。会些武功的平日里疏于修炼,甚至还有一些只是擅长打野架,根本就没修炼过武功。面对这些以杀人越货为生的贼匪,很快便看出了差距。 片刻间,双方便出现了伤亡,但明显衙役这边死伤的更多,也只有张冲这个捕头还算应付得来。 邵曦一瞧这情况,自己也不能再看着了。催动元气,启动身法,瞬时间便冲到了严松面前。邵曦心里清楚“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只要能将严松拿下,其他的贼匪自然会束手就擒。 严松眼见邵曦冲自己而来,回身从手下手中将自己的刀抽了出来,对着邵曦便一刀挥了出去。 邵曦只是微微一笑。一是因为他心中知道严松手臂有伤,二是之前从老吴那里得到了启发,不是对方的每一招都要硬接,我可以躲呀! 严松眼看着自己这一刀的刀罡已经飞了出去,眼前邵曦的人却消失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边的两个护卫已经被邵曦放倒了。 他不禁心中一惊,两天前在自己面前还处于下风的这个年轻少年,如今却可以如此游刃有余,这让他这个四品巅峰的脸如何挂得住?于是运行气海,手中钢刀脱手而出。只见那把刀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极速的飞向身后,刀尖直指身后的邵曦。他使出了“御气境”独有的“以气御器”。 进入“御气境”后便可隔空操控外物,尤其是手中的兵器。不过在四品阶段,兵器出手经过一定线路后是必须要再回到手中的,还达不到操控自如,使兵器在空中自由改变线路。所以,当严松听到身后“当”的一声时,他知道刀回不来了。 但邵曦给他的惊喜并未结束。在他正欲回身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时,邵曦凭借着极快的身法又从他的身后绕到了他的身前,他却并没看到邵曦手中拿剑。 正在愣神的这一个空档,邵曦使出了当年在保安队学的擒敌拳中的第一式“直拳横踢”。 严松莫名其妙的被人在脸上闷了几拳,肚子上还挨了一脚,向后倒退了好几步才站住。心中纳闷,这是个什么打法?放着元气不用,放着兵器不用,跟他玩近身肉搏?他这小身板,哪经得住邵曦这年轻力壮的折腾。 正是因为后退的这几步,严松此刻才明白为什么他的刀没有回到手中。此时,他的刀与邵曦的剑都躺在地上。原来刚才邵曦也使用了“以气御器”,并在使用的同时启动身法,移动到他的身前,这就难怪他看到邵曦时,邵曦手中也是没有剑的。 严松正欲催动元气将地上的刀重新收回到手中时,邵曦又再次冲到他的面前用了一招“勾摆连击”,对着严松的下巴、耳根连续打击,打得严松趔趔趄趄的向一边又退了几步。别说收刀,现在能站住就不错。 “你这是什么打法?简直就是不讲武德。” “嘿嘿,擒敌拳没见过吧?” 这不问的废话吗?他一古代人怎么可能见过擒敌拳? 严松这会儿哭的心都有。人都说拳怕少壮,若是比内力,比功法招式严松自觉都不在话下。可这拳拳到肉的近身打法,他这个年纪和他这个体格,完全就是个菜鸡。偏偏邵曦又不给他催动元气的机会,这架还怎么打? 兵器拿不回来,元气又没机会用。严松这会儿也是气急了,漫无目的的挥拳向邵曦打去。邵曦一看这来的好啊!上去接手就是一招“抱臂背摔”,直接将严松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他也不给对方起身的机会,干脆跳到严松身上,骑着他就是一通“王八拳”,打的严松除了抱着头骂娘,什么都干不了。 旁边刚刚还打的热火朝天的众人,听到严松的叫骂声,此时都不自觉的停了下来,一个个瞪着大眼全都看呆了。这是两个高手对决?这不就是两个流氓在街头打野架吗?这个我们也擅长啊!众人突然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邵曦头也不抬,一边打嘴里一边喊着“发什么呆?你们是来打架的,不是来看戏的。” 众人被邵曦这么一喊才反应过来。对呀!我们不是吃瓜群众,我们就是那颗大瓜,于是又都打成一团。这会儿也有人像邵曦一样,不管什么招式不招式了,抱着对方滚在地上就是一顿乱拳,完全不讲章法。 双方这样混战,也不知到底打了多久。最后两边都死伤惨重,就算没受伤的也打不动了,都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只有张冲满身是血,拎着佩刀站在院子中,指着地上那些哼哼唧唧的贼匪厉声问道:“还有谁?我就问你们还有谁不服?” 见没人搭理他,张冲也一屁股坐在地上。 别觉得几十人的混战规模很小,在双方都死战不退的情况下,惨烈程度也是地狱级别的。此时张冲看着周围死掉的那些往日的兄弟,真的是想哭的心都有。他们有些白天还跟自己喝酒来着,这会儿却变成了一具尸体。 邵曦也打累了,两条胳膊都已经抡酸了。此时坐在严松身上,双手拄着大腿,喘着粗气说:“累了!先歇会,等下继续。” 严松只哼唧了一声,便再没动静儿了。此时再看他的脸,正是二月二市场里涨价涨得最厉害的那种。他这会儿别说站起来,就算两只眼睛能睁开,邵曦都算他赢。 过了一会儿,邵曦觉得自己歇过来了,于是把两只袖子又好好的往上撸了撸。对着地上的严松说:“准备好,我们又要继续了哦!” 接下来,那杀猪一般的嚎叫声响彻万县县城的夜空…… 咱就说,你能不能尊重一下这天底下四品巅峰的那些高手? 第四十七章 他叫楚云河 万县所发生的事,可以说是一场悲剧。被杀的赵田荣县令;被严松和许金宏凌辱长达半年之久的赵巧云;还有今晚战死的这些衙役捕快,没有一件事不是悲剧。可邵曦结束这场悲剧的方式却太无厘头了。 青山郡派过来围剿盗匪的兵马已经到了,其中一名官员带着万青山匪首严松的画像,来核实被邵曦所擒之人是否为严松本人。可当那官员看到严松的那张脸时,下巴掉没掉在地上不知道,反正手里那张画像是掉地上了。这张猪头脸还是个人吗?这怎么核对相貌啊?回去怎么交差呀? 老吴和赵巧云都是随着剿匪兵马一同返回万县的。当老吴看到眼前的情景时,也傻了。本来讲好是他带着兵马过来接邵曦,想不到他还没来,邵曦已经把事儿办完了。 既然匪首已经被擒,那么剿匪的兵马便即刻赶往万青山剿灭山上的余匪,肃清当地的匪患。这些事就不需要邵曦他们去操心了。 天亮后,当郡中官员将假县令便是万青山匪首严松的消息公布后,万县的百姓就炸锅了,很多人围到县衙前要求立即处死匪首严松,但按照郡里的意思是要将他押回郡衙过堂。另外为了能够及时肃清城内的余匪,官府要求百姓近日先不要举行庆祝活动,以免贼匪浑水摸鱼,趁乱逃脱。 对于张冲来说,这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庆祝的。身边的兄弟死了那么多,他还要一家一家的去安排后事,这是一件比任何事都难做的差事。 邵曦跟老吴也很庆幸庆祝活动的推迟举行。他们这两个冒牌货,现在要尽可能的做到低调,而且要尽快开溜,离开万县。但临走前,总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两人从府衙的地牢中将石榴那丫头救了出来,连同赵巧云一同带着暂时在八方客栈落脚。那客栈的掌柜特地给几人安排了最好的上房,并且分文不取,说是要报答邵曦二人替万县除了这长久以来的匪患。 邵曦两人来到赵巧云的房间,见她正在照顾遍体鳞伤的石榴。虽然只是些皮外伤,请来的郎中也说并无大碍,但一个小女子遭受酷刑,总是需要一段时间恢复的。 赵巧云给两人倒完茶后,将已经清洗、烫平并叠的规规整整的袍子还给了邵曦。并对二人的搭救之恩千恩万谢,一再的要跪下磕头,都被两人及时的阻止。 “赵小姐今后可有什么打算?如今你的父亲已经不在了,你和石榴这丫头打算去哪里?” 老吴作为年长之人,看到两个小女子如此命运多舛,免不得会要多关心一些。 “小女也不知今后该当如何安排。原本父亲故去后,小女还有一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婿。可前些日子,他为了来救我也死于那贼人之手。现在,我已是无依无靠。” 邵曦闻言问道:“你的未婚夫婿家中可有人在?如有家人,至少也是你的一个去所。” 赵巧云摇了摇头道:“小女的未婚夫婿名唤楚云河,楚家伯伯与小女父亲原是至交好友。可惜多年前他们一家也是路遇贼匪,楚伯伯与楚伯母都遇害身亡,楚云河也是多年杳无音信。而我父亲又是一个极其重信之人,所以这些年来小女一直未嫁,只是为了等我那夫婿楚云河。” “既然他已多年杳无音信,数日前又是如何找到你的呢?你说他前来救你而被杀,你那未婚夫婿也是一个修武之人吗?” “他来救我的那日告知我,当年他被一个老叫花收养,并传授给他武功。这些年,他一直以截杀那些拦路抢劫的贼匪为生。前阵子听说我父亲在万县做了县令,他本想前来投靠,可到了之后才发现,原来这县令竟是那贼匪首领假冒的。于是那一日深夜他便潜入府衙找到了我,可惜我二人还没有逃出多远,便被那贼匪追上,我夫婿也死于那匪首刀下。” 听到这里,邵曦“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激动的问道:“你那夫婿见你时是何种打扮?用何兵器?你是如何断定你的夫婿已经死了?” 赵巧云被邵曦问的一脸惊愕,“他一身黑衣,戴个斗笠,用的是一柄很旧的铁剑。当时我眼看着他斗不过那匪首倒在地上,被那匪首当胸连砍数刀。已是一动不动的倒在血泊之中。” “原来他叫楚云河,还真是人如其名,让人觉得遥不可及。” 此时邵曦心中一阵说不出的难过。原来那晚楚云河一直抚摸那柄剑,是因为他知道那一晚可能是他人生中的最后一晚。 “邵大人认识小女夫婿?” “不但认识,我们还算是很好的朋友。其实当时你看到时,他并没有死,他最后一程是我送的。” 赵巧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满脸泪水的问道:“我夫婿如今他人在何处?可曾留下什么话?” “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万县与石头镇之间的一座破庙里,他就葬在破庙旁边,是我亲手安葬的。当时因为不知道他的名字,所以连个碑都没立。他最后留下的话,只是让我将一个小女孩的银锁送还给人家,那是他从贼匪的手中抢回来的。” “两位恩公可否带小女去我那夫婿安葬之处?小女想去祭拜祭拜他,还望两位恩公能够相助。” 老吴听了一阵头痛,合着这几天就是在石头镇和万县之间来回转圈儿,这啥时候是个头啊? “赵小姐,祭拜你那已经故去的未婚夫婿倒还好说,但今后你的安身之处才是当前最重要之事。”老吴提醒赵巧凤道。 赵巧云此时也深感茫然,自己如今无依无靠也不能老是跟着这两位大人,总要有个安身之处才好。 老吴对着邵曦使劲的使了使眼色,邵曦立马就心领神会。这一老一少打起歪主意来,根本就不用言语沟通。堪称绝配! 邵曦一本正经的对赵巧云说道:“赵小姐我看不如这样,我二人反正迟早都要离开万县,你也不方便一直跟着我们,不如就留在万县如何?这边我们会嘱咐张冲平日里对你多加关照,祭拜你未婚夫婿之事也可以交代给他带你前去。你看如何?” 赵巧云一听也是,便点头答应了下来。老吴这会儿也在点头,点的比赵巧云还来劲。 邵曦赶紧通知客栈掌柜,让他将张冲找来,越快越好。 这客栈掌柜办事也是麻利,只消片刻便将张冲带到客栈,来到他们所在的房中。 待到掌柜离开后,邵曦便问张冲“我们两人不日便会离开万县,这赵小姐如今无处可去。你也是一个人独居,若是让赵小姐与石榴住到你家里,你可愿意?” 张冲被邵曦给问懵了!他一条光棍汉,突然安排两个女子住在他的家中,貌似还要长住,他做梦都不敢这么做。但要碍于男女有别,不好一口答应,只是站在那里不停的挠脑袋。 邵曦偷偷的踢了他一脚,那意思给你送上门了,你还磨磨唧唧的。过了这个村,就怕没这个店了。 张冲一看这架势,连忙点头答应道:“二位大人放心,赵小姐和石榴妹妹以后就是我张冲的家人,我绝不会让她们受一丁点的委屈。谁要是敢拿赵小姐的事说三道四,我掰掉他的牙齿,打断他的狗腿。” 按说赵巧云这半年的经历,一般人家是不可能接受她进门的。但张冲却不同,他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只要他本人不计较,赵巧云就可与他结为夫妻。以张冲在当地的人缘,一般人也不会怎么说他的闲话。 其实赵巧云也很清楚自己的处境。虽然自己当初是被迫的,但如今已是蒲柳之身,能有一个人愿意照顾自己,已是难能可贵。更何况在她眼中,张冲的人品并不差。 于是,赵巧云便走到张冲面前施礼道:“今后还要承张大哥多多照顾,日后张大哥的日常起居便由小女来服侍,好让张大哥在府衙中能够专心的当差办事。” 张冲一听赵巧云这话,整个人美的都要飞起来了。都说光棍美,光棍乐,其实光棍有了老婆才得瑟。 邵曦和老吴一看都乐了。挺好的,皆大欢喜,万事如意,一切顺遂呀! 眼见此间事了,邵曦二人也决定要就此离开万县,继续赶路。正准备出发之时,就见郡里官员找到客栈来。 那官员传来口信,说郡守大人因为知道邵曦和老吴二人是“敬承司”的大人,又在此次万县围剿匪患当中起了决定性作用,所以想请这两位大人到郡中做客。并且还说有事相求,至于什么事却并未明言。 两人心里都在琢磨,估计又没什么好事儿。不过既然郡守大人相邀,也不好一点面子不给,只是这“敬承司”的冒牌大人他们两个还得要继续装下去。想想都累! 两人收拾了一下,便随郡中官员一同上路。 张冲和赵巧云一路将两人送到城外很远,依依不舍。 “两位大人将来如果得空,一定要再来万县,小人与赵小姐在这里随时恭候两位大人。” “放心吧!将来有机会,我二人一定会再来万县找你喝酒。记得将赵小姐照顾好,如有什么差池我二人定会唯你是问。” “二位大人放心,我张冲拿性命担保。还请二位大人一路多多保重!” 赵巧云也走上前来对着两人施礼送别。 邵曦和老吴拱手还礼后掉转马头,随着那郡中官员一路朝着青山城策马而去…… 第四十八章 巨丑的杂碎 青山郡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几人在路上走的也是时紧时慢。 老吴这一路上也没忘了他那个小酒壶,时不时的就要喝上一口。那块“敬承司”的牌子他又交还给了邵曦,一并交还的还有那颗爆气丹,那晚老吴根本就没用上,为此还遗憾了好一阵儿,邵曦却觉得能省一颗是一颗。 与邵曦两人一路同行的郡中官员乃是青山郡的知事,名唤蔡成。这一路上对两人毕恭毕敬,时不时的还要恭维两句,这官场上的面子事儿邵曦其实挺不习惯的,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话。 “两位大人能够驾临青山郡,真是我青山郡各级官员和百姓的荣幸,想来郡守大人见到二位大人也一定会非常开心。”蔡成一脸陪笑的说道。 “哦,我二人只是由此路过。我们是要回京都大梁城的,路经此地给各位大人添了不少麻烦,实在是有劳各位大人了。”邵曦客气道。 “不麻烦不麻烦,邵大人如此年轻有为,真不愧是少年才俊。此次抓获匪首严松,两位大人厥功至伟,郡守大人定会代表青山郡百姓好好的感谢两位大人。” “说起那严松,不知何日会押往郡里?你们打算如何处置?” “大概明后两日,郡尉常金虎常大人便会将严松这贼首押回郡里。至于处置嘛!当然是依据我景元王朝的刑律,过堂审讯、取证定罪,最后杀头估计是躲不掉的。” “那就好,至少能给赵田荣赵大人一家一个交代。” 此次万县缉拿严松一事让邵曦颇为感慨,赵巧云和楚云河二人命运之悲惨让人深感叹息。由此也看得出,这青山郡内已是盗匪成患,民不聊生,不知道郡守大人作何感想? “蔡大人,你真的不知道郡守大人找我二人何事吗?” 蔡成连忙拱手说道:“下官的确不知,若是下官知道,又怎敢欺瞒两位大人?” “那好吧!看来只有到了郡里才能知道。” 邵曦很不喜欢这种明知道有事,却又不知道是什么事的感觉。他觉得所有自己不能掌控的事,都很有可能是危险的存在。 从清晨出发,几人就这样一路边走边聊,到达青山城时,天色已近黄昏,几人赶在关城门前总算是进了青山郡的城内。 这青山郡城中景象便与那万县大不相同。尽管已是黄昏时分,但街上仍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常,各家商户和一些小商小贩也都在正常的做着生意,看起来一派祥和。 “看起来这郡守大人果然是治理有方,这青山城一片祥和,与那万县大大不同,想来百姓也都是安居乐业,不会受那匪患之扰。” 蔡成急忙接话道:“邵大人说的正是,郡守大人每日兢兢业业,为这青山郡也是殚精竭虑,操碎了心。单是那万县的匪患便让郡守大人时常惦记,寝食难安,经常会问起。” 邵曦感叹道:“一方郡县能得一心系百姓,恪尽职守的好父母官,百姓是何其有幸,也不失为一种福祉。” “想不到邵大人年纪轻轻,竟也是心怀天下,悲悯苍生之人,实在是让下官自叹不如。” 邵曦被这个蔡成拍了一路的马屁,现在已经完全无感了。于是笑了笑,问道:“不知这驿馆设在何处?可否请蔡大人带我二人前往。” “二位大人,请随我来。”蔡成恭恭敬敬的带着邵曦二人朝着驿馆方向行去。 正行至一处街口,却见前方一阵骚乱,时不时传来女子的惊呼声和一些污言秽语的调笑声。虽说此时已近黄昏,但也还是青天白日,不知是何人在这大白天竟敢上街闹事? 蔡成前脚刚刚离开,去驿馆安排住宿事宜。邵曦这会儿想打听一下,都不知道问谁。 走到近前一看才知道原来是一个身着华服,举止轻佻的醉酒男子正在调戏街上路过的女子,吓得这些女子不禁惊呼,四处逃散。而那人还在不停的追赶着逃跑的女子们,抓到的竟被他直接拉入怀中上下其手,尽行猥亵之事。 邵曦一看就气不打一处来,就算现在身处古代,见到有人在大街上这样公开骚扰女性也是让人非常气愤的。这要是放在现代社会,不把你扔进去拘个十天半月才怪。 两脚在马镫上一蹬,邵曦整个人腾空而起,直接跃到那人面前抬起一脚踹在其小腹上,那家伙直接就被踹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哎呀……,你是何人?竟然敢在这青山郡城内对本少爷动手,你是活腻歪了想找死吗?” 倒在地上的家伙瞪着两只充满血丝的眼睛对邵曦问道:“你知不知道本少爷是谁?你知不知道你踹我这一脚的后果是什么?只要我爹一句话,明日便能让你人头落地,你知不知道?” 邵曦瞥了他一眼。这眼不看还好,看完他差点把路上吃的牛肉干都吐了出来。这货简直丑的惊天地泣鬼神,天上难找,地上难寻。 只见那小子长了个橄榄形的脑袋;两条三角形的眉毛下,两只眼睛就像是用刀片划出来的一样,只是两条细细的缝儿,尽管他用力的瞪着,但依然很难在他眼中看到眼仁;由于生气,大大的鼻孔正冲着邵曦;一开口说话,那一排龅牙直接龇到嘴外面;那一脸的疙疙瘩瘩让人看着浑身不舒服。 丑!忒特么的丑了!跟他一比,老吴简直就是帅哥一枚。今天邵曦才知道这世上没有最丑,只有更丑!这哥们儿简直丑出了天际! 邵曦本不是一个以貌取人的人,但这哥们的丑与他丑陋的人品简直就是完美的契合。人都说,丑陋的外表下如果有着一颗高尚的心灵,那么这个人依然会被众人尊重、爱戴、甚至于喜欢。可面前的这个人,无论是丑陋的外貌,还是丑陋的灵魂,都让邵曦想一脚将他踩到地里做肥料。 “你特么是十万个知不知道吗?这么喜欢问问题,我现在就回答你。”说着邵曦一脚就踹在他脸上。 “老子特么叫邵曦!老子就是活腻歪了!老子不需要知道你是谁!我倒看看踹了你是什么结果!踹完你我还要踹你爹!” 邵曦每回答他一个问题,就朝他脸上踹一脚,问题回答完的时候,这小子已经被邵曦踹成了猪头。本来这两只眼睛就小,现在几乎完全消失了,那脑袋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长着龅牙的肉球,说不出的滑稽。 邵曦内心并不讨厌有钱人家的纨绔子弟。有钱嘛!纨绔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你要纨绔出一点儿层次,纨绔出一点儿境界。像这种无赖,对于“纨绔”两个字都是一种侮辱。 地上这货这会儿已经没了刚才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样子,被邵曦踹的躺在地上只会哼哼,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正在邵曦踹的开心,围观的人拍手叫好的时候,前脚去驿馆安排住宿事宜的蔡成赶了回来。看到眼前的情景,蔡成大吃一惊,连忙跑上前来拦住邵曦,这才将地上那个蠢货救了下来。 “哎呀我的邵大人呐!这是出了什么事啊?你怎么对郡守的公子大打出手啊?这恐怕是闹了什么天大的误会吧?这可如何是好啊?” “你说啥?你说这是郡守府中的公子?你没弄错吧?堂堂郡守家里养出这么个玩意儿来?” 邵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口中还在夸赞的郡守大人,家里居然养出这么个东西。 蔡成这会儿也是急的不知所措,摇着脑袋在原地打转。这两边他哪个也惹不起,一个是郡守大人家中的公子,另一个是“敬承司”的大人,哪个都说不得,哪个也碰不得。 “邵大人!这位是郡守大人府中的公子,名唤陈瀚滨,是郡守大人家中的独苗,平日里是千般宠,万般爱。如今大人您把他打成这副模样,这让下官如何向郡守大人交代?” “交代个屁,打就打了。本来还打算在驿馆休息一晚,明日再去见郡守大人,看来等不到明天了,你现在就带我去找郡守大人。” 邵曦这会儿是真的想去看看,是什么样的爹能养出这种猪狗不如的儿子。仗着自己老爹的一点权势,居然当街调戏良家女子,这种人不管在哪个年代都是人们眼中的渣子。 蔡成一听邵曦这话,立马就慌了。心说这邵大人是打算要去郡守府上问罪呀!自己受郡守陈大人差遣,将这二位“敬承司”的大人请到郡里,可是这刚到便起了冲突。自己把差事办成这样,这不是两头不讨好吗?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 “别别别!邵大人千万别动气,消消火,消消火。这陈公子平日里的确是纨绔了一些,但也不至于让邵大人您发这么大的火。不如下官先将两位大人送到驿馆歇息,这陈公子下官自会派人将其送回府中,不管有什么事咱们明日再做计较。” “你今日回去告诉郡守大人,邵某明日一早便登门拜访。” “好好好!邵大人请放心,下官一定将大人的话带到。” 邵曦回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陈瀚滨,抬脚对着他刚刚猥亵女子的那只咸猪手狠狠的踩了下去…… “啊……” “杂碎!” 第四十九章 加个微信呗 蔡成招呼手下当差的将陈瀚滨送回郡守府,自己则陪同邵曦二人赶往了城中驿馆。 此时,蔡成也是战战兢兢,恐怕邵曦再张罗着要去郡守府。心中还想着回头见了郡守大人,还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此事。照实说吧?显得自己对那陈瀚滨也有不满之处;不照实说吧?又恐怕得罪了这位“敬承司”的邵大人。这会儿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在不得罪双方的情况下解决此事。 几人到达驿馆,一切住宿事宜蔡成都已安排妥当,所以邵曦跟老吴与蔡成打过招呼后,便各自上楼回了房间。 蔡成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便抓紧赶回郡守府去,那还一大堆麻烦没解决呢! 回到房间休息了一下之后,老吴便跑过来找邵曦,说是肚子饿了。于是两人便打算到外面去逛逛,顺便看看有什么当地的特色小吃。 自打离开草原,这一路上大多都是风餐露宿,就算是住店吃的也都比较简单。如今终于来到了一座大城之中,自然是要好好的到处走一走看一看,吃吃转转。 二人走出驿馆时,天色刚刚暗了下来,各家各户,各个客栈商铺也都到了掌灯的时候。由于景元王朝并无宵禁令的存在,所以夜晚的街道上依然是灯火通明,热闹异常。各种规模大小不一的酒楼、客栈、茶楼、艺坊都正是生意红火,迎来送往之时,做着各种小生意的小商小贩也都在沿街叫卖着,整个青山郡城内一派热闹景象。 邵曦自打穿越到这个世界,还是第一次真正的领略到这古代大城市的繁华与夜生活,所以一路上东张西望,充满好奇。而老吴就不同了,一个老江湖什么都见过了,故而此时看邵曦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刚进城的土包子,心中暗笑他真是没见识。 邵曦原本还想多走走看看,可老吴一再的说肚子饿了,拉着他便钻进了路旁的一家酒楼。店中小二将两人引至楼上临街一张桌前落座,点齐了酒菜便跑去后堂催菜了。邵曦两人一边透过窗子望着街上人来人往的景象,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正在二人扯着一些不咸不淡的话题时,邻桌几人的交谈却勾起了邵曦跟老吴的兴趣。 “我说,你们几位最近听说没有?这青山城内最近出了一个有名的盗贼,人称‘月下飞鸢’,说是专盗有钱的大户人家。” “怎么没听说!前些日子城东富贵庄的张大掌柜家丢了祖传的玉麒麟,好像就是此人干的。” “哎!我听说啊!此贼是个女子,专盗一些欺压百姓,为富不仁的有钱人家。最近这些日子,郡守府的门槛儿都快让这些被盗的人给踩烂了。你们说她到底是个什么人?” “我们哪儿知道她是什么人啊?我听说此女子身法了得,翻墙越户如同一只飘在空中的鹞鹰,故而才得了‘月下飞鸢’这个绰号。” “兄弟,你是哪儿听来的?这和我听的可不一样啊!我只听说她每次作案得手都会留下一个小纸鸢,算是报了自己的名号,故而得此绰号。” “说实话,这女飞贼我可是头回听说,本事还这么大!这还真是青山城近年来的一桩奇闻。” “唉!这些年青山郡内已是盗匪横行,如今又出了这么一个女飞贼,真是不太平哦!” “人家盗的是那些为富不仁的大户人家,与兄台你又有何干?你跟着瞎操什么心?” “说的倒也是!来来来,我们喝我们的酒。” 邵曦在一旁听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心想着刚在万县抓到了一个匪首,怎么到了这青山城又出了一个女飞贼?那郡守大人找他们前来,不会正因为此事吧? 对着邻桌几人一拱手问道:“几位兄台,适才听您几位聊起这号称‘月下飞鸢’的女盗贼,几位兄台可知此女子唤作何名?常在何处出没?” 邻桌几人其中的一人拱手还礼,回道:“小兄弟,你这问题问的真是太好了,这正是我等也想知道的。” 邵曦一听。得!自己等于没问,这几位知道的可能也就这么多。 转过身来又问老吴,“你在江湖上转了这么多年,此人又是你的同行,你总应该知道一二吧?” 老吴夹了口菜塞在嘴里,又掫了一口酒,反问道:“我陪少爷你在北方草原呆了整整十年,你猜猜我到底知不知道?” 邵曦一撇嘴。甭问,这货对此也一无所知。不过还是不甘心的又多问了一句,“此人号称‘月下飞鸢’,你觉得她的身法怎么样?” 老吴放下筷子又喝了口酒,说道:“没见过此人,身法怎么样不敢妄言。不过从这绰号听起来,此女子应该是身法极其轻盈,无论是奔行落地都应该是悄无声息,正是女子所修炼身法该有的特点。” “是不是同老吴你一样,只修炼了心法与身法的?” “未必!在没有交过手的情况下,千万不要以为每个盗贼都只会修炼心法和身法,这世上有很多武功高强之人也做着梁上君子这一行。你是不是忘了?严松也是个盗贼呀!” 邵曦点了点头,老吴所说的的确没错,严松也是个盗贼,但武功却在自己之上,看来自己今后绝对不能轻视盗贼这个行当。 二人就这样边吃边聊,又扯了一些江湖轶事。 不知不觉中已将近深夜,邵曦张罗着吃完了赶紧回驿馆歇息,却不想老吴借着酒劲偏说要带他去见见世面。至于去见什么世面?这会儿打死不说。 从酒楼出来,邵曦便不耐烦的向老吴问道:“都快大半夜了,你要带我去见什么世面?难不成要带我一起去偷东西?” 老吴神秘的笑了笑,对邵曦说道:“年轻人,这江湖不是只有打打杀杀,还有美酒佳人。” “靠……!” 老吴一句话邵曦就明白了,这老家伙不会是要带自己去逛青楼吧? “你还真以为我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啥都不懂?老子现在也有三十六了好吧!真当我什么都不懂?还带我见世面!”邵曦心中暗道。 邵曦觉得这很扯,自己活了三十六年,也只跟初恋女友亲亲抱抱过,说起来真是白活了。如今却要被一个老头子带着去找女人。 正在邵曦胡思乱想之际,二人已来到一座艺坊门前,一座大大的牌楼上镌刻着“岚秀坊”三个大字。 实在想不明白,一个青楼门前竖着大大的牌楼,这不讽刺吗? 邵曦瞥了老吴一眼,调侃的问道:“你这一把年纪到底行不行?我看你还是以保重身体为重啊!到时候我可不背你回去。” 老吴瞪了邵曦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想什么呢?你不会以为这里是青楼吧?这是艺坊!是喝酒消遣,吟诗赏舞的取乐之处,不是你脑子里想的那些龌龊之地。” 呃——!这就尴尬了,原来是自己想多了。还被这老家伙教训了一顿,实在是不划算。 但是什么都能输,就是在这嘴上不能输,“我当然知道这里是艺坊,我指的是你一把年纪了还深夜出来消遣,到时候喝多了我不是得背你回去?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老吴一翻白眼,“对对对,都是你对。是我说错话,好了吧?” 这一对老少一路抬着杠走进了岚秀坊大门。 坊中婢女见来了客人,急忙将两人引入大厅。此时,大厅中宾客如云,大厅中央一群舞姬伴着优雅的鼓乐声正在翩翩起舞,周围时不时传来宾客们的喝彩声。 二人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位置,在矮桌前分别落座。 艺坊的妈妈此时急忙迎了过来,满脸堆笑的对二人问道:“哟——!二位客爷能来我这岚秀坊,说明两位爷是风雅之人呐!你们今儿个算是来对地方了,不知二位爷可有什么相熟或是中意的姑娘?” 老吴一看就是以往经常光顾此类所在,开口便对着妈妈说道:“找个能喝酒爱说话的,模样、才艺都不重要,能哄我开心就好。” 那妈妈一听就乐了,她这里别的不多,就是这种姑娘多。 转头又对邵曦问道:“这位公子一看,仪表堂堂,气宇不凡。喜欢的姑娘定也是与众不同,咱们这歌姬、舞姬、女乐、文墨婢都有,却不知公子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姑娘呢?” 邵曦此时的目光已被大厅中央的舞姬所吸引。其中领舞的女子身材窈窕,婀娜多姿,舞姿更是轻盈曼妙,让人一眼看上去便很难移开目光。 那妈妈也是精明的很,顺着邵曦的目光便已知道他是瞧上了那个领舞的女子。连忙介绍道:“公子您果然眼光不俗,这一位是我们岚秀坊的头牌花魁,名唤紫鸢。我这就为公子将她唤过来,伺候公子。” 说完,那妈妈抬起手朝着那个名叫紫鸢的女子轻轻招了招手。那紫鸢姑娘也是伶俐,连忙停下舞姿朝邵曦这边款款而来。 邵曦抬头看去,只见得紫鸢姑娘眉清目秀、粉面肤白、眉似远山、眼若丹凤,真真的是个标准的美人。 来到邵曦面前,紫鸢双手右上左下置于身前,身姿优雅的施了个万福。 “小女叶紫鸢,给公子见礼。” “有男朋友吗?加个微信呗!” “啊?” “要不QQ也行。” 第五十章 诗酒剑琴情 “敢问公子,微信为何物?QQ又是什么?”叶紫鸢疑惑道。 “也没啥,就是想问你留个联系方式。” 邵曦此时也反应过来,自己又说走嘴了。都十年了,怎么这些毛病还是改不过来? 一旁的妈妈倒是反应快的很,满脸笑容的对邵曦说道:“既然公子如此中意紫鸢姑娘,以后只要经常过来,我保证每次公子都能见到她。” “会的,会的。”邵曦嘴上敷衍的答应着,心说指不定还有没有下次呢! 叶紫鸢轻轻坐在邵曦身旁,拿起酒壶,替两人将酒杯斟满,又端起酒杯对邵曦说道:“感谢公子垂青,小女这一杯敬公子。” 邵曦连忙也端起酒杯,与叶紫鸢轻轻碰一下杯后,两人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那妈妈一见两人已经对上线了,便也识趣的退了下去。 叶紫鸢一边为邵曦重新将酒杯斟满,一边轻声问道:“不知公子平日里都喜欢些什么?” 邵曦挠了挠脑袋,略显尴尬的说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喜好,这些年一直在修武,所以平时除了舞舞剑,偶尔会作两句歪诗。” “舞剑?作诗?想不到公子年纪轻轻,喜好却都这般风雅。”叶紫鸢略有惊讶的道。 “嗨!我那算什么风雅?都是胡乱来的。” “可否请公子吟诗一首,也让小女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邵曦一下子有点傻眼,这完全没有思想准备呀!于是尴尬的道:“姑娘提的突然,在下没什么准备,若是唐突,还请姑娘原谅。” “公子说笑了,这岚秀坊本就是饮酒消遣取乐的地方,何来唐突一说?公子随口吟来便是。” “那还请姑娘不要见笑。” 说完,邵曦并未加思索随口吟道: 尽尝天下酿, 红粉最销魂。 勾栏一杯酒, 恍作两世人。 叶紫鸢听罢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公子果然是个风花雪月之人,这种调侃之作竟然随口吟来。” “姑娘见笑了,实在是在下没什么准备,恰好今日又在此地饮酒,便随口吟了几句,姑娘莫怪。” 叶紫鸢连忙轻声道:“公子是客,小女怎敢怪罪。小女不才,愿为公子献上一段剑舞,不知公子可愿意看?” “好啊!紫鸢姑娘既然愿意展露才艺,我等自然求之不得,那便有劳姑娘了。” 叶紫鸢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公子客气了,还望公子千万不要见笑,可否借公子的剑一用?” “自然可以,想来此处也只有我这柄剑才配得上紫鸢姑娘。”说着,邵曦从腰中抽出翠羽剑。 此剑一出,立时惊艳四座。那剑上的光芒仿佛又将这大厅照亮了几分,剑体周围的七彩流光和剑身上微微的翠羽纹路着实使人艳羡不已。 叶紫鸢望着邵曦手中的翠羽剑,不免一时有些失神。在这岚秀坊多年,世间宝物自然是见过不少,她也自认是有见识的,不想今日见到此剑,却让她的内心如此激动。这哪里还是一柄剑?这简直就是世间罕有的美物,岂是从前见过的那些俗物可比? 抬手轻轻的接过翠羽剑,叶紫鸢稍显激动的说道:“想不到公子所用之剑竟是如此的宝物,只怕是小女配不上此剑。” 邵曦闻言笑了笑道:“若是连紫鸢姑娘都配不上此剑,这世间又有何人配得上?” 叶紫鸢被邵曦说的脸色微微一红,眼神中闪过一抹秋波,又夹带着一丝失落。轻声说道:“公子取笑了,但愿小女此舞莫要辱没了此剑,还请公子莫要嫌弃。” 言罢,叶紫鸢长裙一甩,闪身来到大厅中央,一改方才含羞欲滴的神情。缓缓托起手中的翠羽剑,再次爱惜的看了一眼,纤纤玉指在剑身上轻轻抚过。蓦地,手中之剑倏动,转动身形便舞了起来。 只见叶紫鸢身形秀逸飘洒,脚下轻盈灵动,姿态娉婷袅娜,手中之剑行似流云,急如星火,密若泼雨。剑上那翠青色的光芒,挟着七彩流光,伴着她的一袭红裙翻飞舞动,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美不自胜。 此时叶紫鸢口中轻吟: 逢山对月空惆怅, 杨柳树下理青萝。 紫燕南飞寻春暖, 满目鸱鸢奈若何? 诗中满是惆怅、不甘与无奈,叶紫鸢此刻眼中闪着不易被人察觉的泪光,似有无尽的辛酸、苦楚,却无法向人诉说。 诗句吟罢,叶紫鸢也收了剑式,面不红,气不喘。再次莲步轻移走到邵曦面前,双手托着翠羽剑,无比珍惜的再次看了一眼,将剑递至邵曦面前,眼中尽是珍视与不舍。 叶紫鸢此一舞可说技惊四座,岚秀坊大厅内,包括二楼花阁中的客人都不禁鼓掌喝彩,更有不少客人向大厅中撒去花瓣以示赞赏。(有点类似于如今的直播间点赞、刷礼物,小说平台的刷票打赏。) 邵曦和老吴也被惊呆了,本以为此女只是有些才艺,竟不想却如此出人意料,一诗一剑都让二人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邵曦接过翠羽剑,情不自禁的赞叹道:“想不到姑娘竟有如此才情,之前是在下怠慢了,给姑娘赔罪,我自罚三杯。” 叶紫鸢嫣然一笑,说道:“罚酒倒是不必,小女倒是希望公子也能用心的吟诗一首,算是对小女的奖励。” 邵曦闻言,知道此时不可再敷衍搪塞。抬头看了看叶紫鸢,又转头看了看飘满花瓣的岚秀坊大厅,笑着说道:“不知可否请紫鸢姑娘抚琴一曲,容我思索片刻?” “当然可以,不知公子想听什么曲子?” “那就《凤求凰》怎样?” 叶紫鸢听后,脸上又是一红,娇羞的说道:“全凭公子喜欢。” 唤婢女取来一张杉木古琴,置于琴床之上。叶紫鸢坐于琴前,轻轻抬起玉手,缓缓抚弄琴弦,一曲《凤求凰》由指尖涓涓流出。 琴声含蓄浑厚、古朴低沉、悠扬娓婉,叶紫鸢将吟、猱、绰、注等指法运用的相当醇熟,将一曲《凤求凰》弹奏的袅袅余音、不绝如缕。真正是“余音绕梁犹未尽,君子把酒杯莫停”。 邵曦听的是如痴如醉,心中不免对刚刚含泪舞剑的叶紫鸢有了一丝怜悯之情。一个女子,若是有半分的余地都不至沦落于这勾栏之所,以卖笑为生,何其无奈,何其悲凉! 叶紫鸢如此才情,不禁使邵曦多出一分倾慕之意,于是伴着琴音低声吟诵道: 一缕红绸束青丝, 星眸暗垂两心知。 但将落花作春雨, 惟愿来时雪成诗! 一首吟罢,邵曦心中也不禁怅然。叶紫鸢也已一曲奏尽,回到邵曦身旁,款款一礼,“公子知我心意,劝我将眼前落花当作春雨,扫尽心中秋绪,以盼来日,紫鸢在这里感谢公子垂怜,今后愿视公子为知己。” 邵曦连忙躬身回礼道:“紫鸢姑娘并非一般女子,在下今日有幸结识,心中自是喜悦,若蒙姑娘不弃,在下愿做姑娘知己。” 叶紫鸢将桌上的酒杯递于邵曦手中,又将自己的酒杯端起,笑着对邵曦说道:“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邵曦,晨曦的曦。” “邵公子,既然今日你我已将彼此视为知己,今后紫鸢必会日日相盼,夜夜相念,时时为公子祈福,愿公子事事顺遂,永无烦忧。” “紫鸢姑娘,在下有一句不知当问不当问?” “既是知己,哪还有什么当问不当问?公子问来便是。” “姑娘可曾想过赎身,离开这勾栏之所,寻些其他的谋生之道?” 叶紫鸢眉头微蹙,轻叹道:“这道门进得来,想出去却是难上加难,原本想着多些才艺,便可多赚些银钱早日赎身,可这里是何处?我等卑贱之身在这里不过是待价而沽的货品,身价高了赎身的价码也就水涨船高,越是想多赚些银钱赎身,却发现越发的难了。” 邵曦听罢,也为之扼腕。 “也许不该问,但既然已经言及此处,我想问紫鸢姑娘,你现在赎身大概要多少银钱?” “公子这是何意?你我既是互为知己,怎可用此黄白之物来证明你我之间的情谊?当年我既能卖身葬父,便已做好了凭借自己本事赎身的准备,如今与公子只是初次相见,虽彼此倾慕,却不可无故的用了公子的钱财,公子还是不要再问了。” 一个在勾栏中卖笑的风尘女子,竟有如此的气节,说出如此的话语,这让邵曦打从心底的钦佩。虽然叶紫鸢这样说了,但邵曦总还是想尽一点自己的绵薄之力。当然,也正是因为刚才叶紫鸢的话,邵曦更要考虑的是不可伤害的此女子的尊严。 邵曦转身凑到老吴的耳边,轻声的问道:“老家伙,那天眼石里哪一种最贵?大概能卖多少?” 按照以往,老吴对此事一定是抱反对态度的,他最怕的就是管闲事,惹麻烦。尤其此刻,对面的又是一个风尘女子,照理说他应该极力反对才是,但也许是为二人的真情实意所感动,老吴这次破天荒的没有表示反对。 “最好的是黄色,现在的价格不知道,十年前遇到好买家的话,每颗最高能卖到二、三百金。” 邵曦转过身,打开腰包从中拣出两颗黄色天眼石,拉过叶紫鸢的手将天眼石塞在她手中。 “这两颗是天眼石,卖的好的话共计能卖四百到六百金,你且留着做个纪念,若遇难处也许可以帮到你,这不是怜悯,是朋友间的情谊。” “公子……” 一滴泪水落在邵曦的手背上…… 第五十一章 郡守府划策 《霜雪照曦言》第五十一章 郡守府划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二章 丢人丢到家 《霜雪照曦言》第五十二章 丢人丢到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三章 追出个重逢 《霜雪照曦言》第五十三章 追出个重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四章 月下会佳人 《霜雪照曦言》第五十四章 月下会佳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五章 甲库纵火案 《霜雪照曦言》第五十五章 甲库纵火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六章 紫鸢的身份 《霜雪照曦言》第五十六章 紫鸢的身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七章 你让我杀吗 邵曦习惯性的用大拇指顶着下巴,“只是不知道那甲库之中有什么东西,能让她甘愿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非去不可。” “少爷,你有觉得过我的身份是个麻烦吗?” “什么身份?” “我是个贼呀!” “你?你只是个偷完东西会给人家留下字条的笨贼。” “哈!你的紫鸢姑娘每次还不是要给人留下一个纸鸢?” “这个身份本身倒不算什么麻烦,麻烦的是如今甲库被烧,库丁被杀,这笔账必定会算在她的头上,那群人什么货色,你应该也很清楚。” 老吴收起笑脸,认真的说道:“说到这个麻烦,我们似乎应该聊一聊正事了。” 邵曦又问起了之前的问题,“你那边查看的如何?可看出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之前你询问案情之时,我在旁边听着,其他不说,最让我不能理解的是既然想偷偷进入甲库为何要选择正门撬锁?我们这一行是能走窗不走门,不留痕迹不见人,正门本就有库丁把守,选择正门撬锁,就连刚入行的新手都不会这样做。” “所以你查到了些什么?” “我询问了一下常年把守甲库的守卫,从他口中得知除雨雪、回潮天气外甲库上方的风窗基本是常年打开的,也就是说但凡有一点行窃经验的都绝不会走门,而是会选择从风窗进入甲库,既可避开众人视线又省去了撬锁的麻烦,风窗的高度我也有询问过,就算最差的盗贼也能凭借工具进入甲库。” 邵曦在屋内来回的踱步,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现在甲库内遗失了什么已经无从查证,你有没有打听到起火之时都有何人在甲库附近?” 老吴想都没想便答道:“有,司库梁道乾在起火之前便进入过甲库,说是过去查看巡视守卫有无疏漏,他刚刚离开,甲库便起了大火。” “哼!难怪!他似乎对紫鸢恨之入骨,想来是紫鸢从他那里盗走过什么东西,会是什么呢?” “若是那姑娘真从梁道乾手中盗走过什么东西?那一定与前些日子府库库银被盗之事有关,因为据我打听梁道乾日常公务所在便是设在府库那边。” “可惜的是从紫鸢那里实在问不出什么,不然此事就能解释的通。” 老吴想了一下,说道:“眼下当务之急还不是搞清楚这些事情,而是明日如何将这甲库之事的嫌疑从那姑娘身上洗脱。” 邵曦点头赞同老吴的想法,既然整件事情暂时无法恢复全貌,那至少要帮紫鸢将这杀人纵火的嫌疑洗脱。 “现在看来青山郡常年匪患横行也不无道理,这郡中官员除了邢文信,多是些尸位素餐,见风使舵的货色,必定也少不得一些贪赃枉法之辈。” 邵曦与老吴将各自搜集来的线索,及对此事的判断分析进行了一番归纳整理,两人便如此忙了一夜。 翌日,郡守府中。 陈默槐一脸的陪笑,客客气气的对邵曦和老吴说道:“真是辛苦两位大人了,虽然盗贼并未擒获,甲库还出了这么大的事,但两位大人跟着跑了半宿也实在是辛苦,我这就安排下面设下酒宴答谢两位大人。” 邵曦看着陈默槐,听着他阴阳怪气的口气,心中道:“我擦!这是暗戳戳的讽刺我和老吴无能啊!人没抓到,甲库被烧了,还死了个人,最后还一无所获,这锅想甩给我们?” “酒宴就不必了,我们今日前来是想与你们共同参详此案中的诸多疑点,各位若有不同的想法尽管提出来,不过这其中若是牵涉到郡中哪位官员,在下也希望陈大人不要护短。” “两位大人当真是克己奉公之人,既是如此我们便先聊案情,邵大人大可放心,如此大事若是牵涉到郡中官员,下官必定秉公办理,绝不护短,请两位大人放心。” 邵曦如今对这些官员口中所说出的话已是如同听鸭叫,看了一眼在座的几位官员,也不与他们多废话,直接聊起甲库纵火案的案情。 “就目前我们手中所掌握的线索来看,此案并非一般的盗贼行窃,意外杀人纵火,而是甲库内部之人蓄意安排,并付诸实施,似是要销毁某物,掩盖某事。” 陈默槐一挑眉毛,笑着问道:“大人何出此言?作出如此判断可有合理的解释或是证据?” “首先是进入甲库的方式,若是正常的盗贼潜入必是选择从甲库上方的风窗进入,而绝不会在库丁把守的正门选择撬锁的方式,因为这样做既有风险也无必要。” 坐在一旁,主责此案的熊都头疑惑的问道:“可经过我们查看,甲库的门锁的确是开着的,若不是被盗贼撬开,又会是谁呢?” “所有人都觉得现场被打开的那把锁是盗贼所撬开,可你们忘了开锁最简单的方式是用钥匙,有钥匙的人也可以打开那把锁。” 众人听到此处一片哗然,邵曦这等于是在暗示,当晚用钥匙打开门锁的人也有着极大的嫌疑。 梁道乾听到这,连忙站了出来。 “下官昨夜的确去查看过甲库的巡视守卫情况,也曾用钥匙打开过甲库的库门,难道就因为这样我也要被你们怀疑?” 邵曦转头看了梁道乾一眼,笑着说道:“梁大人不必如此激动,我只是说开锁的方式,并没有说开锁之人就有嫌疑,至于什么人有什么样的嫌疑并不是通过一两件事就能确认的。” 陈默槐也在一旁打圆场道:“梁司库不要太敏感,且听邵大人将话讲完再说。” “案发地的起火点和杀人之处都是在甲库之内,若是盗贼的潜入惊动了库丁,可库丁并无库门钥匙,如何进入库内?还有就是现场起火必有助燃之物,此物就是桐油,如果是盗贼杀人纵火,请各位大人想想,有哪一个盗贼会在行窃之时身携长刀,还要背着桐油?若其目的不是行窃,而就是要杀人放火,那么为何要火烧甲库?甲库中难道有什么必须要销毁的东西,以期通过此种方式来掩盖某些事情?” 邵曦此话说完,在场众官员已经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 “从以上几处可以推断,库丁进入甲库时必是有人为其打开库门,并同其一同进入了甲库,如此一来,就有了新的问题,若是纵火之人杀掉库丁,为何开门之人没有死在现场?此人如今又在何处?为何不肯出来说明当晚情形?那么可能性就只有一种,这杀人纵火之人便是为库丁打开库门并与库丁一同进入甲库之人。” 邵曦这番话说完,在场几乎所有的人将目光都看向了梁道乾。 梁道乾此时脸色都变了,站起身来喊道:“邵大人这是何意?这不就是说我是那杀人纵火之人吗?可是我为何要如此做?当时我的确开过库门,但走时我不记得库门是否锁好,也许刚巧事发时库丁发现库门并未锁好,而打开库门进入甲库之中。” 邵曦冷笑道:“梁大人这番说辞还真的是足够牵强。” 梁道乾一脸的不服气,“若邵大人拿不出足够合理的解释,下官不能接受邵大人对下官的诬陷,这些年我在青山郡不说有功,至少也没犯过什么错,如今说我杀人纵火岂非太过儿戏?恕下官不能接受。” “昨夜我已问过仵作,经他勘验库丁身亡的根本原因是从正面当胸一刀将整个人刺穿,能有如此大力道的定是一个手臂有力的男人,或许平日还经常练习刀法。另外,能在库丁面前对其当胸一刀刺入且只用了一刀,说明是熟人,若是库丁与那偷盗之人对峙,这一刀不可能刺的如此干净利落,所以必定是熟人在库丁不备的情况下突然动刀将其杀害。” 听到这里,梁道乾笑了,“如此说来,下官便没有了嫌疑,下官只是一介文官并不修武,另外下官与那库丁也并不相熟,这些事情在场的各位全都是了解的,邵大人这是在替我解除这杀人纵火的嫌疑吗?” 邵曦笑了,说道:“恰好相反,这两点反而证明的就是你。” 在场所有人都被惊住了,因为刚刚梁道乾所说的确他们都知道,这怎么反而变成了指认梁道乾的依据? 陈默槐此时也不解的问道:“邵大人,方才梁司库所言我们在座各位也都是知道的,怎么这两点反而倒成了指认梁司库的依据呢?” “记得昨晚在甲库火场前来府衙殓房询问验尸结果时,在下曾伸手拉过梁司库的手臂,原本只是无心之举,但作为一个修武之人我立时就感觉到梁司库的手臂坚实有力,筋骨突出,且手掌虎口处有长年练刀所留的老茧,在座各位都是文官对此可能不了解,但却瞒不过在下。” 梁道乾一脸冷笑道:“下官平日里在家中倒是经常会舞弄一些刀剑,那也只是强身健体并无实际用途,若是连这都算是指认我杀人纵火的依据的话,岂不是可笑?” 邵曦瞥了梁道乾一眼,“想证明你会不会武功,其实一点儿都不难。” “哦?如何证明?” “因为你一定不想死。” “你要杀我?” “你让我杀吗?” 第五十八章 去府库查账 邵曦的一句话,让在场所有官员都慌了。难道这是要动手?就在这郡守府衙内?这“敬承司”果然是皇权特许,竟然不需要向任何人申报便可以动手拿人,这谁惹得起? 梁道乾这会儿比谁都慌,在他眼里“敬承司”是一个无比神秘,同样也是无比恐怖的存在,如今面前这位邵大人位及四品督检史,竟然要亲自动手。 他这会儿连跑的想法都没有,他知道一旦被“敬承司”盯上,跑到天涯海角也没有用,唯一想活命的方法便是把眼前之人除掉,至于那些知情之人可在之后慢慢处置。 想到这里,他也不再隐藏了,伸手从腰间抽出短刀,飞身直向邵曦扑了过去,他希望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快的方式解决问题。 但他想错了。 邵曦一瞧他扑了过来反而笑了,本来想逼他出手,可自己还没动手他就主动漏了底,这倒是省了很多麻烦。 这梁道乾一眼就能看出修炼的只是下乘武功,就是那种拿到一本秘籍只修炼了功法和技法的,这在邵曦眼中基本就是不入流的,所以当他扑过来时,邵曦只是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向后飞了出去,落地之处恰好是梁道乾这一扑的力竭之地。 梁道乾一击不中,抬头只见邵曦正笑着站在他面前,于是抬起短刀对着邵曦的胸口直刺过去,不想这一刀刺下去后自己整个人被弹飞了。 在场众官员一看梁道乾朝着自己这边飞了过来,顿时作鸟兽散。 梁道乾狠狠地砸在了木质的茶几和椅子上,那些木质器具立时被砸的散了架,这一摔也将梁道乾摔的七荤八素,再也站不起来了。 邵曦收起气盾,冷冷的说道:“没有那个本事,就不要动那个心思,做坏人也是需要资格的。” 转过头,又对陈默槐问道:“陈大人,行刺朝廷官员该当何罪呀?” 陈默槐此时一头都是汗,心说怎么这么沉不住气?怎么说动手就动手?自己这会儿就算想护短也不敢开口了,行刺“敬承司”的官员,这谁罩得住?这不自己找死吗? “下官也不敢私自定夺,此事要交由刑部来审理判定,毕竟大人您是‘敬承司’的官员,我等地方小官实在是无权处置此事。” “先押起来吧!他杀人纵火之事,我们还是要讲清楚的。” 陈默槐连忙躬身应道:“下官遵命!熊都头,还不动手拿人?” 熊都头此时还没反应过来,平日里的一个文官怎么突然间就动起了武?还有,他根本就没看清楚这位邵大人是怎么将梁道乾打飞的,好像他根本就没还手啊! 梁道乾被熊都头带人绑了起来后,押往郡中的府狱。 邵曦琢磨着自己这个朝廷官员本来就是假的,如果给梁道乾定个刺杀朝廷官员的罪名,这不等于把自己卖了吗?还是要想办法把他这个杀人纵火的罪名定下来才行。 “陈大人,按照我的推断,此人便是甲库纵火案的嫌犯,如果这个罪名定了下来,你便按此罪名上报刑部即可,至于刺杀朝廷官员之事就不必再提了,我们‘敬承司’素来不想卷入其他各部的刑案之中。” 陈默槐此时头皮都麻了,哪还敢有其他意见。 “下官谨遵邵大人之命,一切就依邵大人的意思来办。” 邵曦转头对老吴说:“将那掌柜和店小二带进来吧。” 老吴闻言转身出门,从府衙门外带入二人,这二人入得堂内,连忙下跪给各位官员磕头行礼。 “此二人是城中聚贤酒楼的掌柜和店小二,是今日我与吴大人在城中各酒楼打听后才找到的,他二人可向陈大人及在座各位大人证明,梁道乾与那库丁实为熟人。” 邵曦说完,转头看向掌柜与店小二两人,示意他们可开口讲话。 那掌柜先开口说道:“刚刚这位大人今日带着两人的画像来到我们聚贤酒楼,让我们辨识一下此二人昨日是否来过我们酒楼,小人可证明此二人的确在昨日一同来到小人的酒楼,是在二楼用的饭。” 说完,回头看向店小二,那意思是“剩下的交给你了”。 这小二也是机灵,立马就接过了话头,“掌柜的所言不假,昨日那二人便是小的招呼的,连他们点的酒菜小的都还记得,昨日他二人饮了不少的酒,那个看起来粗黑一些的汉子甚至喝的有些醉了。我还见到另外一人将块银子塞到他手中,好像还在对他嘱咐着什么,只是小的当时匆忙并未听清二人对话,不过隐约听见他们提到了‘桐油’、‘点火’什么的。” 邵曦听到此处,便将怀中那个仵作交给他的小布包拿了出来,打开后放在陈默槐等人的面前。 “此物是昨夜仵作在验尸时从库丁尸体上剥下来的,经过勘验证明确是白银不假,一个库丁平日里为何身上会带着银两?以他所做的差事就算不吃不喝存上一两年也未必能存够这些银两,那么由此证明梁道乾在昨日白天就与那库丁商议好夜里在甲库纵火,并以银两贿赂库丁。” 此时,从头到尾一直未曾开口的邢文信问道:“邵大人对此事的推断到目前为止都没什么太大遗漏,刚才梁司库的举动也证明了此事确实是他所为,只是下官不明白这动机何在啊?梁司库为什么要纵火烧掉自己负责的甲库呢?这纵火之罪的罪责可是不轻的。” 邵曦又将大拇指顶在下巴上,思索道:“这个眼下我也不是很确定,不过之前我说过,他定然是为了销毁某些东西,而销毁这些东西的目的一定是为了掩盖某些东西。” 说着,转头又向熊都头问道:“几日前府库库银失窃时,梁道乾可曾在府库?还有当日除了库银失窃以外,可还被盗了其他东西?” 熊都头回忆道:“那梁道乾并无家眷,平日就住在府库之中,府库便是他的家,当日府库库银被盗时他的确就在府库,库丁发现有人潜入府库盗窃库银便及时示警,下官也带人进入府库搜寻盗贼,当时梁道乾也赶往库内清点被盗银两的数目。至于是否失窃其他物品?我倒未曾听他提起。” 邵曦转头叫了一声“老吴。” 老吴立马心领神会,对着蔡成和熊都头说道:“你二人同我一起前往府库核对账目,将平日里负责府库银两进出的人统统叫到梁道乾的房中,我要逐个问话。” 蔡成与熊都头二人连忙躬身称是,便与老吴一同赶往府库。 邢文信似乎明白了邵曦的目的,开口对邵曦问道:“邵大人你是怀疑梁司库挪用库银,私改账目,又恐日后被人发现,所以才伙同库丁纵火烧掉甲库,目的是要毁掉那库中所存放的旧时银钱往来账目,然后又趁库丁不备将其杀害灭口?” 邵曦缓缓的点了点头道:“虽不是很确定,但感觉此事必定与这府库的银钱账目有关。” 虽然到目前为止的调查都还是符合逻辑的,但邵曦总是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似乎少了点什么,而少的这一点可能恰恰是此事的关键。 此时陈默槐紧张的满头都是汗,对邵曦念叨着“这库银失窃本就事大,如今若是再出个主管之人私自挪用库银,改动账目,这事情岂不是闹得更大?上面追查下来我该如何交代?怎么会闹到如今这一步?” “上面?你还想让哪个上面来追查你?陈大人,此事你势必脱不得干系,最好是能调查清楚,否则你也只能是自求多福了。” 陈默槐听闻邵曦此言才反应过来,如今这“敬承司”的官员就在眼前,还用的着别人追查吗?这直接就能摘了他的脑袋,想到这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就晕了过去。 周围众官员一看郡守大人晕倒了,便是一片混乱,赶紧命人将陈默槐抬入内堂屋中休息,又急忙差人去叫郎中,整个郡首府顿时是乱成一锅粥,手忙脚乱,人仰马翻。 邵曦看着周围乱糟糟的景象,此时的自己似乎变成多余的了,于是独自一人朝府衙门外走去。 刚刚走出府衙大门,却被追出来的刘主簿叫住了。 “邵大人,郡守大人刚刚醒来,一醒来便嘱托我一定要陪邵大人一同前去府库将此事调查清楚,下官平日里也负责诸多文书、卷宗、账册的录入及核对事务,而且下官平日与那梁道乾也算相熟,陪大人一同前往也许能帮得上什么忙,大人你看如何?” “想不到陈大人在这个时候还如此有心,那便有劳刘大人了。” “这些都是下官的分内之事,应该的,应该的,我与邵大人这便赶到府库去吧!也许那边已查出什么结果来了也说不定。” 于是二人一路奔府库赶去。 到达府库后,就见府库内一片忙乱的景象,库内文书们正在核对账目,库丁同衙役们正在一起清点着库内银钱的数目。 邵曦瞧了瞧周围,问道:“那梁道乾的住所在何处?” “邵大人,请跟下官这边走。” “刘大人似乎对此地很是熟悉。” “下官时常要过来这边对文书、账册进行整理、核对、编撰后以方便入库保存,故而对此地较为熟悉。” “原来此处的账目都是由刘大人核对整理后才可进入甲库。” “邵大人说的正是。” 第五十九章 接近真相了 两人看似有一句没一句的无心之言却让邵曦在内心中产生一些新的想法,只是这种想法尚不成熟,邵曦也不知道自己想的到底对不对,于是暂且压在心中。 梁道乾的住所并不远,邵曦与刘主簿来到时,正见老吴指挥着众人在翻找查阅屋内所有与府库相关的账目条陈。还有几名府库的书吏站在一旁等着老吴问话。 “怎么样?可有何发现?”邵曦一走进屋子,便对老吴问道。 老吴将手中一本册子递到邵曦面前大声说道:“你看看这个吧!我觉得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邵曦伸手将册子接到手中一看,原来是详尽的银钱入库与出库记录,其中记录着银钱入库、出库的具体时间、数量,包括当日负责的督办人、接手人,甚至于押运人,都录入的极其仔细,罗缕纪存,并无遗漏。 看后邵曦转头对刘主簿问道:“除每年正常的上缴赋税,钱粮调度,可还有其他的收入支出?” 刘主簿躬身答道:“除以上正常的银钱出入,每逢有大型庆典、祭祀或是临时征调外,平日并无太多杂项,为了让青山郡的百姓安居乐业,郡守大人严令不可以任何名义增设苛捐杂税,使百姓承担额外的税负。” 邵曦笑道:“如此说来,陈大人还真是一位爱民如子的父母官。” “邵大人说的正是,郡守大人为了这青山郡的百姓能够安生服业,丰衣足食也真的是日日操劳,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啊!” “说起来,刘大人也是一个恪尽职守的勤勉之官。” “邵大人过奖了,下官不敢承此夸赞,下官也去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对邵大人断案有帮助的线索。” 说完,刘主簿也同其他人一起在梁道乾房中查找了起来。 老吴对邵曦低声的问道:“可有觉得哪里不对?” 邵曦笑了,也低声的回道:“当然有,从记录上看这银钱出入如此频繁,而且数目也都不小,完全超出了一个地方郡府正常的银钱调度,如此频繁的银钱调度到底是作何之用呢?” “我也觉得很奇怪,如果是梁道乾私自挪用库银,私改账册,按说也不该如此频繁,甚至不该有如此详尽的出入记录。” “不是不该有,而是他没想到如今这个册子会落到我们手中,而且这只是出入记录,应该还另有一本账册与此匹配,此账册应该才是整件事的关键,不过看上去你们并未找到。” “难道已被销毁了?” 邵曦微微点了下头,“很有可能,此事我们回去再议,将这本册子收好,我们带回去。” 老吴接过邵曦手中的册子,直接塞在怀里,动作很小,周围的人没有丝毫的察觉。 正在二人低声交谈之际,忽听熊都头叫道:“发现一本账册,不知对此案是否有所帮助?” 邵曦接过账册仔细翻阅后发现,账册之中所记录的正是梁道乾如何挪用库银,私改公账的详细内容。 “熊都头,此账册你是在何处发现的?” “回大人,就夹在诸多文书、账册之中,若不是仔细查阅还真不太容易发现,看来这梁道乾私挪库银之罪,加上纵火烧甲库及杀人之罪是板上钉钉,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了。” 这还真是想瞌睡来枕头,真是巧的不能再巧。如此一来,梁道乾再无翻身机会,可说是必死无疑,事情解决的竟如此顺利。 邵曦将手中账册翻来覆去从里到外又仔细的看了一遍后,转手交给刘主簿并说道:“刘大人且将此账册带回府衙交与郡守大人,以便日后开堂审讯时以作物证之用。” 刘主簿将账册接过放入怀中,躬身拱手言道:“看来,前几日的库银失窃也必与这梁道乾有关,再加之私挪库银和甲库纵火杀人几案并查,都多亏了两位大人出手,‘敬承司’的大人不愧深得圣上信赖,的确是查案有方,我等深表佩服。” “行了,刘大人先回府衙吧!蔡大人和熊都头带人在此继续查找,看还有无其他线索,我与吴大人便先回去了,若是查到什么新的东西,熊都头可去驿馆找我们二人。” 刘主簿与蔡成、熊都头闻言后连忙躬身称是,恭恭敬敬的将邵曦二人送出府库便各自去忙了。 刚一回到驿馆房间,老吴便开口对邵曦问道:“少爷,今日之事你是怎么看的?” “我怎么看?老吴,你不觉得太顺利了吗?” “的确是太顺利了,我们想要找什么就能找到什么,我们想要谁死谁就必须得死,好像有人在故意配合我们,恐怕我们查不出结果来。” “配合我们难道不好吗?既然他们想唱戏,我们就给他搭台,我们搭的台子就是为了让他们在上面好好的表演,演着演着就会露出尾巴,大家心照不宣罢了。” “少爷,说说你现在的想法吧!” 邵曦顶着下巴思索了一下,说道:“首先是梁道乾的行为很不合理,在我尚无铁证的前提下他就主动露底,一个如此狡猾的人怎么会做出这么冲动的举动?解释只有一种,他不得不这么做,也许这么做了还有一条生路,但如果不这么做可能会必死无疑,那么谁能让他死呢?” “知道答案的事情就不要问问题,我又不是白痴。” “好吧,我简单点说,梁道乾主动站出来扛下罪责是因为我从他身上找到了太多的疑点,与其让我继续查下去不如他自己主动跳出来,但当时我们到最后也无法确定他犯案的动机,所以当时我只是提出了一种怀疑,而这种怀疑很快就被确定成了事实。陈大人的晕倒;刘主簿主动请缨陪我一同查案;还有那本轻易被找到的账册,好像都是被提前安排好的。” 老吴揉了揉脑袋,“你还是别简单了,说的详细点吧!” 邵曦对着老吴翻了个白眼,“说白了,梁道乾是个过河卒子,他的主动牺牲是为了保住后面的那个帅,既然我们所有的疑点都在他身上,那么干脆就把他推出来送死。” “嗯,这个我明白。” “既然已经知道他是个必死的卒子了,那么陈大人的晕倒就很不合理了,唯一的解释就是装的,目的应该是想及时脱离我们的视线进行下一步的安排,所以才有了刘主簿追出府衙要陪我一同去府库查案。” “少爷,你是说……” “没错,就是那本账册,刘主簿的出现就是为了让那本账册出现在我们面前,让我们坐实梁道乾的罪名,那本账册我仔细看过,很新,并不是一本经常翻阅,边角破旧的老账册,倒像是精心编写,保存良好,以备不时之需的备用账册。” “想及时结案?” “对,他们不希望我们再继续查下去了,因为再查下去的话,可能会查出一些其他的东西。” 说到这里,两人突然间都恍然大悟的异口同声道:“那本真正的账册!” 邵曦有些兴奋的说道:“没错,那本账册一定记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而梁道乾纵火烧掉甲库正是为了掩盖那本真正账册的存在。” “烧了甲库就能掩盖那本账册?如何掩盖啊?” “府库的账册都是由刘主簿经过核对、整理存入甲库后上报给户部,如果府库的账册有问题刘主簿是不可能不发现的,既然发现了有问题为何还要整理入库?只能说明刘主簿与他们合谋一同做了假账入库,因为如果府库的账册没有问题的话,梁道乾就没有必要去烧甲库了。” 老吴捻了捻胡子不解的问道:“就算是做了假账,也没有必要烧甲库吧?这不是多此一举吗?反而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正常情况下,的确是没有这个必要,但是现在出了意外,那本账册很有可能脱离了他们的掌控,此时若是再将上报户部的那本账册拿来与之对比便会发现其中很多问题,那么在短期内无法找回那本账册的情况下,最简单的方式便是毁掉甲库内的账册,当然,还要把它做成意外。” 老吴点了点头认同道:“嗯,有道理,从目前的状况来看也只有这种可能性是最大的,那么账册是如何失去掌控的呢?” 二人又异口同声道:“府库库银失窃案!” 两人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再一次同时开口道:“叶紫鸢!” 邵曦这一下子有点急了,在地上走来走去的叨咕着。 “难怪难怪啊!难怪库银被她盗了之后青山郡衙上上下下都这么紧张;难怪梁道乾对她恨得咬牙切齿;难怪昨夜甲库起火她会出现;难怪她说临走前要为青山城的百姓做件事,原来她口中之事便是替青山郡的百姓将此事上告,除掉这些贪官污吏。” 此时,老吴也紧张了起来,“此事非同小可,这姑娘是要捅马蜂窝呀!自古民不与官斗啊!” “不行,我现在就去找她,告诉她此事不可为,就算要做也得由我来做,她不能冒这个险。” “我说你能不能消停点儿?现在大白天的,你去岚秀坊是不是太明显了?入夜以后再去,从那姑娘手中把账本拿回来,加上我们手中府库银钱出入的记录,应该就可以算是完整的物证了,到时按照账册里的内容到州府或是直接去户部提告就行了。” “她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第六十章 折翼的飞鸢 原本头天晚上两个人研究梁道乾就熬了整整一晚,再加上白天去府库查账折腾到现在也都累了,于是二人便打算先睡到天黑再去岚秀坊找叶紫鸢一同商量此事。 邵曦打坐修炼了一个时辰,最近每次修炼他都感觉自己的经脉始终在第五星位的巅峰处晃悠,隐隐要冲至第六星位,却老是差那么一点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突破至第六星位。 他现在有点明白老吴为什么总是拦着他,让他少管闲事,原来管闲事忙起来真的会影响修炼。 修炼完毕,邵曦便倒头睡去,最近实在太折腾了。 等到老吴把他叫醒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不用问老吴,他也知道已到了子时。 “老家伙,你就不能早点叫我吗?这都子时了,你不觉得太晚了吗?大半夜让我去敲人家姑娘的门?” 老吴尴尬的挠了挠脑袋,说道:“我也不想,我自己都睡过头了,最近折腾的你都熬不住,何况我这个老头子了,每次还不是我叫你。” 邵曦想想也是,于是便起身洗了把脸,跟老吴一同离开驿馆,向岚秀坊而去。 到了岚秀坊之后,邵曦先是在门外拉过一个婢女,塞了十几文钱给她,得知叶紫鸢今夜告病未接客人,便绕到岚秀坊后面叶紫鸢居所院外。 邵曦纵身跃入院内,透过窗子见屋中并未燃起灯火,想是叶紫鸢身体不舒服休息的早,于是从地上拾起几颗石子朝门上投去,发出“咚咚”的声响,希望叶紫鸢听到后能开门出来。 在投完第十颗石子后,邵曦见仍没有反应便干脆走上前去,抬起手来轻轻的叩着门板并小声的喊道:“紫鸢,紫鸢,在不在?在的话就开一下门啊!有事找你。” 依然没有反应,邵曦就有点儿郁闷了,这大半夜的又没接客人,也不在房中,这是跑到哪去了? 突然间,邵曦感觉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坏了!这姑娘准又是去了府库,上次甲库失手她应该是不甘心,所以今天又去府库碰运气,这还得了,一旦出了什么差池,之前的所有努力不全都是白费吗?” 想到这里邵曦急忙纵身又跃出墙外与老吴会合,并将叶紫鸢不在以及自己的猜想告诉了老吴。 老吴听后也着急了,对邵曦说道:“我们现在就赶去府库,悄悄潜入,若是撞到那姑娘即刻将她带回,千万不能让她再乱来。” 邵曦应了一声,便与老吴一同向府库赶去。 两人悄悄潜入府库院中,虽不时的有人巡视路过,但以两人的身法都毫不费力的避了过去,只是在这府库周围院里院外,房上房下转了几圈,二人都没能有所发现,最后只好在府库院墙外会合。 “怪了,难道她没来府库?那会去哪儿呢?”老吴纳闷道。 “她既是要找账册,无非就是甲库和府库,可甲库已经被烧了,她不来府库会去哪里?” 沉默了片刻,老吴突然一拍大腿,急道:“坏了坏了,她去了她最不该去的地方。” 邵曦一听也急了,连忙问:“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她去哪儿了?” “这姑娘胆子也太大了,这能放账册的地方,除了甲库和府库外还有郡府呀!她肯定是潜入了郡府,这要是被发现还跑得了?” “快走,赶快去郡府。” 说完,邵曦也没等老吴,转身就朝郡府方向奔去。 老吴此刻也是急的不行,急忙跟着邵曦身后拼了老命的朝府衙的方向追了过去。 两人刚来到府衙门外,便听到院里吵吵嚷嚷,乱成一片,二人不觉心说坏了,这是出了事了。 刚要上前叩门,就见郡守府大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一群衙役捕快正从里面押着一个人走出来,邵曦二人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叶紫鸢。 叶紫鸢是被两个衙役从门里拖出来的,浑身是血,两条腿拖在身后,明显已是被人打断,散落的头发遮在面前,但依然能隐约看到脸上的伤痕与血迹,整个人看上去毫无生气,任由着衙役这样拖了出来。 跟在众衙役身后一起走出来的是郡中的巡检,姓张。此时见到邵曦二人,连忙上前拱手行礼道:“见过两位大人,不知两位大人深夜到此可是找郡守大人有事?郡守大人正在府中,下官身有公务,便不陪两位大人了。” 说着便示意身边的衙役带邵曦二人进府去见郡守大人。 邵曦一抬手拦了下来,问道:“这是何人?为何被你等拖行出来?” 张巡检连忙回道:“邵大人,你是不知道,这便是近期在青山城内犯下多起窃案,一直未被擒获的女飞贼‘月下飞鸢’,你二位大人可能不敢相信,此女便是那岚秀坊的头牌花魁叶紫鸢,真想不到她便是那女贼。” 听到这个消息,邵曦也是不禁心头一颤,但还是故作镇定的问道:“哦?她便是一直未被捕获的那个女贼?怎么会在郡府之中被擒获?” “此女贼着实是胆大妄为,居然入府行刺郡守大人,幸好大人料事如神,命我等提前埋伏在府中,因这女贼身法奇高,所以提前布下了罗网阵,让她插翅难逃。如今,此女贼双腿已被打断,再也无力逃脱,这便送去府狱之中,让那里的兄弟们好好招呼她。” 张巡检此时的神情颇为得意,毕竟是抓到了要犯,正欲再次带着叶紫鸢离开,却被邵曦又一次拦住。 邵曦蹲下身子,拨开叶紫鸢垂在面前的发丝,看着那布满伤痕的俏脸心中瞬间一阵抽搐,说不出的心疼,可此时又不能表现出来,只是用大拇指替她擦了擦脸上的血污。 半昏迷中的叶紫鸢似乎也感觉到了邵曦,微微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了一丝喜悦,嘴角抽动了一下,随之便又昏了过去。 此刻的邵曦有点要忍不住了,手已不自觉的伸向腰间想要拔剑,却被身旁的老吴一把摁住。 老吴对张巡检厉声呵斥道:“你们他娘的还算是一群爷们儿?她就算是个盗贼,却也是个姑娘,你们竟然将她打成这样,现在要送去府狱好歹也找个门板抬着她,就这样拖行?你们的心都被狗吃了吗?上天有好生之德,当今圣上亦有悲悯天下之心,养你们这群东西难道只为了残害他人?” 张巡检一众被老吴这么一骂,全都慌了,这可是“敬承司”的大人,如今发起这么大的火,这谁接得住?于是连忙跪地拱手向二人认错,更是赶紧叫人抬了块门板过来,将叶紫鸢放于门板之上。 邵曦阴沉着脸对张巡检等人说道:“人暂且交给你们,送到府狱以后找最好的郎中好生照顾,不可随意殴打、辱骂,在我到府狱提审她之前你就守在她身边,不得离开半步,若是她有半点差池,我先摘了你的脑袋。” 张巡检一听这位“敬承司”大人开口就说要摘了他的脑袋,魂都吓飞了,跪在地上小鸡啄米一般的磕头,嘴里不停的说着“是是是。” 邵曦也不理他,抬步便向郡守府内走去。 老吴跟着身后,路过张巡检身边时又对他提醒了一句“刚才邵大人交待的事你最好一样不差的做到,这位大人平时什么事都可以开玩笑,唯独说要杀人时从不开玩笑。” 那张巡检听后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说道:“两位大人放心,小的一定将两位大人所交待的事一样不差的办好,在两位大人到来之前,这位姑娘就是我的亲娘。” 老吴甩下一句“你最好做到”,便也走进了郡府之内。 两人刚走入郡府没多远,就见陈默槐一路小跑的迎了出来,来到二人面前躬身行礼道:“两位大人怎会深夜至此啊?下官未能出门迎接,真是失礼,还请两位大人恕罪。” 邵曦一抬手,这会儿也没工夫跟他客套,直接开口问道:“刚刚门口的女子是怎么回事?为何会被打成那样?你青山郡守府的行事作为竟然如此粗悍,真是出人意料啊!” 陈默槐笑道:“大人说那个呀!不过是胆大妄为的一个女贼而已,竟然自不量力的闯入郡守府行刺下官,幸而下官早有安排布置,将其擒获。只不过是打断了双腿,暂时还死不了,待来日开堂审讯定了她的罪,来年秋后斩了便是了。” “想不到你堂堂郡守对滥用私刑却不以为然,可是平日里经常这样做?你说那女子行刺于你,是如何行刺?用何凶器?” 陈默槐皮笑肉不笑说道:“邵大人这说的是哪里话?她深夜潜入府内,抓捕过程当中发生打斗以致双腿被打断,如何算是滥用私刑?就算她没有携带凶器入府,但夺取衙役的佩刀意图行凶自然也算得上是行刺,下官处置应该并无不妥。” 邵曦心中非常清楚,这陈默槐就是想通过严刑拷打逼叶紫鸢交出账册,说是定罪后等来年秋后处斩,但他绝对等不到那个时候便会急着杀人灭口,这些贪官污吏做事是没有底线的,与他们讲道理等于是跟一群凶残的豺狼谈仁义道德。 想到这儿,邵曦转身走出郡守府,临走时甩下一句“此人我要亲自提审,你最好不要插手,否则我‘敬承司’先斩后奏,皇权特许,你最好想清楚再来和我说话。” 第六十一章 账册的秘密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这句话说出来意味着什么?陈默槐再清楚不过了。别人先斩后奏,可能还要后补个手续,但“敬承司”连手续都不用补,只要回去跟皇帝打个招呼就可以了,这就是特权。 陈默槐听完这句话,心里头也是一抖,他明白没撕破脸时自己也许还可以耍耍手腕,撕破脸了人家要动刀子,那你就只能伸脖子等着。 老吴走到陈默槐身边,语气平淡的说道:“陈大人,说起来你的品级比我要高,但是不怕告诉你,不要说是邵大人,现在就是我将你杀了圣上也不会说句二话,至于邵大人他要杀个人,圣上连问都不会问,所以你最好要自己想清楚,不要动什么歪脑筋。我看过了,在这青山城内还没有人有本事动得了我们邵大人?” 老吴说这些话也是没有办法,他心里也清楚二人现在的身份一旦被揭穿,别说救人,能自保就算不错,如今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已是没有退路可言,索性不如豁出去,能把对方唬住就最好。 陈默槐这会儿是真的有点傻眼了,现在“敬承司”要杀人连跟皇帝都不用打招呼了?那弄死他还不如同踩死一只蝼蚁一般?白天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耍了些花样邵曦就拿他没办法了,这会儿才算想明白,邵曦真要杀他根本不需要理由。 可他又转念一想,若是那本账册拿不回来,他早晚也是一死,这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不能硬来,表面安抚住这两位大人,私底下还是要想办法除掉那个女人,并拿回账册。 看着邵曦二人走出郡守府后,陈默槐吩咐手下将蔡成叫来,低声吩咐道:“这位邵大人要提审那叶紫鸢,你一定要在旁边旁听,想尽一切办法阻止那女人将实情说出来。” “下官明白,下官会尽全力阻挠提审顺利进行。” 说完,蔡成便追了出去。 邵曦二人来到府狱之时,已有狱吏等在门口,应该是那张巡检提前打过招呼了。 走上前来的是府狱的狱目郑兼升,嬉皮笑脸,点头哈腰的给邵曦二人行礼道:“巡检张大人已跟小人打过招呼,说二位大人要前来提审那女贼叶紫鸢,小人特来给二位大人引路,二位大人请随我来。” 邵曦瞥了一眼郑兼升,只见其人獐头鼠目,贼眉鼠眼,一副点头哈腰的讨好相,不用问也知道是个见风使舵、欺善怕恶的势利小人。 两人来到看押叶紫鸢的牢房前,只见牢房内叶紫鸢被放在一个木板床上,正有郎中为其处理身上的伤口,腿上已上了夹板,张巡检就站在郎中的身旁看着郎中诊治,几个狱卒吊儿郎当的守在牢房外面。 郑兼升打开牢门,请邵曦二人进了牢房,随后吆喝狱卒抬两把椅子来,被邵曦抬手阻止的。 那张巡检一见邵曦走了进来,赶忙战战兢兢的来到邵曦面前躬身施礼道:“邵大人,小的按您的吩咐请到这青山城里最好的郎中来为叶小姐诊治,现在腿上的骨头已经接好,身上的伤口也都处理的差不多了,我已嘱咐这里的狱卒好生照料叶小姐,邵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邵曦看了一眼躺在木板床上的叶紫鸢,冷冷的说道:“干净的衣服,暖和的被褥,在这牢房中加一个火盆,另外命人去熬些肉粥来。” 张巡检躬身应道:“小的这就去置办,马上就送过来。” 说完,张巡检转身出了牢房去置办邵曦要的这些东西,并嘱咐狱目郑兼升不想死的话就别去招惹这两位大人,一定要将此犯人照顾好。 那郑兼升贼头贼脑的,当然看得出眉眼高低,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张巡检今日都要低三下四,他又如何敢不小心翼翼?所以一声不吭的垂手站在边上听候吩咐,大气都不敢喘。 邵曦静静的等郎中将叶紫鸢的伤势处理完毕,对郎中躬身施礼口中问道:“感谢先生救治,请问先生她伤势如何了?” 这郎中也是有见识的人,刚才虽手中忙着,却也知道张巡检口中的这两位大人身份非同寻常。于是也连忙回礼,躬身对邵曦说道:“大人请放心,这姑娘并无生命之忧,身上也多是些皮外之伤,至于这双腿嘛!尚需要些时日的休养,起身行走应无太大问题,只是一些激烈的行动会有诸多不便,小人已经尽力了。” 郎中口中的激烈行动应该指的是无法再很好的施展身法,无论是作为盗贼还是作为舞姬,这都等于是断了叶紫鸢的谋生之道。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只要能将她救出去,有自己和老吴在,这些都不再是问题。 留下抓药的方子后,郎中躬身退了下去。 邵曦叫了个狱卒过来,将方子递给他并附带一块碎银,告诉他多的不用拿回来了,那狱卒两眼发光,乐滋滋的拿着药方便去抓药了。 看着躺在床上的叶紫鸢,此时的邵曦内心犹如刀绞一般的难受。一个愿意放弃一切随自己浪迹天涯的女子,如今却躺在床上哪里都不能去了,接下来等待她的是一场生死危机,而这场危机能否化解全看此时的自己了。 邵曦坐在床边伸手轻轻的理了理叶紫鸢额头的头发,脸上的伤痕也无法掩盖她秀美的容貌,只有那苍白的脸色提醒着邵曦她此时的虚弱。 此时的邵曦开始有点恨自己了,恨自己为什么没早点发现这些事情?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帮她一起去完成这些事情?更恨此时的自己为什么没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她? 一旁的老吴见到此时的情景,回身对郑兼升以及守在牢房外的狱卒说道:“这里暂时没有你们什么事了,你们都退到外面去,不叫你们不要进来,不要妨碍邵大人提审犯人。” 郑兼升故作为难的说道:“大人,按照规矩就算是提审犯人我们也要在一旁看守,以免囚犯突然暴起行刺提审的官员大人,若是我们出去了,一旦有什么事小的们实在是承担不起呀!” “行刺?你以为我们邵大人像你们郡守大人那么没用,需要一帮人来保护吗?就凭你们几个的本事又能保护得了谁?” 说完,老吴从怀中抓出一块银子甩到郑兼升身上。 “不要废话,拿着这银子带着你的兄弟去买点酒喝,再敢多说一句,下次递给你的便是刀子。” 郑兼升吓得腿肚子一哆嗦,难怪张巡检临走时再三嘱咐他不要招惹这两位大人,这一开口就说郡守大人没用,在青山郡中谁敢这样说郡守大人?如今有银子拿已算是给了他面子,他也知道再不识好歹那就是自己找死,于是捡起地上的银子,一脸赔笑的带着几个狱卒退了下去。 见其他人已经退了下去,邵曦此时才从腰包中掏出赤血丹,塞了一颗进叶紫鸢的口中。 这赤血丹不愧为“道仙”郭有德所炼制,见效奇快,叶紫鸢在服下赤血丹片刻之后面色便恢复了红润,又过了一会儿,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紫鸢!紫鸢!”邵曦轻声唤道。 叶紫鸢缓缓的醒来,但全身剧烈的疼痛却让她眉头紧蹙,但当她抬眼看到邵曦时脸上眼中皆是喜悦,转瞬又化作担忧。 “我此刻应该是在大牢之中吧?”叶紫鸢瞥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虚弱的问道。 “紫鸢,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的养伤,别再想其他的。” 叶紫鸢轻轻的摇了摇头,说道:“你别费心思了,你对青山城了解的太少了,他们是绝不会让我活着走出这里的,因为我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这东西对他们至关重要。” “你所说的东西便是那府库的账册吧?里面记录着他们贪赃枉法的证据,对吗?” “哦?原来你都知道了,你是如何知道那账册在我手中?” 邵曦轻轻用手背抚了一下叶紫鸢的脸,心疼的说道:“在甲库纵火杀人的是梁道乾,已经被我查出,现在也关在这大狱之中。傻姑娘,为什么要自己背负这么多?若是你早些告诉我,也不会发生今天这么多事,你今日的行动若是提前与我商量,你如今便不会吃这么多苦了。” 叶紫鸢笑了一下,“你既查出是梁道乾在甲库杀人纵火,想必也已知道幕后的主使是谁,难道此事你还要管下去吗?如今已是必死之局,你又何苦要卷入其中?” “原本我确实可以不必来管此事,但如今此事涉及到你,我是必定要插手的,无论如何我都要将你救出去,你答应过我要陪着我一起闯荡江湖的,你想食言吗?” “原本我是想与你一同行走江湖,逍遥自在的,但我说过那是在顺利完成此事之后,如今我身陷牢狱双腿已断,你又何苦管我,我只会成为你的负累,我别无他求,只求你能将那账册上呈州府,让青山城的百姓不再被这些贪官恶吏所坑害。” “紫鸢,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那账册之中所记何事?为何会让他们如此不择手段的想要寻回?” 叶紫鸢叹了口气,“这些年,青山郡内匪患的横行,百姓受苦,那账册中所记正是郡守以及郡中各级官员与青山郡内各路贼匪的私下交易。” “什么?” 第六十二章 不用选择了 邵曦想过那账册之中所记录的定然是郡中某些官员贪赃枉法的证据,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些官员已然贪赃枉法到如此地步,竟在自己的辖地内与贼匪勾结,残害百姓,聚敛钱财,相比于假冒万县县令的严松,这些人更可恨,也更可怕。 “紫鸢,你手中既然已经有了这本账册,为何还要去甲库盗取那本伪造后的假账册呢?” 叶紫鸢咬了下嘴唇,恨恨的说道:“这些贪官污吏所行之事,纵使千刀万剐也不足以赎其罪过。我手中账册只是证明了他们勾结贼匪,残害当地百姓及过往客商,若是将那伪造后的账册也拿到手,便能对照出府库每次假称向各县调拨的钱粮,实际是为那些贼匪提供的购置兵器、马匹的贼资。如此一来,他们所犯的便是欺瞒朝廷,盗用公银,养寇自重的重罪,足可将这些狗官送去阴曹地府,修罗地狱。只有这样,才能为青山郡的百姓讨回真正的公道。” “他们将朝廷的库银提供给贼匪作为贼资,然后这些贼匪利用这些银钱置办兵器、马匹后在境内大行盗抢之事,所掠钱财再与郡中官员分赃,所以你手中那本账册记录的便是他们之间银钱往来的详细记录,可是这样?” “正是如此,每次库银的外出实际流向何处;每次各路贼匪将劫掠来的钱财分给郡中多少;返还了府库有多少;被郡中官员私分了多少,日期、数量、银钱去向,记录的都很详尽,只可惜若是没有甲库的那本账册作为对照,我手中的账册会被他们称作是伪造的,回头反咬我一口,说我诬告他们。” 邵曦抬起手叫了一声“老吴。” 老吴立刻会意,从怀中掏出那本库银的进出记录,递到邵曦手中。 “这是我们从府库中得到的库银进出记录,有了这本记录对照你手中的账册,便能够证明账册中所记录的皆是事实,至少能证明他们与各路贼匪勾结这件事,若你早些与我们商量一下,今夜便不必冒此风险了。” 叶紫鸢轻轻的叹了口气,“我之前并不知还有这样一本记录,所以因甲库账册被烧毁,昨夜与你分手后,我便潜入郡衙之内偷听到郡守与各官员还共有一个私库用来存放他们的分赃所得,而这私库中便存放着一本私账,此账册中更加详细的记录了他们都有谁分了钱,每人每次分到多少,每人现在共有多少银钱存于库中,此私库就在郡守府后花园的假山下。” “你今夜潜入郡守府中便是为了此账册?” “正是!可惜的是他们似乎已有所察觉,提前布下了埋伏,不然若是将此账册拿到手中,这些狗官便再也无法抵赖。” 邵曦看着眼前的叶紫鸢,一个女子尚且能为青山郡的百姓不顾生死,如今双腿已断,身陷牢狱,自己又有什么理由袖手旁观呢? 邵曦轻轻的拍了拍叶紫鸢的手,说道:“你只管好好养伤,剩下的事交给我。相信我,我一定会想到办法救你出去,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没有你,我行走江湖会很无趣的。” 叶紫鸢笑了,对着邵曦轻轻的点了点头说道:“有你和前辈肯出手相助,此事我便再无担忧,相信终能还这青山郡的百姓们一片朗朗青天,若是真的遇到什么危险你自离去便是,不要管我,切记,切记。” 叶紫鸢的话说的邵曦心中一酸,都到了这种时候,她心里还惦记着自己的安危,这样的姑娘,他又怎会弃之不顾独自离开。 正在邵曦想要告诉叶紫鸢自己的想法时,便听到外边传来了说话声,而且声音由远及近,一听便是有人进来了。邵曦示意叶紫鸢闭眼装睡,来人由他应对,叶紫鸢也心领神会地闭上双眼,假装未醒。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受陈默槐之命前来破坏提审的蔡成。邵曦看到从入口墙角转过来的蔡成后,便起身主动迎了上去。 蔡成一见邵曦二人,连忙上前施礼道:“下官得知两位大人前来府狱提审人犯,特地赶来相助,若是两位大人有所差遣交于下官便是。” 邵曦冷笑道:“想不到蔡大人竟是如此热心之人,在下提审人犯蔡大人都特地赶过来,你们这青山郡的官员做事还真的是面面俱到。” “大人夸奖了,二位大人是我青山郡的贵客,如今又帮了我青山城大忙,下官岂敢怠慢?只是不知大人此次提审人犯可还顺利?那人犯可有交代出些什么?” “哼!人犯被你们毒打至此,双腿已断,哪有那么容易便清醒过来?如今我已安排狱卒对其好生照料,待醒来后再行提审,此期间若再发生毒打人犯之事,不要怪我找你们的麻烦。” “大人放心,下官一定会督促狱目将此人犯好生照料,绝不耽误大人下次的提审。” 蔡成一听人还没醒,那也就是还没问出什么,此时也安心了不少。如此回去跟陈默槐便也有了交代,不会落个办事不力。 邵曦又回到牢房中,看了一眼叶紫鸢,叶紫鸢偷偷睁开眼睛与邵曦默契的相互点了下头,便又闭起眼睛,邵曦也转身离开牢房。 临走前邵曦将蔡成和狱目郑兼升叫到面前,口气略带威胁的对二人说道:“此话我只讲一次,我安排张巡检置办的东西要一样不少的用上,我不在的这段期间若是人犯出现任何差池,我都建议你们与家人道个别。” 说完,邵曦转身头都不回的走出了府狱,只留下蔡成和郑兼升站在后面瑟瑟发抖。 这两个见风使舵的家伙都不傻,跟家人道个别是什么意思他们自然明白,他们不明白的是为何这个邵大人对此人犯如此重视?可他们也不敢讲,他们也不敢问。 走出府狱之后,邵曦迷茫了。此时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叶紫鸢的被抓让此时的他有点乱了分寸。 老吴在身后拍了下他的肩膀,轻声说道:“少爷,你还年轻,今后类似这样的事情还会遇到很多,不要慌,事在人为,我们回去商量一下。” 邵曦点点头,不得不说在邵曦的内心之中,老吴的存在始终是他的底气,在他眼里没有老吴解决不了的问题,他对老吴的依赖更像是对亲人的那种无条件的信任和依赖。 折腾了大半宿,两人最终又回到了驿馆。 进了房间后,老吴突然间莫名其妙的问了邵曦一句“少爷,找到那本私账为青山郡百姓除掉这群贪官和救出紫鸢姑娘,若是让你只选择一样,你会选择哪一样?” 邵曦被老吴给问懵了,为什么只能选择一样?当初是你这老家伙说小孩子才做选择,为什么现在又来问这样的问题? “说实话,我不是什么心怀天下的大侠,若是让我选,我必会选择救出紫鸢,但紫鸢不是我,她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她心中有青山郡的百姓,若是不能惩治贪官,就算我们将她救了出来,她也依然不会跟我们离开。” 老吴也开始觉得挠头,无可奈何的说道:“可眼下我能想到的法子只得其一,若想两件事都做,我一时真的想不出什么办法。” “你先说说看吧!你想到的法子是什么?” “若是想要拿到那本私账,凭你我二人的本事并不难,可一旦那陈默槐发现私账遗失,定会认为是紫鸢姑娘还有其他同伙,如此再想救出紫鸢姑娘就真是难上加难了。倘若放弃那本私账,只是救出紫鸢姑娘的话便会简单很多,以你‘敬承司’四品督检史的身份,只说看中了这姑娘的本事,想带回‘敬承司’加以培养,留待日后之用便可。依照以往惯例,‘敬承司’想要的人,还没有人敢不给。” “他们不是一直想要找回那本账册吗?并还想杀掉紫鸢灭口,怎会轻易将人交给我。” “说起来,紫鸢姑娘手中也只是一本账册而已,若是那陈默槐及郡中各级官员抵死不认,只说是伪造的,一个孤证也无法定他们的罪,所以你若是以‘敬承司’的身份硬压他交人,权衡利弊之下他也会选择将人交给你。” 邵曦突然想到了那本府库库银的进出记录,兴奋的说道:“我怎么忘了?我们手中还有一本库银的进出记录,与紫鸢手中的账本加起来足可以作为完整的证据,如此一来便无须再去偷那本私账,我们只需将紫鸢救出即可,我也就不用做选择了。” 被邵曦这么一提醒,老吴此时也突然想起了此事,一拍大腿道:“这样一来,我们既救出了紫鸢姑娘,也能完成紫鸢姑娘的心愿,不至于让她不愿同我们一起离开,如此诸多问题便都迎刃而解了。” 想到此处,两人都兴奋了起来,这大半宿的折腾总算是将问题找到了一个解决的方法。 于是二人商定,天亮后便去郡守府要人,将人要到手后,取了账本便一同离开青山城,前去州府衙门提告。 可是,事情真的会那么顺利吗? 第六十三章 没那么顺利 虽然已经没心思睡了,但想到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办,邵曦与老吴还是休息了一下,这一觉眯到了天亮,二人简单的洗漱一番,走出驿馆一同朝郡守府而去。 邵曦已打定主意,一旦将人要了下来便立刻离开青山城,绝不停留。无论如何先将紫鸢救出来,别的事等回头再说。 邵曦和老吴没料到的是,当他们来到郡守府时,却发现陈默槐与青山城的各级官员早已在郡守府门外等着他们,好像早就知道他们要来一样。 老吴低声对邵曦说道:“你不是说我们搭台子,他们唱戏吗?现在大戏要开场了。” 邵曦笑了笑,“一个被我们看到底牌的对手想在我们面前演戏,我们只管看他表演就是。” “少爷,我们还是不要大意的好,这群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先静观其变。” “嗯,我会的。” 说话间,二人已来到郡府门前,陈默槐带着各级官员与邵曦见过礼后,将两人让进府衙大堂。 陈默槐笑眯眯的说道:“昨日正是双喜临门,既抓到了纵火烧掉甲库的梁道乾,夜里又捉到了危害一方的女贼叶紫鸢,下官便想到邵大人今日必定会来开堂提审二人,所以早早的同各位官员等候两位大人前来。” 邵曦也一语双关道:“陈大人可真是青山郡的父母官,如此勤于政务,还真是一方之福啊!” “邵大人谬赞了,下官也只是恪守本分,不敢邀功。” “陈大人谦虚,以陈大人的能力只做一个郡守,实在是屈才了。” “大人夸奖,下官的能力与邵大人您相比,那是不值一提的。” “陈大人客气了。” “邵大人客气了。”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嘴里赞扬,心中骂娘”的走进了府衙大堂。 对梁道乾的提审不过是走个过场,一个弃子的结局是注定的,虽然陈默槐真想救他的话会有很多方法,但如今心思已不在他身上,都在忙着自保的时候谁会管他的死活?所以在堂上该问话问话,该用刑用刑,最后梁道乾认罪画了押,押入大牢之中等着上报刑部,再行处置。 看着陈默槐在堂上装模作样审案的样子,邵曦心中只觉好笑,不管什么货色披上这身官皮,都能人模狗样的坐在大堂之上装人了。 正想着,就听陈默槐高声道:“将人犯‘月下飞鸢’叶紫鸢带上堂来!” 邵曦一听就火了,昨天已经对蔡成等人再三嘱咐要好生照料,今天居然就把人弄到府衙大堂上来了,这断了双腿的人哪经得起如此折腾? “陈大人,你似乎对我昨晚所言不以为然!你是想试探一下我的底线吗?还是没将‘敬承司’放在眼中?” 陈默槐陪笑道:“邵大人,您说您要提审此犯,昨日由于伤重昏迷无功而返,今日恰巧在这大堂之上,您审来便是,我等绝不插言。” 邵曦心中明白,陈默槐此举是怕叶紫鸢对自己讲出什么不利于他们的话,如今在这大堂之上,众官员面前,叶紫鸢就算说了什么,他们也有机会反咬一口进行补救。只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所有的事情已在昨夜交代清楚,他们那点小心思也早已被邵曦摸透,却还不自知。 “不必审了,此人我要带走。” 陈默槐闻言一惊,连忙问道:“邵大人要将此人犯带去何处?” “带回京都大梁我‘敬承司’,陈大人可有意见?” “此人犯乃是我青山郡之人,发案之地也是在我青山郡,并在我青山郡府衙之内被下官亲手捕获,为何邵大人要将其带回京都大梁城的‘敬承司’进行审理呢?” “谁说我带她回去是要审她?此人身法不凡,正是我‘敬承司’所需之人,我将其带回交于司中训导,将来可为我所用,我们‘敬承司’招纳之人从来不问出身,不问背景,不问经历,不问从前所犯何事。” 陈默槐此时脸色极其难看,心有不甘的说道:“此贼在我青山城内犯案多起,下官为了捉到此贼也是寝食难安,如今好不容易将其擒获,正是提审定罪之时,邵大人就此带走是否有些强人所难?” “看起来,陈大人对此事是颇有微词啊!我‘敬承司’所要招纳之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不给,陈大人可是想做这第一个?” 陈默槐一听这话,也有点儿懵了,以前倒是也听说过“敬承司”招纳人才不拘一格,其中很多密探、刺客原本就是戴罪之身,甚至有些还是死罪,一旦进入“敬承司”便不问过往,只将性命交于圣上。从来没人敢拒绝“敬承司”提人的要求,自己如果做了第一个,那不就是出头鸟?自己把脖子伸出去给人家砍。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让邵曦将人提走,他的账本就找不回来了,若是这女子再将他们的所作所为宣扬出去,他们脖子上这颗脑袋也是保不住的,此时的陈默槐感觉左右为难。 正在双方僵在这里的时候,一旁的蔡成站的出来。 “二位大人,有什么事儿咱们一会儿再说,刚刚开了一堂各位大人也都累了,不如到后堂歇息一下,咱们再做商议,二位大人意下如何?” 蔡成说完,对着陈默槐使个眼色,那意思“别这么僵着,咱们回后堂商量对策。” 陈默槐瞧着眼下的情况,干脆就坡下驴也张罗着到后堂休息一下。于是,众位官员也陪着一起退堂,到后堂饮茶休息,实际上是凑在一块儿商量起对策来。 邵曦和老吴两个也没闲着,来都来了,干嘛不去后花园逛逛?顺便也“欣赏”一下假山。 两人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并没有特意靠近假山,免得引人怀疑,只是远远的瞄了几眼。老吴是个职业做贼的,自然就先看出了端倪。 “少爷,你瞧一眼假山后面的那块石头。” 邵曦用眼角朝老吴说的方向瞄去,只见假山后有一块形状、颜色都与假山略有不同的石头,最重要的是石头上并没有假山上所长的那些青苔,应是经常挪动所致,若是不仔细看的确发现不了这些。 微微的点头告诉老吴自己看懂了,虽然目前并不打算对此处下手,但提前踩点早就是老吴习惯。 而与此同时,后堂的一众官员正在商议着对策。今日没来的只有县丞邢文信,其他青山城的官员几乎都参与了此事。 “蔡成,你刚刚对我使眼色,可是想到对策了。”陈默槐开口问道。 “大人,这‘敬承司’开口提人我们如何能不给?不过,我也知道大人所担心之事,此事也正是我等都担心的,只是大人并不要太过在意。” “如今账册遗失,盗取账册的人就在堂外,想来她已看过账册知道了我等的秘密,现在那邵大人又要将人提走,叫我如何不在意?” 蔡成笑道:“大人也许太过虑了,一个女贼手中拿着一本账册,如何开口认定便是我等所为?谁知道账册是否伪造?在没有佐证的前提下,谁会相信她的一面之词?” 这句话倒是一下子提醒了在场众官员,的确是如此,一个孤证而已,若是她真敢拿出来,只要反咬一口说是她伪造的诬陷朝廷官员,不但撇清了自己,还可借机再治她一个诬陷之罪。 可此时一旁的刘主簿却给众人提了个醒,“昨日我与那邵大人一同去府库查账时,那位吴大人曾交予他一本库银进出府库的记录,那记录似乎现在就在他二人手中,若是真的被他们拿到那女贼手中的账册与此记录一对照,岂不是就成了铁证?” 一句话又让这些心里有鬼的官员都紧张了起来。 蔡成低头转了转眼珠,再次计上心头,“倒也无妨,既然他要提人那便迟早要离开这青山城,他不走我们便不交人,他若张罗要走我们便提出将库银的出入记录收回,他总不好带着本记录离开吧?” 陈默槐与刘主簿都点了点头,此法倒是可行,就算是“敬承司”的官员也没办法毫无理由的将一个地方府库的库银出入记录说带走就带走,之前是为了查案,那么要走了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再将记录留在手中。 如此商定,陈默槐心中便也有了主意,于是差人去找邵曦和老吴,只说是有事与他二人商量。 府中下人在后花园找到二人后,将邵曦与老吴带入后堂花厅落座。陈默槐命人沏了一壶好茶,便带着一众官员来到了花厅。 “不知陈大人商量的如何?可愿将人交与我?”邵曦开口问道。 “既然邵大人开口,我等又怎好拒绝?虽只是一个盗贼,若是能为朝廷效力,我等何至于非要治她的罪?大人既然要带走,交与大人便是了。” “陈大人及众位大人果然是深明大义,有各位大人治理青山郡,真是朝廷之福,百姓之福。” 邵曦说完这话,自己都差点吐了。 “不知邵大人何日要带此犯离开?我好提前命人给此犯装上械具,免得耽误大人行程。” 邵曦想着人都到手了,当然是越快离开越好。 “这次来也没帮上什么忙,又叨扰了诸位数日,不如明日一早便出发上路好了。” “既如此,那下官今晚便在府中备下酒宴为两位大人饯行。” “陈大人真是客气了。” “这都是应该的,只不过……” “陈大人可还有事?” “两位大人既然已打算返回京都,那这府库查账时所带走的库银进出记录可否交还于下官?” 就说没那么顺利! 第六十四章 酒驾你也管 要回库银进出记录这件事,邵曦是真没想过,但老吴想到了,所以当陈默槐提出此事时,邵曦略显错愕,而老吴立马从怀中掏出那本记录递了过去,显得非常自然,要不怎么都说姜还是老的辣。 现在已经很明显,陈默槐等人明知道失窃的账册就在叶紫鸢手中,如今邵曦要将叶紫鸢带走,那么账册就很有可能会落入邵曦手中。目前摆在明面上能与账册形成佐证的便只有这本库银进出记录,所以要么你带不走账册,要么你带不走记录,反正两样你别想都带走。如此一来,始终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这便是蔡成为陈默槐出的主意,好一副如意算盘。 虽说“敬承司”的权利让人非常忌惮,但也并不代表可以毫无缘由的胡乱杀人,能得圣上如此信任,毕竟是因为能为圣上分忧,而不是给圣上添乱。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陈默槐等人的办法还是行之有效的。 既然不得不还,那当然要表现的自然,在这一点上邵曦与老吴相比,便显得太年轻了。 陈默槐接过那本记录转身递给刘主簿,那刘主簿故作随意的翻了几页,确认无误后才将其揣入怀中。 “此次为青山城除害,真是有劳了两位大人,我青山郡从上到下无论官员百姓对两位大人都是感激不尽,既然两位大人打算明日便要离开这青山城,今晚下官便在府中备下酒宴为两位大人饯行,还望两位大人无论如何都要赏光前来。” 邵曦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表面上还是要客客气气。 “此次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反而是让各位大人为我二人多费了不少的心思,实在是给诸位添了麻烦,今晚这酒宴就免了吧!” “欸!邵大人这就客气了,两位大人这么辛苦从万县赶过来,还是我们派人去请的,现在两位大人要离开,我们怎好失了礼数,还请两位大人不要推辞赏了下官这个脸面。” 老吴在桌下面轻轻捅了邵曦一下,邵曦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反应,但嘴上却已经改口。 “既然陈大人都如此讲了,我们也不好再推辞,那便给各位又添麻烦了,今晚我等定来赴宴,也请在座各位大人同来。” “不麻烦不麻烦,两位大人能够赏光是我们的荣幸。” 客气也客气过了,反正人是要到手了,再聊下去估计邵曦都要吐出来了,于是便起身告辞,说是回去驿馆收拾行装,夜里便来赴宴。 邵曦再三嘱咐将叶紫鸢送回牢中好生照料后,便离开郡首府。 出了郡守府走出没多远,邵曦便问老吴,“如今那本记录已被他们收回,我原本打算今夜要潜入府中盗取他的私账,不然明日一早离开我们便再无任何机会,你为何还要暗示我答应去赴今晚的酒宴?” “与其偷偷潜入府中,不如光明正大的走进去,若是在酒宴期间他的私账被盗,便与你我二人无关,不落嫌疑岂不更好?” “这道理我自然明白,可既然去赴了酒宴,这宴席之上免不得各种应酬,你我又如何下手去盗取账册?若是错过机会岂不可惜?” 老吴戏谑瞥了邵曦一眼道:“应酬多才好啊!应酬多才能多喝点酒,今晚一定要记得,就算别人不来敬你的酒,你也要去敬别人酒,总之是喝的越多越好。” 邵曦的聪明自不必说,听老吴一言马上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 “那么今晚你要记得将你的酒壶放在我的旁边,我会将体内逼出来的酒滴入你的酒壶之中,避免漏了马脚。” 老吴一听,一万个不乐意,“咱不带这么玩的,你体内逼出来的那些玩意还要让我再喝进去,这么恶心你觉得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反正主意是你出的,你不喝谁喝?” 邵曦说完笑嘻嘻的走了,老吴站在后面气的胡子都飞起来了。 “这个臭小子,我帮他出主意,他居然这样对我。” 回到驿馆,二人抓紧收拾了一下,特地嘱咐杂役给马加了精料,准备夜里盗取账册后,天一亮便去大牢将叶紫鸢从牢中提出来,趁着城门刚开之际抓紧离开青山城。 一切准备完以后,老吴回房间去睡了,一把年纪跟着折腾了几天,估计身子骨扛不住了。 邵曦始终还是放心不下叶紫鸢,于是又去了一趟大牢。 叶紫鸢依旧是躺在那张木板床上,不过床上现在加了被褥,叶紫鸢也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一个炭火盆就放在离床铺不远的地方,看起来那张巡检还是将事情办的很妥帖。 “你现在感觉怎样?腿还痛吗?上午折腾了一趟,应该很难过吧?” 叶紫鸢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听说你已将我从那郡守的手中要了下来,明日便可与你一同离开,此刻就算腿再痛心里也是欢喜的。” “有件事不太顺利,想来告诉你一下。” “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于是,邵曦将上午在郡守府的事与叶紫鸢讲了一遍。 叶紫鸢轻叹道:“那狗官果然是老奸巨猾,料到我可能会将账册交给你,怕两相对照形成铁证,故而将那册子要了回去,公子现在有何打算?” “我已告知他们,明日一早便会带你离开青山城,那陈默槐今晚设宴说是为我与老吴饯行,我们打算今夜下手盗取他们那本私账。” 叶紫鸢感激的说道:“公子为了我的事甘愿冒如此大的风险,紫鸢甚为感动,只是公子千万要多加小心,事不可为,不可强为,此事就算不成紫鸢也依然感激公子。” 邵曦笑着说:“当初答应过你,要完成你的心愿后再带你走,如今你双腿不便,你的事自然就要由我来做,今后不要再讲什么感激不感激的傻话,将来有你烦我的时候。” 叶紫鸢俏脸一红,“怎么会?紫鸢只想一生一世的守在公子身边,永远不再离开。” “好了,见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一会儿回去还要到车行雇辆马车,明日一早便来接你,你好好休息,接下来的日子一路颠簸也够你受的。” 正当邵曦起身准备回去的时候,叶紫鸢伸手拉住了邵曦的手,这种女子与男子间的肌肤接触,在这个世界中不是至亲至近的关系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发生的,所以邵曦愣了一下。 那微凉纤细的玉手,柔若无骨,邵曦握在手中竟一时舍不得放开,这是邵曦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被一个女子拉手拉的心跳加速。 “公子,倘若今夜之事不成,你切不可勉强,虽然我之前说与你一同离开前要完成这个心愿,但我不想为了这个心愿让你身处危险之中,所以此事若是不可为,我甘愿放弃,也依旧会与你同行,如今我只想要公子平平安安,我只想守着公子。” “为青山郡的百姓讨回公道既是你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如今已不单单只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整个青山郡的百姓,今夜之事若是成了最好,倘若不成将来我也必会找机会来完成此事,惩治这群贪官。” “既如此,我便在此等待公子的好消息,等你明早来接我。” “嗯,等我!” 邵曦轻轻捏了一下叶紫鸢的手,不舍的放下后,起身离开府狱。 叶紫鸢望着邵曦离开的背影,小声的念叨着“只愿公子他顺顺利利,平平安安,若是公子无恙,紫鸢愿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交换。” 她的内心此刻是幸福的,也是满足的,这种幸福让她在某种时刻觉得不真实。自从父亲离世之后,她再也没有过这种感受,如今邵曦又让她找回了这种感觉,她希望这一次能够留住,不再失去。可内心又有着一种隐隐的担忧,那种说不出的心慌。 叶紫鸢自嘲的笑了,也许是这份幸福来的太快,也许是自己想的太多了,明天就是一个新的开始了。 邵曦离开府狱后直奔车行而去,将车行中最大、最宽敞、最舒服的那辆软厢马车定了下来,要他们明日天亮之前便在府狱门前候着。 交了定金离开车行,邵曦便赶回了驿馆,此时天已擦黑。邵曦来到老吴房间,两人共同商量了一下行程,决定从郡守府出来后直接赶到府狱外面等待天亮。天亮后,接到叶紫鸢便即刻离开青山城。 两人刚刚将事情议定,郡守府的下人便来到了驿馆,请两人去赴郡守府的酒宴。 二人拒绝了坐轿,而是整理好行装两人两马跟着下人一同赶到郡守府,远远的便看到了陈默槐带着众位官员在门前等候。 陈默槐走上前来,纳闷的问道:“两位大人今日何故不坐轿,反而改骑马了?这喝了酒回去时还是坐轿为好,骑马有些危险了。” 邵曦心说,你特么管的还真宽,连酒驾都管,老子就是喜欢骑马又怎样?高兴了老子还逆行呢! 心里这样想的,嘴上却说着“坐轿子太憋闷了不习惯,尤其是喝了酒,骑在马上吹吹风刚好醒酒,陈大人你可是怀疑在下的酒量?今晚就与你比上一比如何?” “邵大人既然有此兴致,下官自当奉陪,邵大人里边请。” “陈大人,请。” 第六十五章 假醉入秘窖 入得府内酒宴开席,陈默槐今日还特地从艺坊请了一些歌舞姬前来助兴,整场宴席好不热闹。 邵曦显得兴致颇高,频频与众位官员举杯对饮,时不时的还要将陈默槐拉过来拼拼酒,喝到后来看似有些醉意,甚至还来到花厅中央与这些歌舞姬共舞起来。 陈默槐低声对身边的刘主簿与蔡成说道:“你们看看,终究是个人,还是一个年轻人,美酒美色当前还不是一样露出本性?平日里看上去一本正经,其实京都的官和我们没什么差别,一样爱钱,爱女人。” 蔡城连忙奉承道:“那是那是,说起来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与郡守大人这样为官多年,熟识官场的人比起来他还是嫩了很多,若不是手里有那块‘敬承司’的牌子,在郡守大人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你们今日将他陪好,哄他开心,逗他高兴,明日一早便让他们早早的离去,免得在这里再给我们添什么麻烦,那账册虽然被女贼窃去,但若是能被他们带走的话,离我们远远的也免去了不少的麻烦。” 旁边的刘主簿插话道:“大人也应尽早将那梁道乾处理掉,他知道的事情毕竟太多,保不齐哪天口一松再把事情对谁讲了出去,便会徒增不少无谓的麻烦。” 陈默槐点了点头,说道:“我心中有数,此事我自有安排。” 几人正在低声密谋着,邵曦却提着酒壶走了过来,大着舌头对几人说道:“几位大人怎么不喝酒啊?光说话多没意思,来,我们几人共饮一杯,饮完了这杯我们就玩些游戏,输了的要喝酒,要喝很多的酒。” 几个人一看邵曦喝的舌头都硬了,心中暗自好笑,但表面上还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邵大人今晚这么好的兴致,我们怎么可能让邵大人扫了兴?您说怎么喝咱们就怎么喝,您觉得怎么开心咱们今晚就怎么玩。” 邵曦双眼直勾勾的看着三人,口中含糊不清的说着“我们玩投壶游戏,输了的人要罚酒,也别一杯一杯的罚,咱们一壶一壶的罚。” 在一边正与众位官员推杯换盏的老吴此时听出了话音儿,连忙拎着几个酒壶跑了过来,那里面装的都是今晚邵曦从体内逼出来的酒。 老吴也涨着个大红脸,大声说道:“对对对,我这儿还有好几壶酒没喝完呢!你们谁输了就一人一壶将我手中的酒都喝掉,不许耍赖,耍赖的要多罚一壶。” 陈默槐几人一听,这明显就是喝大了呀!在酒桌上头脑清醒的人不会这么张罗喝酒的,只有喝上头的人才会越喝越来劲。看着邵曦如今喝成这样,别说玩投壶游戏,大概他这会儿看人都是晃的,难道还怕他不成? 他们哪里知道,此刻的邵曦比在场所有的人都清醒。 陈默槐命府中下人将投壶之戏的壶与矢拿了上来,先由他自己与邵曦来投这第一局。 经过三请三让,邵曦伴着乐工的琴曲,眯着眼投出了第一支箭,结果是精准入壶,站在一旁担任司射的刘主簿高声报了一个“有初。” 轮到陈默槐,竟也投出了一个“有初”,看得出这老家伙平日在府中也没少玩此游戏。 经过一轮的投矢,陈默槐只有前两支箭投中,得了个“连中”,而邵曦却是四箭都中,得了个“全壶”,至此便分出了胜负。 老吴将手中的一壶酒递到陈默槐面前,笑道:“陈大人,愿赌服输,这壶酒你得干了。” 陈默槐也不含糊,接过酒壶仰头就把这一壶酒干了,随后还咂了咂嘴,回味道:“今日之酒味道别有风味,与往日确有不同啊!” 邵曦和老吴心中都暗笑,那味道肯定不同啊!喝进去又排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和普通的酒味道一样? 接下来,邵曦与蔡成、刘主簿等人又继续玩着投壶游戏,每次输了就喝自己壶里的酒,每次赢了就让他们喝老吴手中的酒。这几人若是知道自己喝的是什么东西,估计要将他们二人的亲戚全都问候一遍。 众人如此喝到深夜,大多已是喝的东倒西歪,邵曦见时机差不多了,便假意作呕,招呼老吴带他前去茅厕,走前还不忘叫陈默槐等人等着自己回来继续喝。 此时的陈默槐等人也都喝的有了七八分的醉意,见老吴扶着邵曦走出花厅前去后院,几人还在偷偷调侃这位邵大人酒量也不怎么样。 邵曦二人来到后院茅厕,邵曦向老吴使个眼色,老吴点点头,开门进了隔间。邵曦则扭头朝后花园奔去,今夜之举意在个快,要又准又快的找到账册,不可有任何延宕。 来到后花园的假山后面,邵曦一眼便看见了前日注意到的那块石头,伸手搬了搬,那石头轻微的晃动了一下,并未挪动。 此时虽说天色已晚,但正是明月当空,邵曦借着月光仔细看了一下石头旁边的地面,又伸手摸了摸,发现地上的石板有被长期摩擦形成的凹痕。邵曦心中有数了,转身将那石头向凹痕的方向推动,果然让石头发生了转动,在石头原来的位置上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地窖入口。 邵曦吹燃火折子向里面照了照,只见窖口边有一条木梯直通窖内,便沿梯而下来到地窖之内。 火折子的光线虽然很微弱,但当邵曦看到窖内情形时也是吃惊不小。 只见地窖入口处及窖内的墙壁、地面都做了防潮防水的处理,而地窖之内摆着码放起来的银箱和钱箱,更有些箱子中放着一些奇珍异宝,古玩玉器,皆都是价值连城之物,这整个地窖简直就是一个地下金库。 邵曦倒也无心去观看这些东西,只是以最快的速度在寻找着可能存放账册的箱子。最终,终于在一个铁箱之中发现了一个木匣,将木匣的盖子抽开,看到其中放着一个本子,表皮上正是“账册”二字。 打开账册粗略的扫了一眼,只见其中所记正是郡中各级官员的姓名及银钱分配的时间、数量。 来不及多想,邵曦将账册塞入怀中转身便沿着木梯又重新回到地窖之外,推动石头回到原位,邵曦便急匆匆的又朝着茅厕的方向赶去。 正当来到茅厕附近,想要进入隔间之时,邵曦忽听有人讲话,便闪身躲入墙边的矮树后面。 说话之人正是那郡中知事蔡成,只听他对着老吴所在的隔间说道:“吴大人,邵大人如何啊?出来这么久不见你们回去,陈大人特地让我出来看看邵大人如何了。” 就听老吴在隔间里装模作样的作着“哇哇”呕吐的声音,随即又听老吴对外面的蔡成说道:“放心吧!放心吧!他没事,吐一吐就好了,告诉陈大人不要走,我们还要回去继续喝,今天要不醉无归。” “好好好,您和邵大人没事便好,我这就回去告诉陈大人,再多准备一些好酒。” “一定得是好酒啊!不是好酒我们喝起来可是不过瘾的。” “吴大人放心,必定让您跟邵大人满意。” 说完,蔡成便转身离开,回去后堂花厅。 见蔡成已走,邵曦从矮树后闪出身形,来到隔间前敲了敲门,“老吴,事已办妥,我们抓紧回去吧!” 老吴从隔间中推门出来,拉着邵曦问道:“到手了?可是你我要找的那东西?你确定吗?我们可别白忙一场,你小子靠谱不靠谱?” “你放心吧!我查看过不会有错,走吧!我们回去。” “怎么样?假装你醉酒呕吐这一招是不是很高明?” “是是是,高明的很,我是吐不出你这么恶心的声音。” “你别不知好歹,不学的恶心一点怎么能骗过他们?” “啊,对对对,你都对。” 事已办妥,两人重新又回到厅中,拉着众人又再次玩起了投壶的游戏。 此时的众官员绝大多数都已酒醉,也不见了平日里装模作样端着的威严,一个个与歌舞姬们追逐嬉闹,毫无为官者的形象,竟与那些终日流连于勾栏瓦舍的富家纨绔一般的肆意放纵,浪荡不羁,丑态百出。 邵曦眯着双眼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乱象,心中不免感慨,难怪叶紫鸢心中愤愤不平的要为青山郡的百姓讨还公道,出这口恶气。 这群贪官污吏为了搜刮民脂民膏用尽手段,不惜勾结贼匪残害自己辖地内的平民、客商。想起那地窖中被他们搜刮来的财物,再看看眼前他们这糜烂的生活,邵曦深深的感受到了叶紫鸢心中的不平与痛苦。 换作自己若是这青山郡中之人,也许一样会像叶紫鸢那般去做。人虽然都是自私的,但某些人在某些时刻做的某些事却未见的就是为了自己,在很多人心中,也许觉得“侠义”二字是很可笑的,只能说他们心中没有的东西,你没办法让他们去理解,也不需要他们去理解。 酒宴最终还是要散,这场闹剧最终也还是结束了。 走出郡首府时邵曦深深地出了一口气,自己并不属于这里,也不想属于这里。 在去府狱的路上,邵曦自言自语的说道:“终于只差最后一步了,终于要离开这里了,紫鸢!等我来接你,你的苦难就从今夜结束。” 第六十六章 恶毒的奸计 二人在离开郡守府时,陈默槐还命人拿了一包银两出来,说是让邵曦二人作为路上的盘缠,最终被老吴给推了回去,说法还是和万县时一样,酒吃得,银钱收不得,这是规矩。 陈默槐哈哈一笑,他自然明白好处捞得,但名声丢不得的道理,这些京城里的官员把名誉看得比命都重要,断不会因为几个银钱而损了自己的名声,于是也不再坚持。 邵曦此时已无心情再搭理他们,现在想的只是快些赶到府狱,待到天亮接了叶紫鸢,便头也不回的离开这青山城再不回来。 来到府狱外面,老吴对邵曦说道:“少爷,我们便到那处树下等候吧!一直守在这大门前,被狱吏看到总是不太好。” “好,我们就在那树下等候,反正要不了多久天就亮了。” 于是二人将马拴在树上,坐在树下只等天亮。 放下邵曦二人等在府狱之外不说。 陈默槐将二人送走后回到府中,郡中众官员也都酒足饭饱各自离去,只有蔡成与刘主簿还留在府中。 “刘主簿,这几日因查府库库银失窃一案和甲库纵火案,那私库中的银钱还没来得及做账分配,你与蔡成去库中将账册取出,今夜我们便把账做好,待明日那二位大人走了,我们好将银钱分配下去。” “大人说的是,我这便与蔡知事一同去将账册取出。” 说完,二人转身离开,直奔后花园而去。 陈默槐捋着下巴上的胡子,想着这几日所发生之事。 账册被盗,因怕事情败露他安排梁道乾去火烧甲库,不想这货竟还将库丁杀死,着实是办事不力,此人已经留不得,回头将案宗上报刑部后,再找个机会安排人将他除去灭口便是。 如今库银的往来记录已被拿回,想那两位京城中的大人就算拿到了失窃的那本账册,在没有佐证的情况下也无法提告问罪。不过,这件事也给自己提了个醒,今后须谨慎小心,不可再出此种纰漏。 近期郡中各路贼匪都相继送来银钱宝物,这无本的买卖做起来,银钱真是赚的爽利,待到明日将钱分了,想来再纳一房小妾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另外也该给自己的宝贝儿子再找几个漂亮姑娘了,免得他不是盯着府里的丫鬟,就是满大街的乱抓。 陈默槐正美美的做着打算,却听那蔡成大呼小叫的从后面跑了回来,顿时心中一沉,这私库之中可是出了什么事情,才让蔡成如此紧张? “这大半夜的你大呼小叫的成什么样子?出了什么事?” “大……,大人,大事不好了,那库中账册不见了。” 陈默槐如同被火燎到屁股一样,从椅子上一下跳了起来,“你说什么?账册不见了?怎么会不见呢?那地窖如此隐秘,只有我们三人知道地窖所在,怎么账册就会失窃?说,你们两个谁曾泄露过秘窖之事?” 这话一问出口,可把蔡成和刘主簿吓坏了,两个人脑袋摇的如同拨浪鼓一般,这要是在自己的身上出了纰漏,怕是要小命不保。 陈默槐急得在地上走来走去,他怎么都想不明白,如此隐秘之处怎么还会被人进去偷走账册?这简直不可思议,下手之人是谁?难道那女贼叶紫鸢还有同伙? 对!必定是叶紫鸢还有同伙,不然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知道账册所在,那叶紫鸢能偷了府库的账册,便有可能得知还有另一本账册在郡守府中。如今叶紫鸢被抓,必定是同伙为了救她才偷走了私库中的账册。 想到此处,陈默槐气急败坏的对蔡成说道:“定是那女贼还有同伙,如今为了救她将那私库中的账册盗走,以作与我们交换的筹码,简直是目中无人。蔡成,你即刻赶往府狱将那女贼从大牢中提出,不管你是严刑拷打也好,还是好言相劝也罢,定要问出个子午卯酉,至少也要将她手中那本账册拿回来。记住,只要人不死,明日能交于那两位大人,你用何种手段都可以。” “啊?” 蔡成一听傻眼了,今日“敬承司”的大人刚将人要去,再三嘱咐要好生照料,如今若是到了狱中将这女子打的半死不活,明天两位大人看到了,还不要了他的脑袋? “大人,不是下官不愿意替大人办事,而是在白天那‘敬承司’的两位大人刚刚将人从我们手中要去,这事可是大人您亲口应允的,如今若是我去将这女子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怕是那两位大人不会善罢甘休啊!” 陈默槐听了也是一阵头疼,这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如今两本账册都在外面,若不寻回一本,这是必定要出事的。 “那你说,那你说此事该如何办才好?总不能我们什么都不做吧?” 要不说这蔡成蔫坏蔫坏的呢!眼珠一转,便想出了一个馊主意。 “大人你看,此事郡中官员不便出头,不然便在两位大人那里落下了个口实,可此事又不能交于外人来办,必定要找一个我们信得过的人。我看不如这样,便有大人的公子出面到狱中去提审那女犯,就像大人您说的,只要人不死什么手段都能用,女人这方面大人的公子可比我们拿手啊!” 陈默槐一翻白眼,“简直是胡闹,他是我儿子,事情闹出来,京城的两位还不是要来找我?这跟你们去又有何差别?” “大人莫急,您想想,若是我等前去,那两位大人不消问便知道是大人您派去的,但若是您府中的公子去,您只当不知道,到时只说是公子仰慕那岚秀坊的叶紫鸢姑娘已久,实在是情难自禁便到狱中去与那叶紫鸢相会,纵使出了什么事大人你也可以推说是教子不严,而不必担上背后指使之责。” 这话仔细琢磨琢磨好像还有点儿道理,不过能想出这么馊的主意来,就连陈默槐都觉得蔡成坏出水儿来了,这也忒特么损了。 “好吧!为今之计,也只有这么办了,你去将我那不肖子叫来好了。” “好嘞。” 蔡成应了一声,屁颠屁颠的就跑去找陈瀚滨了,心里还在想总算是没把自己扯进去,爱谁倒霉谁倒霉吧! 只是片刻的功夫,蔡成便将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丑鬼带过来。 “哎呀,我说爹呀!我刚将牡丹哄进我的房里,裙子都要褪下来了,蔡成就把我拉了出来,你这不是耽误我的正事吗?什么了不起的事儿,这么急把我现在就找过来?” 陈默槐脸上一阵的阴晴不定,那叫牡丹的婢女他自己都惦记了好久,想不到这小子今天差点得手,幸好将他叫了过来。不过此时不是纠结这种事儿的时候,于是便缓了缓脸色。 “儿子,你可曾听说过岚秀坊的叶紫鸢姑娘?就是那个头牌花魁。” 陈瀚滨一听到叶紫鸢的名字,两只细的像缝一样的眼睛瞬间放出了绿光,不停的咽着口水。 “我当然知道她,那小妞美的惊天动地呀!我去岚秀坊几次都想让她陪我过夜,但那小娘们清高的很,不愿理我呀!” 陈默槐阴恻恻的笑道:“如今有一个让你一亲芳泽的机会,你可愿意?” 陈瀚滨一听这话,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呲着那口龅牙问道:“真的假的?只要能让我睡了这个小娘们,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这叶紫鸢便是我青山城近期来那个有名的女盗贼‘月下飞鸢’,如今已被捕获关在大牢,今夜我便派你到那府狱之中去向她问一本账册的下落,不管你用何种手段,只要将账册的下落问出,在不取她性命的前提下,随你对她怎么样,你可愿意?” “你说啥?她就是那个女飞贼?这可太刺激了,头牌花魁加女飞贼,这玩儿起来才刺激啊!” 陈默槐一瞧陈瀚滨这德行,心说得了,这都不用我动员,他自己比谁都积极。于是,从怀中取了一个令牌出来,交给陈瀚滨。 “这是府狱的通行令牌,将来若是有人问起,千万不要说是我交给你的,只说是你从我的书房偷走的,你可记好了?” “记好了,记好了,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说着,陈汉斌一把将令牌抢到手中。 陈默槐转头又对蔡成说道:“蔡成你带他前去府狱,到了附近就让他自己进去,你不要跟着去。” 蔡成急忙点头哈腰的答应道:“下官明白,下官明白,将公子送到那附近我便在外面候着,剩下的事情便都交给公子了。” “嗯,你们这就前去吧!此事一定要办好,账册一定要拿回来,不然的话你我都会有大麻烦。” “下官明白!” 蔡成应下后,转头又对着陈瀚滨说道:“公子,郡守大人交代之事非常重要,你可一定要将那账册下落问出来,其他的事都可随你的心意。” 此时,那个丑鬼的心里全都是叶紫鸢,已经急不可耐的想要赶去府狱之中了,所以口中不停的应着“是是是”,已经抬腿向府外跑去。 真是一群丧尽天良的畜生! 第六十七章 无耻的畜生 青山城,府狱之中。 叶紫鸢忽然从梦中惊醒,不知是因双腿的疼痛,还是因为刚刚做的那场噩梦。 梦醒后,总是莫名的心慌。 午后时,邵曦曾告诉她,天亮便来接她,带她一同离开青山城,带她离开这个生她,养她,却也伤害她伤的最深的地方。欢喜之余,她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也许是自父亲故去后,这十多年来遭受了太多的委屈和苦难,也许是在岚秀坊的这些年见了太多人间的虚伪与丑恶。所以,当邵曦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瞬间的恍惚了,一时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如此的一个人,一个让她放下所有防备从心底去相信的人,一个让她爱的人。 若是要问这世上是否真的有一见钟情,也许从前叶紫鸢答不上来,因为她从来不敢相信。可当她见到邵曦的第一眼时,才真的明白了什么叫做“一眼万年”。 当邵曦告诉她“但将落花作春雨,惟愿来时雪成诗”的时候,她便知道自己遇见了那个人,而在深夜月下的花阁之中,邵曦将她诗中的“月下飞鸢”改为“月下情意”时,她明白在余下的生命中,自己的心里已再也装不下任何其他人了。 如今,一切过往的苦难都将结束,只需等到天亮。天亮后,一个崭新的人生便要开始了,不再孤苦无依,无须强颜欢笑,不必再迎来送往,暗自垂泪,只要静静的守在那个人身边,做他身边的女人就好。那将是自己与邵曦携手而行,肆意江湖的人生,是她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人生。 而这一切,已经就在眼前,只需等到天亮就好。 叶紫鸢突然笑了出来,眼前刹那间仿佛出现了自己与邵曦满头白发的并坐于庭中,庭间开满杏花,儿女承欢膝下的情景。 想至此,不禁脸上一红。 此时,府狱之外。 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在树下等候的邵曦虽心中着急,却也只能耐着性子等下去。在老吴的建议下,干脆打坐修炼,这样时间也许会过得快一些。 正修炼到一半的时候,就听不远处的青石板路面上传来了清脆的马蹄声和马车木轮滚动时发出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邵曦收起心神与老吴一起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被两匹高头大马拉着来到了府狱的大门前。马车停稳后,从车上走下来一个人,衣着华丽,举止夸张,相貌丑陋到极点! 远远的看到那张脸,邵曦今夜第一次真的有了想吐的感觉。 “深更半夜的,这小子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做了缺德事被抓进来的?不太可能啊!” 老吴此时也觉得纳闷儿,若说是探监,这时辰许是晚了些,这会儿来多半是捞人,没准这小子深夜前来是打算私放人犯。 不过此时是来探监也好,还是来捞人也罢,邵曦二人都懒得再去管。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到天亮,接上叶紫鸢一起离开青山城,至于这郡守父子在此地如何折腾,眼下并不是他们所要关心的。 来的这个能让邵曦想吐的人,除了陈瀚滨又能是何人呢? 这小子自打听陈默槐说叶紫鸢在府狱之中,早就急得抓耳挠腮,此时是风风火火的赶过来。当初在岚秀坊不知多少次出大价钱想要买叶紫鸢陪她过夜,都被叶紫鸢以不理会的方式无视掉,这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是让他心里痒痒,如今叶紫鸢终于落在了他的手中,这小子已是急不可耐。 此刻陈瀚滨砸起府狱的大门来是毫不含糊,“咚咚咚”的声响在这深夜之中显得格外的大,里面打着哈欠的狱吏打开大门一瞧是这位爷,顿时就慌了,急忙跑去找狱目郑兼升。 郑兼升此时就如同一只迎接主人的哈巴狗一样,一路躬着身,猫着腰小跑的出来,来到陈瀚滨面前点头哈腰,嬉皮笑脸的打着招呼。 “哎呀呀!这不是陈公子吗?您这大半夜光临此处,不知是否郡守大人安排有公干?陈公子果然是少年英才,都已经能受郡守大人的重托出来办差了,这将来青山郡的郡守之位定是非陈公子莫属啊!” 这马屁拍的陈瀚滨很是受用。 “算你小子说对了,这青山郡就是我陈家的,将来我爹不在了,这青山郡就是我的。”说着,将通行令牌直接怼到了郑兼升的脸上。 郑兼升连忙问道:“不知陈公子此次前来是做何公干?是提审犯人?还是要捞什么人出去?” “本少爷这次来是有极重要的事情要办,你们只管听我吩咐便是,到时候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是是是,一切全听公子的号令,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女贼叶紫鸢关在何处?带我前去。” “陈公子,您是要提审那女贼叶紫鸢?我可接到通知,说是京城两位‘敬承司’的大人天亮便要将其提走,此事可是郡守大人亲自差人下来安排的,您现在提审她恐怕不太方便吧?” 陈瀚滨回手一个大嘴巴呼在郑兼升的脸上,厉声道:“哪他娘的那么多屁话,此次便是我爹安排我来的,再敢多嘴打断你狗腿。” 郑兼升挨了个嘴巴,也知道这主自己惹不起,便乖乖的带着陈瀚滨来到了叶紫鸢的牢房之外。 打开牢门,陈瀚滨一步三晃的走进牢房,正见叶紫鸢转头看向他。 “哎哟!紫鸢小姐,你我还真的是有缘呢!之前数次想要一亲芳泽,小姐都不愿理我,想不到今日这天赐良缘,终于有机会与紫鸢小姐共度良宵,少爷我如今心中甚是欢喜啊!” 叶紫鸢认得他,这个又丑又无赖的下三滥此前一再的骚扰她,甚至扬言要用银钱将她砸到床上。想不到这个泼皮如今竟出现在此地,叶紫鸢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 看到那张令人作呕的丑脸,叶紫鸢将头扭到一边,既不说话,也不理他,更不看他。 陈瀚滨一看叶紫鸢对自己不理不睬的态度,心中很是不悦。 “小娘们儿,这个时候你还跟我面前扮清高,你以为你还是岚秀坊的头牌花魁吗?你现在不过是个阶下囚而已,如今少爷我想对你怎样就怎样,你还敢无视本少爷?” 叶紫鸢转头瞪了他一眼,又将头转了回去,依然是不看他,不理他。 陈瀚滨见叶紫鸢依然是无视他的存在,心中来了火气,上前一把捏住叶紫鸢的断腿,手上死命的用着劲力,呲着龅牙辱骂着。 “小婊子,在少爷我面前装什么清纯?说白了,你不过是艺坊的一个歌舞姬,把你扔到床上,你跟那些青楼中的婊子有什么差别?现在落到我手里,你还敢如此傲慢?本少爷倒看看今日你在我胯下能有多贞烈。” 叶紫鸢虽在岚秀坊多年,但骨子里却是一个刚烈的女子,如今听到有人如此辱骂自己,心中也是怒气陡增,再加之腿上传来的疼痛,使她忍不住抬起另一条受伤的断腿朝着那无赖的脸上狠狠的踢了过去。 “啊……!” 陈瀚滨大叫一声跌倒在一旁,双手捂在嘴上不停的哼哼着,这可把一旁的郑兼升吓坏了,急忙跑过去查看。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也是惊出了一身汗,只见陈瀚滨龇在嘴外的一排龅牙中最大的那颗门牙被叶紫鸢腿上的夹板生生的磕断了。 “哎呀!这还得了!我这就去找郎中来给陈公子诊治。” 此时的陈瀚滨已是恼羞成怒,变得癫狂起来,早已将陈默槐交待给他的事情丢在脑后,忘得一干二净。现在他一心只想报复叶紫鸢,用他认为能让对方感到最羞辱的方式。 “你他娘的少跟老子废话,现在就去将她的双手双脚绑在床上,让她动弹不得,老子现在就要办了她,我倒看看这小娘们儿如今在我手中还能翻出多大的天来!” 郑兼升眼见着陈瀚滨已经变得歇斯底里,两眼冒火,哪还敢说半个不字?急忙找来绳索与其他狱卒一同将叶紫鸢的手脚按在床上,牢牢捆住。 叶紫鸢虽不停地挣扎着,但由于本就是个女子,再加上双腿已断,被一群壮汉按住已是动弹不得,眼看着自己的手脚被绑在床上。 “放开我!你这无耻的无赖,还有你们这些助纣为虐的恶吏。天理昭昭,你们居然在这府狱之中行此龌龊之事,你们还是人吗?” 陈瀚滨呲着那口已经漏风的龅牙,暴着满头的青筋喊道:“无耻龌龊?老子现在就无耻龌龊给你看看,跟老子讲天理,老子他娘的就是天理。” 将郑兼升等狱吏赶了出去后,陈瀚滨冲到叶紫鸢的床前,捏着叶紫鸢的脸扳到自己面前,低头便用他那满口龅牙的嘴对着叶紫鸢亲了下去。 叶紫鸢拼命扭动自己的头,但由于陈瀚滨将她的脸捏的死死的,并没有办法将脸扭到一边。情急之下,叶紫鸢用自己的额头向陈瀚滨的脸上狠狠的撞了过去。 “啊……!” 陈瀚滨再次摔到一边,用双手捂着自己的嘴,跟刚才的动作一模一样。缓了一会儿再看,发现手里又多了半颗断牙。 “臭娘们儿!给你脸你不要脸是不是?” 说着,陈瀚滨像发了疯一般扑向叶紫鸢,将叶紫鸢胸前的衣服狠命地一层层撕开…… 第六十八章 一怒为红颜 就在陈瀚滨将叶紫鸢的衣服撕开,已看到穿在内里的肚兜时,突然脸上被什么又热又粘的东西喷了一下,感觉黏糊糊的,两只本就已经小到极致眼睛都被粘住了,同时还有块软乎乎的东西打到脸上。 陈瀚滨本能的用手在脸上拼命的擦抹着,尤其是粘在眼睛上的很不舒服,可当他双眼能够睁开时,整个人被吓得魂不附体。 只见自己满手满身都是黏糊糊的鲜血,又腥又热,抬眼再看向叶紫鸢,同样也是满脸满身的鲜血。那鲜血都是来自叶紫鸢的口中,此时叶紫鸢嘴里的鲜血还在汩汩的向外流着,那样子恐怖至极,吓得陈瀚滨肝胆欲裂,大叫一声向后跌去。 听到叫声的郑兼升和几名狱卒此时也闻声赶到,被眼前的情景吓得目瞪口呆,束手无策。 跌坐在地上的陈瀚滨突然又感觉自己脖子上有什么东西,伸手向衣领处的脖子抓去,又软又热,同样也沾满了黏糊糊的鲜血。拿到眼前,翻过来翻过去的看了几眼后,突然意识到这是一块舌头,吓得陈瀚滨甩手便扔了出去,双眼像见了鬼一般的望着叶紫鸢。 那块被扔出的舌头恰巧落在郑兼升的手中,郑兼升拿在手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看了两眼后才发觉不对,手一抖将那块舌头又扔到叶紫鸢身边。 是的,叶紫鸢咬舌自尽了。 很多人并不清楚,咬舌自尽的人不会马上死去。从客观的角度上来说,咬断自己舌头的人,最后要么是死于流血过多,要么是在失血后呼吸困难,用口腔呼吸时被自己口中的鲜血活活呛死。总之,咬舌是一种很惨烈的死法,自尽的人会慢慢感受死亡的来临。 此时,那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疼痛直冲叶紫鸢的头顶,她感觉自己几乎快要疼晕过去了,只是潜意识之中还能模糊的感受到身体周围都发生着什么。她听到了陈瀚滨那鬼哭狼嚎的怪叫,也听到了郑兼升等人慌乱无措的对话,但她又好像什么都没听到,只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 “公子!” 叶紫鸢在内心这样呼唤着,虽然此时她的口中无法发出什么清楚的声音,但是她在心中这样的呼唤着他,她相信他听得到,就像以往邵曦知她心中所想一样。 她清楚自己这样的决定会使她再也无法与心中的那个人一同离开,但她还是决定这样做,因为如果自己不能以完璧之身跟在他身边,她宁愿用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至少这样在那个人的心中,她依旧是完美的。 “公子!对不起!紫鸢不能与你一同仗剑江湖了!原谅我!” 叶紫鸢眼中如潮水般的泪水顺着眼角流向耳后,最终与鲜血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分开。 “公子!紫鸢何其有幸,能在有生之年与你相遇,相知!只可惜这一切太短暂了,过去的太快了,紫鸢会永远记得你,也望公子不要忘记紫鸢,紫鸢要先走一步了。” 君似春风来, 去如秋暮霭。 子若在天涯, 满目皆沧海! “别了!邵曦!别了!我爱的那个人!” 叶紫鸢走了!就这样满口鲜血,满眼泪水,衣衫不整的走了! 生前的她是如何一个注重仪表的女子,可如今就在这一片血污之中,袒露内里之下离开了。 她自幼丧父,孤苦无依,将自己卖入岚秀芳只为安葬故去的父亲,这些年来强颜欢笑,迎来送往,最大的心愿便是存够银钱为自己赎身。在遇到邵曦之前,她想也许自己将会孤独终老,邵曦的出现让她看到了新生的希望,原以为从此后便可快乐的行走在这个世间,奈何这个世界最终还是容不下她。 遗憾吗?遗憾!这个世界留给她太多的遗憾。 满足吗?满足!终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世间还有一个惦念她,也让她惦念的人。 看着死在木床上的叶紫鸢,在场所有的人都傻眼了。 其实大牢之中死上个把人在平日里根本就不算什么,可眼前死的这个却是万万死不得的。别说郑兼升此时想起了京都的两位大人,就连陈瀚滨也突然想起,自己老爹在他临出门的时候一再嘱咐他用什么手段都行,但就是不能把人弄死。 现在人死,怎么办?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郑兼升,他急火火的对手下的狱卒喊道:“快去通知郡守大人,告诉他这边出了大事,京都两位大人要的人犯死在了牢中。” 其中一个狱卒接了指示转身就向大牢外面跑去,现在但凡长个脑袋的人都知道他们闯祸了。 郑兼升走到被吓傻的陈瀚滨跟前蹲了下来,询问道:“陈公子,到底是什么事让你做出如此过激的举动?你要知道,这个人犯可是京都的两位大人要带走的,如今我们都闯了大祸,此事还需郡守大人出面才有转圜的余地呀!” 陈瀚滨似乎一下子被郑兼升给叫醒了,抬手又是一个耳光打在郑兼升的脸上。 “放你娘的狗屁!老子他妈闯什么祸了?这祸是你们这群废物闯的,与老子何干?” 人都说土人还有三分气呢!从陈瀚滨进了府狱,这郑兼升前前后后已经挨了两个巴掌,如今还要将罪责推到他的身上,是个人这会儿都忍不了了。郑兼升“腾”的一下跳了起来,这会儿管你是谁家的少爷? “你他娘的动不动就打老子巴掌,你以为老子是好欺负的吗?如今闯下如此大祸,你还想将责任推到我的身上?把京都大人所要的人弄死,就算你老子是郡守大人,此事也没那么容易善了,老子要不是为了混口饭吃,会在你们父子手底下受这份窝囊气?逼急了老子也他娘的去做贼匪,先杀了你这天杀的狗日的。” 都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陈瀚滨这个色厉内荏的家伙一看郑兼升急了,此时也老实了,脑袋一耷拉,跟霜打的茄子一样,没了脾气。 郑兼升刚对着陈瀚滨发完狠,便看到有人走了进来,当他看清来人之时,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邵曦与老吴二人。 原本两个人在府狱外面,没打算进来。可眼见着陈瀚滨进到大牢之后没多久,府狱的狱卒便大呼小叫的派人赶往郡守府,邵曦与老吴二人一听便知是这大牢之中出了大事。 邵曦第一时间就感觉不妙,于是也顾不得什么规不规矩,带着老吴直接便闯了进来。 眼前的情景冲击着邵曦的视线,冲击着他的大脑,冲击着他的心灵。 此时,邵曦觉得全身都麻木了,只是呆呆的站在那,看着床上的叶紫鸢。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身体周围的空气都被抽走了,他无法呼吸,虽然他很努力的想要自己恢复过来,可他整个人就是僵在那里,一动都不能动。 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人用手狠狠的捏了一把,那种绞痛的感觉无法用言语形容,他只知道此刻他的心很痛很痛。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们不是讲好了,要一起离开这里吗?白天的时候我不是还对你说,让你等我吗?为什么你不等我?” “紫鸢!你不是一直想赎身吗?我都与泰和商行打过招呼了,在我们离开之后他们便会将赎身钱送到岚秀坊,你终于自由了。我还给你买了几套漂亮的衣裙,都是你喜欢的红色,给你雇了最大的马车,可你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不等我?” 邵曦终于动了,一下子扑跪到了叶紫鸢的床前,将她手脚上的绳索解开,拉着她的手不停的喃喃自语着,用衣袖不停的擦着她脸上的血污和那未干的泪水。 老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走了过去,替叶紫鸢将那被撕烂,已经并不完整的衣衫重新拉好,又把旁边的被子拉过来盖在她的身上。作为一个女子,走的如此没有尊严,就算是老吴这个年纪的人,内心里也无法接受。 “有谁能告诉我,刚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老吴脸色极其阴沉的问道。 在场的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说不清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一起看向了陈瀚滨这个外表和内心都丑陋不堪的畜生。不!说他是畜生,对畜生都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是你?” 老吴的目光冷厉而尖锐,仿佛要刺穿面前这个说不清是什么东西的身体。他行走江湖多年,虽然是个盗贼,但今日所发生的事,也已超出了他的容忍程度。 陈瀚滨此时仿佛已从刚刚的震惊中缓过劲来,虽然场面极其惨烈,但对于他来讲,终究只不过是死了个人而已。在他眼中,死的这个也只不过是岚秀坊的一个歌舞姬罢了。 “看什么?本少爷只不过是来找她消遣一下,一个歌舞姬而已,不识好歹死了便死了,有什么了不起的?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吗?” “消遣一下?如何消遣?她身上的衣服是你撕烂的吗?你将毁人清白当作消遣?” “清白?这种艺坊中的女人,谈什么清白?谁知道她清不清白?” “哼!杂碎!” 老吴转头又问郑兼升,“他如此行事,你也参与了吗?紫鸢姑娘手脚上的绳索,可是你等捆绑的?” 郑兼升此时五官都挤在了一块儿,不知如何解释自己所做之事。 还没等任何人对此事作出解释,只见一道翠青色的光芒闪过,两颗人头已然落地。 冲冠一怒为红颜! 第六十九章 大闹郡守府 邵曦从走进牢房那一刻起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此时也是一言不发。将剑收回剑鞘,转身又用衣袖擦了擦叶紫鸢的脸,伸手将她抱在怀中,起身向府狱之外走去。 身边站着的几个狱卒就像见了活阎王一般纷纷退到一旁,将路让了出来。看着地上陈瀚滨与郑兼升的两颗人头,还有谁敢不怕死的上前阻拦。 身后的老吴垂着眼皮,看着地上已是尸首分离的两个人,这个平日里最怕麻烦上身的老人此刻眼神和语气同样冰冷的说道:“在我们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可以替他们收尸,否则便像这二人一样躺在这里。” 狱卒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是拼命的在点头。这两位大爷发话了,谁敢不照做? 邵曦抱着叶紫鸢刚刚走出府狱的大门便见车行的马车也已经到了大门口,本是来接叶紫鸢的,如今却只能接她的尸首。 原本车夫还有些为难,毕竟这车行中最贵的马车是拉活人的,如今却成了运尸的车,多少有些嫌晦气,但接到老吴扔去的一块银子后,别说拉死人,拉什么都不是问题了。 邵曦将叶紫鸢放在车厢中,用手在她的脸上擦了又擦,可是刚刚擦完又有泪水滴在了她脸上,邵曦没有哭出声,但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阻止自己的眼泪。他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进去的晚了?只是一墙之隔,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而自己当时就在墙外,却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道。 转身下车,再次走进大牢牢房。邵曦伸手抓着两颗人头的头发提起来,再次走出大牢,临走前留下一句“尸体拖去郊外,不准烧,不准埋,如果有人责问就说是我说的。” 狱卒们一听,拖去郊外不能烧,还不能埋,这摆明了就是要喂野狗,但是既然这位大人发话了,照做便是。将来有人责备下来,大人自己都说了是他让的。 邵曦与老吴两人纵身上马,告诉车夫去郡守府。车夫听了直接就傻眼了,这从大牢里抱了具尸体出来直接去郡守府?这是什么情况?但又不便多问,让去就去吧! 此时的老吴虽然也同样气愤,但毕竟年纪摆在那里,心中也清楚邵曦在做何打算,于是开口提醒道:“你已将他的儿子杀了,上门问罪我不反对,但最好不要有其他的想法,这一次我并不是怕麻烦,而是有些事不能做的太过头,对自己不利。” 邵曦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红着双眼直直的看着前方,紧握拳头的手背上已是青筋暴起,估计此时面前就算拦着一只老虎也会被他用双手生生撕碎。 郡守府的大门这回不是被敲开的,而是被邵曦一脚踹开的,两寸厚的门板加上三寸见方的门栓都没能拦住他。 天刚微微发亮,院中正有仆人、丫鬟在清扫院落,大门被踹开时的巨大声响,加上门栓断裂的声音着实是把众人吓了一跳。 邵曦直奔后堂正厅…… 此时陈默槐,蔡成及刘主簿几人正焦急的在后堂商量着如何应对事态。此前已经接到蔡成和府狱中狱卒传来的消息,得知叶紫鸢已死,这对于他们来讲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账册没找回来,现在“敬承司”要的人还死在了牢里,正把几人搞得焦头烂额。 当几人看到邵曦走进来时,一时间全都愣住了,别说上前施礼打招呼,就连说话都忘了。 邵曦将两颗人头扔到几人脚下,面色阴沉,牙关紧咬的说道:“你们做的好事,郡守大人给个说法吧!” 陈默槐三人低头一看,吓得三魂七魄都离了体。只见两颗人头还都睁着大大的眼睛,不过陈瀚滨那双眼睛再怎么睁也就那么大,只是那口少了两颗门牙的龅牙看起来倒是十分滑稽,可此时在几人眼中却是无比的恐怖。 “我的儿子!邵大人,你杀了我儿子?为何杀他?” 此时的陈默槐目眦欲裂,心中满是恨意。他的儿子再混账,再无耻,但终究是他的儿子,如今见到邵曦将儿子的人头就扔在自己的脚下,他恨不得冲上去将邵曦撕碎、咬烂,以泄自己的心头之恨。 邵曦冷冷的直视着陈默槐,说道:“深夜前往府狱大牢,行此龌龊不堪的下贱之事,若无你的纵容、许可,他可有如此胆量?又或者说,他是否受你之命前往?” 几个人一听,心里面是发慌的。 邵曦最后的那句话,恰恰证明已经开始怀疑这件事就是他们预谋策划的,只是没有证据罢了。如今直截了当的当面斥问,明摆着就是要找几人的麻烦,还是个大麻烦。 陈默槐毕竟是死了儿子,此时也已是血气上头,毫不客气的对邵曦说道:“邵大人竟然为了一个关押在大牢之中的人犯动手杀死我的儿子,眼中可还有王法?那叶紫鸢毕竟是戴罪之身,你就为了一个囚犯杀死朝廷官员之子,难道你‘敬承司’就可以目无王法,逾规越律吗?” “目无王法?逾规越律?陈大人问的真是好啊!你是觉得我杀了你的宝贝儿子,你不服气是吧?好!今日我便让你知道‘敬承司’手中有如何的权力,你纵子入牢,夺人清白,害人丧命,漫说只是你的儿子,就算是你我今日也杀得。” 说完此话,邵曦将怀中“敬承司”四品督检史的腰牌掏了出来,“啪”的一声拍在桌上,紧跟着伸手抽出腰中翠羽剑,直指陈默槐等人。由于拔剑力道过猛,指着几人的剑尖在空中还不停地颤动着。 对面几人一看这个架势,全都傻眼了。蔡成和刘主簿吓得直接跪倒在地,拱手举过头顶,虽然口中并没说话,但看得出此时都已吓破了胆,就连陈默槐也是脊背发凉,浑身的冷汗。他们都看得出,邵曦是要在此时此地对他几人动手。 要说到最怕的,其实正是陈默槐本人,别看他刚才放狠话,但“敬承司”到底有多大权力,他心里是有数的。邵曦是第一次在他们面前亮出“敬承司”的腰牌,这“敬承司”的腰牌等同于令牌,此牌一出,朝中所有官员别说是干涉了,就算不配合都要被问罪。如今亮出牌子,拔出宝剑,邵曦若是真要杀他们,那绝对是十死无生,搞不好还落个死后问罪,祸及家人。 眼见着邵曦要拔剑杀人,站在一旁一直未开口的老吴伸手一把抓住了邵曦的手腕,对邵曦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冲动。 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人若想要劝邵曦收手恐怕是难上加难,但此时老吴却出手阻拦,邵曦也意识到老吴对此事的后果也甚是忌惮,所以强忍怒火将持剑的手缓缓放下。 老吴见邵曦明白了自己的用意,转头对陈默槐几人冷声说道:“陈大人可是觉得我‘敬承司’不敢杀你?” 陈默槐此时也没有了刚才的气焰,只是憋着一张猪肝脸默不作声。 老吴继续说道:“陈大人,你等一众青山郡官员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不要以为只有你们自己清楚,‘敬承司’也是一清二楚。既然你说到了王法律例,好!那我们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王法律例,今日若是直接动手杀了你等,简直是便宜了你们,就等着我们回去上奏圣上,按照你口中的王法律例来问你们的罪吧!” 陈默槐跟跪在地上的那两个一听老吴此言,浑身不觉一抖。他们都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敬承司”也都一清二楚,也就是说他们之前勾结郡内贼匪祸害百姓,截杀过路客商的事“敬承司”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老吴拿起桌上的“敬承司”腰牌塞回到邵曦怀中,拉了他一把,一同转身朝着郡守府大门的方向走去。 走时,老吴还甩下了一句“好好珍惜你当郡守的日子吧!别想着逃,在我‘敬承司’眼中,你逃到哪里结果都是一样的。” 听到这番话,陈默槐的双腿已经开始不自觉的发抖了。这话等于告诉他已经上了“敬承司”的黑名单,死是早晚的事情,而且不论逃到哪里,结果都不会发生改变。 这世上最可怕的是什么?死不一定是最可怕的,明知会死还要老老实实的等死才是最可怕的。 在邵曦与老吴二人走出正厅大门之后,陈默槐终于支撑不住,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眼无神的望着门口,张口结舌,面目变色。 …… “少爷,可知我刚刚为何拦你?” 邵曦没说话,没摇头,也没点头,只是静静的等着老吴将话说下去。 “记得老奴曾经提醒过少爷,你身上的这块牌子是你父亲所留的,却不是你的,虽然好用,但切不可真的将自己当成了‘敬承司’的督检史。我知你今日怒不可遏,杀了那杂碎和狱吏,我并没有拦你,杀了便杀了,大不了背一个杀人的罪名,可这陈默槐是朝廷官员,弑杀朝廷官员却是重罪,搞得不好,你反而会成为‘敬承司’追杀之人,所以老奴拦你。你若真想为紫鸢姑娘报仇,便完成她的心愿,让朝廷律法来惩治这群贪官污吏。” “我明白!我绝不会让他死的那么便宜!” 第七十章 未了的心愿 离开了郡守府,邵曦与老吴再次跃上马背。车夫这会儿一脸的懵逼,也不知道这二位拉着具尸体跑到郡守府转了一圈是要干嘛?可是尸体也不能一直放在马车上,于是便问邵曦该将人拉去哪里?邵曦只回了一句“棺材铺。” 青山城最大的这间棺材铺,今天一大清早便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个客户。 虽然做不到风光大葬,但邵曦绝不想委屈了叶紫鸢。于是,这间棺材铺里价格最贵,用料最好的那口楠木棺材被邵曦买了下来,香烛、祭品、纸钱一应俱全。邵曦还让棺材铺的掌柜找来了杠夫,按照最高的规格八个人,行内称作“八仙”。 在内堂,叫来的殓婆为叶紫鸢梳洗并换上了邵曦为她买的红色衣裙。殓婆一再说人走了应该穿殓服,这一身红的下葬不吉利,但邵曦不管,叶紫鸢生前是如此爱美的一个女子,怎可穿着这么丑的殓服上路? 老吴在殓婆进入后堂前,将一小包东西交给了殓婆,请她妥善处置。此事他并未告知邵曦,因为他交给殓婆的正是叶紫鸢的舌头。人走了,总要落个全尸才好。 在此期间,邵曦请掌柜的找了风水先生和打坟的人在城南郊外选了一块风水宝地作为叶紫鸢的安葬之所。另外又请了数名石匠,除了雕刻石碑以外还负责建造石坟。叶紫鸢一生孤苦无依,最后的归宿总不能太将就了。 在雕刻碑文的师傅问及碑文如何雕刻时,邵曦有些犯难了,他一时说不清叶紫鸢与自己该是何种关系,但想到那夜在花阁之中叶紫鸢对他讲,只要他愿意,自己愿做他的枕边人。于是最后让师傅在叶紫鸢的名字前加了“亡妻”二字,也算是给了她个名分。 当一切办妥之后,终于要送叶紫鸢上路了。 因为邵曦出的钱实在太多,棺材铺的掌柜忙前忙后的亲自张罗,此时也跟着邵曦一起来到了城南郊外安排叶紫鸢下葬之事,还请了道士前来做法事。 在棺材铺老板的安排下,叶紫鸢终于顺利的下葬了。邵曦用双手为叶紫鸢的棺木撒了第一抔土,与那棺中之人做了最后的告别,然后便站在一旁看着整个下葬的过程,只是静静的看着。 人在真正的大悲之下,是不会哭天抢地的,而是一种木然,是一种与这世界隔绝的状态,似乎身边的一切都不再与自己有关,所有的思想和精神全都执着的凝聚在某一件事上无法自拔,直到有一天自己走出来。 邵曦此时便是这样。 在旁人看来,他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近乎冷漠,但每一个细节他又特别的在乎,不容有半点瑕疵。包括老吴在内,没有人知道此刻他内心的痛苦,也无法知道他心里那有如翻江倒海一般的悲恸。他就只是这样面无表情的看着一切,直到全部过程结束。 纵使棺材铺掌柜找来的石匠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为了建这座石坟也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直至日头有些西沉时,石坟才算是完全的建造完成了。老吴给在场所有的人又发了一圈茶水钱,将众人打发回城,只留下邵曦和自己在叶紫鸢的坟前。 上过香,烧过纸之后,邵曦靠着石碑坐了下来,自言自语的说道:“最终还是没有办法带你离开这里。不过,这里好歹是你的家乡,为你选了这么个好地方,你每天都可以看着这个生你养你的地方。当然,也可以看到我离开的方向,虽然没办法带你一起闯荡江湖,但我会回来看你的。” 邵曦轻轻的抚摸着手腕上那条红色的绸带,那是他与叶紫鸢初次相识时,叶紫鸢亲手为他绑上的,依旧是那个漂亮的蝴蝶结。 “你留了这个给我,仔细想想好像我什么都没留给你,除了那片衣角,还是你自己的。你最想要的是自由,可惜的是我做的太晚了,如今你又被关进了那个木头盒子,我猜那一定不是你想要的。” 邵曦朝火堆里添了几枚纸钱,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就是太自以为是了,总以为自己能够把事情处理的很好,谁承想一次的纰漏便铸成了大错。还大言不惭的说要替你完成心愿,居然连被人发现账册失窃这种事情都没有考虑到,如果我能再多想到一步,再多想到一种可能,便不会发生如今的事,也不会有这样不可挽回的结果。我为什么没想到?” 说着,邵曦从怀中掏出当初叶紫鸢留给他的那只小小的纸鸢,放在手心之中反复的端详着。叶紫鸢曾对他说过,若是自己有什么不测,便让他将这个小纸鸢拆开,此时想来定是与她手中的那本账册有关。 爱惜的抚摸端详了一阵后,邵曦将那只小纸鸢轻轻的由边缘拆开。 将纸鸢边缘的纸轻轻掀开后,看到整只纸鸢是由两层薄薄的纸包裹着竹篾做成的骨架,整只纸鸢扎的非常精细别致。在两层纸之间的夹层中,邵曦看到了一块小小的布条,小心地将其从纸鸢中抽出,展开,上面只写了四个娟秀的小字:杨柳树下。 邵曦是记得的,叶紫鸢居所院中的那棵杨柳树,就在花阁的边上,这姑娘居然就将账册藏在了别人经常路过的地方。既然现在做什么都来不及了,那么就帮她做好这最后一件事吧! 邵曦抬头看了看天色,时辰也不早了,再不回城的话,城门要关了。 转头对蹲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烧纸钱的老吴说道:“我们回城,去岚秀坊。” 老吴抬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邵曦,心说:“这货长心没长心?这刚把紫鸢姑娘送走就张罗去岚秀坊,该不会是受了太大的刺激,脑子出了问题吧?那可得治,要请个好郎中。” 邵曦看到老吴的眼神,无奈的摇摇头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脑子出问题了?你一定在想,这小子在想什么?这个时候还要去岚秀坊对吧?” 老吴瞪着两只黄眼珠,使劲的点了点头,他是真没明白邵曦为什么这个时候张罗去岚秀坊。 “紫鸢留了东西给我,就放在岚秀坊,我必须要到那里走一趟,你是打算跟我回城?还是在这里继续烧一夜的纸钱?” “你这不是问的废话,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二人起身准备离开之前,邵曦看了看手中那只被拆开的小纸鸢和那块写着小字的布条,抬手将这两样东西投入火中。 “紫鸢你放心,东西我一定会拿到手,你要做的事我一定会替你完成,你安心的等着我。” 说完,两人扳鞍认镫上了马,纵马向城内而去。 幸好二人的马够快,否则怕是赶不上关城门了。进得城来,两人决定先找地方吃饭,毕竟折腾了一天,邵曦因为悲伤过度没觉得饿,可老吴这会儿确实是有点儿顶不住了。 来到岚秀坊附近的一处酒楼,两人打算在此简单吃一口便去岚秀坊取那账册,可就在二人正吃着的时候,却听到不远处一桌人聊到了叶紫鸢。 “你们可曾听说?原来那号称‘月下飞鸢’的女飞贼,居然就是岚秀坊的紫鸢姑娘。” “不会吧?头牌花魁啊!还出去偷东西?” “真的是想不到啊!那紫鸢姑娘看起来美艳动人,温婉优雅,怎么会是一个翻墙入户的飞贼?” “这人哪里只能看表面?想是在岚秀坊做头牌花魁都满足不了她对钱财的贪恋,故而出去行窃也说不定啊!” “我听我在牢中当差的兄弟说,那女人昨夜已死于牢中,听说是越狱不成干脆自尽了。” “唉,卿本佳人,奈何为贼呀!” 片刻后…… 几个因为乱传小道消息,被人从酒楼里扔到大街上的家伙捂着屁股,揉着腮帮,哼哼唧唧的走了。 “人都不在了,还要辱她的名声?再敢乱嚼舌根,打断你们的狗腿。” 邵曦等不了了,拉着老吴径直去了岚秀坊,直奔大厅找到正在忙着迎来送往的妈妈。 那妈妈一见到邵曦,便面露悲痛之色,说道:“公子几日未来,可曾听说我们的紫鸢姑娘昨日就死在府狱大牢之中?这么好的姑娘,竟有人诬陷她是那个女飞贼。” 邵曦对那妈妈问了句“紫鸢赎身的银钱泰和商行可有给你送来?” “送来啦!送来啦!今日一早便送来了,可是随后便听到了紫鸢离世的消息,今日下午我还去她的房中将东西收拾出来,准备过两日烧给她。” 邵曦心说:“你哪有那么好心?想是跑去紫鸢房中搜刮财物吧?” 心中虽如此想,但嘴上却说道:“替她赎身之人正是在下,虽是有了变故,但毕竟已帮她赎身,我便是来取她身后之物的。” 妈妈一听,连忙说道:“原来是公子为她赎身!这姑娘真是福薄,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好人家,却遭遇如此厄难,真是可惜。” 说着,妈妈便带着邵曦与老吴来到了往日叶紫鸢所居住的院落,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自离去了。 邵曦站在院中向四周望了一眼,不禁感叹。 伊人芳踪已杳, 倩影只存心头…… 第七十一章 最后的告别 邵曦正在感慨之际,老吴已经开始围着那棵杨柳树转圈了。一圈转下来,看到靠墙一侧的树根下土质较松,便伸手挖了两下,直到指尖碰到了一个又硬又平的东西,才确定正是埋在此处。 没费多大力气便从树下挖出一个木匣子,打开后里面正是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一本账册,这正是叶紫鸢留给他们的。 老吴将怀中那本私库中盗出的账册与这本账册放在一起,又用油纸包裹好塞在怀里。正打算叫上邵曦离开,却见他朝着叶紫鸢的闺阁而去。 邵曦是第一次进入叶紫鸢的房间,抬眼看去,房中收拾得整洁明亮,除了一应家具以外,在房中的屏风后还摆了一架琴床,上面放着一张上好的杉木古琴,看得出叶紫鸢平日里经常练琴。 在屋里转了一圈,打算收拾一些叶紫鸢生前常用的衣物,好在离开青山城之际到坟前烧给她。在床尾的一只木箱中,邵曦看到了甲库失火那夜叶紫鸢穿的夜行衣,只见那块衣角已被叶紫鸢重新给补了回去。 “这傻姑娘竟将这套衣服补好了珍藏起来。”邵曦自言自语的说道。 “既然这样,那就带去一并烧给她吧!”老吴站在邵曦身后低声的说道。 “好吧!” 邵曦应了一声后,继续从木箱中将叠放整齐的衣物整理出来。就在所有的衣物都被拿出之后,邵曦在箱底看到了一个扁平的布包,随手拿了出来,打开布包后看到里面包着的竟是一本已经发黄的身法秘籍。 老吴也好奇的伸过头来查看,当看到秘籍的名字时,老吴面露惊喜之色,大呼邵曦这次算是捡到宝了。 “这是《登云身法》秘籍!” “登云身法是哪路身法?很厉害吗?”邵曦问道。 “这登云身法与我传授你的无命身法是属一路,只不过这登云身法相比无命身法更胜一筹,若将此身法修炼好,莫说是翻墙越户,就算是百丈的崖壁也只需几次借力便可登上,这套身法在身法三要诀里的‘高’字诀中实属是绝妙的上乘身法。” “如此说来,上次也难怪我们两个追她追的这么吃力,原来是你教我的这套身法不如人家的,看来她的师父比你更适合吃这碗饭,以后你别再吹你的身法了。” 老吴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不服气的说道:“现在你嫌弃了,当初求着我教你的时候你忘了?没有我教你的这套身法,你还抓个屁的贼。” 邵曦手里面拿着这本《登云身法》开始有点纠结了,这毕竟是叶紫鸢的遗物,按理说应该一并烧给她,怎好自己留下? 一旁的老吴似乎看出了邵曦的心思,二话不说一把将秘籍从邵曦的手中夺了过来,塞在怀中。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么好的身法如果被你烧掉了简直是暴殄天物,还是我帮你收着好了,日后你勤加修炼,练成之后便再难有人能在诸多障碍之中追得上你。” 邵曦看着老吴的猴急的样子,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就由着他去吧!这也算是叶紫鸢留给他的另一样东西。 衣物收拾的差不多了,在两人准备离开时,邵曦回头看了一眼屏风后的那张古琴,转头与老吴商量道:“想来这古琴也是紫鸢的心爱之物,不如带上和这些衣物一同烧给她吧!” 老吴对此并无异议,只要是叶紫鸢生前喜爱之物,邵曦张罗着烧给她也是情理之中,于是便走到琴床旁伸手去搬那张古琴。 将古琴从琴床上搬起时,老吴似乎察觉到了哪里不对,用手掂了掂又将古琴放回到琴床上。邵曦纳闷这老家伙又在搞什么事情?于是便走了过去。 “你这老家伙又在搞什么?不会是老的连一张琴都拿不动了吧?为何又放了回去?” 老吴抬起眼皮看了邵曦一眼,撇着嘴没说话,只是低头开始仔细的研究起这张古琴。 邵曦抱着肩膀站在一旁,就想看这老家伙到底在搞什么。 只见老吴将古琴所有的边缘都仔细的查看了一遍,然后在古琴的一端不停的上下摸索着,最后好像摸到了什么。只听“咔哒”一声,古琴的一端居然被老吴打开,像抽屉一样从古琴中抽出一条长长的木匣。 邵曦此时也看出这琴中暗藏乾坤,便开口问道:“这琴中还藏着东西?不知所藏何物?” 老吴将那木匣从琴中抽出后放在桌上,打开木匣的盖子,只见里面分别用绢布包裹着两样东西。将那扁平的包裹打开后,二人不禁同时感到震惊,那竟然是一本剑法秘籍。 老吴拿着那剑法秘籍激动的说道:“臭小子,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剑法?” “秘籍在你手里,你居然来问我?想说什么就快说。” “这套剑法便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沧海流云剑法》,是当年江湖上有名的一对侠侣田沧海与顾流云夫妻二人共同所创,也曾在江湖享誉一时。” 邵曦来了好奇心,忍不住对老吴问道:“如今这套剑法为何会流落至此?难道紫鸢是他们夫妻二人的后人?” 老吴摇了摇头,“绝无可能!他夫妻二人并无后人,不过早些年田沧海因与人决斗失手丧命,就连手中的沧海剑都断成了两截,自打那以后顾流云便从江湖之中销声匿迹,无人知道她去了何处,不过现在看来,这紫苑姑娘倒极有可能是她的弟子。” “死了男人自己跑到艺坊来卖笑?你能不能别闹了?” “你懂个屁!在这江湖之中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你没试过没钱的日子当然说起话来如此轻松,想她一个女子孤身流落江湖,为了谋生来这艺坊卖艺又有何不可?” 邵曦被老吴怼的一言不发,想想的确,这些年自己一直被老吴照顾的很好,并不知江湖的险恶与生存的艰难。 “这《沧海流云剑法》的招式为流云十二式,剑诀为沧海诀,依照你目前所修炼的剑法,下次提升品阶至少要半年以上,如果你能在一两个月内将此剑法练熟,便可提前提升至下一个品阶,这沧海诀对品阶提升的要求要比你所修炼的饮羽诀低的多,是你短期内提升实力的上佳之选,想来那另一个长布包里的应该就是顾流云当年所用的流云剑。” 说完老吴将剑法秘籍也塞入怀中,搞的衣服前面鼓鼓囊囊。伸手又将那个长条的布包打开,其中果然是一柄银色的宝剑。 老吴将那柄宝剑从剑鞘之中抽出,只见银光一闪,整个房间仿佛又被照亮了几分。在剑刃之上似有流云飘动,剑刃之外又像是被雾气包裹,整柄剑看起来清雅而神秘,温润而灵秀。 邵曦眼睛都看直了,这流云剑看起来丝毫不比他的翠羽剑差上半分,说不喜欢那是假话。 老吴将剑收入鞘中用手一扳,整柄剑连剑带鞘都弯了过来,松开劲道剑又恢复成了笔直的样子,邵曦不问也知道这又是一柄束身的软剑,最适合盘在腰上。 老吴抬手将剑扔给邵曦,这东西他想烧都烧不掉,自然是不用担心。 邵曦接过流云剑,连忙盘在腰上。这腰上盘着两柄剑,多少有些不太舒服。 “行了,真想不到今天还有意外的惊喜,就这样吧!我们也该离开这伤怀之地了。” 说完,老吴将古琴抱起,同邵曦一起离开了岚秀坊,不过此时天色已晚,两人无奈之下便又回到了驿馆。 这一夜邵曦几乎没睡,之前所发生的一切还都历历在目,叶紫鸢惨死的样子一直在自己的眼前不停的浮现。这种思念一个人的痛苦,邵曦只有在穿越前老妈去世时体会过。 转眼一夜过去,天刚蒙蒙亮,邵曦二人便出发去了南城郊外叶紫鸢的石坟。 来到叶紫鸢的坟前,香烛供品都换了新的,二人又在坟前烧了一些纸钱,并将叶紫鸢生前的衣物一件件的烧给她。最后,将那张古琴也置于火中,想来叶紫鸢在另一个世界若是能收到这张古琴,应该会很开心吧? “紫鸢,与你相处的时日实在太短,连你最喜欢的是什么我都不知道,现在只能将你生前的这些东西都送去给你,希望你在那边不会觉得无趣。” 邵曦深深的叹了口气,“你留给我的东西我已拿到,接下来便是按照你的想法去完成你的心愿。我没有亲自动手杀死那狗官,不是因为我不敢,而是应该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他们所犯之罪绝不是他们用自己的一条狗命便能偿还的。我会去京都寻个提告的门路,将这两本账册交于刑部,想必他们会与大理寺以及御史台、户部、吏部联合查办此案,到时定让那狗官落得一个人头落地,满门抄斩的下场。” “紫鸢,我们该走了,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希望你不要怨我,若你在天有灵,地下有知,便让你的魂魄随着我一同游历江湖吧!” 邵曦与老吴上马行出一段后,又勒住马匹,回头看了叶紫鸢的石坟许久。 “等着我!我一定还会回来看你的。” 说完此话,转头一路向南策马而去…… 辞去青山有孤坟, 别样年华殒香魂。 紫烟欲承相思远, 鸢飞缘尽一捻尘。 第七十二章 大梁搞批发 前往京都大梁城的这一路上再无波折,邵曦与老吴也没心思再去管闲事。一路上,二人也没有了往日的轻松,邵曦一路不太说话,老吴明白他心中还在为叶紫鸢之事难过,这种事换谁都要缓上一缓,所以一路上也只是自顾自的喝着小酒,不去打扰他。 两人就这样赶路,住店,再赶路。这样行了七八日,终于是赶到了京都大梁城,这一路上磕磕绊绊,曲曲折折,还真是不容易。 一进入大梁城,邵曦的眼睛都看花了,这国都所在果然与其他地方不同,不是青山郡那样的小郡城可比的。 此时又恰逢临近新年,整个大梁城中热闹非常,只见处处张灯结彩,各种亭台楼宇青砖碧瓦,雕梁画栋,宽阔的石板路上各种装饰奢华,宽敞舒适的马车来往穿梭,身着华服的过往行人熙熙攘攘,更有鲜衣怒马的俊俏少年在仆人的陪同下慢悠悠的闲逛着。 酒楼、客栈、艺坊、茶楼、赌场、商行等等,都是宾客如云,生意兴旺,到处体现着京畿之地的富裕与繁华,一派热闹景象。 一路下来的景象和沿路各种的新鲜玩意看得邵曦双眼都不够用了,时不时还会向老吴问这问那。 老吴早些年自然是见识过这些的,在邵曦问起时便耐心的给他讲讲这里,说说那里。二人这样一路走一路看,大半天下来也只是逛了城中的一角,这大梁城实在是太大了,若是想全都逛一遍没个把月怕是逛不完。老吴也劝邵曦莫要心急,毕竟这次到大梁城来停留的时日不会太短,接下来的日子有大把时间闲逛,眼下最要紧的是该开饭了,逛了大半天不饿才怪。 邵曦见老吴吵着饿了,便提议去这附近最好的酒楼开开荤,好好吃上一顿美味的大餐,可老吴却面露难色,扭扭捏捏,搞得邵曦心里那个不痛快。 “有什么事你就不能直接说吗?一把年纪了,这样扭扭捏捏,你自己不别扭吗?” “少爷,吃饭可以,但现在的问题是我身上没多少银钱了,要是去大酒楼吃,怕是吃的饱出不来。” “没钱了?走的时候你身上不是带了很多银子吗?当初你给石金堂买路钱一出手就是一铤银子,现在怎么说没钱了?那铤银子呢?” 老吴有点委屈的说道:“你当初倒是来的爽利,一剑将人劈成了两半,心肝脾肺肾,大肠包小肠的散了一地,换你会去找那铤银子吗?” 老吴没敢提给叶紫鸢办丧事花了多少钱,毕竟那是件伤心事,提起来怕邵曦心中难过。 邵曦一听倒也是,当时那个场面他现在还记得,没人会在一堆内脏里翻来覆去的找一铤银子,那实在是太恶心人了。可是现在没钱怎么办?还要在大梁城停留这么久的时日,得先想办法去搞钱。 拍了拍马褡子,心想这么多年存下来的天眼石和那些琉璃制品,此时终于算是能派上用场了。 邵曦一挥手说道:“带我去大梁城的泰和商行总行,沉甸甸的东西带了一路,也该是处理的时候了,换了银钱我们好好的吃一顿。” 老吴一听有钱赚了,乐颠颠儿的带着邵曦朝大梁城的泰和商行一路行去,看上去比邵曦还开心。 泰和商行的总行在大梁城最繁华的地段,老吴带着邵曦正经是走了好一会儿。 二人来到泰和商行门前,将马匹交于杂役。两人迈步进了商行大门,大堂中的伙计看到有人前来,急忙快步迎了上来,恭恭敬敬的先将二人让到一旁坐下。别的不说,先是斟茶倒水一番客气话,看得出这泰和商行在这做生意方面的确是很有一套,难怪多年来生意一直如此兴隆。 坐下后,邵曦抬眼扫视了一番大厅之中。好家伙!光是一个前大厅就足有一个篮球馆那么大,众多的宾客、商户或是买,或是卖,都在众多伙计的招呼下谈着生意。看来这泰和商行所经营的范围极广,无论是丝绸、茶叶、盐铁、器具,还是奇珍异宝,都是来者不拒,你肯卖我就买,你肯买我就卖,真是银钱往来如流水。 商行的伙计眼见邵曦一直在东张西望,便笑着问道:“这位公子想是初到大梁城吧!我们泰和商行可是这景元王朝中数一数二的大商行,生意不只是在中原,甚至已经做到了周边的外邦,公子若是想买什么或是卖什么?来我们泰和商行那算是来对地方了,我们这里是价格公道,童叟无欺,绝对不会让公子吃亏的。” 邵曦一听,好家伙!这专业素质可以呀!泰和商行对伙计的培训很是到位嘛!一上来就先是一通广告宣传,这生意做的可真是够专业! “这位小哥,你可认得此物?” 说着,邵曦从怀中掏出一块金牌,递到那伙计面前。 那伙计见到金牌后,脸上露出震惊之色,连忙躬身行礼道:“公子恕小的眼拙,刚刚没有看出公子竟是我们泰和商行大掌柜的朋友,您这样的贵客小的这个身份再招待就显得太不尊重了,您二位请稍候,我这便去将我们的二掌柜叫来招呼两位贵客,小的先告退。” 说完,那伙计一溜烟儿的便朝后堂跑去。 只是片刻之后,便有一身材清瘦,衣着华贵的老者随着那伙计一同走了出来,来到邵曦与老吴面前拱手行礼,一番客套。 待几人重新落座后,这位姓曹的二掌柜便开口问道:“既然两位是我泰和商行大掌柜的朋友,那便是我的朋友,有什么在下帮得上忙的二位只管开口,只是不知两位此次前来是打算买什么东西,还是要卖什么东西?” 邵曦笑了笑,说道:“此次前来是有些东西想要出手,此前在青山城我在你们泰和商行的分行曾借过一笔银钱,此次东西出手后也好将此前所欠一并还清,此事还要麻烦曹掌柜。” 曹掌柜笑道:“无妨,无妨!既然二位是大掌柜的朋友,一时不凑手在我们这里借些银钱也是平常之事,不必挂在心上,只是不知公子此次想要出手的是何物啊?” 邵曦并未回答,而是低头从腰包中拿出一颗橙色天眼石放到曹掌柜面前的桌上。 “请曹掌柜帮忙看看,此物可售卖多少银钱?” 曹掌柜看着眼前的天眼石,虽脸上未露声色,但心中已是一喜,这橙色天眼石看起来品质极高,虽不如黄色的贵重,但也是价值不菲。 “在上等品质的天眼石中,橙色虽不比黄色,但也价值颇高,我看公子这一颗少说也能卖到两百金左右。” 邵曦一听能卖两百金,心中也是喜悦。就这么一颗捡来的破石头,竟然这么值钱,自己那还一堆呢!看来今天是要发财了。 “那便有劳曹掌柜,将此物换成银钱,只是不知贵行可愿意收?” 曹掌柜一听,笑了,“此物敝行当然愿意收,不过今日有一个好机会,也许公子这颗天眼石还能卖上更好的价格,公子可有兴趣?” “当然有兴趣,而且是很有兴趣!只是不知曹掌柜所说的机会,是怎样的一个机会呢?” “敝行近来每日都有一场奇珍异宝的竞买会,公子今日恰巧赶上了,不如便将此物拿到这竞买会上,看看可有人愿出更高的价格买下,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邵曦这下可乐了,好家伙,这不就是拍卖会吗?如此一来,自己手里的这些东西肯定会被一些财大气粗的商人看中,再加上有钱人喜欢斗气,这一来二去的价格自然会水涨船高,自己岂不是能大赚上一笔? 想到这里,邵曦也不掖着藏着了。抬手将那装了三十多颗天眼石的袋子往桌上一放,又从挎包中掏出十颗有着淡淡云纹的琉璃珠和三颗“仙女之泪”,统统推到曹掌柜面前。 曹掌柜这次是真的不淡定了,要说谁手里有点好东西并不奇怪,但是这哥们手里怎么这么多,这是搞批发吗? 曹掌柜此时在想,这二人难道都是江洋大盗?不然谁手里会有这么多如此珍贵的奇珍异宝?尤其是那十颗琉璃珠和三颗“仙女之泪”,晶莹剔透,映光而变色,更是世间未见之物。这样的宝贝有几人见过?又有几个人能说得出它的价值?而在邵曦手里却是成把的抓出来,如何能让人不抓狂? 曹掌柜抬手用衣袖在额头上抹了一把,“两位,此处不便说话,还请两位与我到后堂一叙。” 邵曦跟老吴彼此看了一眼,也明白这是好东西太多,曹掌柜怕他们的财露了白,被人惦记上。 两人随曹掌柜来到后堂,曹掌柜伸手将那装天眼石的袋子打开,将袋中的天眼石倒入一个小竹篮中,一颗颗的看了起来。看过之后,又将十颗琉璃珠一颗颗的拿到窗前仔细查看,最后在查看三颗“仙女之泪”时,不禁的一边摇头一边感叹着。 “如此多的宝物,公子竟然一次拿出来,实在是让在下颇感震撼。这三十几颗天眼石虽然品质算不得上上乘,但至少也都能卖上几十金,而这十颗琉璃珠和这三颗‘仙女之泪’在下实在是估算不出价值,也只能放在竞买会上价高者得了。” “如此,便有劳曹掌柜了。” 第七十三章 真是个冤家 “公子太客气了,接下来我为公子在此竞买会上的售卖提些个人的看法,希望对公子能有所助益。” 邵曦知道拍卖是有技巧的,这种事情还是多听听内行人的建议比较好,于是便谦虚的请教曹掌柜。 曹掌柜思忖了一下,说道:“这天眼石原本虽是贵重之物,可公子你一下拿出这么多来,这就有违了物以稀为贵的原则,所以我打算第一天只将这颗橙色的天眼石单独售卖,不仅它自身能卖出一个好价格,同时也会让今日没有买到此天眼石的人在接下来的几天有机会抢购后面的天眼石,光是这天眼石每日两颗也要卖上一个多月。” 邵曦觉得很有道理,再珍贵的东西扎堆卖也会变成白菜价,这样每日两颗抻着卖,反而能卖出高价格。 曹掌柜接着说道:“至于这琉璃珠和‘仙女之泪’都是稀罕之物,琉璃珠我也打算每次两颗,每五日一次,应该能卖出很好的价格,‘仙女之泪’嘛!每十天拿出一颗,刚好一个月,相信会有很多达官显贵喜欢此物。” “曹掌柜安排的甚好,此事便交给曹掌柜您来操办,今日的售卖所得我带走,至于其他的,我一个月后再来取便是。” “公子来得刚巧,今日的竞买会马上就要开场了,公子不如入场去瞧瞧有什么喜欢的东西,顺便也看看自己的东西行情如何。” “那敢情好,我也想见识见识这竞买会与我想象中是否一样。” 几人正说着,泰和商行的伙计便来到了后堂通知曹掌柜今日的竞买会要开场了,请曹掌柜前去主持。 这泰和商行的总行一共有三层,一层大厅买卖普通货品,二层大厅交易奇珍异宝,这三楼的大厅便是竞买会的会场。 邵曦两人由伙计引到楼上,安排位置坐好,等待竞买会的开场,曹掌柜则前去大厅的内堂准备拍卖事宜。 此时,邵曦心中很是好奇,想看看这古时的拍卖会是如何进行的,想来应该与现代世界的没什么不一样。 会场中陆陆续续开始有人进来,看上去尽是衣着华丽,气宇不凡的达官贵人,应该都是不差钱的主。 邵曦原以为这竞买会就要开始了,谁承想先出场的竟是一群歌舞姬,先是表演了一段歌舞暖暖场。如此看来,泰和商行在这方面倒很是用心,将这生意都做出了花样,不得不让人发自内心的佩服。 歌舞结束,随着伙计的一声锣响,这场拍卖算是正式开始了。 曹掌柜从内堂走进大厅,对着周围的客人拱了拱手,客气的话自然是要讲上一大段,但很快便进入了主题,开始了今日的竞买会。 前面拿出来拍卖的几件,虽然也都是些古玩字画之类价值不菲的货品,但邵曦对此并不感兴趣,如今他倒想在这竞买会上看看究竟有没有一些自己能看得上眼的宝贝。 在拍出了十几件货品之后,曹掌柜郑重的向在场所有的客人拱了拱手,大声的说道:“在场的各位贵人!接下来在下要向各位展示的这件宝物不仅是世间稀有,更重要的是对于修武之人还有着一定的帮助。这天下功法众多,但有一类功法注重借助外物才能发挥功法的威力,那便是暗器功法,而暗器功法最重要的便是目力,接下来本行要售卖的便是对此功法有极大帮助的天眼石,而且是品质极高的橙色,请在座的各位贵人过目。” 话音刚落,便有婢女用托盘托着一只木匣来到大厅中央,将木匣放在展示台上。邵曦坐在下边一看就乐了,这玩意儿平时就在自己的腰包里,如今到了泰和商行还找了个木匣子装起来,这经商之人真是注重包装啊! 只见曹掌柜缓步来到展示台前,伸手轻轻打开木匣的盖子,那颗橙色天眼石展示在众人面前,引来场内小小的一阵骚动。 “众位请看,这是一颗品质上佳的橙色天眼石,不仅极具收藏价值,重要的是对修习暗器功法的人提升功法有着极大的帮助,想来在座也有修武之人,大家可一定要把握好机会啊!此物底价一百金,叫价上不封顶,请在座各位贵人随意出价。” 曹掌柜话音刚落,便听到已经有人开始叫价…… “一百二十金!” “一百五十金!” “一百六十金……” 会场气氛逐渐热烈起来,叫价的声音也越来越高,只是一会儿的功夫,这价格便被抬到了两百二十金。 原本拍到现在的这个价格已经就差不多了,这天眼石虽是宝物,却也有着自身的价值,到了两百二十金这个价位很多人便纷纷放弃了。 “两百八十金!” 角落里喊出的这一句让在场众人吃惊不小。大家都很清楚,一颗橙色的天眼石能卖到两百金以上已是不便宜了,此时居然有人能出如此高的价格,想来定是非常需要此物。 邵曦向声音的来处看去,只见一个人身材瘦小,脸型细长,尤其是两条眉毛和两只眼睛都以同样的角度呈八字形摆在脸上,看起来长得实在是有些说不出的滑稽。 此人虽长相可笑,但却目光锐利,表情严肃,双手抱肩坐在那里,脸上毫无表情。看他的意思,如果有人加价,他可能还会出更高的价格。 会场内响起了“嘁嘁喳喳”小声的议论声,可能是觉得此人钱多烧的慌,花这么高的价格买一颗天眼石。 曹掌柜见无人再出价,便一锤定音将这颗天眼石卖给了那位身材瘦小的男子。 接下来拍卖的货品依然是邵曦不太感兴趣的,不过此时天眼石已经卖出,邵曦心中便有了底,若真遇到什么心仪之物,也有出价的底气了。 正在邵曦无聊的快要睡着时,场中出现一物,让他眼前一亮。 那是一件精致的金丝软甲,是那种可以贴身穿在外衣里面,不会被人看到的防身之物。 只听大厅中央的曹掌柜高声的介绍道:“在场各位修武的也好,不修武的也罢,这件金丝软甲都是绝佳的防身之物。此物是由西蜀的金蚕丝与南海黑鲛的鲛筋合纺成丝,再编织成甲,此甲穿在身上与普通布衣别无二致,但却坚韧异常,若非这世上绝顶的神兵利器是很难将其破坏分毫,不论文人武人穿上此甲都可保其性命无虞。” 场中众人听了曹掌柜的此番介绍,气氛瞬间变得热烈了起来,如此宝甲谁不想穿在身上保命?于是,叫价声此起彼伏,原本底价一百二十金的软甲,一会儿的工夫便被叫到了两百金。 邵曦坐到现在,发觉这两百金似乎是一个叫价的门槛,每次到了这个价位便不再有什么人叫价了,除非是特别想买的。 “两百二十金!” 邵曦从进来到现在第一次喊出了一个价格,而且这一声喊出后,似乎也没什么人想和他争。 就在邵曦以为这件金丝软甲已是自己囊中之物时,会场的角落里又响起了那个声音。 “两百四十金!” 会场中又一次响起了议论声,估计很多人都在猜测此人到底为何每次总是在最高价位时才叫价?感觉像是对看中之物都想一口价拿下。 不过此时邵曦心里不舒服了,明明已经可以拿下了,半路又杀出这么个程咬金,这不是成心跟自己过不去吗?于是也上来了轴劲儿。 “两百六十金!” 邵曦心说:“我都喊出这个价了,有本事你再出个两百八十金。”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 “两百七十金!” 哦吼!对方只加了十金,现在把这个两百八十金的价位甩给了他,邵曦感到一阵的蛋疼。 “两百八十金!” 邵曦琢磨着“老子天眼石就卖了两百八十金,你要是再加价,你就把它拿去,反正老子没钱了。” 可同样出乎邵曦意料的是,对方没动静儿了,最终竟然是他以两百八十金的价格拿下了这件金丝软甲。 “合着我刚才白高兴了,这天眼石算是白卖了,等于是换了一件软甲,自己手里一个子儿没剩。” 不光是邵曦心里不舒服,老吴这会儿比他还难受。原本是饿了,张罗着找地方吃饭,结果这货非要去吃大餐,最终跑到这里来卖东西。可现在倒好,刚卖的钱又花出去了。 邵曦没好眼色的又瞧了一眼角落里那个人,心里骂骂咧咧。这货真是个冤家,要不然的话还能剩下六十金,够花好一阵儿的。 接下来的拍卖邵曦也没了兴致,甭管卖啥,反正都跟自己没关系了。 “各位贵人!各位江湖朋友!最后本行要售卖的这两样东西绝对是这世上绝无仅有之物,那便是两颗云霞琉璃珠和一颗‘仙女之泪’,大家都知道琉璃这种东西自古便是皇家专有之物,在民间是世所未见的,所以今日在场各位都有福了!接下来两颗琉璃珠先行售卖,这两颗珠子底价两百金,请各位打开你们的钱袋子,尽情叫价。” 曹掌柜的一番话彻底燃爆了全场,邵曦也没想到会将自己的琉璃珠和“仙女之泪”留到最后压轴出场。 这回终于有钱吃饭了。 第七十四章 破烂赚大钱 拍卖货品的展示台就放在大厅中光线最好的位置,窗外的阳光刚好直射在展示台上。 此时台子上摆着的两颗琉璃珠和一颗“仙女之泪”在光线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光彩夺目,惹得在场众人都是两眼发直,不舍将目光移开。 “如此宝物,价钱低了都对不起这么漂亮的东西,我出两百四十金!” 见有人率先报出价格,其他人也不肯落后,纷纷出价,誓要将这两颗琉璃珠收入囊中。 “两百四十金怎么够?我出两百八十金!” “不如我来凑个整,就出三百金好了。” “三百二十金……” 就这样一路叫价叫下去,叫的邵曦都有点儿心里发慌。他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两颗弹珠在古人眼中怎么就成了宝贝?肯出这么多的黄金,这放在现代世界根本就没办法相信。 价格一路叫到了四百六十金,场面渐渐安静了下来。虽然来的都是不差钱的主,但是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的黄金,对其中不少人来说的确还是有一点压力的。 曹掌柜似乎对目前叫到的价位并不满意,于是站出来说道:“诸位!也许诸位觉得四百六十金已是一个很高的价格,但在下想说的是,如此罕见的琉璃珠就算是皇家也未必拥有,如今机会就在各位面前,难道你们不想把握这次机会吗?一个拥有皇家宝物的机会,一个媲美天下所有宝物的机会。” 不得不说泰和商行的经营手段的确高明,曹掌柜的一番话立刻又让场面火热了起来,有些人耐不住又再次抬高了价格。 “别的不说了,我直接出五百金,有没有人比我出的更高?” 邵曦听了一咧嘴,心说这京都大梁城里的有钱人还真是多,就这么两个玻璃珠子居然有人肯出五百金。五百金是多少钱?回头得好好算算。 五百金的价格的确不低了,在场的很多人也都再次犹豫起来。 就在此时,一个人的声音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骚动。 “六百金……” 在座的众人开始议论了起来。 “六百金?直接出价六百金?这谁还敢去争?” “真是有钱的主!” “不知是哪家的大人?出手如此阔绰,真是让人佩服。” 正在所有人议论的时候,邵曦看向了出价的人。这人穿着一身黑袍,一件宽大的斗篷罩在身上,看不清面容,只能大概的看出此人身材比较清瘦,听说话的声音也并不老迈,估计年纪在三十多岁。 “好!现在有人出到了六百金,还有没有人出更高的价钱?若有想出价者要抓紧了,若不然此宝物便由这位贵人所得。” 曹掌柜经过再三确认无人出价后,最后拍板定下琉璃珠的归属为这位身着黑袍的客人。 邵曦这会儿心里乐坏了,那可是六百金呐!足足六百金!只是两颗琉璃珠就卖了这些钱,想想自己那堆东西若是全都卖掉,自己岂不成了这大梁城里屈指可数的富豪? 正在邵曦兴奋的想跟老吴商量着一会儿到哪儿去吃大餐时,转头一看这老家伙不知道又跑到哪去了?估计可能又是尿急。 此时只剩下最后一件拍品,就是那颗“仙女之泪”,这名字是邵曦取的,也算是恰如其分。 见过“鲁伯特之泪”的人都知道,这东西不但坚硬无比,而且周边表面会发生光线折射,看起来如同被小小的彩虹包裹着,很是赏心悦目,而这些小小的物理和光学特点到了曹掌柜的口中却变成了不得了的事情。 “各位!这便是今日的最后一件货品,也是今日最具价值的一件货品,这名字我已向在座各位说了很多次,现在我要向各位介绍的是它为何会叫这个名字?” 曹掌柜的这个故弄玄虚,邵曦是真心的佩服。这东西为什么会叫“仙女之泪”邵曦是最清楚的,就是觉得叫个外国名字太不地道才取个本土名字,当初根本就没多想,也不知道这曹掌柜又要玩出什么新花样来。 “此物之所以被称作‘仙女之泪’,不仅仅是因为这有如彩色霞光一般的神妙之处,更重要的是它坚硬无比,刀斧皆难伤其分毫,正所谓仙女之泪凝结而成,可说是这世上少有的坚硬之物,此乃神物啊!” 邵曦一听曹掌柜的解释,差点从座位上直接滑到地上。这简单的外表急速冷却,使物理张力相对集中的特点,到了曹掌柜的嘴里竟然变成了神话故事,这也太能编了! 不过,不得不说这曹掌柜故事讲的是真好,场内的这些达官贵人一听此物乃是神物,霎时间都不淡定了。 “别说那么多,就说底价多少,我们现在就要出价。” 曹掌柜见自己编的瞎话有效果,连忙报出了底价。 “此物底价三百金,上不封顶,各位贵人有多少钱你们就出多少钱吧!这种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 “行了,不多废话,我出三百五十金!” “我出三百八十金!” “四百金……” 邵曦在底下听的心都慌了,心里想着这样骗人家的钱好吗?这破玩意自己当年跟郭有德可没少弄,只不过有一些看起来有杂质,所以都扔掉了。这要是都拿来卖,估计整个大梁城都能买下来了。 今天邵曦拿出来卖的这些东西,如果放在原来的世界里,根本就是司空见惯,一文不值。如今可倒好,是真正的变废为宝了,现在邵曦才真的知道什么叫做破烂换钱。 就在邵曦心里面想七想八的时候,这颗“仙女之泪”的价格已经被抬到了足足的七百八十金。 邵曦是真的慌啊! 若是有一天被人知道这个东西可以随随便便就制作出来的话,不知道买走的人会不会雇人满世界的追杀自己,他真的没想卖这么贵的。 当价格抬到了八百六十金的时候,场面开始渐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犹豫还要不要继续加价。而就在此时,那个黑袍人又开出了价格,再次震惊了全场。 “一千金……” “轰……” 场面一下子就轰动了。 所有人都在议论此人到底是谁?为何每次出手都必是最高价?他所出的价钱,想来这场内之人已找不出有能力与之一争的了。 曹掌柜见价格已到了这个位置,也不想再有其他的变化,于是当机立断以一千金的价格将这颗“仙女之泪”卖与黑袍人。 邵曦做梦都想不到,那天眼石只卖了两百八十金,而自己弄的这点玻璃玩意儿反而卖出了一千六百金。这要是在自己原来当保安的时候说出这种话,估计所有人都会笑他是个白痴。 竞买会随着“仙女之泪”的最后成交也随之结束,众人纷纷离场散去。拍到货品的人会被安排进入各个小房间,进行较为私密的银货交割,这也是泰和商行的规矩,不仅要做生意,还要替所有的客人守住秘密。 邵曦虽然也拍到了东西,但奈何身上并无现钱,所以只好在三楼的茶阁饮茶等候,待到其他人都交接完毕,再与曹掌柜进行交割。 远远的看着各个拍到货品的买主都拿着自己的宝贝兴高采烈的离开,邵曦此时的心情也是相当愉悦,毕竟今日所得是他这一辈子都不敢想的,所以他也极有耐心的喝着茶慢慢等。 当看到黑袍人怀中抱着木匣离开之时,邵曦知道所有人的手续都已办完,该轮到自己了。 商行的伙计跑来说是曹掌柜有请,于是邵曦来到了曹掌柜的房间。 “曹掌柜,今日真的感谢你帮了我如此大忙,这佣金您该收多少收多少,千万不要与我客气。” 曹掌柜笑眯眯的说道:“不忙谢,不忙谢!咱们先将今日所得交接完毕再说。” 说着,将一只木盒推到了邵曦的面前。 “这天眼石卖得两百八十金,而公子您购得一件金丝软甲,恰好也是两百八十金,这价钱上两相抵消不做计算,这金丝软甲现在是公子您的了。” 邵曦有些不解的问道:“曹掌柜,虽然从价格上都是两百八十金,但想必委托贵行售卖此软甲的人,你们一定是抽了佣金的,为何我售卖的天眼石您不抽佣金呢?” “公子此言便是见外了,公子手中能拿着我们大掌柜的金牌,便已是我泰和商行的贵宾,今日这首次交易怎好抽您的佣金?都是我们该做的,此事公子不必再提。” “既然如此,那么接下来我委托贵行售卖的那些物品,还请贵行一定要按规矩抽取佣金,今日的这份情在下领了便是,也不矫情。” 曹掌柜爽快的笑道:“公子果然是个明理之人,既然如此,那么后面所售卖的物品我们抽取佣金便是,这里是今日公子所得的一千六百金,还请公子收好。” 邵曦看着曹掌柜递过来的一叠银票,不禁愣住了。 “这边也有银票?曹掌柜,我们中原之地用这银票用了多久了?” “自我景元王朝开朝以来,便已有了用这纸张印制银票来代替大笔金银之举。” “难道不怕有人伪造吗?” 曹掌柜一听此言,便笑了,“公子且看这银票下所印之言。” 邵曦拿起一张银票仔细观看,只见银票的下方印着八个小字“伪造之人,九族皆斩。” “好家伙!造假全族死光光。” 第七十五章 集体穿越了 邵曦将手中的银票清点之后,从其中拿出了一千金的银票又递还给了曹掌柜。 “此前,在青山郡贵行的分号借着章大掌柜的面子借了一千金来帮朋友,如今手头有了现钱,不如就趁现在把它还上。” 曹掌柜满脸笑容的说道:“邵公子的确是守信之人,这才借了没几天,手头有了现银就想着要还,像你这样的人真的不多。不知是什么样的朋友?能让邵公子如此用心,不惜千金相助?” “总之是一言难尽,不说也罢。” 提及此事,邵曦心中又不免有些唏嘘。 曹掌柜是聪明人,见邵曦不愿讲起自然也不便多问,将一千金的银票收起后,对邵曦讲道:“邵公子今后若还需银钱之时,只管对敝行开口,我等必定会尽全力相助。” 邵曦向曹掌柜一拱手说道:“若遇为难之时,自然免不了来麻烦曹掌柜,在下在此先谢过了,若贵行有什么事需要在下帮忙,曹掌柜也只管开口,在下也是义不容辞。” “邵公子果然是仗义之人,难怪大掌柜会将自己随身的金牌赠予公子。公子此来京都大梁城可有落脚之地?如今公子只将随身之物售卖了一小部分便收益颇丰,可有打算在这大梁城内置办产业安家落户,长久经营?” “在下也是今日刚到大梁,连路都还没认全。不过曹掌柜倒是提醒了我,此来大梁停留时日不会太短,说不定还真会在此长期居住,只是不知曹掌柜可有置办产业的门路?” 曹掌柜抬手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笑着对邵曦说道:“门路自然是有的,只是不知邵公子想要置办怎样的产业?是在这繁华热闹的地段,还是寻一处清幽雅致之所?” 邵曦低头想了想,开口道:“热闹的地方虽好,但我更喜欢安静一些的地方,只要出入方便即可,只是不知置办这样的产业大概需要多少银钱?” 其实邵曦的想法很简单,虽然想置办一处产业落脚,但毕竟自己与老吴还要避开仇家,所以行事自然不能太过高调,住的稍微远一点倒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 “公子切莫被今日的情形所迷惑,今日所来之人都是些达官显贵,富商巨贾,所以这银钱看起来如同粪土一般,其实在这大梁城内购置产业,相较于公子今日所获银钱真的是不值一提,不过百余金即可。” 邵曦一听,这自己是赚了多少钱?在京都大梁城内买房子居然才百余金?是太便宜了,还是自己有几个钱儿太膨胀了? “既然如此,此事便要拜托曹掌柜了,我先住几日客栈,待曹掌柜将此事帮我办妥之后我再搬去入住,在此还要多谢曹掌柜。” 事情都安排妥当,邵曦只需一个月后来商行取走剩下的银钱。见没什么别的事了,邵曦便起身告辞,离开了泰和商行。 走出泰和商行大门的时候,邵曦心里还在琢磨,“老吴这个老家伙一声不响的便溜了出去,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去干什么?该不会是饿急了,跑到酒楼的厨房去偷吃吧?” 正想着,却被突然出现的老吴一把拉进了路边的巷子里,莫名其妙的被吓了一跳。 “你这个老家伙搞什么鬼?刚才一声不吭的就溜了,是不是又跑到哪里去干你的老行当了?如今我们都这么有钱了,你怎么还改不掉你那偷东西的坏毛病?” 只见老吴紧张兮兮的左右看看,低声的对邵曦说道:“少爷,你可小点声吧!你可知今日买走你那几件琉璃品的是何人?” “是何人?是有钱人啊!是我的财神爷,你问这干嘛?” “少爷,十年过去了,你已长大成人他自然认不出你,而我的样子没有多大变化,进城前又没有易容乔装,所以当我认出他时只能先溜出来躲藏起来,那买你琉璃品的黑袍人正是当年火烧风家庄,屠尽风家上下老少六十几口的罪魁祸首?” 邵曦闻着此言心中大惊,想不到老吴这些年带着自己躲来躲去躲着的人,今日竟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而自己却还不知道。 这也难怪邵曦,风家庄发生的那些事他根本就没经历过,他所了解的一切也不过是从风玉言的记忆中得到的,那种失去家园,失去亲人的切身感觉在他这心里并不明显。 不过如今知道一直想弄死自己的人就在自己身边,邵曦真的是好怕怕。虽说眼下自己有了点本事,但猜都猜得到对方拥有多大的能量,现在别说硬碰,就是被对方抓到都是必死无疑。如今刚发了财,当了财主,邵曦还不想那么早的丢了小命。 人生最大的遗憾是啥?就是人死掉了,钱还没来得及花完。 “我靠,你不早说!我还拜托曹掌柜在城内置办产业,这不等于住在仇人的眼皮底下?这老鼠一天到晚在猫的面前转悠不是找死吗?” “也不是这么说,有了产业我们才有地方躲起来,总比现在这样满大街的转悠好吧?” 老吴的想法是,既然已经来了大梁城,与其东躲西藏还不如有一个稳定的居所。只要少出门,别瞎晃荡,其实还是有点灯下黑的效果的。 “少爷也不必太过担心,那黑袍人也只是认得我而已,你这些年的变化还是挺大的。我们抓紧吃饭,然后找家客栈住下来,只要每日上街之前做做乔装易容,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行事要低调谨慎。” 邵曦点头赞同道:“这件事都听你的,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来,等过两日产业置办下来我们便住进去,平日里少出门便是了。” 事情商量好,两人就近找了一家酒楼。如今有钱了,自然不会再坐在大堂中,直接要了一间楼上的雅间,这样便可以少接触人群,以免再与那黑袍人撞见。 正在上楼之时,却好巧不巧的遇见了在竞买会上购得邵曦那颗天眼石的瘦小男子。 “这货买了我的天眼石,在我拍那件金丝软甲时,又害我将卖天眼石的钱又全部花掉了,也不知道这哥们什么来历?还挺有钱的!” 双方彼此对视了一眼便擦肩而过,各自去了自己的雅间。 有钱了,再也不用啃硬牛肉干了。老吴是真不将就了,开口便点了一桌子的好菜。 什么诗礼银杏、一卵孵双凤,什么带子上朝、花揽桂鱼、玉带虾仁、油发豆莛,什么八仙过海闹罗汉、白扒通天翅,还叫了一壶上好的桑落酒。 邵曦坐在一旁都看傻眼了,这老家伙以前偷来的银钱大概都被他用来吃喝了吧?怎么这么会吃?这么多荤腥就不怕吃坏肚子? 老吴就这样坐在那里一口酒,一口菜,吃的那叫一个美。邵曦则是在琢磨怎么这个世界里也有八仙过海?怎么也有孔府菜?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难不成那八位神仙和衍圣公府也跟自己一样穿越了? 喝完了一壶,老吴招呼小二又上了一壶桑落酒。 喝的兴致高了,这老家伙还来了一句“蒲城桑落酒,灞岸菊花秋。” 邵曦听完筷子都掉地上了。 “你大爷的!穿越的不光是那八位神仙和孔家后人,难道连庾信都穿越过来了?还有你这老家伙,喝着桑落酒心里怎么还惦着菊花秋?” 不过转头想想,邵曦也早已经习惯了。人家要么穿越到汉唐,要么穿越到明清,就自己穿越到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朝代的朝代,反正这里是景元王朝,历史书上从来没提过。 反正也回不去,在哪儿都是一样,更何况刚刚发了一笔财,现在就算让他回去,他也不会回去了。难道放着大把的金银不要回去继续做那个保安?还是不要了吧! 两个人正吃着,突然从门外走进一人。 邵曦感觉到有人进来时,心里还在想:“酒菜都上完了,自己又没叫小二来,谁这么没礼貌闯进来?难不成是走错房间了?” 抬眼朝门口看去,邵曦不禁愣了一下,心中稍许的诧异。 “他跑来做什么?难不成想要我手里的东西?” 门口站立之人,正是之前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那个在竞买会上买了自己的天眼石,又和自己争那件金丝软甲的瘦小男子。 邵曦看到他第一眼时,心中便在琢磨他若是成心来找自己,无非是为了两样东西。一样是之前他未能买到手的那件金丝软甲,而另一样可能是惦记着自己手中是否还有多出的天眼石,看得出此人对天眼石非常看重,必定是有所需求。 老吴正忙着夹盘子里的菜,只是抬头瞟一眼门前的男子。接着又倒了一杯酒,“滋溜”一口喝进肚中,吧嗒吧嗒嘴,手捻着胡子才开口说话。 “这大老远的,唐门的小侯跑到了京都大梁城,想必一定是三爷有所差遣吧?不知其他几位小侯是否也一同前来了?今日找我二人可是有事?小侯有话不妨直说。” “小猴?唐门?”邵曦好像记得当年郭有德便把唐楼叫做小猴子,还说一共有七只。 但为什么要叫人家小猴呢?难道是因为长得像猴子?虽然眼前的这个看起来是有点像,但唐楼怎么看都不像只猴子啊! 而且,眼前这个是第几只? ———————————— 蒲城桑落酒,灞岸菊花秋。——引自《就蒲州使君乞酒诗》南北朝·庾信 第七十六章 唐门七只猴 门口之人拱手施礼道:“这位前辈认识我们?认识在下的义父?不知前辈高姓大名?晚辈见礼了。” 老吴放下酒杯,懒洋洋的说道:“老头儿我只是一个无名之辈,不过你们唐门三爷的名号可是响当当啊!再加上你们这‘唐门七子候’,虽然都是年轻后生,但最近这十年来也听闻过你们的名号。” “唐门七只猴?” 邵曦嘴上虽然没说,但心里却很纳闷儿,这江湖上怎么会有人如此称呼别人? “在下唐门三子唐明,我知今日贸然闯入实在是唐突,只不过在下有几句话想问这位公子。” “原来是‘清风明月醉琼楼’中的唐家三公子唐明,不知三公子找我家少爷所为何事?” 唐明听闻老吴称呼邵曦为“少爷”脸上略有诧异之色,家中仆人何时能与自家少爷同桌而食?不知是哪家的少爷如此大度,这般善待下人? 不过看老吴的气度与说话的语气,便知是位江湖前辈,那么他口中的少爷想来也并非是等闲之人,必然是有些来头。 “晚辈贸然前来,其实是想与这位公子做笔买卖。” 邵曦一听唐明此言,顿时也来了兴趣。心说之前自己猜测的八九不离十,此人果然是奔着自己手中的东西来的,不过还要看他怎么说。 “不知阁下想与在下做笔怎样的买卖?不如说来听听。” 唐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此前公子在泰和商行购得的金丝软甲称作‘软金缠’,在下心仪已久,只是今日银钱并未带够,故而未能购得,此番前来是想问公子是否愿意割爱,将此软甲转售于我。” “转售于你?不知你肯出多少?其实目前我并不缺少银钱。” 唐明再次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说道:“在下这次出门身上只带了五百五十金,此前因购得那颗天眼石花掉了两百八十金,所以这软甲我最多也只能出到两百七十金。” 邵曦一听这价钱强忍着没笑出来,心里却暗道:“哥们儿你跟我闹呢?我花两百八十金买的,你现在要两百七十金买走,合着我折腾了一圈还要赔上十金,你这不是谈买卖,你这是占便宜好吧!” 不过邵曦并没有将心中所想的话说出来,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有什么能够说服我的理由吗?” 唐明略显尴尬的说道:“我知这价钱给的低了,只是在下目前身上的确已再无多出的银钱,不过在下可以答应替公子做一件事,只要不是那种有违江湖道义、伤天害理的事情,在下愿为公子效力以作交换。” “只为区区十金,你便肯为我去做一件事?包括杀人吗?” “在下并不是杀手,也不是为了银钱而去杀人,既然公子提到了,那么要看所杀的是什么人,若是该杀之人,在下必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邵曦一看此人还挺有原则,并不会为了达到目的而毫无底线。 忍不住对着唐明调侃道:“若是个该杀之人,我自己便会动手,又何必要那么麻烦找你去杀?不过如今你肯为了自己的心仪之物而答应为我去做件事,那么不知道为了天眼石你又肯做些什么事呢?” 唐明听到此话,微微一惊,“莫非那竞买会上的天眼石是公子所售?还是公子手中还有其他的天眼石?若是有,一切都好商量。” “你如此看重天眼石,想来并不是为了收藏,莫非你所修炼的武功对此物需求甚大?” 邵曦其实是明知故问,唐门中人以修炼暗器功法为主,而这暗器功法最讲究的是目力。这天眼石的功效此前曹掌柜已经说的很明白,此时不过是想再次证实一下。 “不瞒公子,在下所修炼的武功对目力的要求极高,而这天眼石恰好有助于目力的修炼,只是此物太过少见,若公子手中还有,不管多大代价在下都愿付出。” “哎呀!这个就有点麻烦了,我手中的这个恐怕你多大代价都拿不走,就算你唐门在江湖中名声显赫,怕是也未曾见过此物。” 唐明听到邵曦此言,心中不免为之一震。想他唐门先祖当年因相助景元初祖萧白霆建立了景元王朝,获世代封爵之恩,从小到大什么样的宝物没见过?若真说没见过的,想来也只有那只闻其名,未见其物,一直寻而未得的“九眼天石”。 “公子口中所说的难道是……?” “不错,正是你心中所想之物。” 说完,邵曦从腰包中掏出那颗九眼天石放在桌上。 唐明见到眼前的这颗九眼天石,整个人都呆住了。他唐门上下几代人一直苦苦寻求,却未曾得到的这块神石如今竟出现在面前这个少年的手中,而且看起来这少年对九眼天石并不看重,只是随意的带在身上,随手的拿出来,能对如此宝物毫不在意的人,究竟是何种人物? 唐明一拱手,对邵曦与老吴深施一礼,言辞恳切的说道:“在下唐门之子唐明,在此替唐门上下恳请两位将此物留给唐门,我知眼下拿不出什么能让两位看得上眼的东西,但请两位相信唐门定会倾尽所有来与两位交换这颗九眼天石。至于那件软甲,在下亦不再纠结,我这便回去联络几位兄弟姊妹共同商议此事,还请公子妥善保管此物,唐明在此替唐门上下谢过两位。” 老吴当年曾对邵曦说过,九眼天石乃是无价之宝,今日看来此言果然不虚。只是让邵曦没想到的是唐门竟如此重视此物,想来对唐门暗器功法的确是助力颇多。 “不怕老实跟你讲,这个东西要换什么,我自己都没想好,金银之物配不上它,至于其他的我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若是你们想与我交换,最好能拿得出打动我的东西,并非是我故意为难你们。” 唐明一拱手,“在下明白,公子愿意将此物留给我们已是莫大恩情,至于如何交换,待我回去商议过后再做决定不迟,只是今后不知该到何处去寻找二位。” 老吴回手指了指窗外街对面的观星客栈说道:“用过饭之后,我二人便会在此客栈住下,回头你若有事便可来此寻我们,不过可能住不了多久,所以你们最好抓紧。” “既如此,晚辈这就去寻几位兄弟商议,晚些时候定会来客栈寻找二位,晚辈先告辞了。” 唐明转身又与邵曦说道:“公子放心,我等并非奸恶之人,绝不会动歪心思,打些不该打的主意,公子只需在客栈等候,这两日我们便会来寻公子,在下先告辞了。” 邵曦笑着说道:“你们打不打歪主意,我都不会在意,东西我既然拿了出来,若是没有本事守得住,被人拿去了也是应该的,只不过拿不拿得走要试过才知道,你们也一样。” 这句话说的不软不硬,既然对方出言安抚,便是觉得自己有这本事,那么邵曦现在就告诉对方,有本事你自管来拿,其中警告意味还是有的,也让对方有所忌惮,免得麻烦。 唐明怎会不明白邵曦话中含意?连忙说道:“公子说的是,是在下想的多了,在下告辞。” “不送了。” 眼看着唐明转身离开房间后,邵曦转头便问了老吴一个问题,可问的问题却让老吴哭笑不得。 “快给我说说,你跟郭道长为什么都说唐门有七只猴子?我看除了这个长得有点像猴子,那个唐楼看着倒是挺正常的,其他的倒是没见过,这七只猴子的说法到底是哪里来的?” 老吴喝到嘴里的一口酒,直接笑的喷了出来。 “臭小子,你这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好好的一个称呼怎么就被你想歪成这样?人家说的是唐门七子侯,是说唐门有七个孩子是侯爵,怎么到了你这就变成了唐门七只猴?” “我靠,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十年,原来是唐门七子候,不是什么唐门七只猴啊!” 邵曦听完老吴的解释,自己都觉得哭笑不得。不过,这种谐音梗貌似从穿越以后就不停的在发生,难道就从来没人注意过? “唐门原来有七个侯爵,难怪名气这么大。只是不知道他们怎么被封了爵位?而且这七子侯都是哪几个?我之前只见过一个唐楼,那时候我们还都是小孩子。” 老吴抿了口酒,耐心的向邵曦解释道:“当年唐门先祖唐松助景元初祖萧白霆立国有功,被封为王,同时封其子嗣为开国郡公。按照每代降爵一级的规矩,如今唐门已到第四代,那唐家老三唐浩现在自己也只是一个开国郡公,至于他下面的七个义子义女,也已降爵为开国侯。” “哦,原来唐门七子侯的说法是从这里来的,只是这七个人我也只见过两个,不知另外几个都是什么样的人?有机会倒想见见。” “这七人近年来在江湖中还是颇有名气,也属江湖之中的后起之秀,江湖中人将这七人的名字以及他们的武功特点都写在了一首诗里。” 清风明月醉琼楼, 无影观辰了千愁。 心随星芒梦玉归, 蜀出唐门七子侯。 “唉!怎么听都像数出唐门七只猴。” “噗……” 第七十七章 要回炉再造 老吴又一口酒喷了出来,弄得满身都是。 “你还别说,让你这么一提,听起来还真像数出唐门七只猴,你小子脑子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邵曦有点好奇的问道:“这诗中的第一句和最后一句我看得懂,这第一句就是七个人的名字,最后一句嘛,就是字面意思,可这二三句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老吴此时已算是酒足饭饱,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说道:“其实很简单,将二三句对应首句的那个字连起来便是他们的江湖绰号,这些绰号也是他们每个人的武功特点。” “唐门七子的老大唐清,号称‘书生无心万物用’,此人善用多种暗器,变化多端,防不胜防,故称其万物用,并且为人随和大度,性情温良,平日不喜不怒,言谈平和,举止儒雅;” “唐门二子唐风,号称‘如影随形破风锥’,善用的暗器为破风锥,且身法极好,擅长追踪,一般被他盯上的人很难摆脱,此人性情跳脱,有时争强好胜,喜欢与人比试;” “唐门三子唐明,也就是刚刚我们见到的这位,号称‘九眼观星追魂胆’,所使暗器为追魂胆,目力超群,最擅长的就是破解暗器,天下暗器就算他接不住的,至少他也能躲得开,此人性情有些孤僻,喜欢夜里一个人蹲在房顶上看星星;” “唐门四子唐月,说是四子,却是个女子,号称‘百步辰芒婵娟刃’,所用暗器为婵娟刃,其实就是那种月牙形的飞刃,七子中她的暗器手法最强,投出暗器时无声无形,手法奇快,百步之内出手便是铺天盖地,犹如满天星芒,一般人很难躲得过这种密集的攻击,因此被称为百步辰芒,性情冷傲,嘴巴不饶人,吵架能力不输暗器手法;” “唐门五子唐醉,号称‘尘缘了梦君子饮’,所使暗器君子饮最为特殊,那便是他终日捏在手中,表面看似普通的酒杯,其实杯底并不是平的,而是锥形短刃藏于手心之内,擅长用毒,此人终日与酒为伴,性情懒散,传闻早些年心爱之人惨死,致使他终日借酒消愁,对其他事情都漠不关心;” “唐门六子唐琼,也是个小女孩,号称‘千手玉娥蚕丝锁’,所用暗器蚕丝锁是西蜀金蚕丝所制的蚕丝带,变化莫测,擅长偷袭,擒拿缚敌,这小丫头机灵古怪,喜欢恶作剧,对敌时总是把对方捆成大闸蟹的样子,但却心地善良,同情弱小;” “唐门七子唐楼,你小时候见过,就是那个坐轮椅的,号称‘公子愁归忘心穿’,他所用的暗器你也见过,就是他手中的那把小弩,望心穿所指便是他使用的弩箭,擅长机栝,这也难怪,腿脚不好,平日里不能走来走去,每天就是把自己关在房中研究这些机关小玩意,此子心思深沉,多愁善感,无论到哪里总惦记着回蜀地。” 老吴这一大套说的邵曦是一愣一愣的,回头再想想那首诗还真是将这七人的特点都写了进去,也不知道是江湖上的哪位闲人吃饱了没事干,做了如此详尽的归纳总结。 “不知道这几个人的武功境界如今都是怎样的?” 邵曦作为与唐门七子同龄的人,听到老吴对这七人颇有赞许之意,便起了比较的心思,想知道自己与这几人相比到底如何? 老吴一边琢磨着,一边开口慢慢的说道:“七人如今都已是‘御气境’的境界,当然这与他们所修炼的功法有关,毕竟唐门在提升境界方面前期是有优势的。不过从品阶上来看,好像唐清已至四品巅峰,唐风与唐月与你目前基本相当,也接近了四品巅峰,至于其他几人大概都处在四品中后期,至于眼下如何便不得而知了。说起来都是少年天才,哪一个都不比你差多少。” 邵曦不服气的撇了撇嘴,阴阳怪气的道:“他们与我是不是差不多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的师父与我的师父可是天差地别。” 老吴一听这话,那是一百多个不乐意,翻着白眼对邵曦反讥道:“武学之道讲的是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自己不是那块料,再好的师父也一样教不出来,武学的基础理论和法门师父教给你了,若是你天赋不够,或是懒散不努力,照样也是一事无成。” “我还不努力?每天被你逼着修炼都十年了,童年快乐都没了。” “你快拉倒吧!一天到晚的偷懒耍滑,我还得天天在屁股后面跟着你,你努力的还不够啊!你若能如唐门七子努力的七成,现在的品阶必在他们几人之上,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回头记得将那套《沧海流云剑法》和《登云身法》好好的修炼,多花些时间来修炼,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唉!看来接下来这两个月又没得玩咯!” “少爷,有些话也许我不当讲,但我想告诉你,若你想要保护自己身边的一切,首先要让自己变得强大,只有自己有了能力,才能让自己身边的人不受到伤害,难道你忘记青山城的事了吗?若是你真的足够强大,紫鸢姑娘此刻应该就坐在你身边。” 老吴的话虽然有些残忍,但却戳中了邵曦心中最痛的那个点。 想到了叶紫鸢,邵曦心中充满着无尽的愧疚,正如老吴所言,倘若自己足够强大,倘若自己有能力保护她,如今她应该正在自己的身边有说有笑。 “你说的对,我的确还不够强大,也的确还不够努力,若不是你刚刚提醒了我,我还为自己发了点小财而心中窃喜,却忘了曾经因我遭受苦难的人。不管是为了曾经的风家庄,还是为了今后自己身边的人,我都应该努力的修炼,成为一个真正强大的人。” 老吴赞许的点了点头,“少爷能听得进我的话,说明少爷自己心中也是这样想的,那么接下来的日子,少爷应该更加努力的将这新到手的武功好好修炼起来。” 邵曦坚定的点了点头,说道:“老吴,你放心吧!我会努力修炼的,至少要将眼前的武功修炼好,我绝不会再让至亲至爱之人死在自己面前的这种事发生了。” 老吴又提醒道:“可不仅仅是武功的修炼,你若真想强大自己,除了要修炼一身的好武功以外,还要拥有自己的江湖地位和相应的权利。” 这句话邵曦是明白的,个人的能力再强,也要适应大环境。 看着邵曦的表情,老吴满意的点了点头。 “如今,唐门有求于你,你可借此机会与唐门打好关系,这对将来你在江湖行走会有一些帮助。今后记着,江湖中但凡有些名气的门派,能结交便去结交,若不能结交,至少也不要得罪,结缘与结怨往往都是在不经意间,你要切记。” “这个自不必说,好处我是定要从他们身上捞的,人情我也是一定要让他们欠的,将来若是我自己遇到了什么困难,至少也能找到帮忙的人,这点你大可放心。” 老吴仰头一笑,伸了个懒腰,“行了,吃饱喝足接下来该睡一觉了,我们就到对面的观星客栈吧!反正过两天那七只猴子还要来找我们,这两天你便开始修炼得到的剑法和身法吧!” 邵曦喊来小二结账,这顿饭足足吃掉了一两银子,差不多是普通百姓半年的开销了,不过对眼下的邵曦来说,真的只是九牛一毛。 二人走出酒楼之后,才回头看了一眼这酒楼的名字,此酒楼名曰望月楼,倒是与对面的观星客栈相互呼应,说不准还真就是一个老板开的。 一边朝街对面的观星客栈走去,邵曦一边问老吴,“如今,我们二人已到了这大梁城,从青山郡得到的那两本账册我们该寻个什么门路才能呈递到刑部呢?” “庄主年轻时曾在大梁城内的白鹭书院与山长白鼎公研习过治世之学,后来庄主任礼部侍郎时对白鼎公之子白景年曾多有提携,听闻那白景年如今已升任国子监国子博士,不如就通过庄主当年与白鼎公的关系,由白景年帮我们寻得呈递账册到刑部的门路。” “你认识白鼎公?你是打算直接去找他商议此事吗?” 老吴摇摇头道:“不是我,而是你自己。我虽认得白鼎公,但他并不认得我,再说以眼下的情形我也不便露面,反而是你更方便接近他,你可先以邵曦的身份进入书院,寻找合适的时机向白鼎公表明身份。当年庄主曾与其交往颇深,庄主遇害之后,我在返回颍州打探消息时,曾听说白鼎公特地派人到过颍州打听庄主的消息,所以向他表露身份应该并无不妥。” 邵曦一听这主意,有点傻眼了。 “就我?进白鹭书院?怎么进?考进去?你太瞧得起我了吧?” “谁说让你考进去了?你现在不是有钱了吗?花钱去读书总可以吧?那白鹭书院是白鼎公的私办书院,又不是国子监,办学也是要花钱的,你拿一笔钱出来就去读个书,他总不会拒绝吧?这个还要我教你?” “多少年不读书了,这又得回炉再造,命真苦!” 邵曦心里一阵的蛋疼。 第七十八章 一诺千金扇 两人住进观星客栈的这两日,邵曦静下心来认真的研习得到的《沧海流云剑法》及《登云身法》。老吴说的没有错,若是自己不够强大,叶紫鸢这样的事还会发生,这是邵曦不能接受的,所以他必须要逼自己。既然老吴已经为自己提供了目前最好的修炼条件,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再去偷懒? 对目前的邵曦而言,不论是功法、技法,还是身法的修炼都已不再是什么难题。本身天赋就足够高,再加之所修炼的都是上乘的武功,邵曦在心法方面的修炼也优于常人,所以眼前的这套剑法及身法修炼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只需些许时日便可以有所成。 另外最重要的两点是,邵曦目前经脉的修炼已经到达了第五星位巅峰的顶点,随时都会突破至第六星位;由于沧海诀功法对品阶提升的要求要比他当初修炼的饮羽诀低得多,所以在两月之内邵曦极有可能提升至五品。到那时,对手中兵器的掌控能力会更强,脱手时间会更久,变化会更多,操控起来会更加随心所欲。 邵曦曾经动过服用贯星丹和纳海丹的念头,但被老吴阻止了。老吴的说法是如此珍贵的辅助丹药,越到后期使用价值才越高,最好是在武功达到九品巅峰时使用,才能最大限度的发挥它的功效,所以目前阶段最好是踏踏实实凭借着自己的修炼来提升武功境界。 老吴这两天也忙得不可开交,邵曦在客栈中闭门修炼,老吴则是每日乔装易容之后跑出去打听白鹭书院的情况。白鹭书院在大梁城可说是私办书院中首屈一指的,想要进入白鹭书院读书的王公世家子弟多如过江之鲫,所以也不是说花钱就能进去读的,这两日老吴一直在外面打听如何能花重金进入白鹭书院就读,但似乎并不顺利。 “唉,看来进白鹭书院比我们想象的要难,今日我再出去打听打听,相信总会找到门路的。” 邵曦看着老吴垂头丧气的样子,心中也有些不忍。这么大年纪,跟着自己东跑西颠,现在为了让自己能够进白鹭学院又终日在外奔波。 “老吴,我们就不能直接去找那个白鼎公吗?一定要进入白鹭学院才见得到他吗?” 老吴摇摇头道:“那白鼎公不仅在大梁城,甚至是整个景元王朝都算得上是一位名望颇高的大儒,这样的人平日里是不太露面的,你就算想去找都不知应该到哪里去找,找到了也未必搭的上话,最好的办法就是进入白鹭学院成为他的门生才有机会接触到他。” 邵曦此时也感到有些郁闷,“原以为花些银钱就能进去读书,想不到这大梁城内想要拜在他门下的人还真是多如牛毛,看来此事的确急不得,还是要寻个机会才好。” “你还是留在客栈里修炼,我再出去看看,我就不信找不到门路。” 老吴这两天带了不少的银钱出去,想着用钱开路,结果碰了一鼻子的灰回来,读书人都是自命清高的,怎么会被这些银钱打动? 老吴前脚刚走,后脚客栈的小二便来房间告知邵曦说楼下有一人找他,不用猜也知道必是唐明等人,邵曦收拾了一下随小二一同下楼。 来到楼下,却只见唐明一人坐于窗前,邵曦走过去打招呼,唐明即起身见礼。 “邵公子,在下此次前来并非是与公子谈论那九眼天石的交换之事,而是来向公子道歉,我兄弟几人此次恐怕是要失约了。” “哦?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正是,如今临近年关,西域各部及外邦都来朝中进贡,沿途由我义父负责接待,义父托人捎来口信,要我兄弟几人赶回去助他处理相关事宜。公子也知道,这官家之事不容延误,所以我兄弟几人急着赶回蜀地。” “原来如此,为此你还特地跑来知会于我,实在是有心了,想来也是怕我将这九眼天石换与他人吧?此事不必担心,留与你们便是。” 唐明闻言先是一愣,大概是没想到邵曦竟主动答应将此物留给他们,本来这趟跑过来就是想商量这件事,如今既然邵曦主动提出,他也终于算是可以安心回去交代了。 “想不到邵公子如此深明大义,在下自叹不如,我兄弟几人竟还猜测邵公子会因此而埋怨我们,想不到邵公子竟这般大度,实在是让我兄弟几人惭愧,在下在此代唐门七子谢过公子。” 邵曦心说:“这天下肯不计代价与我交换此物的也只有你唐门,难道我放着最好的买家不留,反而去找那些出不上价的?” 可嘴上却大义凛然的讲着漂亮话,“行走于江湖讲究的是个信誉,既然当初答应与你等交换,自然是要算数的,如今你们因故有所拖延可以理解,不过总要给我交个底吧!下次是何时?你们又能付出多大代价?总不能让我在这里空等你们。” 看来唐门七子之前已将此事商量的七七八八,所以邵曦才刚刚问出这个问题,唐明便立即回答道:“此次回去恐怕没有那么快再返回中原,下次大概要在秋祭之时,不过公子放心,我等言出必行,我大哥让我将此信物交于公子,也算是赠予公子的见面礼。” 说着,唐明从怀中掏出一把折扇,双手递于邵曦手中。 邵曦将折扇展开,只见是白色锦缎扇面,钢制扇骨,但拿在手中却并无沉重之感。扇面之上写着四个大字“一诺千金”,笔法飘逸流畅,而笔锋沉稳内敛,看得出书写之人性情洒脱,心境平和。 “这是我大哥唐清一直以来的随身之物,扇面为西蜀金蚕丝所制,水火不侵,扇骨乃是精钢打造,扇中藏有钢针数枚,针上淬有我五弟独门研制之毒,虽不致命,却能短时间内使人麻痹,危机时刻或许能助公子脱险。” 邵曦一听,这是好东西啊!平日里不便用剑的地方,这便是最好的武器。而且内部藏有唐门独创的毒针,关键时刻的确是出奇制胜,摆脱危险的制胜法宝。 “既然你唐门七子有此诚意,这便算是定金,我收下了。待到明年秋日我便与你兄弟七人在对面这望月楼相见,这次可不能再失约咯!” 唐明一拱手道:“公子请放心,待到明年九月初九重阳之日,我兄弟七人定会在这望月楼恭候公子,必不失约,请公子到时前来。” “希望到时你们能开出让我满意的条件。” “在下兄弟七人此次回蜀,会将此事报于义父,想来义父也定会拿出像样的东西与公子交换。” 唐门宝贝多自是不用说的,想来那唐浩也不会小气巴拉的拿些破烂东西来交换,邵曦想着反正这个买家也不会跑了,现在自然不必着急与其进行交易,等等也好。 “那成!回去告诉你大哥,礼物也好,定金也罢,我收了,东西我不会再与他人交换。” 其实,唐明绕来绕去就是在绕这件事,他们实在是怕邵曦一着急把东西换给了别人,如今有了这句话,心中算是有了底。 “有了公子这句话就足够了,正如我大哥赠公子的扇上所书,你我皆是一诺千金,我这便回去复命,再次感谢邵公子,在下告辞。” “不送。” 目送唐明离开观星客栈,邵曦转身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仔细端详起手中的这把折扇。 不得不说这把折扇的做工的确很精良,上面所用的西蜀金蚕丝正是那“软金缠”所用的金蚕丝,扇骨精钢银光发亮,与白色的扇面相得益彰。折扇外侧的两只大骨前端有数个不起眼的小孔,想来孔中所藏便是那淬过毒的钢针,须用元气催动方可发针。 邵曦将扇合起在手中比了几下,觉得需要之时可作短剑使用,而展开之后护于身前,又相当是一个软盾,等于是在“软金缠”的外面又加了一层,实在是好用的很。 看着上面“一诺千金”四个字,邵曦也是摇头笑了笑。想这唐清也是颇费这些心思,希望彼此能信守诺言,也看得出唐门对九眼天石是何等的重视,捞好处卖人情这种事,邵曦还是很喜欢做的。 邵曦正翻来覆去欣赏的手中这把折扇时,老吴风风火火的赶了回来,一进门还没说话,便先拎着茶壶灌起水来,搞的邵曦一愣。 老吴灌饱了水,用衣袖擦了擦嘴,终于开口说道:“眼下有个好机会,有可能让你顺利进入白鹭书院,这是我刚从书院门外打听来的消息。” “你这么急干嘛?有什么事就不能慢慢说?这白鹭书院又不是非进不可,总会想到办法的,你一把年纪了,这么折腾不要命了?” 老吴用一种很是诧异的目光看着邵曦,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是在关心我吗?你今天是哪根筋不对了,想起要关心我这个糟老头子了?” 邵曦本来还有点心疼老吴,可是听他这么一说,瞬间就有了一种吕洞宾被狗咬的感觉。 “靠,你知不知道好歹?” 第七十九章 白鹭院诗会 这一老一少在一块儿,有正形的时候实在是太少,本来一个尊老爱幼的感人画面,就这样被他们两个破坏了,简直是有点儿大无语。 “废话少说,我刚刚在白鹭书院门前打听到,白鹭书院打算在明日除夕之夜举办一场新春诗会,即时到场的除了白鹭书院的众位门生之外,也允许其他非书院的青年才俊参加这场诗会,这正是你结识白鼎公进入书院的绝佳机会,不容错过。” “白鼎公到时也会参加诗会吗?” “不光是他,包括白鹭书院所有的先生当晚都会参加诗会,听说在诗会之上除了要对诗,还要对对子,我实在不知道你行不行。” 邵曦一听这话,心里不舒服了。胸脯一挺,说道:“男人怎么可以说自己不行?” “行行行,你最行好了吧!到时候我易容乔装跟着你,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你是颍州邵家的公子,特来大梁城白鹭书院求学。” “嗯,提颍州虽然有些冒险,但也是引起白鼎公注意的一种方式,还是可以一试的。” 老吴捻着胡子想了想,“你们读书人不是最喜欢玩这些文字游戏吗?你可以试试这个办法,那白鼎公学富五车,这点小把戏应该可以被他看的出来,借此让他了解你的身份,也方便让他将你介绍给白景年。” “此法可行,只是不知当晚会出什么题目?我须提前做些准备。” “这个我帮不了你,靠你自己了。对了,你手中这把扇子是从何得来?看起来很是特别。” 邵曦将之前唐明前来所说之事与老吴讲了一遍,老吴点头说道:“这反而是好事,唐门如此看重这九眼天石,必会准备一份大礼与你交换,总好过那七只猴子仓促之间所做的决定,这一次看来唐老三要出点血了,反正唐家好东西多,不要白不要。” 老吴一天到晚老是觉得邵曦这孩子学坏了,其实他没发现邵曦简直跟他就是一模一样,一副德行。 “明晚便是诗会,我们二人这两日便哪里都不要去了,就留在客栈,免得节外生枝。” “我知道,反正这两天也要抓紧修炼,我的经脉随时会突破到第六星位,正是要紧的时候。” “你要是能今晚突破最好,经脉突破后,你的感知和学习能力都会瞬间提升,对你明晚大大的有利。” “这个很难讲,我也不知道最后差的那一点点到底是多少。” “随缘吧!” 老吴说完,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留邵曦一个人在房间里修炼。 邵曦坐在床上,运行“仙瑜心法”,不得不说,若是没有这套心法,邵曦如今经脉的突破也不会达到如此境界。此时,邵曦只觉得经脉内的那股神秘力量正不停的朝着第六星位不断的冲击着,似乎随时都会冲破桎梏,点亮第六个星位。 虽然总是觉得差那么一点点,但就是差那么一点点,邵曦说不急是假的,这临门一脚差那么一点的感觉是非常让人不爽的。 邵曦发了狠劲,这一修炼也不管白天黑夜了,从头天的下午一直修炼到了第二日的中午。俗话都说功夫不负有心人,付出的努力总是会有收获的,终于在老吴来叫他吃午饭的时候,将经脉突破至第六星位。 当经脉突破至第六星位的那一个瞬间,邵曦感觉全身上下一阵轻松,对周围事物的感知更加细致清晰,同时也发觉自己脑中曾经学习过的所有东西也变得更加清楚,更容易回忆起来。这让他在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沧海流云剑法》和《登云身法》恐怕不需要两个月的时间了。 修炼了这么久,说不累是假的,所以与老吴吃过午饭后,邵曦便一头倒在床上好好的补了一觉,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入夜之后。 每次有事都是老吴叫他起床,这一次也不例外,在老吴连拉带拽之下,他算是懒洋洋的爬了起来。为了参加这场诗会,老吴还特地要求他找出一身看上去体面一些的袍子穿上。 一番洗漱之后,两人一同走出了客栈,向白鹭书院方向而去。 除夕之夜,大街小巷都热闹异常,与平常想象的千家万户闭门过年不同,景元王朝的除夕之夜,人们都会走上大街一同庆祝新年的到来,所以才刚刚入夜,街头上便早已是人头攒动,摩肩擦踵,热闹程度丝毫不输于正月十五的灯会。 穿越过来十年有余,邵曦还是第一次过这么热闹的除夕,之前在草原最多就是大家燃起一堆篝火热闹一下也就算了,但进了大梁城却完全不同。这里的繁华景象,让邵曦完全忘记了今晚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一路上只顾着东张西望到处看热闹,只有老吴拉着他闷头赶路,唯恐耽误了参加诗会。 邵曦是不急不慢,老吴却是紧赶慢赶,好歹总算是赶到了白鹭书院,只见门前早有不少的年轻学子守在那里,只等书院开门。 白鹭书院的新春诗会每年都会照例举办,除了与这大梁城的众多学子共同喜迎新春之外,也是通过这样的诗会发掘民间有才华的学子。被学院诸位先生相中的学子可在学院进行半年的试读,半年后经笔试、口试合格的学子可转为学院正式门生,被山长白鼎公亲自看中的学子则可直接进入学院,成为学院的门生,并且是成为被白鼎公亲自授教的门生。 平日里无法通过考试或是捐赠银钱进入白鹭书院的那些王公贵族的子弟,大多会在此次诗会前来碰碰运气,也有民间出身寒门的学子因无钱入院就读,选择借此时机一展才华,以求获得书院诸位先生的青睐,有机会入院就读,唯独邵曦像个碰瓷的。 别人是为了学习想办法入院读书,而且他是为了入院才前来学习,这种本末倒置不知若是被书院的先生们知道后会作何感想? 许久之后,白鹭书院的大门终于打开了,门前的众学子一阵骚动。从门内走出几位身着青衣,气宇不凡的文人长者,为首一人中等身材,有些微胖,几缕小胡子像是贴在脸上的,一双眼睛不大,却透露着精光,一看便是一个精明之辈。 “大家都静一静,静一静!大家听我说,在下乃是这书院的监院杜文启,今年我白鹭书院的新春诗会照例举办,规矩也与往年相同,有意入院与会者就在门前对上各位先生所出的对子上联,若是下联对得对仗工整,寓意相合,便可入院参会。” 一句话,便激起了在场所有学子的好胜之心。众目睽睽之下,若是对不上来丢了面子不说,这连白鹭书院的大门都进不去,更别说成为门下学子,所以门前众人都是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个个跃跃欲试。 可当真的有人上前一试的时候,众人才发觉这哪里是对对子?简直就是直接下了逐客令,因为院中先生所出之对的上联简直都是绝对,根本就没办法对呀!不少学子连这第一关都没过去,只得悻悻离开。 譬如此时上前应对的学子面对的是这样一个上联: 喝水不饱喝水饱喝饱还不饱 那学子顿时愣在当场,这也太绕了吧?在场的众人也都低头思索这个上联应该怎么对,倒是邵曦不紧不慢的嘟囔了一句: 知足是福知足福知福也是福 虽然谈不上对的非常好,但是能在瞬间便将下联对出,已是让周围之人惊叹不已。 门口为首的杜文启似乎听到了邵曦所对的下联,于是便抬头问道:“刚刚是何人对出的下联?” 邵曦抬步上前躬身施礼道:“学生邵曦,刚才下联出自学生之口。” 杜文启垂着眼皮上下打量了一下邵曦,见衣着朴素,看似并非富贵人家子弟,心中不免多了几分轻视。 “你可知出题作对之时不可胡乱插言?既然你如此喜欢应对,我便出几个上联给你,如果是对的好你便进去,若是对的不好你得尽快离开,莫要在此处捣乱。” 邵曦一听对方说这话,心里就不乐意了,“我擦!这么屁大点事也来针对我?还想成心刁难我是吧?来就来,谁怕谁!老子当年在百度上也没少看古人的绝对。” 心中不满,嘴上却很恭敬的答道:“既然先生有此雅兴,学生自然乐于助兴,如此便请先生出上联吧!” 杜文启见邵曦不慌不忙,心中暗笑,“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居然还敢在老夫面前卖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看我今天如何为难于你。” “你且听好这上联。” 闲人免进贤人进 邵曦一听这上联心里顿时就乐了,心里嘀咕着“这不是明代解缙所作的对联吗?难不成他也穿越了?这根本不用动脑筋好吧?人家都把现成的下联给我们对好了。” 盗者休来道者来 几乎是在对方话音刚落之际,邵曦便已将下联对了出来。 在场众学子“轰”的一下子就炸锅了。此下联不仅对的对仗工整,寓意相合,而且应对的速度之快也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此时,杜文启的脸色开始有些难看了,本欲以上联讥讽,不想被人不软不硬的以下联怼了回来。 “休要得意,还没完呢!且听这一联。” 才疏学浅岂可班门弄斧 第八十章 白衣美少年 此上联一出,在场所有的人都明白杜文启是想借此联羞辱邵曦,那意思就是你个没读过几天书的小娃娃,别在白鹭书院门前卖弄文采。此时已有人在小声的议论,觉得杜文启有失气度,作为白鹭书院的监院却在大门前与一位少年斗气,还出这样的上联来羞辱对方,实在是有些过分。 邵曦心中自然也明白对方何意,但脸上却没有露出恼怒之色,反而开口便对出了下联: 艺高胆大方能虎口拔牙 “好……!” 人群中已有人禁不住为对出的这个下联喝彩,倒不是因为这下联对的如何好,而是在不针对对方的情况下,还把对方怼了回去,着实是让杜文启碰了个软钉子。 此时杜文启的脸色愈发的难看,本想给面前这少年一个教训,不想对方却应对自如,反而显得他自己没有容人之量,太小家子气了。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又出了一个上联: 竹笋破土逢春雨一日三尺 邵曦在脑子里也不是没有货的,若都是靠记忆中曾经读过的东西,上一联便已经对不出来了。这十年来,在草原除了武学的修炼,老吴并未放松对他文学方面的教育。 此时的邵曦内心已经有一些不耐烦了,别人都是对一联,到了他这里怎么没完没了了?这不是刁难他是什么?看来也不必再客气了。 忠良施才遇奸谗万载无功 这意思很明显了,你这么胡搅蛮缠的挡在我面前,影响我施展才华,与那些奸佞馋臣有何区别? 在场的无论是先生还是学子,哪个看不出这下联的含义?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偷偷的笑了起来。不笑别的,只笑杜文启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被人家反唇相讥。 此时杜文启已是怒上心头,想自己身为白鹭书院的监院,平日里哪个敢与他如此针锋相对?如今面前这样一个衣着普通,寂寂无名的后生晚辈竟当众讥讽他,实在是挂不住脸。此刻也顾不上什么气度、形象,只想好好的教训面前的邵曦。 天上月圆地上月半月月月圆逢月半 邵曦也不耐烦了,懒得跟他废话。 今宵年尾明朝年头年年年尾接年头 “好……!” 人群中又有人忍不住大声喝彩,谁也想不到今年白鹭书院新春诗会的精彩竟然从大门口就开始了。 杜文启也顾不上之前已经出过了几联,憋着猪肝脸气急败坏的又出了一个上联: 青史纵横名士百态知天地 世纪交接贤才千种通古今 已经气疯的杜文启已顾不上什么师者形象,死缠烂打,纠缠不休的又说出一个上联: 门前莫约频来客 邵曦这会儿是真不乐意了,开口问道:“先生这是打算在门前与我对上一夜吗?这白鹭书院的诗会难不成要在这大门口举办?” 此刻,杜文启身后的几位先生也看不下去了。本来说好对上一联便可进入书院,这杜文启身为监院却自己坏了规矩,与一个晚辈后生在门前纠缠不休,也着实是失了白鹭书院的体面。 于是,几位先生上前劝阻道:“杜监院,既然此子已对上数联,的确是该放他进门了,今日书院举办诗会本意也是想选拔人才入院,切不可因一时之气误了院中大事。” 杜文启经几位先生一提醒,也意识到自己的做法有些过火,若是一直僵在门前影响了今日的诗会,山长白鼎公问责下来他也不好交代,于是悻悻的一闪身,意思是放邵曦进门。 邵曦不失礼数的向门前数位先生躬身施礼后,不紧不慢的朝门内走去。经过杜文启身前时,开口将他方才所出的那一联对了出来: 坐上同观未见书 言罢,朝书院内行去,老吴在身后紧跟了进去,只留下一脸愕然的杜文启站在门前。 “这小子果然是才思敏捷,吵架都没耽误他对出下联。” 这是杜文启脑中一瞬间闪过的唯一一句话。 虽然邵曦进了书院,但此时门前的气氛却变得异常热烈。往年众学子在门前这一环节都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却不想今年出了这么一号人物,此刻门外众学子顿时信心倍增,个个争着上前想要一展才华。 进到书院内,便由书院的门生负责接待事项。此时为邵曦二人引路的便是一青衣小生,虽相貌平平,却彬彬有礼并无轻视二人之色,想来每年诗会能进入此门中的大概也都不是等闲之辈,故而不敢小看。 自古文人相轻的道理邵曦是懂的,只是像今天这般没有气度,失了风范的倒是头回遇到。 诗会的举办地点便是在白鹭书院正院的庭院之中,院中的石台之上摆着一排案几,应是院中各位先生的座位,居中最大的案几想来便是留给书院山长白鼎公的。 在石台之下则摆着一排排整齐的小案几,虽略显局促却整齐规范,案上茶盏笔墨一应俱全,看得出书院对前来的众学子还是非常重视的。 前来学子的座位并无排序一说,先来先坐,位置自己选。于是,邵曦便选了一个中间偏前,靠边一点的位置坐了下来,他不想太高调,但坐在后面又太不起眼。 由于进来的比较早,邵曦坐在座位上东看看,西望望,甚是无聊,老吴则是垂手立于身后,一言不发。邵曦回头瞧了瞧乔装易容后的老吴,忍不住的想笑,虽然此时也打扮的人模人样,但他那两只贼溜溜的眼睛也在不时的东扫扫西看看,并不安分。 这个等待的时间可并不算短,不过好歹陆陆续续的又有不少学子进入到院内,在邵曦的周围纷纷落座。还有人时不时的在聊着刚才门前的趣事,也有人在猜测今年诗会的题目会是什么?该如何应对? 随着进入院内的学子越来越多,渐渐的座位已被坐满,有不少学子只好站立在周围。对他们而言,坐不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晚有没有机会被院中的先生看中,从而能入院就读。 将门口的事情处理完的监院杜文启此时站在石台之前,高声宣布道:“我宣布,今年白鹭书院诗会正式开始,有请山长老先生。” 随着话音的落下,正堂的房门被打开,一众先生从里面走了出来。为首一老者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目光炯炯有神,一路走来都是面带笑容,看起来和蔼可亲,平易近人。 台下众学子见白鼎公带领院中先生走上石台,便纷纷起身见礼,白鼎公与众位先生也都点头向台下学生还礼,并示意大家坐下。 待众人坐定后,白鼎公缓声对在场学子言道:“今日新春诗会,一是与大梁城内众位学子一同喜迎新春,二来是想在诸位中选拔数位德才兼备之子入书院试读,意在培养更多俊才,未来匡扶社稷,造福苍生百姓,还望在座各位青年才俊踊跃上前,尽展才华。” 白鼎公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既是新春诗会,首先当以新春为题,这对偶之事必不可少,想来诸位此前在门口已经是小试才华,那么现在就由院内的各位门生与在座诸位各施文采,以文会友吧!” 邵曦听完此话,心中暗道:“门前由先生们给个下马威,入得院来还要被院内门生打压一番,这白鼎公是深知青年才俊内具傲骨,外有傲气,是想在入院试读之前先杀一杀风气呀!” 之前在门外被杜文启刁难,此时再提对对子,邵曦是一点兴致都提不起来了。干脆把头一缩,别人爱怎么玩怎么玩,他要看会儿热闹。 可世上的事总是这样难遂人愿,既然之前冒了头就难免会被人盯上,这不这会儿就被人点了名? 此时走到台前的是一位白衣英俊少年,一身白袍如雪,头戴一银色小冠,面如白玉,清眉秀目,手中一纸白折扇上书“淡然”二字。 此少年谦谦有礼,神色淡然,文雅中透着自信,泰然中带着谦逊。邵曦看到第一眼,心中就两个字——欣赏!要是三个字就是——很欣赏! 真是:一袭白衣胜新雪,翩翩淡然美少年! 少年走上前来,对在场学子拱手施礼,自我介绍道:“在下白锦卿,乃是这院内门生,今日得见众位师兄实乃在下之幸,接下来便由在下向在座各位师兄请教。” 说完,少年的目光便在场中扫视,似在寻找某人。 邵曦抱着吃瓜的心态,抻着脖子等着看热闹,却不想这一下被白锦卿逮了个正着。 白锦卿看到邵曦,面露喜色,对着邵曦一拱手,开口问道:“适才听闻有一位姓邵的师兄在门前与杜监院对了几幅佳对,不知可是这位仁兄?” “啊?” 邵曦转头看了看周围几人,见其他人都在望着自己,这才知道白锦卿所问之人正是自己,于是便无可奈何的起身还礼。 “在下邵曦,颍州人士,久闻白鹭书院盛名,此次前来大梁城的确是为了进入书院就读。此前在门口只是一时兴起,随口胡诌,谈不上什么佳对,这位兄台抬举了。” “邵兄实在过谦了,你我不必拘泥于平仄格律,只须对仗工整,意境相投即可,在下这里有一上联久未对出,还请邵兄赐教。” 不等邵曦谦让,白锦卿便已出了上联: 展卷泼香句句妙 第八十一章 赋诗巧暗示 邵曦心说自己本想吃瓜的,怎么莫名其妙自己又成了那颗瓜? “这对面已经出了上联,若是不对的话便是失礼,可今天从大门口开始就是没完没了的对对子,你们不烦我也烦啊!” 心里虽是这样嘟囔着,可眼下这种情况又不得不应对,所以邵曦只好给出了下联: 落笔生花字字珍 白锦卿听到邵曦的下联后,眼睛一亮。虽在平仄格律上不甚完美,但却绝对的对仗工整,而且将文人展卷提笔,书文作赋的情景描述的生动形象,是典型的正对偶。 “邵兄果然才思敏捷,想不到竟对得如此工整。” “白兄过奖,只是凑巧而已,不值一提。” “邵兄,请听这一联。” 几鸟成鳯佳羽光耀 邵曦一听,这是个拆字对,几和鸟组成鳯,佳羽光三字组成耀。 这上联虽从未听过,但当年在百度上可是见过下联的。 白水为泉千口甘甜 白锦卿一拱手道:“邵兄的确非寻常之人,以上这两联我与同窗几人琢磨了很久都未对出,想不到邵兄对的竟如此轻快,在下的最后一联若邵兄对出,在下便甘拜下风。” “白兄客气了,这吟诗作对本就是助兴凑趣之事,无关胜负,大家开心便好。” “邵兄说的是,请听我这最后一个上联。” 掬水裙点溪碎月盈纤指 邵曦点点头说道:“好一个月下溪边的女子,白兄真是风雅之士,所作之联竟如此婉约。” 白锦卿连忙拱手笑道:“邵兄见笑了,在下本就胸无大志,只求风月,作无病呻吟罢了。” “欸!白兄这上联作的如此雅致,怎能说是无病呻吟呢?既然白兄在这上联之中写了女子,那么在下便在下联之中对一少年。” “愿闻邵兄高作。” 抚花衿沾露微香染玉蹄 白锦卿听到下联,不禁一拍手。 “好!好一个漫步花丛,信马由缰的少年郎!邵兄对的太好了,在下心悦诚服。” 说完此话,白锦卿对着邵曦深施一礼,看得出是诚心诚意。 邵曦见状也急忙回礼,口中言道:“白兄过谦了,今日得遇白兄才是在下的幸事。” 白锦卿拱手道:“不知邵兄可愿与在下做个朋友?” “蒙白兄不弃,在下正求之不得,今后还请白兄多加指点。” “客气话就不说了,回头你我二人一同去喝酒。” “正有此意。” 二人哈哈一笑,结束了这场比试,各自回了自己的座位。 在座的众学子也被二人的精彩表现所打动,纷纷称赞二人的文采。有了解内情之人对一旁的人提到,这白锦卿正是白景年之子,白鼎公的孙子,如今邵曦过了他这一关,等于是一只脚踏进了白鹭学院,众人听后羡慕不已。 此时坐于石台之上主位的白鼎公也对邵曦产生了兴趣,探身对台下的杜文启问道:“我适才听闻你于门前与一少年对了数联,可是此人?” 杜文启急忙躬身拱手回道:“正是此人,只因其他人在应对之时他私自插言,我才与他对了数联。” “哦?那结果如何呀?” 杜文启面色尴尬的回道:“此子虽有些狂傲,但不得不承认其的确才思敏捷,应对自如。” “嗯,看来今年这诗会倒是有趣一些。” 见白鼎公都对邵曦有些赞许,杜文启自然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方才之事让他此时心中仍不舒服。 其实这诗会当中对偶这个环节就像是初试,是让书院中各位先生对在场所有学子的文采、才学有个初步判断。既然叫诗会,那么接下来的重头戏必然是作诗这个环节。 经过连番比试之后,场内绝大多数的学子都败下阵来,只有少数的人获得了优势,这些人同时也进入了书院中各位先生的视线,成为重点考察的对象,其中更是以邵曦为首。 经过短暂的休息和自由交流之后,杜文启再次走到台前,对台下诸位学子宣布道:“今年诗会的题目是以春闱作题,在诗中表达在座各位参加来年春闱的志向,或是在诗中表达各位对自己将来的期许,另外还有一个简单的要求,便是诗中必须要有春字。” 台下学子们此时显得异常兴奋,这才是他们今天来此的目的。虽然作诗也有命题要求,但终归也算是可以自由发挥,哪像之前对对子,人家一个上联就能把你给逼死,而作诗则相对自由,更能充分展示自己的文采与才学,更容易引起先生们的注意。 只见前排一位书生起身对着石台之上和周围的人拱了拱手,自信满满的开口说道:“在下肖鑫不才,愿作这第一个尝试之人,还请在座各位先生、师兄弟们指正。” 说着抬步走到石台之前,面向众人高声诵道: 华灯流溢彩, 飞雪迎新来。 只待春闱日, 御笔点俊才。 一首吟罢,台下众人有人叫好,有人在私下议论。 邵曦在心里暗自嘀咕着“还御笔点俊才,你是不是太自信了?没做好输的准备,你就想赢?你这个名字真的没叫错,你真的要小心了。” 这有了第一个人开头,后边便有人跟着效仿,众学子纷纷走到台前,吟诵自己所作之诗。 其中有一人让邵曦印象颇深,倒不是因为他诗作的多好,而是因为此人的名字。此人名唤裴前,这让邵曦心中暗笑,他可千万别和之前的那个肖鑫一起做生意,要不然的话就真的要“小心赔钱”了。 这个叫裴前的书生也是自信满满的走到台前,开口诵道: 东风消雪又一春, 屠苏桃符喜儿孙。 明君坐殿贤在野, 盛世太平共举樽。 老实说,这首诗的前两句还凑合,可后两句明显是在拍马屁。拍了当今圣上的马屁之后,还不忘了拍一下在场书院各位先生的马屁,尤其是在拍白鼎公的马屁。 白鼎公作为当世大儒,怎会听不出这诗中之意?只不过是一笑而过,点头示意下一位。 正在邵曦坐在下面无聊的快睡着的时候,白锦卿再次走到台前,向在场各位书生拱了拱手。 “在下不才,也来凑个热闹,作的不好,请诸位千万不要见笑。” 小园腊梅蕊新娇, 足下春泥共雪消。 冰清玉洁叹初暖, 惟待明冬满城飘。 坐在台上的白鼎公听完此诗,也是摇头叹道:“唉!这孩子不慕功名,一天到晚想的尽是些风花雪月、多愁善感之事。这喜迎新春之际,他却在叹息消融的冰雪,不喜新厌旧虽是好事,但无锐意进取之心便很难如他父亲一般走上仕途,造福百姓。” 一旁的掌书曹清永笑着说道:“山长过虑了,锦卿这孩子平日里虽不喜与他人争先,但才华却是院中公认的,山长不必为这孩子的将来忧虑,锦卿绝非平庸之辈。” 坐在另一边的讲书邓元也开口道:“是啊!曹掌书说的没错,这孩子一身才华,未必一定要走仕途?造福天下百姓也并非只有做官一途,我看这孩子平日里喜欢游历山水,想来他必定有自己的想法。” 这时年纪与白鼎公相仿的掌祠邹道大笑着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这群老家伙跟着瞎操什么心?天下之大便该任他们年轻人纵横,我们要做的只不过是扶上一程,等他们真的飞起来,我们追都追不上的!” 几人一听邹道此言都不禁捋髯大笑起来,此话的确说的有理,他们只须好好的扶上这一程便够了。 就在几人说话之际,白锦卿已跑到邵曦身旁,笑着说道:“邵兄如此才华为何不上前赋诗一首?我还等着欣赏邵兄的佳作呢!” 邵曦一摆手道:“白兄莫要取笑在下,我那两句歪诗实在是拿不出手,倒是白兄刚刚那首诗依然是婉约如故、清新雅致,末尾倒也不失豪情,并未被今日的喜庆之气所影响。” 白锦卿伸手一把拉起邵曦,“来来来,我将你引荐给我的祖父,也是这白鹭学院的山长,像邵兄这样有才华的学子,我祖父最是喜欢。” 邵曦一听,这不正是求之不得的事吗?于是随着白锦卿一起走向石台处,去拜见院中的各位先生。 在与诸位先生见过礼后,邵曦特地向白鼎公自我介绍道:“晚辈见过白前辈,晚辈邵曦,颍州人士,此番慕名而来,希望有幸能成为白前辈的学生,研习治世之学。” “哦?你也是颍州人士?” “正是,不过前辈用了个‘也’,莫非在颍州有故?” “老夫在颍州确有一故人,此人当年虽不是我的门生,却是与老夫亦师亦友,也算是忘年之交。” 邵曦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说道:“就算不能成为前辈的门生,能得前辈如此评价与惦念,也是终生无憾了。” 白鼎公叹气道:“只可惜,我这位忘年之交十年前便已故去了,那一身才华未得施展实在令人惋惜。” 白锦卿上前说道:“这位邵兄的才华我看颇有当年风伯父的风采,不如就让邵兄赋诗一首,让祖父和众位师长鉴赏一番。” “如此甚好,那便请邵公子赋诗一首,看看可有当年长临的风采。” 邵曦心想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前辈发话,那晚辈便献丑了,就以今日的诗会题目为题!” 十里春风又到此, 年年贫家出贵子。 以笔试之定名位, 前般憾事心不死。 第八十二章 这是啥地位 白鼎公听完邵曦所作之诗,眼中闪过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神情。 “邵公子的诗寓意颇深,老夫很是喜欢,若邵公子愿意,以后便做老夫的门生!老夫也愿用平生所学帮邵公子开辟一条康庄大道。” 邵曦闻听此言,急忙躬身施礼,嘴里也改口道:“学生有幸得先生垂青,学生必不辜负先生期望,潜心研习,学以致用,尽毕生之力将先生的治世之学广传天下,造福苍生。” 说完,撩袍跪地,磕头便拜。 旁边所有的人都看傻眼了,怎么一首诗就让白鼎公对这少年如此青睐?开口便要收为门生,而且看起来还是要收为内门门生。 坐在一旁的讲书邓元小声地对白鼎公问道:“白老,此子所作之诗的确生动形象地讲述了一个前番落第的寒门学子坚持不懈,不肯放弃再次参加春闱科举的故事,其寓意、精神都是可嘉的,可学生觉得就算如此,也不至于轻易打动白老,不知白老为何对此人所作之诗如此喜爱,竟要收他为内门门生?白老可是一时兴起?” 白鼎公轻轻摆摆手,说道:“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此子诗中寓意颇深,也许这其中含义也只有我才知晓,老夫并非一时兴起,你们也不必担心老夫是老糊涂了,收他为门生我也自有道理。” 周围几人一听,也知白鼎公是自有打算,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倒是台下的众位学子此时却像炸了锅一般,谁也没想到如此平平无奇的一首诗竟有这般神奇的效果,很多人对邵曦更是羡慕不已。 白锦卿听到白鼎公对邵曦说的话,兴奋地向邵曦一拱手祝贺道:“恭喜邵兄,贺喜邵兄,这今后我还要称邵兄一声师叔才对。” 邵曦愣了一下,随即便反应过来,若是自己做了白鼎公的门生,这学院之内的众多门生可能真都要叫他一声师叔了。这层身份在学院内可说是极高,就连在座的各位先生有很多也只能和自己平辈而论。 “白兄说笑了,在这书院之中虽有尊卑之别,但你我私下里还是兄弟,是朋友!不必拘泥于小节,你我同龄又意趣相投,若是扯上辈分岂不是莫名的带来诸多不便?” “有理有理,那将来私底下我们便以兄弟相称,至于那些繁文缛节,我们也就在这些长辈面前做做样子好了,邵兄你看如何?” “咳咳……!” 还没等邵曦回答,两人便听到白鼎公坐在位置上咳了两声,立时便心领神会,有些话在这种场合不能说出来,私底下心里知道就好。 两人相视而笑,一同回到座位。白锦卿对邵曦说道:“邵兄明日便可搬到书院入住,可带一仆人或书童前来,到时找杜监院办个入院的详录即可,只带些随身物品就好,行李铺盖都是由院内提供,无须自带。” 邵曦用大拇指顶着下巴想了想,说道:“可不可以不住在这书院之中?近日我打算在大梁城内置办一处产业,不知可不可以每日到书院来读书听学,下学之后便回到自己的住处?在下平日里喜欢清静。” “邵兄所虑之事不难,书院内并未要求门生必须住在院内,若邵兄在书院之外有自己的住所,下学之后自然是可以回家的。” “如此甚好!这样你我兄弟也可以有个清净之所吟诗对弈,执杯畅饮,岂不自在?” 白锦卿拍手称道:“这样好,这样好!如此便不用每日对着院内的这些老学究,倒是逍遥自在。” 此时,老吴在一旁用手推了邵曦肩膀一下,嘟囔道:“少爷,你别光想着自己逍遥自在,喝酒可千万不要忘了叫上老头我。” 邵曦和白锦卿一听老吴这话,哈哈大笑。 白锦卿更是说道:“对对对!不要忘了带上这位前辈,咱们三人一同畅饮更是热闹。” 就在几人相谈之际,诗会的作诗环节也已结束,接下来便是先生与学子们之间自由交流的时间。之前各位先生看中的学子都已被叫到一边,进行进一步的交流,而邵曦则是被白鼎公单独叫入正堂之内。 进入正堂之后,白鼎公坐于堂中主位,邵曦躬身拱手说道:“先生唤学生来此定是有什么教诲,学生在此垂手恭听。” 白鼎公点了点头,说道:“你如此年少,便有这般的学识与胆识,老夫着实感到欣慰,能在一首诗中同时向老夫暗示出时间、事件、身份,并非一般人随意便可做到,你身上倒是颇有你父亲当年的风采。” “学生的一些小把戏而已,在先生面前不过是现拙罢了。” “嗯!在如此气盛的年纪,还能做到不骄不躁,沉稳谦和,的确与你父亲当年很像。只是当年之事我了解得并不多,虽也曾差人四处打探,却一直未有结果,不知这些年你人在何处?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 邵曦心里琢磨着“别说你不知道当年怎么回事儿,我都搞不清楚,刚穿越过来就被人家追杀,只知道是有人要在风家找什么东西,说起来好像就是要找我身上的九彩琉璃扣,可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鬼才知道。” “学生这些年来一直生活在北方草原,当年年纪尚小,也不知这事情当中的来龙去脉,只知一场大火将风家庄烧成一片瓦砾,家中老小也都被一群神秘黑衣人屠杀殆尽,至于是谁,为什么做此事?学生也一直想要探寻一个结果出来。” 白鼎公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父亲当年虽然只是一个礼部侍郎,但却为人正直,刚正不阿,又深得圣上信赖,想来在这儿朝中必定是得罪了某些人,要想查明此事,不可操之过急,若有需要老夫之处你只管开口。” 邵曦一看白鼎公露了这个话头,急忙趁热打铁道:“眼下学生的确正有一事想请先生帮忙,只是不知先生是否方便?” 白鼎公当然知道邵曦今日是有备而来,若不是因为有事要找自己帮忙,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地想要进入白鹭书院接近自己。不过既然是故人之子,所求之事当然是尽量能帮便帮,况且面前的这个孩子他也打心底里觉得喜欢,收为门生也是自然。 “有什么事你说来便是,只要老夫做得到,且不是违背良心道义之事,老夫定会竭尽全力的帮你,你是风家最后的血脉,我自当相助。” “先生既然如此说,学生便可放心了。” 于是,邵曦将青山郡所发生的事情始末从头到尾详细地向白鼎公讲述了一番,尤其是说到关于叶紫鸢之事时,邵曦禁不住也露出了悲痛之色,叹息之余也咬牙忍怒。 白鼎公听过之后,也忍不住面露嗔怒之色,一拍案几起身怒道:“天理昭彰,王法在上,想不到这青山郡的贪官污吏竟如此大胆,行尽这等丧尽天良之事!老夫一生以治世为本,济天下苍生为念,怎能对此般不义之事视而不见?你且放心,此事老夫定会命景年于朝中走动,将账册转呈刑部,老夫自身亦会上书朝廷,必定要促成朝中各部严查此事,不容姑息。” 邵曦想不到白鼎公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想来面前这位老先生也的确是心怀天下,念及苍生,所以听闻此事才会如此愤怒。不过,这也正是自己此行的目的,既然白鼎公已经答应帮忙,想来此事必会有个结果。 一撩衣袍,跪拜在地,邵曦对着白鼎公一个头便磕了下去。 “学生自己虽不是什么心怀天下之人,但那紫鸢姑娘作为一个女子却能心系青山郡百姓,作出此等牺牲,学生身为男儿非但没能帮得上忙,甚至连护她周全都未能做到,先生若能促成此事,学生必将永世铭记于心。” 白鼎公伸手扶起邵曦,无比感慨地说道:“看得出,你与那孩子都是有情有义之人,你说的不错,一个女子尚且能为一方百姓牺牲自己,我等堂堂男子又岂能畏首畏尾,视若无睹?读圣贤之书,便要行着圣贤之事,哪怕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邵曦听到白鼎公的话,心中暗暗敬佩,不愧是当世大儒。这世上能真正做到心系天下,愿为世间不平之事不惜以命相争的人的确是不多了,也正是因为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少,才尤其显得弥足珍贵。 “孩子,如今正值新春之际,朝中各部目前正在忙着筹办新春庆典,上元之前各邦使节也会前来祝贺,故而在此期间你所托办之事可能会有所延宕。待上元节过后,我便将你引荐给朝中各部官员,特别是礼部尚书章玉政,你父亲生前尤其与其交好,你极有必要结识此人,以便日后查明当年之事。” 邵曦惊讶道:“先生您身在朝堂之外,竟还与朝中各部官员相识?” 白鼎公哈哈一笑,“老夫虽然身在朝堂之外,但朝中官员但凡有治世之志的,平日里都会经常到老夫这里请教论证,天长日久自然相熟,虽并不都有门生之名,却也都有师生之实。” 这是啥地位?这不就是国家政策顾问吗? 牛掰! 第八十三章 断子绝孙脚 白鹭书院的新春诗会差不多已接近尾声,虽然还有众多学子留在院中与先生们做了进一步的交流,但邵曦与白锦卿早就耐不住寂寞了,于是约上几位院内门生一同溜了出去。 除夕之际,大街小巷,酒楼艺坊正是热闹的时候,此刻将自己关在院中岂不无趣? 与邵曦二人一同从书院中溜出来的三人是白锦卿在书院之中的至交好友,也是最佳损友。这三人分别是胡玉山、韩绍光和郑元秀,都和白锦卿一样是要参加来年春闱的考生。 几人走在街上,一边东张西望地看着热闹,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郑元秀挤到邵曦身边问道:“邵兄明春是否也和我等一样要参加春闱会试?若是也参加春闱,我们刚好作伴。” 邵曦咧嘴一笑,说道:“在下与各位兄台可比不了,我又不是举子,如何参加春闱呀?” 韩绍光惊讶地问道:“以邵兄之才竟然不是举子?实在让人难以置信,又或是邵兄无意功名?” 胡玉山此时插言道:“我观邵兄乃是一洒脱、随性之人,虽文采斐然却并不愿受人拘束,应该是和锦卿一样无意功名。” 邵曦笑着说道:“我的确不愿受人拘束,不过要是给我个逍遥自在的官儿做,我也不拒绝。” 胡玉山摇头道:“邵兄说笑了,这做了官自当为民请命,如何又能逍遥自在?那岂不是违背了我们读书人心系天下,兼济苍生的使命?” 这时郑元秀对胡玉山调侃道:“玉山兄现在的言谈行止与院中的那些老学究越来越像了,开口闭口就是天下呀!苍生啊!” 白锦卿神色淡然的说道:“这天下苍生我怕是没能力去操心,我只想作作诗,下下棋,喝喝酒,弹弹琴,不想每日劳心劳力。” “这说到喝酒,我们这样干逛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找一个好去处共饮几杯岂不更好?” 韩绍光的一句提议,随即便得到了几人的赞同。于是几人便寻了一家名曰君笑楼的酒楼走了进去,直接拣了个二楼的雅座。 酒菜上桌后,胡玉山端着酒杯起身对在座几人说道:“今夜除夕,当此新春将至之际能与几位好友在此共聚,在下就借这杯菊花秋祝几位好友来年春闱金榜题名,也祝邵兄康健喜乐,诸事顺遂。” 几人也都起身举杯,相互祝福。 在这春来之际,酒楼之中也是一片其乐融融,欢声笑语。 酒入微醺之时,韩绍光起身举杯提议道:“今日兴致至此,不如我等便以这杯中之酒为题,每人作诗一句,凑成一首,最后由邵兄来题名。” 在座几人纷纷表示赞同,于是便由韩绍光来作这第一句。 韩绍光低头看了看杯中的菊花秋,开口吟道: “只饮菊花不问秋。” 胡玉山接着第一句吟道: “清浆入喉解千忧。” 郑元秀笑眯眯地接过了第三句, “半点微醺知其美。” 白锦卿看了看桌上几人,笑着吟道: “不尽醉意岂能休?” 邵曦也瞧瞧桌上几人,来了句“看看你们几个这副酒鬼的样子!此诗就题为《真丢》。” 几人一愣,然后便是哈哈大笑。 “邵兄果然是个风趣之人,就连这题名都押在韵上。” 正在几人开怀畅饮之际,忽听楼下传来一阵骚乱之声。 出于好奇心,几人一同走出雅间,站在楼上的栏杆处向楼下望去,却不想在楼下所发生之事,居然老吴也参与其中。 只见老吴立于大堂之中,正与一伙人发生对峙。 对方为首之人的年纪不大,相貌平平,锦衣华服,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子。此人身后站着五六个家丁,其中一个人从样子上看起来像是一个护卫,身材高大,虎背熊腰,一副不太好惹的样子。 而老吴身后也站着一人,十四五岁的样子,看起来身材瘦小,一身青衣小褂,面容却很是清秀,细眉凤目,若不是那一身男装打扮,当真还以为是个女子。 那孩子此时神情慌张,像是受到了惊吓般缩在老吴身后,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郑元秀抻着脖子看了两眼后,嘴里叨咕道:“欸!那不是刑部侍郎杨木城的儿子杨元飞吗?这大除夕夜的,他不在家里陪他老爹过新春,怎么也跑到这君笑楼来了?看起来好像还与胡老前辈起了争执。” 邵曦是个极其护短之人,别看平日里与老吴嘴上互不相让,但若是真有人与老吴起了争执,他是不问对错,一定要护着自家人的。 不过此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于是邵曦并没有急着下楼,而是站在楼上静观其变。 只见那杨元飞用手中折扇指着老吴喝道:“哪里来的老叫花子?居然护起了那个小叫花子,他刚刚偷我的荷包,想是你在背后指使,干脆连你一同拿了送去衙门问罪。” 老吴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口中毫不客气地说道:“你才是个叫花子,你们全家都是叫花子!你说他偷你荷包可有证据?若无证据就不要血口喷人,别以为自己穿得人模人样的就可以诬陷好人。” “你若不是个老叫花子,为何要替他出头?你与他是什么关系?” “我与他什么关系,用不着你来过问,总之老头我就是见不得你欺负老实人,他一个小娃娃为了生计沿街讨要些银钱碍着你什么事了?你们自己丢了荷包,如今却赖到这孩子头上,竟然从街上一路追到这酒楼里面,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你与他素不相识的话,又如何证明他不曾偷我的荷包?” 老吴眼睛一瞪,说道:“老头我一直坐在酒楼门前喝酒,这孩子就在我不远处沿街乞讨,你们一群人过来时从他身边走过,我看得真切,他并未靠近过你们,现在你们自己的荷包丢了,却要赖到他的头上。” 杨元飞冷笑一声道:“你说看见就看见了?我还说你们是一伙的呢!若想证明他没有偷过荷包,那就让我搜身,搜不出便罢了,若是搜出来连他带你一同扭送衙门问罪。” “放屁!你以为你是谁?想搜别人就搜别人?小小年纪如此嚣张跋扈,可是你爹娘没有将你教好,放你出来欺压良善?” “老东西,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说完,杨元飞一挥手,身后的那名壮汉与众家丁便一拥而上。 以老吴的身法,这群人想抓到他简直就是痴心妄想,但此时老吴要护着身后的少年,也无法施展身法,只能一直挡在前面。逃跑追踪他在行,可正面对敌他就是个菜鸡,三下两下便被壮汉按在桌上,一群家丁则是扑向那少年,将其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那少年见老吴已被制住,自己也被家丁们抓住了,杨云飞正撸着袖子要对自己搜身,脸上露出惊恐与焦急之色,用力地挣扎着。 “你们放开我,我并没有偷你们的钱财,你们为何要诬陷我?你们不要碰我,快放开我!” 那少年一开口说话,酒楼内众人都惊奇不已,原来这少年竟是一名少女,只是男装打扮而已。 酒楼的小二与掌柜见状也都上前劝阻,毕竟闹到眼下这种状况,酒楼内的食客们都不吃饭了,全在看戏,自然是会影响生意的。 杨元飞一听,原来他们抓到的少年竟是个女子,更是来了兴趣,搓着两只手走到那少女面前,脸上露出淫邪的笑容。 “哎哟!原来是个小娘子,那我更要好好地搜一搜!全身上下仔细地搜一搜!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偷我的荷包,若是被我搜了出来,不送你去衙门也行,跟我回到府中好好伺候本少爷,就当你赎罪了。” 说着,杨元飞伸出两只手便朝着姑娘的胸前抓去。在场所有人都看出来,什么搜身?这就是想趁机占便宜啊!但又没人敢站出来说话,毕竟这杨元飞是大梁城内出了名的纨绔,有几个人不知道他爹是谁? 就在杨元飞的双手眼看着要抓到女子胸前时,那少女也是急了,慌乱中抬腿就是一脚。 杨元飞的五官瞬间便挤到了一起,双手捂着两腿之间,脚下如同装了弹簧一般原地不停地蹦跶着,在场只要是个男人都知道是哪里中招了,甚至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一脚是既精准又给力,杨元飞此时五官都移位了,别说搜身,这会儿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一旁被壮汉按在桌上的老吴见此情景,哈哈大笑,口中还不停地夸赞道:“好!踢得真好,既准又狠!好一个断子绝孙脚!” 酒楼内看热闹的众人听到老吴这一声叫好,忍不住也都跟着大笑起来,整个场面从之前的剑拔弩张瞬间就变成了一场引人发笑的闹剧。 杨元飞虽然此时疼得要死,但听到老吴的讥讽和周围众人的哄笑,已是恼羞成怒,咬牙切齿地说道:“小娘们,敢让本少爷当众出丑?今天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将你扒光,我倒看看还有何人能够帮你。” 说完,又再次扑向面前的少女…… 第八十四章 新收个婢女 就在杨元飞冲到了少女面前时,那少女虽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又准又狠地再来上一脚,却抬起双脚在空中不停地踢踹着,搞得杨元飞脸上、胸前中了好几脚,近前不得。 邵曦站在楼上,见此情景不禁暗自发笑,想不到这小丫头还挺难缠,估计这会儿杨元飞脑瓜子“嗡嗡”的。 此刻的杨元飞气得头上青筋都爆起来了,忍不住对着几个家丁大声的喝骂道:“你们他娘的都是死人吗?没见她两脚乱蹬,还不给我按住。” 几名家丁这才反应过来,有两名家丁急忙每人一条腿将少女的双腿死死地箍在椅子腿上。如此一来,那少女的双手双腿都被控制住了,坐在椅子上一点都动弹不得。 “放开我!别碰我!你们这群衣冠禽兽,我没有拿你们的钱。” “小丫头片子,现在你拿没拿老子的钱,老子都要教训你,你以为那一脚是白踢的?” 说完,杨元飞准备再次动手。 可就在双手再次伸出之时,却发现面前的少女和家丁突然间从自己的视线中横移了出去,直至完全消失…… 当他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时,整个人已经重重地砸在了一张饭桌上,由于力道过大整张饭桌已被砸烂,他人也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见一位青衣少年与一位白衣少年已经立于酒楼大堂之中。 两位少年彼此相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同时从腰间拿出折扇,“啪”的一声抖开,置于身前,那默契程度好似提前商量好的一般。 场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两名少年所吸引。只见青衣少年英气中带着一点不羁,而那白衣少年淡然中透着几许温雅,二人皆身姿挺拔,面容俊秀,手中两把折扇上一书“一诺千金”,另一书“淡然”。 不少人看这两位翩翩少年看得有些失神。这二人气质截然不同,看起来一热一冷,一刚一柔,站在一起真可说是“绝世双骄”。 众人看到的这些,杨元飞是看不到的,这会儿他正躺在地上哼哼着,这一下摔得着实不轻,此时他的脑子还是懵的,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几个家丁也顾不上那个青衣少女,全都跑过去扶杨元飞了,如今自家少爷被摔成这副德行,回去这顿板子怕是躲不掉了,只求少爷别丢了小命。 按着老吴的壮汉见此情景,立马松开老吴来到二人面前。 “你们是何人?竟敢对我家少爷出手,难道不要命了吗?” 邵曦轻轻抖了一下手中的折扇,比了比自己,又比了比白锦卿,开口调侃道:“你看不见吗?我二人一青一白,自是‘清白’,你们这群连清白都看不到的人,莫不是眼瞎?” 在场众人都不禁为邵曦的自我介绍拍手称好,赞其用二人的衣袍颜色借指“清白”,再暗讽对方眼中无视清白,随意诬陷他人。 “你们好大胆子!刚刚是哪一个出手伤了我家的少爷?自己站出来,不然你二人哪个都走不掉。” 邵曦与白锦卿又彼此对视一眼,同时面露笑容。 邵曦对白锦卿问道:“是你吗?” 白锦卿摇了摇头,反问道:“难道是你?” 邵曦也摇了摇头,转头对在场众人问道:“在座各位看到是谁出手了吗?有看到的请出来做个人证。” 楼上的胡玉山三人及酒楼内所有的食客被邵曦与白锦卿的对话逗得哈哈大笑,这读书之人耍起无赖来,还真是文雅礼貌,有理有节。 韩绍光低声对胡玉山和郑元秀二人说道:“邵兄与锦卿的这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还真是高明得很,杨元飞无缘无故,毫无依据的辱人清白,如今邵兄与锦卿却为自己做过的事自证清白,还让对方无话可说,真是让他们怎么吐出来的,再怎么吃回去。” 胡玉山皱着眉头说道:“道理虽如此,但绍光你说的也太恶心了?我们的饭还没吃完,你这么一说,接下来我们还怎么吃?” 郑元秀大笑道:“如此一场好戏摆在眼前,玉山兄居然还在想着吃喝,你真的是越来越迂腐了。” 胡玉山一想,好像自己的关注点真的有点跑偏了,也忍不住笑起来。 此时的杨元飞已被几名家丁扶了起来,衣服也破了,头上的冠也歪了,扇子也烂了,呲牙咧嘴地看着邵曦二人,气得七窍都快冒烟了。 “林铁,你还跟他们废什么话?揍他们!” 那名唤林铁的护卫见杨元飞已发了话,从腰中抽出一把铁尺,拉开架势,便要与邵曦二人动手。 邵曦歪头瞧了一眼白锦卿,问道:“你来还是我来?” 白锦卿笑道:“你先去安顿好吴前辈和这位姑娘!我来陪他们玩一会儿便是。” “好!” 邵曦也不理会林铁,转身朝老吴和那位少女走去。 林铁见状,气不打一处来,这是摆明了没瞧得起他。于是身形一动,想要朝邵曦而去,不料一瞬间便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挡在自己面前。 “这位兄弟,你这样就不对了!你觉得他瞧不起你,你会生气?可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妈了巴子的,那就先揍你!”说着,抬起手中铁尺便朝着白锦卿劈了过去。 那铁尺一路劈下去,力都尽了,眼看着就要劈到地面上的青石板了,林铁才发现自己劈了个寂寞。 抬头一看,眼前什么都没有,白锦卿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正在纳闷之际,感觉肩头被人敲了两下,转头一看,白锦卿正笑吟吟地站在他的身后。 林铁像活见鬼一般看着白锦卿,这么一个大活人,怎么说消失就消失,说出现便出现? 此刻,一旁的邵曦和刚刚扶起青衣少女的老吴也是看得一愣。这白锦卿的身法与此前邵曦所修炼的无命身法和登云身法截然不同。 无命身法与登云身法追求的是轻身之道,也就是无论多高多复杂的障碍物都能轻松越过,如履平地。而这白锦卿的身法却很是特别,明显追求的是小范围、短距离的快速移动,躲避对方的攻击,修炼的应该是“灵”字诀。 就见白锦卿在林铁的身体周围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出现,如同瞬移一般。无论林铁以多快的速度发起攻击,最终都是扑了个空。 看着这如同戏耍孩童一般的情景,邵曦心中对白锦卿更是钦佩有加。能够如此轻巧灵活地施展身法,证明白锦卿必然也是修炼了上乘的内功心法,不然只靠身体自身的力量是无法做到如此灵活自如的。 “想不到这位白公子竟习得了‘花间舞’这门独特的身法,小小年纪便施展自如,真是难能可贵。” 听到老吴的感叹之言,邵曦忍不住问道:“你口中的‘花间舞’是一门怎样的身法?此前并未听你提起过,这门身法很厉害吗?” “有空了你自己去问白公子!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好!” 邵曦转身又对着那青衣少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可有家人?快回家去!这里的事已经与你无关了。” 那青衣少女摇了摇头,扭身跪在老吴面前,“我叫宁儿,没有家人,平日里就是以乞讨为生,今天这位老爷爷救了我,我愿意为奴为婢照顾老爷爷一辈子,给老爷爷养老送终。” 老吴听完这话,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自己只不过是管了个闲事,怎么这小丫头就要为奴为婢了?他自己都还是个奴仆呢!还说要给自己养老送终,怎么听着那么不吉利? 邵曦幸灾乐祸地看着老吴,那意思是“人家现在要给你当奴婢,你自己看着办!” 老吴这会儿也闹心呢!心说:“小丫头,你没找到正主啊!这话你得跟你面前的这位少爷说啊!” 一把将邵曦拉到面前,对着那叫宁儿的小姑娘说道:“这是我家少爷,我是他的奴仆,你若想为奴为婢找他,别找我。” 邵曦瞪着两只大眼睛看着老吴,心里骂道:“哎呀!你大爷的,你个老东西,你倒是推的痛快。” 老吴晃着脑袋,目光向四周飘着,一副“别看我,我啥都不知道,与我无关”的欠揍表情。 仔细想想,人家老吴也没错。这事本来就该你自己做主,家里的奴仆要是再收了奴婢,那还不乱了套? “宁儿,你平日住在哪里?除了乞讨,你还会做些什么?” 宁儿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英俊的少年,好像一时还不敢相信这便是那位老爷爷的主子。 “我平日里就睡在路边的窄巷中,小时候和母亲学过一些女红刺绣,五岁那年父母都病死了,我便一直以乞讨为生,我看少爷和那位老爷爷都是好人,你们便收我做了奴婢!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我什么都肯干。” 邵曦听到宁儿说平日只是睡在窄巷之中,心里忍不住一阵难过,当初自己若不是身边有个老吴,说不准此时也像这孩子一样沿街乞讨呢! “少爷,我们就收留她!最近我们不是打算在城内置办产业吗?反正到时候也要去买一些奴仆、婢女,既然这孩子如此命苦,我们就当是收了一个现成的奴婢好了。” 邵曦点了点头,老吴说的有道理。 第八十五章 司直龙期泰 那宁儿也是个伶俐的丫头,见老吴帮她说话,邵曦又点了头,立马跪在地上对着邵曦磕头。 “宁儿拜见公子,今后宁儿便是公子府上的奴婢,任凭公子差遣,一辈子都是公子的丫头。” 邵曦伸手将宁儿拉了起来,说道:“别说什么奴婢丫头的,你比我小,以后只当我是你的哥哥便好,若有人欺负你了,只管告诉我。” 宁儿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对着邵曦使劲地点头。 几人这边正说着话,白锦卿那边一边闪来躲去,一边也插嘴道:“邵兄,你这就过分了,我这边在被人家揍,你那边又是收奴婢,又是认妹妹的,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白锦卿的这句调侃,把邵曦给逗乐了。冲上前去,抬起一脚便将林铁踹飞了出去。 之前林铁虽然打不到白锦卿,但好歹也打得很过瘾,莫名其妙的被邵曦一脚踹飞,他也是没反应过来。坐在地上还在纳闷,怎么说还手就还手了?还好自己身体壮,摔不死。 闹也闹够了,杨元飞这一伙人根本就不是邵曦、白锦卿二人的对手,再闹下去也只不过是继续挨揍。 “好!算你们狠!你们给我等着,看我爹到时候怎么收拾你们。” 杨元飞虽然挨了揍,但嘴上却是不服气,这让邵曦觉得很讨厌,动不动就把自己老爹搬出来的纨绔子弟是他最瞧不上眼的。 “你爹,你爹,没有你爹你就是个屁,还好意思提你爹?” 正在双方僵持之际,酒楼的门口出现了一伙人,一进门便径直朝着当事双方走过来。 来者一共五人,为首之人头戴纱罗幞头,身着深绿色官服,银带九銙,脚蹬快靴,腰间挎着一把直刀,一副六品武官打扮,身后四人也皆是衙役捕快的装束。 几人走到近前,为首的武官开口问道:“是何人在这除夕之际于大庭广众所在斗殴闹事?京都城内,天子脚下,你们这是有多大的胆子?” 杨元飞在一旁抢白道:“我爹是刑部侍郎杨木城,我是杨元飞,这几人袒护盗贼,还动手殴打我,分明便是与那盗贼一伙,你快将他们抓起来,扭送衙门问罪。” 那名武官瞥了杨云飞一眼,说道:“你爹是刑部侍郎,与我大理寺办案何干?今日不管你们是谁的亲眷,只要是触犯了王法律例,在我这里都是一视同仁,绝不姑息。” 白锦卿上前躬身施礼道:“在下白锦卿,今日与几位同是白鹭书院门生的好友来此共度除夕,不想遇上这位杨公子诬陷他人偷窃,不仅出言侮辱,还对女子动手动脚,实在是有违礼制,在下实在是看不过去才出手制止,还望大人明察。” “哦?阁下便是白鹭书院的白锦卿白公子?在下也是闻名已久,未有机会得见,不想今日一见白公子果然一表人才,在下大理寺司直龙期泰在这里有礼了,我虽是个武人,却一直仰慕白鼎公老先生的学识,还望白公子回去后能代在下向白老夫子问候。” 龙期泰说着也对白锦卿拱手还礼,十分的客气。 “龙司直,今日在此我可没有资格答应此事,我身边这位才是最有资格的人,我来向你介绍,这位是我的师叔邵曦,是我祖父的亲授内门门生,依照辈分此事您应该拜托他才对,在下可不敢僭越。” 说完此话,白锦卿侧身垂手立于一旁,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看得邵曦心中暗自发笑。 龙期泰听过白锦卿的介绍,用震惊的目光看着邵曦,片刻后反应过来,急忙上前躬身施礼。 “想不到邵公子年纪轻轻,便在白鹭书院有如此高的辈分,想来必是受了白老先生的真传,学识定是通达天地,在下方才若有失礼之处,还请邵先生不要怪罪。” 邵曦若不是之前从白鼎公那里得知白鹭书院的影响力,此时他也不敢相信就连大理寺的官员也对白鹭书院如此仰慕。 连忙躬身还礼道:“龙大人实在是过誉了,恩师虽收在下为内门门生,但在学识方面在下实在不敢自居,龙大人的问候之意在下定会向恩师转达,在下代恩师感谢龙大人的好意。” “邵先生过谦了,今日之事想来定有误会,待我查问清楚便是,耽误了先生与白公子等人共度除夕,还望先生不要怪罪。” “龙大人此言,在下实不敢当,龙大人当差办公自是代官家行事,我等理当配合。” 龙期泰转身冷着脸对杨元飞问道:“你说有人偷窃你的钱财,偷窃之人是谁?你可有确凿的证据?若无证据,切不可信口开河,诬陷他人,否则就算你是朝廷官员的亲眷,龙某也必会秉公办理,绝不徇私。” 杨云飞也不傻,看到龙期泰与邵曦等人客客气气,斯恭斯敬,便知道不会因为自己的老爹是刑部侍郎就会对自己有所偏袒。再加上他也确实无法证明宁儿偷了他的荷包,于是便耍起无赖,发起少爷脾气。 “你个六品小官,竟敢公开徇私?就因为他们是白鹭书院的门生,你就想偏袒他们?” 龙期泰翻了杨元飞一眼,厉声道:“我这六品小官的确不大,但还轮不到你这身无功名的纨绔公子来说三道四。既然你说有人偷了你的钱财,好!我现在便要好好的查一查,若是真有人偷了我必秉公办理,若是查出你诬陷他人,我也不会客气。记住了,你爹是刑部侍郎,你不是!” 杨元飞被龙期泰噎的一愣一愣的,一时竟找不到什么话来还击。 “好,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给我等着,我回去告诉我爹!别以为你们大理寺了不起,我爹可是刑部的,早晚扒了你这是官皮。” 龙期泰被杨元飞这句话给气笑了,“我这身官服扒不扒的掉,你说了不算数,你爹说了也不算数,你爹管得了刑部,却未必管得大理寺,就算有一天我不穿这身官服,见到诬陷好人,欺压良善之辈我也照样会管。” 杨元飞被揍了一顿,此刻见在官家人面前也讨不到便宜,于是便打算回家找他老爹告状,被一众家丁搀扶着,气呼呼的离开君笑楼。 在这大梁城中,有几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仗着自己家中长辈在朝中为官平日里嚣张跋扈,横行无忌,俨然已成一方之害。只不过碍于其家中背景,地方府衙也是能忍则忍,睁一眼,闭一眼的,平日里百姓们见到了也都是避之不及,只怕惹祸上身。 今日有人出手教训了杨元飞,酒楼中的绝大多数人还是拍手称快的,甚至有人大呼过瘾。 龙期泰见杨元飞等人已经离开,便对着邵曦与白锦卿一拱手说道:“既然此间事了,在下告辞了。” 邵曦却伸手将龙期泰等人拦了下来,“我见龙大人比我年长不了几岁,不如以后就称你为龙大哥好了,恰逢今夜除夕,我等正在楼上共聚,不如龙大哥同这几位兄弟一同上楼与我们畅饮几杯,岂不更好?” 龙期泰听到邵曦称自己为大哥,顿时受宠若惊一般。要知道,能与白鼎公的内门门生称兄道弟,走到哪里说出去都是相当有面子的事情。 “邵兄弟果然是少年英才,气度不凡,既然邵兄弟肯叫我一声大哥,那么龙某人便愧领了。只不过临近新春,这大梁城内的治安还要靠我等维持,有公务在身,实在不好与邵兄弟你等一同饮酒,来日!有机会我们定要好好的聚上一聚。” 邵曦见龙期泰如此说,也不好意思强求,于是一拱手对龙期泰说道:“既然龙大哥这样说,我等便寻个机会与龙大哥一起共饮几杯,只是不知日后去哪里才能寻得龙大哥?” “若是身上没有公务,平日里我与兄弟们都是呆在大理寺的,只是近日外邦使节要来朝贡,这城中的治安马虎不得,自然是要忙一些,过些时候!总有机会的。” “好,那我便与龙大哥就此约定,有机会定去寻龙大哥。” “好说,好说,你们继续!我也要去忙了,咱们来日再见。” 说完,龙期泰一拱手,带着手下几人便离开了君笑楼。 看着龙期泰等人离开后,邵曦转身又对白锦卿拱手谢道:“今日之事还要多谢锦卿,为了我家之事你不但出手,还出面替我们解了围。” 白锦卿摇着折扇调侃道:“嗯,你确实是该谢我,若不是我在那里被人家追着揍,你哪有时间收了这么一个漂亮的小妹妹?” 邵曦嘴上哪里肯认输?于是也调侃道:“呦!莫不是你瞧上我家宁儿了?如果喜欢你带回去便是了,做兄弟的,我自然要成人之美。” 宁儿一听此言,急忙躲到了老吴身后,小声嘟囔着“我哪儿都不去,我就要跟着爷爷和公子。” 白锦卿被邵曦的这句调侃搞得满脸通红,上前在邵曦肩头捶了一下,没好气的说道:“还说是兄弟,怎好拿此事调侃于我,这若是传出去,让兄弟我如何做人?” “就是!我们家锦卿早就心有所属了,海枯石烂,至死不变!” “郑元秀!你个大嘴巴,看我不把你的屁股踢烂。” “哈哈!被我说中啦……!” 第八十六章 大胆放狂言 邵曦在君笑楼大堂点了一桌好酒好菜,嘱咐掌柜和小二将老吴和宁儿照顾好,并承诺损坏的桌椅板凳他都会照价赔偿。那掌柜和店小二自然是满心欢喜地应承着,不敢怠慢。 邵曦与白锦卿回到楼上,招呼胡玉山等人回到雅间落座。 刚一坐下,韩绍光便感叹道:“原本以为只有锦卿的身法如此了得,想不到邵兄的身法也不输锦卿,你们这些文武双全的人能不能给我们留点活路?我们是既羡慕又嫉妒啊!” 邵曦笑着说道:“这有什么好羡慕的?修武之道最是辛苦,哪像你们这些文人只需修炼心法提升经脉便好,我们还要修炼气海。” 胡玉山在一旁叹道:“唉!像你和锦卿有着上佳经脉的人,就算是修炼的辛苦也值得,毕竟将来都是出将入相之人,而我等这般平庸之辈,就算是得到什么好的心法也没那个资质,如何能不羡慕你们?” “玉山兄此言差矣!经脉天赋虽是先天的优势,但是若无后天的刻苦努力一切都是枉然,所以决定成败的关键并不是上天给了你什么,而是你自己能从上天手中拿到什么!” 邵曦的一番话,让在座几人顿觉振奋。的确是这个道理,与其抱怨上天的不公,不如凭着一己之力反了这个天,既然老天爷小气巴拉的不肯给你这些,你便自己从他手中抢来便是。 这世间之事一直如此,当一个人在落魄无助之时,更多的人选择的是落井下石,恨不得上去再补上一脚;可同样一个人若是飞黄腾达了,会发现身边皆是好人,个个嘘寒问暖,关心备至。人就是这么现实,捧高踩低,永远是无处不在。 所以,永远不要想着上天会给你什么,别人会给你什么,所有的东西只能靠你自己得来。 贵人是可遇不可求的,能在你最饿的时候给你块馒头,这也是你的贵人,而在你春风得意时,为你锦上添花的没准是你生命中最大的小人。 邵曦有贵人吗?当然有!从小到大管他吃,管他喝,教他习文修武,操碎了心。 若是没有老吴,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下场!在他心里,老吴不是个仆人,而是他的亲人,虽然这老家伙平时挺没正形的。 正坐在楼下喝酒的老吴此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弄得鼻涕、口水到处都是,宁儿拿着块手帕正不停地在帮他擦着,好像照顾一个瘫痪在床的中风病人一样。 “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后偷偷骂我?”老吴自言自语道。 …… “不知邵兄所修炼的是何种身法?刚才在翻越栏杆时,我觉得邵兄身法更轻巧飘逸。” 白锦卿的问题打断了邵曦心中的感慨。 “我所修炼的称作‘无命身法’,主要是逃命之用,重在轻身,在翻越障碍时特别的管用,我倒是觉得你的身法更实用,在躲避他人攻击时更加有效,不知是从何处习来。” “我四五岁时,祖父曾结识一位道姑,我当时身体瘦弱,经常生病,于是便拜她为师学了这套身法,不过这些年过去再没见过师父。” “你所修炼的身法可是被称为‘花间舞’?” “邵兄如何知道?当年师父说这套身法只有她和我才会,邵兄是从哪里听闻到这套身法的?” “实不相瞒,传我身法的正是楼下的那个老仆人,对我讲起你这套身法的也是他。” 白锦卿面露惊讶之色,“想不到这位前辈竟是一位隐世的高人,我师父曾与我讲过,能知道‘花间舞’这个名字的人必定是一位身法高手。” 邵曦的一口酒差点喷了出来,“就他还高人?跑起来像只兔子,被人逮到就是只菜鸡。” 白锦卿摆了摆手,很认真地说道:“话不能这样讲,我师父曾说过,身法一道若能修炼到极致,虽不能御敌,却可来去如风,潇洒自在,与仙人无二,邵兄这种来去自如,不受阻碍的身法才真的让人羡慕。” “你还羡慕我的身法?刚才看到你那如同瞬间移动一般的身法,我才是羡慕不已呀!” 白锦卿将折扇向手心中一敲,兴奋地说道:“不如这样,你我兄弟二人互授身法,这样我们兄弟两人便都习得了两种身法,岂不是更好?” 邵曦其实早有此意,只是碍于不知道白锦卿的师父是否曾嘱咐过他身法不可外传,所以一直不好意思提起。如今白锦卿自己提出来,他正是求之不得,于是爽快应下。 郑元秀此时开口说话了,“我说你们两个就别聊武学上的事儿了,不如聊聊姑娘。” 听到此言,白锦卿一扇子抽在郑元秀的头上。 “你还好意思提姑娘?刚才的事我还没与你算账,你这张大嘴巴什么时候能管好?不要胡言乱语。” 郑元秀揉着脑袋委屈的道:“我又没说错!你与柳姑娘本来就两情相悦,你一天到晚地想着人家难道都是假的?还有下次能不能不要打我的头?马上就要春闱了。” 这个世界上什么事情都能忍,唯独这个八卦的事情是忍不住的,不分男女老少。 此时白锦卿看着面前那四张挂着八卦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我虽与那柳小姐彼此倾心,但奈何其祖父在治世之论上与我的祖父所持观念相悖,多年来两家为此争论不休,已势同水火,我二人也只能私下书信往来,以寄相思。” 邵曦听完一脸的懵逼,“这跟你们两个男女交朋友有什么关系?两个老头子对治世的看法不同,那是他们的事,怎么还扯到孙子孙女一辈谈婚论嫁上来了。” 桌上其余几人听了邵曦的言论,也一脸懵逼地看着他,心说这兄弟也太敢说了,哪一家的男婚女嫁不是要听长辈的?他倒说得轻快。 邵曦见几人都盯着自己,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直言不讳道:“难道不是这样吗?你要娶的是柳小姐,又不是他爷爷,柳小姐嫁的是你,也不是你爷爷,你们两个的事,关两个老家伙什么事?简直是莫名其妙,他们两个闹意见,搞得你们两个不能在一起。” 几个人听到邵曦这么说,下巴都差点掉在桌子上。 胡玉山急忙劝阻道:“哎呀,我的邵兄啊!你千万不可妄言呐!别说那是我们的师长,就算是一般的长辈,我们也不好妄自评价呀!” 邵曦这会儿也来了劲,脖子一梗,眼睛一瞪。 “怎么就妄自评价了?你们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你们心里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男女之间两情相悦,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长辈顶多提点意见,做个提醒,如今插在里面横加干涉,这像什么话?尤其是这个莫名其妙的理由,治世之论与娶老婆生孩子有什么关系?莫名其妙,莫名其妙!” 几人听邵曦说的都听傻眼了,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有人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敢质疑师长、长辈的决定,可他们又觉得很有道理。 邵曦拍了拍白锦卿的肩膀,说道:“兄弟,我支持你!不要怕,勇敢地向前冲!为了自己的爱情,为了自己的幸福!两个老家伙那里交给我,我就不信我摆不平他们。” 白锦卿哭丧着脸对邵曦说道:“邵兄,你的这番话要是被我爷爷听到,估计明日就会将你扫地出门,你还是顾好你自己!” 邵曦邪魅的一笑,“我当然不会硬来,凡事都要讲个策略,告诉我,你爷爷有什么喜好?” “我爷爷就只喜欢读书、抄书、写书、授书,怎么了?” “不怎么,打算投其所好。” 几个人这会儿看着邵曦,怎么都无法相信这是之前在诗会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此时,在他们眼中看到的是一只狡黠多变、诡计多端的小狐狸,是把你卖了还帮他数钱的那种。 郑元秀一拍脑门说道:“哎呀,差点忘了!明日所有门生都要到书院谢师行束脩之礼,我还什么都没准备,也不知明早去买还来不来得及,只怕是肉脯已被人抢光了。” 邵曦一脸无奈地看着郑元秀,“兄弟,你忘了你现在坐在什么地方了?这里是酒楼啊!叫掌柜的每人给打包一份就好了,何苦明天早上跑出去买?你就不能换个方式想问题吗?” “……” 几个人都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郑元秀,把郑元秀看得直发毛。 “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我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 邵曦用大拇指顶着下巴问道:“你们一年到头的老是送这些东西不烦吗?先生们收着不会烦吗?” “这是礼制,这些东西是必须要送的,当然还有很多门生也会额外送一些其他的礼品,那些王公贵族的子弟甚至还会送一些名贵的字画、玉器来讨先生的欢心,我们一般穷酸书生当然是送不起了。” “俗,太俗了!我不是说送肉脯美酒俗,我是说那些送字画、玉器的太俗了,要送当然送一些有新意的东西,不在贵,而在巧。” 韩绍光好奇地问道:“邵兄可有什么标新立异的想法?不知明日邵兄会送些什么礼物呢?” “暂时保密,但一定会让你们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切——!” 抻着脖子等答案的几人顿时兴趣索然…… 第八十七章 以物诲弟子 这束脩之礼就是学子门生的学费,要带上扎好的肉脯十条与美酒一壶,每月初奉上。这与门生拜师时的六礼束脩稍有区别,无须芹菜、莲子、红豆、红枣和桂圆。 今日是年初一,恰逢月初与年初重合。在这一天,一般门生都会额外送先生一些具有特殊意义的礼物。有钱的大户人家自然送一些字画、玉器、古玩,而寒门学子也只能多动动脑筋,送一些有寓意的小礼品,以博得的先生欢心,以免显得太过寒酸。 虽说这书院本是授教之地,理应是有教无类,可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总会有些贪心的先生看重那些贵重的礼物,这便苦了家中拮据的门生,每到逢年过节,就到了最头痛的时候。 白鼎公作为这书院的山长,几乎每到年头书院所有的门生都会想尽办法将礼物送到他的房中,虽说曾多次拒绝,但似乎送礼之人的热情不减反增,还甚是执着。 无奈之下,白鼎公便在书院内定下了这样一条规矩:给他送礼可以,但要由他亲自过目,觉得喜欢的便留下,不喜欢的便坚决不收。这一下子可难坏了众门生,因为平日里根本不知道这位白老夫子有何喜好! 由于白鼎公性情淡泊,若是送金银玉器等于是在侮辱他,字画古董他又嫌太过珍贵。送书吗?简直是开玩笑,这个书院里有谁比他的书多?所以有一年一位门生竟别出心裁的送了他一个楠木书架,那意思反正你书多没地方放,我送你个书架刚好让你拿来摆书,真可说是绞尽了脑汁。 此刻,白鼎公的书房门外挤满了前来送礼的学子门生,只是房门紧闭,无人敢上前叩门,唯恐打扰了老夫子的作学。 幸好此时杜文启赶了过来,作为监院,一年当中每逢这个时候他是最忙的人。除了忙着自己收礼之外,因书院中挤满了送礼的门生总是乱哄哄的,他每次都要出面整顿秩序,以免场面太过混乱,而每一年他首要解决的就是白鼎公的门前。 “都不要吵闹,也不要拥挤,一个一个来,把队排好。” 在维持场面不要混乱的同时,他又命人抬了桌椅放在白鼎公的书房门前,以便一会儿白鼎公出来坐下对礼物一样样的过目。 等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杜文启转身对着书房的房门躬身行礼,毕恭毕敬地说道:“夫子,门生们都已经到了,只等您移步门外了。”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便被打开了,白鼎公从门内走了出来,并未说话,直接坐在那个桌后的椅子上。在场的众位门生都齐齐的躬身行礼,向老夫子请安问好。 邵曦站在队伍的最后面,他很想看看在场的这些学子会送给白鼎公何种礼物,也想看看白鼎公是如何选择这些礼物的。 第一个门生走上前来,手中拿着一个长条的锦盒,恭恭敬敬地放在白鼎公面前的桌上。白鼎公抬手拿起锦盒,打开后只见锦盒之内是一支堪称奢华的毛笔。 那是一支玉管紫豪,笔管之上雕刻着精美的山水、花鸟图案,笔头圆润饱满,覆毛均匀,笔锋状如细锥,做工精细。 那门生得意地介绍道:“此笔管乃是用天琼山的岫玉请名匠雕制而成,笔头所用之兔毛乃是秋天所捕获长年在山涧野外专吃野竹之叶,专饮山泉之水的成年雄性毛兔之毛,只选其脊背上一小撮黑色弹性极强的双箭毛,可说是少之又少,取之不易,只有这样的兔毛所制成的毛笔才能达到尖、齐、圆、健的要求。只有这样的笔才能被书画大家视之为‘掌上明珠’,称之为‘珍宝’,也只有这样的笔才配得上老夫子这样学识盖世的文坛大儒。” 白鼎公将此笔拿在手中,端详了一番,不禁夸赞道:“选料精严、制作考究、毛纯耐用、刚柔并济,的确是笔中上佳之品。” 那门生听到老夫子对自己所赠礼物的评价,甚是得意。看起来老夫子对自己的礼物还是十分满意的。 可让他想不到的是白鼎公在经过一番鉴赏之后,将笔放回锦盒,推至他的面前说道:“笔是用来写文章的,不是用来炫耀的,若是腹有才学,哪怕只是一根树枝在沙土之上也可写出不朽的文章;若是胸中无物,就算手中拿着如此奢华之物,亦如同草木,又有何用?拿回去!” 那门生本以为自己赠送的礼品会讨得老夫子的欢心,却不想被白鼎公教训了一番,拿着礼物,耷拉着脑袋无趣的退了下去。 邵曦站在后面,听到白鼎公之言,心中暗自钦佩。不愧是当世大儒,不愧被人们奉为圣贤,如此见识与胸襟的确非常人能及。 第二个走上前来的门生手中捧着的是一只方形锦盒,打开后内里放着的是一方上品砚台。 此门生小心翼翼地介绍道:“此砚乃南赵博州所产名砚,其质地致密、坚实、幼嫩、细腻、温润如玉,以独特而丰富的石品花纹、巧夺天工的雕刻之术而闻名于世。” 白鼎公又将这方砚台自锦盒之中取出,捧在手中反复端详。只见此砚质地润透,雕工精湛,砚上所雕青松雅楼,小桥流水,真是栩栩如生,精美绝伦,确是一方上好砚台。 “的确是好砚,质柔而刚,按之如小儿肌肤,摩之寂寂无声响,贮水不凅,呵气研墨、不损毫,发墨快乃是此砚的最大优点。” 那门生听到白鼎公如此夸赞,面露喜色,躬身说道:“此砚研墨顺畅,可省去老夫子一些时间,多作些治世高论传于世间。” 白鼎公抬眼看着面前的门生,开口问道:“你可知行路之难,难在何处?当你行至所达之地,再回头去看来时之路,有何感想?” 这门生倒是一个聪慧之辈,一点就通。听到白鼎公所问,连忙躬身拱手回道:“弟子懂了,这作学一途,难如行路,文章所成如同行至所达之地,求学之路便如同这路上所长的见识,故而行路不可太顺,太顺则见识太少,这研墨行文便如同是在走路,必要在此过程中有所思考,有所感悟。弟子多谢老夫子点拨!” 说白了,人的见识与感悟都是从逆境中获得的,凡事若是太顺利,所获得的见识与感悟便会少上许多。做文章也是同样的道理,若是未经思考、推敲、修改,所写出来的文章也必定是肤浅之作。而研墨行文在此被比作一个思考过程,虽然会有诸多不顺,但必会有所收获,所以不必急于一时。 那门生恭恭敬敬地带着礼品退下,不过白鼎公倒是很满意的点了点头,有种“孺子可教”的感觉。其实,这比收到礼物更让他感到开心。 第三位门生怀中抱了一个锦缎的包裹,邵曦看后还觉得纳闷儿,难不成给老夫子送了套衣服? 包裹打开后,众人才看出原来内里包裹的是一刀纸张。 可千万不要小看这纸张,文人行书作画对纸张是很有讲究和要求的,所以上好的纸张同样也是价格不菲,此时面前的这刀纸便是如此。 那纸张展开后,迎光看去隐隐现出云霞山峦一般的图案,似有云中楼阁跃然纸上,看上去很是新奇别致,与众不同。 送纸的门生垂手而立,一言不发,好像是看了之前的两位,此时怕开口说错话。 白鼎公伸手轻轻地摸了摸面前的纸张,又凑近仔细看了看,手捋着胡须不住的点头。 “此乃水纹纸,又名‘花帘纸’,其迎光看时能显出除帘纹以外发亮的线纹或图案,目的在于增添纸的潜在之美。其制法有二:一为在纸帘上用线编成纹理或图案,凸起于帘面,抄纸时此处浆薄,故纹理发亮而呈现于纸上;二为将雕有纹理、图案的木制或其他材料的模子,用强力压在纸面上。这样的纸张展于案上,还未落笔便已自成其美,实在是妙不可言。” 白鼎公同样将包裹推了回去,郑重地对面前的门生说道:“我等文人当心系天下,所作文章亦当为天下苍生而代言,不止要看到锦绣河山,也当看到荒山僻壤,贫穷苦难。真正的锦绣文章不在乎是否写在如同锦绣一般的纸张上,而在乎于你写的是什么,拿回去!好好的写文章。” 接下来的门生所送的都不过是一些名人书画一类的礼物,也都一样被退了回去,不过其中两位所送的礼品倒也是文人墨客通常所喜爱之物。 其中一人拿上来的是一只很小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是锦缎做的软衬,盒中摆放着两锭墨锭。 “弟子愚钝,并不懂墨,只是听家父说此乃上好的贡墨,还是请老夫子品鉴!” 白鼎公看了一眼,又凑到近前闻了一下,说道:“此乃珪墨,用‘上烟’所制,其墨每松烟一斤,用珍珠三两、玉屑一两、龙脑一两和以生漆捣十万杵,故坚硬如石,能在水中三年不坏。丰肌腻理,光泽如漆,拈来轻、磨来清、嗅来馨、坚如玉、研无声、一点如漆、万载存真,乃墨中上上之品。不过,你还是将他拿回去!” “既然此墨如此之好,老夫子为何要让弟子拿回去?留与老夫子书传世之作岂不更好?” “百年之后,无君而有君之墨;千年之后,无君之墨而有君之名。字能不能传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所书之论是否能够传世。” “弟子懂了,谢老夫子教诲。” ———————————— 关于文房四宝的制作工艺及相关介绍,部分引自于网络。 百年之后,无君而有君之墨;千年之后,无君之墨而有君之名。——改自明代大书法家董其昌对徽州制墨大师程君房所制的“玄元灵气”、“寥天一”等墨的评价:“百年之后,无君房而有君房之墨;千年之后,无君房之墨而有君房之名。” 第八十八章 桃李满天下 邵曦暗自叹道:“好家伙,文房四宝便能讲出如此深刻的道理,这白老先生其实不是在挑礼物,而是借机教诲弟子为学之道。” 接下来,邵曦看到的东西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是一块长方体的条状红色石材,邵曦认得那是鸡血石。 白鼎公将锦盒里的这块鸡血石拿在手中仔细地观看。 “此石应是临州所产软地鸡血石,细、红、润、腻、温、凝之六德皆备,为正方形章材,印面及印顶都呈方形,被称为‘六方平章’,其寓意着‘天地四方六合’的吉祥之意。” 那门生拱手说道:“老夫子将此石篆为印章,让后世子孙在看老夫子的文章时都知道这是老夫子的传世之作,铭记老夫子之名。” 白鼎公摇了摇头,将那块鸡血石放放回盒中推了回去,说道:“若想被后世子孙记得,名字是印在人们的心中,而不是印在纸上,老夫并不需要此物,拿回去!” 不得不说,白鼎公是一个极有耐心的老者。众多学子将礼物一一呈上,每一件礼物他都能讲出一番道理,对门下学子进行一番点拨,但最终却是一样未收,足可见其用心良苦。 往年众门生所送之礼品白鼎公能收下一两样已属罕见,今年看来怕是一样都不会收,因为此时排在最后的邵曦已经站在了桌前。 在场众门生都觉得今年老夫子一样礼物都不会收了,前面的都没收,想来排在最后的这位新入院门生所送的礼物也不会有什么特别。 邵曦递上前去的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小木盒子,而且看上去没什么重量,猜想也不会是什么贵重之物。 白鼎公将盒子打开后不禁一愣,邵曦身后众学子都抻着脖子向盒内看去,一个个也都露出了惊讶之色,心说这小子是存心戏耍老夫子吗? 只见盒内放着的是两颗果核。 对!你没看错,就是两颗果核。 那两颗果核看上去还挺新鲜,好像是头天晚上刚啃完留下的,果核上还带了些许残留的果肉,不过看得出啃得很用心,已是将果肉尽可能啃得干净了。不过,啃得再干净他也是果核,拿这个送老夫子? 在场所有人,包括白鼎公全都看傻眼了。有的人是好奇,有的人是惊讶,有的人是偷笑,有的人却是愤怒。而这个愤怒的人不是白鼎公,却是站在一旁的监院杜文启。 “好一个大胆狂生!在此谢师之际你竟敢拿出此物戏弄夫子,你眼中可还有长幼尊卑?简直是无理至极,狂妄至极!我现在就要将你赶出书院,永世不得再踏入书院半步。” 邵曦眨着两只眼睛,一脸冤枉地看着他,开口问道:“什么就把我赶出书院,还永世不得踏入书院半步?你知道我送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眼睛不瞎的人都知道你送的是什么,这明明就是两颗果核,你还问我们送的是什么?” “是果核,我也没说它不是果核,但你也要看看这是什么果核?” “果核就是果核,难道还是金果核银果核?还是翡翠玛瑙果核?” 邵曦一脸嘲笑的望着杜文启,“你这一开口就是金银翡翠,玉石玛瑙的,我觉得这才是对恩师最大的侮辱,我的老师怎可与这些俗物相提并论?” 杜文启一声冷笑,“难道你这就不是俗?难道啃剩下的两颗果核倒成了高雅之物?” “不错,这份礼物的确寓意非凡,正是老夫心中所想,能送出此等礼物正是用心良苦,这才是老夫想要的最珍贵的礼物。” 说话之人正是白鼎公。 此时白鼎公已将那木盒捧于手中,盒中的两颗果核在他眼中似乎如同无价的珍宝一般,看得周围众人一脸懵逼。两颗果核怎么成了最贵重的礼物,难道老夫子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白鼎公见众人疑惑,便单手擎着的木盒走到众人面前,将手向前一伸,微笑地问道:“你们看看这两只果核可有不同?” 众人伸长了脖子仔细地观看盒中的两颗果核,却并未瞧出有何特别,心说这不就是两颗普通的果核? 倒是白锦卿看出了端倪,立刻拍手赞道:“邵师叔果然是用心良苦,想不到如此普通的东西却被师叔送出了如此深刻的意义!” 在场众多学子被白锦卿这么一说,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说这祖孙二人都喜欢这东西? 白锦卿抬头看了一眼白鼎公,白鼎公向他点了点头。 白锦卿笑着对在场的众位学子门生解释道:“各位师兄弟只看到了这盒中是两颗果核,却没注意这两颗果核是一颗桃核和一颗李核,正是桃李之意,邵师叔是想借这两颗果核祝愿老夫子将来可以桃李满天下,学子遍九州,对于我们白鹭书院的众位先生来说这不是天下最好的礼物吗?” 被白锦卿这么一提醒,在场所有的人才反应过来,原来这盒中两颗果核是一桃一李。 如此一来,对于终其一生以传道授业为己任,以教化苍生为理想的白鼎公而言,还有什么比桃李满天下更让他感到开心的事呢?这岂不就是天下最好的礼物吗? 明白此中深意之后,在场诸多学子都对邵曦敬佩不已。作为读书之人,他们敬佩邵曦的不是他懂得揣度师长的喜好,而是敬佩他真正懂得师长的理想与抱负。 此时,白鹭书院的众门生才真正对面前的这位少年心悦诚服,也在此刻才真正将邵曦这位年纪轻轻的师叔放在心上,不敢再有半分轻视。 白鼎公此时是最开心的,创办白鹭书院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遇到一个真正明白自己心中所想,心中所念之人,也是第一次收到看似普通,却真正寓意深刻的礼物。 “文启,你回头便带人将这两颗树种种于书院正庭石台的左右两侧,记得还要请邹掌祠来主持执礼仪式,须当郑重。” 杜文启见白鼎公都这么说了,此时也不敢再有微词,急忙躬身应是,心中却是暗自诟病邵曦取巧。 他想的没错,邵曦就是取巧。头天晚上邵曦自己都说过,礼物不在贵,而在巧。 赠礼之道,便是要知受礼之人心中所想,礼物要送到对方的心坎儿上,未必一定要贵。很多人认为贵重的礼物会打动对方的原因是绝大多数受礼之人本身就贪恋贵重财物,所以年长日久之后便让人产生了错觉,以为礼物越贵重越好。 白鼎公今日甚是开心,前晚刚收的门生便是当年与自己亦师亦友的忘年之交风长临之子,如今得见此子不仅才思敏捷、谦和稳重,更是心思通透,刚一入院便已获得众门生的敬服,说明自己没有看错人。 “邵曦,今日你所赠之礼老夫甚是满意,在这里老夫允你一事,无论是何事你只管提,老夫定会尽力满足你的心愿。” 这个奖励看似简单,但书院内所有的人都知道,白鼎公从来不轻易答应别人的请求,哪怕是那些朝廷大员前来白鹭书院拜会,若有所求都未必能得到满意的结果。 而如今白鼎公亲口说出会应允邵曦一事,而且是无论何事,能做到这一点的恐怕也只有当今圣上了,这如何能叫人不羡慕? 邵曦看了看左右,上前躬身施礼,说道:“学生确有一事恳请恩师应允,只是此事有些私密,学生能否请恩师移步房中说话。” 在场众人一听邵曦此言,便开始偷偷的低声议论起来,想是所求之事并非小事,不然也不会避开他们,于是纷纷开始猜测所求何事。 白鼎公微微一笑,他知邵曦真实身份,有些话要避开众人与他讲也是情理之中,因此并未感到惊讶,只当是又要谈及前晚所谈之事,故而请求私谈,自当答应。 起身对邵曦说了句“跟我来!”便转身走进书房之中,邵曦也紧跟其后进了书房。房门一关,只留一众满脸疑惑的门生站在门外。 就在众人正议论猜测之时,不想却从书房中传出了白鼎公的怒喝之声。 “你怎会提出此等请求?其他诸事我皆可允你,唯独此事不要再提,没得商量。” 门外不论是白锦卿及胡玉山等人,还是其他的众位学子,就连杜文启在内所有人全部傻眼。白鹭书院这么多年来从没有人见过白鼎公如此大声的怒斥过任何人,也从未见白鼎公发过如此大的脾气。 邵曦这小子在里面说了什么?是提了什么无理的要求吗?能惹得老夫子如此愤怒,他小子真是开天辟地,旷古烁金第一人! 杜文启一瞧这架势,不能再让这些学子站在门外了。 这老夫子是书院的脸面,如今这般愤怒,若是再被这些门生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话,传了出去那还了得? “好啦,好啦!所有人礼品也都送过了,老夫子的教诲也都听过了,都莫要在此逗留了,散去散去!” 各位门生也都识趣,听杜文启如此一说便纷纷散去,只有白锦卿几人觉得不放心,于是在不远处的亭中坐下等候邵曦的消息。 杜文启见人已走的差不多了,看了看亭中的白锦卿几人,摇了摇头也识趣的离开了此地。 “一来就惹老夫子发这么大脾气,真是个灾星。” 第八十九章 师生论治世 此时,书房之内。 “邵曦,你怎会提出此等请求?你可知道,柳家那个柳行斋多年来与我在这治世之论上意见不合,常年争论,如今已势同水火,两家早已互不往来,我又怎会同意让锦卿与那柳家的柳菱牵扯不清?” 邵曦是真没想到白鼎公会发这么大的火,也没想到白、柳两家只因为两个老头子在治世之论上的观念不同,便积怨如此之深,以至于牵扯到了两家的小辈身上,实在难以理解。 “先生,治世之论这种关乎天下苍生的话题暂且不谈,只谈眼下白柳两家之事,我想问先生,锦卿可是你的亲孙儿?” 白鼎公眼睛一瞪,回道:“锦卿当然是我的亲孙儿,你想说什么?” “那先生您可是真心地疼爱您的孙儿?” “这还消说?锦卿他是我唯一的孙儿,也是我白家未来的希望,我不疼爱他我疼爱谁?” 邵曦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好!那么若是你的孙儿与那柳家姑娘彼此倾心,两情相悦,且情根深种,不能自拔以致到了‘世间若无一人在,宁出红尘了此生’的地步,先生您是选择成人之美,还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而棒打鸳鸯呢?面子和孙子只选其一。” 白鼎公有点被问住了,自己的面子固然重要,可白锦卿是他的心头肉,自己孙子的幸福怎么也比自己的面子重要?但倘若真的如此,这么多年来自己争的这张老脸往哪里放? 白鼎公面带纠结地说道:“锦卿的幸福固然重要,但我与那柳行斋所争的乃是济天下苍生之道,锦卿的个人得失与天下苍生又怎可相提并论?若是一定要选,也只能舍弃小我成全大道,做出一些牺牲。” “那么学生斗胆想问先生,何谓苍生?哪个是大道?” “天下芸芸众生,皆为苍生,济世为民,扶危救困便是大道。” “不知这芸芸众生之中可有锦卿?不知小道未成,何以成就大道?先生可有想过?” 白鼎公被邵曦一句话问得有点愣住了,似乎明白邵曦要说什么,却感觉脑子一下没转过来。 邵曦见白鼎公并未搭话,便继续说道:“先生说要济世为民,解救苍生,锦卿也是这世民之一,苍生之一,先生若连眼前的苍生都无法解救,如何解救天下苍生?先生若连这家中的小道都无法成就,又何谈成就天下大道?” 顿了顿,见白鼎公此时已冷静了下来,邵曦才敢继续说道:“不知先生可曾听闻这样一段话?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邵曦现在终于理解当年老妈为什么拎着擀面杖逼着自己非要背下这么一大段话,现在才知道这还真的是非常有用啊! 白鼎公这次是真的有点被问住了,嘴里低声地叨咕着“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不错,这世间之事皆都是以小见大,先生的自我修养自不必说,但若谈治世,是否应先将自家之事处理妥当?要救天下苍生,是否应先将自己身边之人照顾好,积小道而成大道?” “邵曦,你这一段话是从哪里听来的?” 这次轮到邵曦被问住了,“哪里听来的?我总不能告诉你是从《礼记·大学》里扒出来给你听的?” 正在纠结之时,邵曦突然想到了郭有德,于是便说道:“是从一位游历四方的隐世高人口中所得,他还说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凡事应设身处地的站在他人的处境去想一想,若自己是他会是怎样?” “高人!这才是真正的高人!已将这天下苍生、世道人心看得通透,所发之言句句鞭辟入里、振聋发聩,这才是治世的名言,这才是我等应当久习深研的治世明理!老夫一生所学却不如他人一言,惭愧呀!实在是惭愧!” 邵曦心说:“惭愧个嘚儿!你一个人跟一群儒学大家怎么比?你研究一辈子也整不过他们呐!”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可嘴上打死都不能这么说。 “学生虽然从未直接受过先生的教诲,但先生之名学生也早有耳闻。先生一直主张以德行于天下,有德之人必是心胸开阔,海纳百川之人,能容得不同的观念与想法。想那柳家的老爷子能与先生争论多年,必定也是有其一定的道理,先生可有想过接纳他的想法?将两种观念融合岂不更好?” “接纳?一个主张严刑峻法的人,让老夫如何接纳?那柳行斋一天到晚的喊着‘缘法而治,以刑去刑’,总想着用那些残酷手段强行约制人的行为,却从不主张提升自身修养,自我约束,简直是将人与牲畜并论,让老夫如何能够接纳如此荒谬之论?” 邵曦一听,得!这不就是儒法之争吗?当年的韩非子将儒家给骂得一无是处,比作虱虫,估计那柳家老爷子的嘴巴也好不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邵曦是一阵子头大呀!这可是个历史难题呀!儒法两家多年相争不下,就算是当年他在现代社会,这两种思想的拥趸也是各执一词,自己要想把这两家弄到一块儿,那得有多难?想起来就蛋疼。 但如今,话已说到这个份儿上,也只能是先劝一个算一个,想办法先把白鼎公这老爷子说服了再说。 “先生,您是当世大儒,您的观念我且称为儒家思想;柳家老爷子主张严刑峻法,是以刑罚奖惩来约制世人的行为,我且将其称之为法家思想,谁对谁错暂且不论,学生就先与先生谈论一下我们这儒家的利弊。” 白鼎公一听邵曦要与他论学,顿时来了精神,笑着说道:“你只管说,不论对错今日只做论述,不做定断。我虽为师,但若你说得有理,我一样会虚心接纳。” 邵曦心中暗自敬佩白鼎公的气度,郑重地说道:“先生刚才所言,便是我儒家的优点所在,儒家讲‘以德服人,中心悦而诚服也’。我们能够接纳他人的想法,能以德来约束自身,并以自身的德行感化周遭之人,希望这天下所有人都能如同我们一般明道理、重尊卑、识礼数、知廉耻、讲仁义、守诚信。” 白鼎公听到这里不禁点头,想不到自己新收的门生还从未听过自己讲学便已对自家思想了解颇多,实在让他有些意外。 “但先生可曾想过,如今以我白鹭书院的授学之力能够影响多少人?一百个?一千个?还是一万个?思想的传承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虽然先生曾经说,过程重于结果,但先生可有想过当心中的大道还未实现之时,在这个过程中有多少人会因为不明白这些道理而犯错?或是伤害他人,或是伤害自己,这时我们又能做什么?所以在这个过程中需要法度的存在,当人们还做不到很好的自我约束时,便需要一定的外力介入来强行约束,只有如此才能使世间太平,人心安定。” “你的意思是要以法制身,以德育心,在德行天下之前通过法度来治理,而德行天下之后,法度便会自然而然地失去它的用处。” “是这个意思没错,其实除了儒家思想与法家思想外,还存在诸如道家思想、释家思想、兵家思想、墨家思想以及纵横家思想,这就像一个人的五根手指一样,虽相对独立各司其职,但只有五指并存方可掌控自如,拿捏细微,学生觉得治世不可偏法,诸法共存才是正理。” 白鼎公这会儿听得是一愣一愣的,他没想到自己收来的门生此时就像是在给自己授课一般,讲得句句在理,字字入心。 “这些都是那位隐世高人传授于你的?看来老夫这些年来还是执着了,那些世外之人才真正的是将这世间看得明白,想得清楚。想老夫一生以治世之论为傲,在此高人之论前却如同孩童一般的无知,老夫今日受教了。” 说着,白鼎公竟起身向邵曦深施一礼,态度诚恳,毫不扭捏。 这一下子把邵曦给弄慌了,这自古以来都是学生拜老师,哪有老师拜学生的道理?再说他装模作样白话的那一套都是先贤留下的,这一拜若是受了,岂不是心中有愧? 邵曦急忙撩衣跪地,拱手过头说道:“先生万万不可如此!学生口中所讲之理乃是圣贤之人所留,而非学生自身之论,学生只是转述而已。” 白鼎公将邵曦扶起说道:“哪些是先贤之言,哪些是你之言老夫还是听得出的,你对先贤之理的理解已让老夫万分钦佩,这一拜你受得起!正如你先前所言,想成大道,必先修小道,先从自身做起,所以你今日所求之事老夫应允了,且是发自内心。” 邵曦鬼头鬼脑地眨着两只眼睛向白鼎公问道:“先生此言当真?” “当真当真!” 说完,白鼎公捋髯大笑。 ———————————— 本章部分理论均引自各家典籍,不便一一列举,若有兴趣可自行在网络查找。 本章中部分观点系作者个人观点,难免偏颇,如有不同看法,敬请谅解!可求同存异。 第九十章 备礼访柳家 邵曦终于是将之前答应白锦卿的事办到了一半,不过这已经很不容易了。此时让他犯愁的是柳家的那个老头,别说是劝他,现在连见的机会都没有,这怎么弄啊? 不过说起来,邵曦倒是很像以前年画上那个抱着锦鲤的胖娃娃,每次想什么的时候就会来什么。 白鼎公此时开口对邵曦说道:“如今老夫既然已明白了治理天下,兼济苍生非一家之法所能做到,那么便该放下成见,打破桎梏,集百家之长,所以我打算约那柳家的老家伙好好的谈一谈。当然,也是为了我那孙儿的幸福,毕竟不跟这老家伙和解,他是不会同意将他孙女嫁给我孙儿的。” 邵曦一听心说:“好家伙!刚刚反对的是你,这会儿张罗的也是你,到底是我的说服能力太强,还是你自己的立场不坚定呢?” 不过,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让这两位有学识的老者共同探讨这治世之学,借此缓解关系,促成白锦卿和柳菱之事也自然会水到渠成。 “那么先生打算何时与那柳先生会面呢?” 白鼎公捋着胡子想了想说道:“今日和明日都是新春之际各家与亲戚的拜会之日,登门实在不合适,不如就选在初三吧!也就是后日,借着登门贺春之机与他谈上一谈,一会儿你替我告知锦卿,让他备上礼物和拜帖,后日一同去柳家拜会。” 白鼎公刚说完,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后日你与我一同前往,无论手头有何事都先放一放。” 邵曦心说:“嗯,我就知道跑不了我,这是打算把我顶前面了。” “学生明白,看来学生也要准备一份礼物,第一次去人家登门拜访总不好空着手,只是不知道那柳家的先生喜欢什么?” “他?他一直坚持人性本恶,需要他人管束,他也一直相信这世上所有的人都贪恋身外之物,包括他自己。所以他最喜欢的便是这世上难得一见的各种奇珍异宝,而在我看来这简直是俗不可耐。” 邵曦笑着说道:“人生苦短,有一些自己喜好之物也属正常,既然如此学生便心中有数了。” 白鼎公点了点头,说道:“老夫与你虽只是从昨晚才相识,但老夫相信你的行事之风,想来你必有自己的方式与尺度,我自然是不必操心,你只管按自己的想法去做便是了。” “学生明白,先生请放心,学生必定不会让先生与书院失了面子,毕竟我也是白鹭书院的门生。” 邵曦此时想到的是自己手中留下的那几颗琉璃珠和“仙女之泪”。 上次在泰和商行将手中品质较差的天眼石和琉璃珠倾销了出去,手中留起来的便是打算必要之时作必要之用的,此时便正是用得上的时候。 师生二人既已将事情商量完,邵曦便该走了,但白鼎公却拍了拍邵曦的肩膀万分感慨道:“想不到长临竟有你这样一个儿子,你比你的父亲还要优秀,今后我便将你视如锦卿一般,你但凡有事来找我便是。” 要知道,在这大梁城中能让白鼎公说出此话的只怕不超过三人,如今他能对邵曦说出这样的话已充分证明他已将邵曦视如己出,当作亲人一般对待。以他如今的地位和影响力,这是多少人求之而不得的。 “学生明白先生的心意,学生也必将先生视为自己的家人一般。从今后,白鹭书院有事便是我有事,先生的事便是我的事。” 白鼎公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自己已经有了一个非常优秀的孙儿,如今又多了一个如同孙儿一般的门生,甚至比他的亲孙儿还要优秀,他觉得自己终于后继有人了。 “昨晚你所托之事我必定会放在心上,包括风家之事我也定会一查到底,搞个清楚明白。今后你我师生携手,一同扫尽这世间不平,还这天下一个喜乐安宁。” 白鼎公说得有些激动,也让邵曦感动不已。 “先生之言,学生记在心里,学生也必不辜负先生期望。后日先生便要前去柳家,我觉得先生还是提前做些准备才好,想那柳家的老爷子应该不太好说话。学生这里也向先生告辞,也要回去准备一下才好。” “去吧,去吧!凡事有备而无患,你我师生二人后日恐怕是要费一番唇舌了。” 说完,白鼎公哈哈一笑。 邵曦躬身行礼后退出书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答应白锦卿的事总算是有所进展。 刚一走出书房的房门,坐在不远处亭中等候消息的白锦卿几人便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邵曦身前。 “怎样怎样?你与我祖父到底说了什么?惹他发了那么大的火,现在到底怎样了?” 还不等邵曦回答,郑元秀便插嘴问道:“老夫子是不是要将你赶出书院,永远不得踏入半步?那你可惨了,在这白鹭书院若是留了黑底,将来你怕是科举无望了呀!” 站在身后的胡玉山上来就给郑元秀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你能不能不要诅咒邵兄?大年初一的你就说这么不吉利的话,要是我非打烂你的嘴巴不可。” 韩绍光大大咧咧地说道:“真是瞎操心,以老夫子的气度最多就是训斥两句,怎会赶出书院?” 邵曦看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一脸苦笑地说道:“你们连话都不让我说,就知道自己在那里瞎猜!什么事情都没有,现在老夫子开心得很,你们都不要瞎琢磨了。” 白锦卿将手搭在邵曦肩膀上关切地问道:“你到底与我祖父说了什么?惹他发了那么大的脾气?我从小到大都未见他生过这么大的气。” “说你和柳小姐的事啊!我劝他别插手你们之间的事,让你和柳小姐自由来往,不受约束。” “啊?” 白锦卿脸都吓绿了,他这会儿才明白为什么他祖父刚才那么大声的训斥邵曦,原来这哥们儿闲着没事干去捅马蜂窝。 “邵兄你也太大胆了,此事怎能与祖父提起?这下子可麻烦了,我怎么交代?算了,我现在就去找祖父磕头请罪吧!” “磕什么头,请什么罪?先生不但答应不干涉你与柳小姐的来往,还有意撮合此事。怎么?你想对柳小姐始乱终弃吗?” 白锦卿被邵曦说得满脸通红,憋了半天说道:“邵兄,你可不能乱讲话,什么始乱终弃?我与柳小姐虽然彼此倾心,但却是清清白白,何来的乱?再者我也没说要放弃柳小姐。” 刚说完这话,白锦卿似乎一下子反应过来了,急忙问道:“邵兄刚才说什么?我祖父他不干涉我和柳小姐的来往了?你还说祖父有意撮合此事?邵兄此言可是当真?” 邵曦看着白锦卿此时面部的各种变化实在是想笑,却忍住了,一本正经的说道:“刚开始先生听我提起此事的确是发了脾气,但兄弟我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将你与柳小姐之间的情意说得感天动地,神鬼涕零,最终打动了先生。先生让我告诉你,赶紧准备拜帖和一些礼品,后日便与我们一同去柳家拜访化解恩怨,另外大概就是要替你小子提亲吧!” 白锦卿整个人都被惊呆了,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他从邵曦的口中听到的全是爆炸性的消息。 祖父居然要亲自去柳家登门拜访,化解几十年的矛盾,还要去替他向柳家提亲,这简直是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邵兄,可不好拿此事来开玩笑,你所讲的可都当真?” “真真真!真的不能再真了,比珍珠还真!如今我替你办了这么大的一件事,说说吧!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白锦卿整理衣袍,郑重其事地向邵曦躬身施了一礼,口中说道:“邵兄如此恩情小弟没齿难忘,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大哥,今后无论何事,但有吩咐莫敢不从。” 邵曦笑着将手中折扇一展,“兄弟我一诺千金,昨晚便答应过你,两家的老爷子我来想办法,定要促成你与柳小姐之事,如今只是践行诺言而已,你也不用谢得那么夸张。” 说着,伸手拍了拍白锦卿的肩膀。 白锦卿此时也是一脸的笑容,心中的喜悦自不必言表。 旁边的胡玉山三人此时蹿了过来,围着白锦卿是各种调侃,弄得白锦卿如同一个大姑娘般一脸的羞涩,邵曦站在一旁看着也是哭笑不得。 “兄弟,你可不能忘了我们说好要互授身法,此事你可要言而有信,我对你那‘花间舞’的身法甚是向往,你可要用心教我呀!” “大哥放心!待这两日忙过之后,我便每日与大哥一同修炼身法,必定是尽心尽力,绝不藏私。” “当前这都不是最重要的事,你眼下要想的是备些什么礼品才好,咱们第一次登人家的门总不能太过寒酸吧?先生可说了,准备礼物之事交给你了,此事关乎你自己的未来和幸福,我们可不操这个心。” 白锦卿被这么一提醒,站在那里愣了一会儿,突然间反应过来。 “哎呀!可不是!不与你们讲了,我要去筹办礼品,这么重要的事可马虎不得,不陪你们了,我先走了。” 说完,掉头朝门外跑去,只留下身后的一片嬉笑之声。 第九十一章 宁儿的身世 今日学院之事已经结束,白锦卿一个人跑去准备礼品和拜帖。邵曦看看眼下也没什么事了,便与胡玉山等人打个招呼离开了白鹭学院,打算回观星客栈继续修炼。 等在学院外的老吴见邵曦走了出来开口便问道:“你昨晚将我啃剩下的果核要了去,今早又去买了个木盒子装起来,到底做什么用?我坐在外面想了一个早上都没想明白。” 邵曦看了老吴一眼,若无其事地说道:“当礼物送给白老夫子了。” “啥?” 老吴的嘴巴张得老大,一对黄眼珠惊讶地瞪着邵曦,心说怕不是疯了吧?把昨天晚上啃剩下的两个果核当礼物送给白鼎公啦? 邵曦一副“别大惊小怪”的表情看着老吴说道:“当礼物送给老夫子了,他挺喜欢的,还特别感谢了我,这还得谢谢你。” 说完,邵曦转身朝着观星客栈的方向走去,只留下老吴站在原地瞪着两只眼睛,张着大嘴半天都没反应过来,直到邵曦叫他。 “老家伙你发什么愣,还不快走?肚子饿了,找地方吃东西。” “啊?哦!来了。” 老吴皱着眉头,摇着脑袋一路跟了上去,一直都在琢磨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两颗果核就当礼物送出去了?白鼎公怎么会喜欢两颗被啃过的果核?总感觉哪里不对。 …… 回到客栈房间,邵曦伸手便将那个牛皮挎包拎了过来,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掏出来放在桌上。 自从上次在泰和商行知道这些小玩意价值连城之后,邵曦保管起这些东西也慎重了许多,现在的琉璃珠和“仙女之泪”包括那些天眼石都被包成了一个个的小布包。 邵曦对这些物品进行了一遍清点,现在琉璃珠还剩六颗,“仙女之泪”三颗,除去九眼天石,天眼石就只剩下当初乌日娜送给他的那十二颗。另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就是当年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完成的一个小小的三棱镜。 眼前的这些东西都是邵曦精挑细选留下品质最好的。 最好最漂亮的那颗琉璃珠邵曦在离开草原时送给了乌日娜,目前手里这六颗虽然比不上那颗,但有两颗相对比较特别,是两颗加过磷粉的,要问磷粉是从哪来的?就得去问郭有德了。 因黄磷化学属性太活泼,所以当初在制作时费了好大的劲也只出了两颗。这两颗半透明琉璃珠经过光线照射后在黑暗中会发出幽幽的淡光,放在这个时代就可称得上是夜明珠。 另外的四颗琉璃珠,其中的云霞纹理看起来也极具美感,色彩相对丰富,虽比乌日娜手中那颗要差上一些,这也算是上乘品质了。 三颗“仙女之泪”没什么好说的,当然是杂质更少,看起来更通透,个体大小更适中,形态更优美,其他方面也没什么特别。 至于那个三棱镜大概牙签长短,宽不到一公分。当初尝试做过很多个,但在过程中要么是混入了太多杂质,要么便是发生了碎裂,毕竟条件有限,制作非球形表面的东西还是很难的。 但这个三棱镜是邵曦做得最满意的一个,整体看上去很通透,几乎没什么杂质、气泡,形状也很规范。这种品质的也只做出了两个,他与郭有德一人留了一个,其他的全部都扔掉了。 这也是邵曦最宝贝的东西,因为太脆,太易断裂,所以用布包了左一层右一层。 至于品质最好的那十二颗天眼石,邵曦打算与那九眼天石一同打包作为与唐门交换好处的筹码,反正这东西自己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干脆拿来与他们换宝贝。 邵曦从那四颗云霞琉璃珠中拣出一颗,又将其他东西重新包好,放回牛皮挎包之内。 让老吴将宁儿叫过来,邵曦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塞在宁儿手中说道:“你去帮我买一个漂亮的盒子回来,记得要锦缎的包面,软质的内衬,用来放这颗珠子,看上去越奢华越漂亮越好,剩下的银钱你留着自己零花。” 宁儿看着手中那块碎银,一脸惊讶地问道:“只是买个盒子而已,公子为何给我如此多的银钱?买完盒子还会剩下好多钱,公子说留给我零花,这也太多了吧?” 老吴在一旁笑着对宁儿说:“咱们家少爷现在是个财主,这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今后你要习惯手头的零花钱比别人多。” 宁儿听到老吴的话后,一脸的不可思议。看看眼前的这个少年也只不过比自己大上两三岁,居然已是爷爷口中的财主了,而且人看上去还没什么架子,对下人也如此善待。 邵曦笑着将宁儿叫到身边,上下打量了一下,说道:“昨晚匆忙,没有给你买几身像样的衣服,你今日出去买了盒子之后,用剩下的银钱买些喜欢的衣服和喜欢吃的东西。我说过,今后你将我当哥哥便好,也不要再叫我公子,只要是在我能力之内的,我会将最好的给你们。” 说完,也抬头看了老吴一眼。 老吴心中也自是感动,笑着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宁儿眨着一双大眼睛看着邵曦,半晌才冒出来一句“那以后我就叫你哥哥啦?你们一个是我的爷爷,一个是我的哥哥,今后你们便是宁儿的亲人,宁儿伺候你们一辈子。” 邵曦被宁儿的话一下子逗乐了。 “傻丫头!怎么可能让你伺候我们一辈子,你长大了是要嫁人的,到时爷爷和哥哥会给你备上一份厚厚的嫁妆,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 宁儿一听这话,脑袋一摇,嘴巴一撅,说道:“宁儿不嫁!宁儿一辈子都要留在你们身边,你们不要赶宁儿走,宁儿一定听话。” 邵曦与老吴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想不到宁儿这孩子倒是挺重情义。 “傻孩子,不是赶你走,就算将来你出嫁了,你也是我的孙女,是你哥哥的妹妹,我们还是一家人。” 老吴倒是很喜欢面前这个女娃娃,机灵乖巧、重情重义,如今有这么个乖孙女他也是挺开心的。 谁知道宁儿拼命地摇着脑袋说道:“不嫁不嫁!我谁也不嫁,我哪儿也不去,我就要留在你们身边。” 说着,这孩子眼泪便掉了下来。 这下子可把邵曦和老吴给弄慌了,这怎么说得好好的突然间哭了起来?想是这孩子失去亲人已久,这些年也吃了不少的苦头,如今心里已然将他二人当作最亲近的人,当作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 “好好好,不嫁就不嫁!咱们宁儿想嫁就嫁,不想嫁就不嫁,宁儿自己说了算,我们都听宁儿的。” 邵曦做梦也想不到,这孩子在这件事上怎么这么执拗?不管怎样还是先把她哄好再说,这哭着出门被人看见还真说不清楚。 宁儿见邵曦和老吴答应不让自己出嫁,竟然破涕为笑。 “宁儿从小没了父母,如今终于有了爷爷和哥哥,以后我再也不要和亲人分开了,再也不要做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叫花子。” “宁儿放心,你再也不会做小叫花子了,不过既然你认我作了哥哥,是不是应该将你过去的故事讲给哥哥听呢?让哥哥知道宁儿小时候是怎样的?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宁儿用力地点了点头,眨着两只大眼睛开始回忆起自己的童年和这些年来的经历。 “我家本住在大梁城南十二里的檀溪村,我记得小的时候父母都是种地为生,平日里我爹会给附近的尼姑庵担水送柴补贴家用,娘亲也会做一些缝补衣物,女红刺绣的活计。” “那你父母是生病去世的?” 宁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痛苦和恐惧的表情,说道:“我四岁那年的一天,我爹和娘亲一同前去那尼姑庵送柴禾和缝补好的衣物,却不想那日尼姑庵着起了大火,庵中的尼姑和我的爹娘都没能活着逃出来。后来听村里人说,是有一群黑衣人冲进尼姑庵,把当时庵里所有的人都杀光了,还放火烧掉了尼姑庵,我爹娘也在其中。” 在听到宁儿的讲述之后,邵曦脑中风玉言的记忆瞬间被激活。当年风家庄大火之中一群黑衣人朝自己和老吴追来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那黑袍人将他二人撞翻后风玉言身上的疼痛和临死前的窒息感如同亲历一般。 这情景何其相似! 老吴此时也是面色凝重,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但却并未开口说话。邵曦知道他不想说,问了也是白问,于是便继续询问宁儿。 “你可听说那些黑衣人都是些什么人?那其中领头的可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黑袍人?还有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宁儿歪着脑袋想了想,接着又摇头说道:“只听说那些人很神秘,其他的就不知道了。自从我爹娘去世之后,有人想将我卖到有钱人家做童养媳,我逃出来之后便一直沿街乞讨,做了小叫花子,这些年受尽了欺负,现在终于是遇到了爷爷和哥哥。” 邵曦叹了口气,拍了拍宁儿的肩膀说道:“放心吧!今后你便有了家,也有了亲人,不会再被人欺负了。” 宁儿开心地点点头,“那我便去给哥哥买盒子了,再买几套衣服穿,很快就回来。” 说完,转身朝门外跑去。 邵曦对着宁儿的背影,扯着脖子又问了一句“宁儿,你姓什么?” “我姓苏!” “哦,姓苏,啊?苏宁?” 第九十二章 柳家显锋芒 转眼到了初三,邵曦一大早便赶到了白鹭书院。 白鼎公已在书房之内等候他前来,白锦卿此刻正站在门外,今日特意换了一套更素雅的白衣,袖子和衣摆处的花纹都没有,可能是怕柳家人嫌他穿得花哨,其实他平日就穿得很清雅。 来到书房之外,与白锦卿打过招呼后,邵曦便被白鼎公叫了进去。 “邵曦,你看老夫今日准备的礼物如何?” 说着,白鼎公指了指书案之上展开了一幅字画,那是百年前的一位名家所作,现在放到市面上那也是价值不菲,更是文人们趋之若鹜的收藏之物,可见白锦卿着实是花了一番心思。 “昂贵却不失高雅,送此礼物既不会显得轻慢,又不会有失风雅,的确是上佳之选。” 白鼎公轻哼了一声。 “你昨日离开此处,是不是与锦卿说了什么?这两日他上蹿下跳,忙里忙外,张罗得比谁都欢,这幅字画便是他寻来的,也不知花了多少银钱,从未见他对某事如此上心。” 邵曦笑道:“上心才好,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这对我们今日柳家一行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白鼎公捋着胡子,眼角瞟着门外说道:“这小子一天到晚把心思都用在了这上面,对其他事都不太上心,将来若不能如他父亲一般谋个一官半职,如何安家立业?” “先生不也身在朝堂之外?却并不影响先生的名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方向,先生作为长辈为后辈们指明方向即可,至于路怎么走,还是要看每个人自己。” 白鼎公叹了口气,说道:“这个道理我也明白,只不过落到自家孙儿的身上便免不了多操心些。” “学生理解,在长辈眼中无论我们获得多大成就,路走了多远,始终都还是个孩子。” 白鼎公哈哈一笑。 “你虽年纪轻轻,却深懂人心,将来成就必不会小,不多说了,我们动身前往柳家吧!” 说完,起身朝门外走去,邵曦紧跟其后一同出了书房。 门外的白锦卿见二人走了出来,对白鼎公躬身行了一礼后,便急忙跑进书房将礼物整理装盒,又追了出来。 几人坐上马车,一路朝柳家而行。 不多时,车夫将马勒住,几人坐在车中便知已到了柳家。 邵曦与白锦卿将白鼎公从车上扶下后,白锦卿又急忙拿着拜帖拾阶而上,前去叩门。 大门打开了一道缝,门内站着一个仆人打扮的中年男人,看到白锦卿便开口问道:“敢问公子是哪一位?因何叩门?” 白锦卿拱手道:“在下白锦卿,乃白鹭书院门生,今日陪书院山长白鼎公老夫子前来府上拜会柳行斋老先生,麻烦老哥帮忙向柳老先生通传一声,拜帖在此!” 说着,白锦卿双手将拜帖递上。 那门内仆人想来也是个有见识的,一听说是白鼎公到府上来拜会自家老太公,急忙也双手接过拜帖。 “原来是白老先生,请公子与白老先生稍候,我这便进去通传。” “有劳。” 白锦卿返回身来,又从马车上将那装着书画的锦盒拿了过来,站在白鼎公身后只等柳家开门。 过不多时,柳家正门大开,柳行斋亲自从里面迎了出来。 邵曦打眼看去,这柳家的老爷子与白鼎公年纪相仿,也都是头发胡子全白了,不过身子骨看上去倒是很硬朗,整个人从气质上却与白鼎公有着很大的差别,柳行斋看上去更威严,更像是一个做官的。 两个老头子虽然争论了几十年,但见了面还是客客气气,不管是出于真情实意,还是虚与委蛇,彼此总是要留些面子的。 入得堂内,宾主落座。白鼎公先是客套地送上新春问候,随后便唤白锦卿将礼品奉上。 柳行斋估计从未想过有一天白鼎公会登门拜访,而且是带着这么贵重的礼物,一时之间好像也被搞得有些措手不及。 看到白鼎公送的那幅字画后,柳行斋不住地点头称好,称自己对这幅字画已是向往已久,只是没机会得到,如今白鼎公算是圆了他的一个心愿,所以甚是感激。 此时柳行斋的表现倒不像是装的,看得出他对面前的这幅字画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受了这么重的礼,柳行斋自然也不好毫无表示,于是吩咐下人准备酒菜,他要在家中宴请白鼎公一行。 都说酒桌上好说话,白鼎公此行本来就是抱着目的来的,一听柳行斋说要宴请自己,也是痛快的答应了下来,还说要与柳行斋好好的痛饮几杯,争了这么多年却还是老朋友了。 “哈哈!我是真的没想到鼎公你会前来啊!这些年你我二人相争不下,几乎断了往来,我以为你现在恨死我了,不会再理我了。” “行斋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我只不过是在这治世之论上争论不下,但当年的同窗之谊又怎会忘记?只不过书院事务繁杂,实在是没时间啊!太忙了,太忙了!” 邵曦看着眼前的两个老头儿你来我往地客气着,心里暗自嘀咕“想不到当世名士也会做这种背后骂娘,见面赞扬的事儿,太毁三观了。” “行斋,我此次前来还带了两个人给你认识,这白锦卿是我的孙儿,也是我书院的门生,小的时候你也见过,不太成器。” 白锦卿自幼受白鼎公教导,非常的识礼,见白鼎公提到自己,连忙上前给柳行斋行礼问好。 “鼎公,你这就过谦了,锦卿虽平日里行事低调,但其才华、学识早已在年轻一辈中名声在外,若如此都要被说是不成器,你的要求岂不是太高了?这么多年不见,想不到这孩子如今已是一表人才,将来哪家姑娘若是能嫁进你白家,那真的是有福了。” 邵曦听到这儿,心说:“呦!这个话头可起得好,这接下来如果聊得顺利的话,没准还真有戏。” “行斋,你真是谬赞了!我听闻你的孙女柳菱也是位才女,在年轻一辈中也颇有名气啊!” 柳行斋面露遗憾之色,“终究是个女子,早晚要嫁做人妇,好与不好将来也都是别人家的。” 邵曦听到这儿,已忍不住出口反驳道:“晚辈斗胆插上一言,我倒不觉得女子出嫁便是别人家的,无论她嫁与何人,始终都是您的孙女,与其说出嫁后您少了个孙女,还不如说您多了个孙儿更贴切。” 柳行斋被邵曦的话说得一愣,此时他才注意到白鼎公身后的另一位少年,无论相貌气质都不输于白锦卿,让他第一眼便有了几分喜欢。 白鼎公见邵曦开口说话了,便连忙向柳行斋介绍道:“这是我的内门门生名唤邵曦,与锦卿相比还要强上几分,算是我的得意门生。” 邵曦见白鼎公已开始介绍自己,也急忙上前见礼,躬身拱手道:“晚辈邵曦拜见柳老先生。” 柳行斋捋着胡须上下打量着邵曦,不住地点头。 “嗯!好一个英俊的少年,气度不凡!虽与锦卿有所不同,却也一眼便知绝非是平凡之辈。” “前辈过奖了,晚辈蒙恩师错爱才得以拜入门下,实在惭愧。此次前来,晚辈也为先生备了一份薄礼,还望前辈不要见笑。” 说着,邵曦双手将锦盒奉上。 柳行斋脸上略带惊讶之色地说道:“果然是鼎公的门生,也是如此重礼,初次登门便自己备了一份礼物,实在是太客气了。” 白鼎公面带得意之色,“此子颇有君子之风,较你我年轻之时还要强上几分,能将他收为门生,乃是我此生之幸事。” “的确的确,此子与锦卿一样,都是让人一见便会喜爱的年轻人。” 柳行斋说着就将邵曦送的锦盒打了开。盒子打开之后,当他看到盒中之物时,整个人如同被人点了穴道一般呆在当场。 “这是……!” 邵曦看到柳行斋的反应,心中暗自笑道:“这里的人见到弹珠怎么都是这个反应?他们要是知道我小时候挎兜里装得满满的都是这东西,不知道会不会心理崩溃?” “此物名为云霞琉璃珠,在这琉璃珠内有数道彩色云霞,在日光的照映下更显其晶莹剔透、色彩流转之美,这是晚辈孝敬柳老先生的。” 柳行斋此时恨不得将那琉璃珠塞进自己的眼眶,他将琉璃珠用两根手指捏起,走到门前将手伸到阳光之下再看,只见琉璃珠光彩照人,珠内的彩色纹理美轮美奂,看得柳行斋此时早已忘乎所以,顾不得身后几人。 过了许久,柳行斋才舍得走回来,小心翼翼地将琉璃珠放回盒内。 “此物只怕是皇家也未得收藏,如此贵重之物老夫岂可无功而受?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礼物实在实在是太珍贵了,老夫实在是不敢受啊!” 邵曦见自己说话的机会来了,便开口问道:“一颗珠子罢了!何珍之有,何贵之有?与老先生与我恩师的学识和为天下苍生谋福的志向相比,只不过是一件俗物罢了!真正珍贵的东西是不会被拿在手里的,而是放在人心里的,先生觉得晚辈说得可对?” 这句话让柳行斋觉得更加震惊,这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说出的话吗?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你们今日到底是为何而来?” 第九十三章 巧辩柳行斋 “晚辈此次与恩师同来,是想向柳先生讨教治世之学,还望柳先生能够不吝赐教。” 柳行斋一听扯到治世之学上,脸色立马变得难看起来。 “鼎公,你我已为这治世之论相争数十年,如今还有什么好争论的?今日你带着这个年轻人来,是想让他来挑战我吗?还是你觉得自己无法说服我,找了这么一个年轻人来与我辩论,借此羞辱于我?” 白鼎公似乎也猜到了柳行斋会有所误会,于是摆摆手,心平气和地说道:“你我之间只是理念之争,私下里且不说你我有同窗之谊,哪怕是素不相识,同是为这天下苍生探寻太平之道,也不至于有挑战一说,更谈不上羞辱二字,行斋你想多了。” 柳行斋的态度在邵曦预想之中,于是不慌不忙地说道:“柳先生的确是误会了,晚辈此次前来并不是要与柳老先生争个是非对错,一较长短,而是有不解之处想请柳先生替晚辈来解惑,不知柳老先生可愿赐教?” 柳行斋眉头紧皱,面色微嗔地说道:“你不与自家先生好生研习学问,向我讨教什么?难道你认为你自家的先生教得不对?” “正是如此,所以才要向柳先生讨教。” 邵曦的回答让柳行斋愣在当场,转头看了看白鼎公,却见其神色泰然,这倒让柳行斋感到疑惑了,心说是师生二人今日前来唱的是哪一出? “哦?那你倒是先说说,你觉得自家先生教得哪里不对?” “晚辈觉得恩师的志向与目标并无不妥,希望有朝一日德行天下,每个人都能受到良好的教导,每一个人都懂得仁义礼智信,这并不是坏事,人与人之间能够和谐共处,才是这世间最终的追求。” “这又有哪里不对了呢?” “这需要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在此过程之中无德失德,无知失智之人必是大多数,若是有人犯错而身边都是无知之人,便无人及时指正错误,这时必须要有一种手段使犯错之人知道自己犯错后要付出代价,只有改正错误,才能不被惩罚。” “我早就说过,这世上之人多是些无知之辈,好言相劝效果甚微,最有效的办法便是制定规则法度进行约束,有了规矩人才会安分守己。天下之人皆是自私之辈,让他们自己约束自己,这怎么可能?只有制定出明确的奖惩之规,才能强制人们依照趋利避害的原则去做正确之事。” 邵曦见柳文斋已按着自己话题说下来了,便接着柳文斋的话说道:“先生说得极是,无规矩不成方圆,凡事应有准则,否则必定天下大乱。” 柳行斋见邵曦赞同自己的观点,面色缓和了许多。 “所以我早就说德行天下的思想就是一种迂腐的思想。这世间有多少人满嘴的仁义道德,却满腹的男盗女娼?所以,这种以德治天下的思想在我们看来简直就是误人子弟,如同蛆虫一般贻害世间。” “那么先生是觉得人可以无德,但不可以不守法度,是这样吧?” “正是如此,只要有了规矩法度,不管有德无德都必在规范之内行事,若都能遵循法度,有德无德之人又有何区别?” 邵曦笑了,“先生既然言及于此,那么晚辈想请教先生,那牛羊猪狗可有德?” 柳行斋被邵曦问得莫名其妙,开口回道:“那牛羊猪狗皆是畜生,何德之有?这还要问?” “那么先生自认可是有德之人?” “我等读书之人,自然有德,只是这天下又有多少人读过书?” “那么好,依照先生之前所论,只要有法度存在,有德无德都一视同仁,没有差别,晚辈想请问先生,您是否已然将自己与那牛羊猪狗并为一类相较而论?” 柳行斋被这么一问,脸色又难看了起来,将自己与畜生相提并论,岂不是在侮辱自己? “人与畜生怎可相提并论?那畜生懂什么德不德的?” “可畜生也都是无知无德之类呀!既然先生已经将有德与无德一并置于法度之下,那么人与畜生又有何分别?又或者说先生将其他人都视作畜生了?我想应该不会吧?” 柳行斋被邵曦这两头堵的问题给问得有点懵。 “老夫刚刚说过,这世间读过书的人甚少,那么无知无德之人必然很多,所以才需要法度治理,有德之人自然会自我约束,就算置于法度之下也并不矛盾。” “哦?先生刚刚提到读过书的人便懂得自我约束,是有德之人,我看也未必,那些乱臣贼子、斯文败类也都读过书,何德之有?那些憨厚朴实、恪守本分的农家百姓,虽未读过书但却淳朴善良,难道无德?” “这……” “还有刚刚先生口中所说,读过书的人便有德,那么晚辈又想问,这些读书人的德从何而来?难道不是以道悟德彼此影响,相互传播所致吗?那么,晚辈的恩师这传道德于天下,劝苍生向良善又怎会是迂腐的行为?又怎会如蛆虫一般贻害世间?” 柳行斋是真的有点被问傻了,虽然邵曦有狡辩之嫌,他也不得不承认说得确实有些道理。可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主张以法度治天下难道错了?若无法度存在岂不天下大乱? “可你也不能否认法度存在的必然道理,若无法度天下必然大乱,只有法度的存在才能让天下安定下来,而你口中所谓的道德却做不到这一点,你不否认吧?” 邵曦狡黠的一笑,说道:“不,我否认。” 这个回答差一点就把柳行斋给噎过去,这也太直截了当了,一点面子都没给自己留。 “你看看如今的天下治理哪一处不需要法度的存在?若是依你之言,都靠道德的自我约束,岂不盗匪横行,民不聊生?” “晚辈再次请问先生,您口中所说治理天下的法度是何人所制?是哪个在执行?” “当然是当今圣上及朝中百官,再加上这世间的有识之士共同所制,再由朝中及地方的各级官员执行,这有何不妥?” “那么假设,晚辈只是假设。这制定法度及执行法度之人皆是无德之辈,法度的制定与执行皆是出于一己之私,只为个人谋利,那么所制定出来的法度和执行这样的法度,后果将会是怎样的呢?” 柳行斋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口中喃喃地念叨着…… “苛政、暴政、假公济私、贪腐贿赂、结党营私、徇私舞弊……” “不错!法度可以约束无德之人,但法度自身必须要有道德;制定法度和执行法度,手中拥有权力的人必须要有道德,否则法度便会成为某些人作恶的工具,那才是真正的蛆虫一般,贻害世间。” 柳行斋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你说得不错,制定规则的人若是动机不纯,那么规则本身便存在了问题,所以无论制定怎样的法度,归根结底都离不开这道德二字,倘若没有道德存在,法度自身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甚至于有害无利。看来我当初‘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的想法还是太过空泛理想了!” 邵曦见自己的话起了效果,正是趁热打铁之时。 “晚辈觉得这治世之道并无完法,天下万物,时时在变,岂可以一法而定之?无论哪家之言都必有其道理,也定会有其偏颇、缺失之处。譬如恩师一直主张的德治天下,想法与志向虽然是好的,但实现难度很大,想要教化天下苍生,且要世世代代传承,又岂是一朝一夕可以实现?所以在这个过程中便需要法度的存在。那么同样,前辈的以法度治世的理想,虽然能在短期内快速地见效,但若无道德的引导,终有一日法度会变得偏失,最终将违背先生的初衷,而走向灭亡。” 柳行斋听了这番话后,心有所感,忍不住问道:“年轻人,若依你之言,这世间岂不是找不到一种有效之法用以治世?若是没有一种思想能够指导天下百姓的行为,这世间岂不是要大乱?没有了规则规范,这世人岂不就真如畜生一般?” 此时,一直在旁边听着二人对话的白鼎公终于开口了。 “行斋,我初闻邵曦之言时也如你一般震惊,甚至彷徨,但是年轻人的想法却超出了你我的认识,他将天下的诸家思想比作人的手指,只有所有的手指抱成一团才可完成我们治世的理想,才能真正地实现天下大同。” 柳行斋又被白鼎公的言语所震撼,禁不住问道:“鼎公,你的意思是我们都该放弃自己原本坚持的理念,彼此融合,相互合作,共天下之法而治世,可是这样?” “不错,现在仔细想来,你我虽都心系天下苍生百姓,但也难免想法偏颇甚至于有些固执,我们都一直认为自己的理论是行之有效的,却从未想过其实也有很多偏颇缺失之处,而我们缺失的正是我们一直反对的,所以我此次前来是想与你共同探寻和讨论行之有效的理论,以期开创真正的治世之法。” 柳行斋终于点头说道:“没错,我们应当摒弃执念,不该再死守自己的立场,而是真正从天下苍生的角度去探寻一种能够造福天下的思想。” 第九十四章 别拿我凑数 邵曦见这两个老头儿已经逐步开始达成共识,想想自己也算是功德无量,算是暂时解决了儒法之争。 柳行斋此时又对邵曦问道:“年轻人,你主张融合诸家思想以创新治世之法,只是这理论颇多,极为庞杂,我们当如何辨别哪些有用,哪些无用甚至于有害?” 邵曦用大拇指顶着下巴,沉思了片刻,抬头说道:“诸家思想的确细碎庞杂,但主旨思想都很明确,取其长,避其短,将一些繁冗之处剔除,取其主干彼此融合,在开创出新法之后,再加以细化。另外最重要的是凡事因势利导,并非一成不变,所有的思想理论皆要适于当下,利于未来,随时调整以适应时势变迁。” 两位老者听闻邵曦此言皆都点头赞同,对于他的想法更是赞叹不已。 邵曦又继续说道:“以二位先生的思想理论为例,学生将此前所听闻的一段话赠与二位先生,‘夫治国之本有二,刑也、德也。二者相须而行,相待而成矣。天以阴阳成岁,人以刑德成治,故虽圣人为政,不能偏用也’。掌管天下之人首要品质是真诚爱民,以身作则,刑法的本义是防止犯罪,不可滥用;天下太平之本是民心,故要施仁政。这便是德与法的结合,相辅相成,以法约行,而以德养心,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 二老闻听此言,颇感震撼。尤其是柳行斋更是第一次听闻可将德与法结合起来相辅并行。 “想不到我们两个老家伙相争数十年,如今竟被一个年轻后生一言点破,真是枉为人师,实在惭愧。” 白鼎公见柳行斋这样说,急忙出来打圆场道:“行斋不必执着,为学自是学无长幼,理无先后,你我既然都是治学传道之人,又何必拘泥于此?” 柳行斋整理衣袍,对着邵曦与白鼎公深施一礼,邵曦急忙跪下还礼,心中抱怨着“这些老头怎么这么喜欢给人行礼,搞得我总得下跪。” 将邵曦扶起之后,柳行斋转头对白鼎公说道:“今日一谈,受益良多,过去你我的确是太执着了。我有一想法,说出来不知鼎公你是否愿意?你与我共同搜集百家之学,修撰一部真正的治世之作,你看如何?” 白鼎公一听柳行斋要与自己共同合作完成一部治世之作,那自然是大喜过望,立刻拍手称好。 邵曦见此行目的已成,便开口建议道:“两位先生所著之作不如就叫《治世论》可好?” 柳行斋一拍手,大喜道:“甚好甚好!老夫必倾尽一生所学与鼎公共同完成此传世之作留于后世,以为天下苍生造福万代。” 白鼎公开怀大笑,言道:“想不到你我二人相争半生,如今却是要携手共进,实在是人生无常啊!” 柳行斋也是感慨万千,“你我浪费了半生的时间用来争论,剩下的时间我们不可再浪费,必要在有生之年完成此作。” “正是正是!不过,我此次前来还有一事也很重要,是关乎你我二人自家后辈之事。” “不知鼎公口中所言为何事?” 白鼎公侧头叫道:“锦卿!还不过来磕头?” 白锦卿闻言急忙快步上前,对着柳行斋跪下便磕起头来。 柳行斋被这祖孙二人搞得一脸懵,忍不住开口问道:“鼎公,这是何意呀?为何无故拜我?” “我们两个老家伙只顾着自己争来争去,都忽略了晚辈们的感受。我这不成器的孙儿与你的孙女柳菱早在你我不知情之下彼此倾心,两情相悦了,结果因为我们两个老家伙争来争去,搞得他们夹在当中为难,一直不敢透露此事。我也是前两日才有所闻,真是苦了两个孩子啦!” “哦?竟有此事?我还真的不知道啊!” 柳行斋急忙吩咐下人到内院去将小姐柳菱请到前面来。 不多时,只见一年轻女子从后面走了出来。邵曦看过去只见此女子弯眉秀目,气质优雅,一眼便知是知书达理,性情清雅的书香之女,身着青色衣裙更显清秀可人。 邵曦心中暗道:“难怪锦卿这小子朝思暮想,神魂颠倒,原来是如此一个清秀漂亮的女子。” 柳行斋对柳菱问道:“菱儿,爷爷听说你与白公子彼此倾心,相互爱慕,只因这些年来我与白先生因治世理念不同,相争不下,故而你二人只敢私下往来,可有此事?” 柳菱一听柳行斋问及此事,连忙跪在地上解释道:“菱儿并非存心隐瞒,只是不想因此事惹祖父大人生气,菱儿知道与白公子私下往来有违祖训,只是白公子人品极佳,才学不凡,菱儿已是情难自禁,还望祖父莫要怪罪白公子,一切皆是菱儿的错。” 柳行斋心说:“好家伙,还真是女大不中留!才刚刚提到此事,这丫头便开始向着白锦卿说话了。” “你与白公子私下交往成何体统?被外人得知,我与白先生的脸面何存?你们皆是书香之后,怎可行此等鬼祟之事?今后不要再偷偷摸摸地来往了,免得被人笑话。” 白锦卿与柳菱听闻柳行斋此言,顿时都慌了神。难道这是要棒打鸳鸯,拆散一对有情之人吗? 白锦卿此时急得不行,也顾不上礼数,急忙开口说道:“柳老先生,我与菱儿小姐皆是出于真心爱慕对方,并无苟且龌龊的想法,我二人一直都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理,从未有逾矩之行。若先生同意,晚辈愿一生一世疼爱、照顾菱儿小姐,若有违此言,五雷轰顶,必遭天谴。” 柳菱见白锦卿在一旁发了毒誓,此时也顾不得女子的矜持,对着柳行斋哀求道:“祖父,菱儿知道身为女子婚嫁之事当由长辈做主,但我与白公子已彼此倾心,情真意切,还望祖父成全,莫要拆散我二人。” 白鼎公见此情形,也走到柳行斋面前拱手说道:“行斋,晚辈们的幸福捏在我们这些老家伙手中,有时想想也确是残忍之事,我们连自己的晚辈都没有照顾好,连家中之事都没有处理好,何谈治世?我此次前来的第二件事便是要登门提亲!恳请行斋应允我孙儿白锦卿与你孙女柳菱的婚事,我白鼎公在此给行斋你行礼了。” 邵曦在一旁听着白鼎公的言语,心里想着“这老头倒是活学活用,前两天我对他说过的话,他转头就用上对别人来说,还真是学以致用啊!” 柳行斋看着面前几人的举动,忍不住放声大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我只是说让他们今后不要偷偷摸摸地来往,并没有说不让他们来往,今后他二人可正大光明地彼此交往,你所提婚约之事我也答应了,今后我们两家便是亲家!” 白锦卿“……” 柳菱“……” 白鼎公摇着脑袋苦笑地说道:“我说你都一把年纪了,能不能把气喘匀了再说话?你瞧瞧你这大喘气把两个孩子吓成什么样子?” 白锦卿此时将头磕得“嘣嘣”响,口中不停的说道:“晚辈多谢柳老先生成全,晚辈必不辜负柳老先生的心意,定会终其一生只娶菱儿小姐一人,并疼爱照顾她一辈子。” “起来吧!我已知你心意,我这孙女嫁给你也不算委屈,若你真能做到口中所言,我也就放心了。” “晚辈必不失信,还请柳老先生放心,回头我便准备聘礼,迎娶之事便由两位长辈做主,晚辈无有不从,礼数之上必定不会有失。” 柳行斋心中暗笑道:“你小子还挺急,这刚提出来,就张罗着要把我的孙女娶回去。” “不急不急,我们先将婚约订下,迎娶之事可稍后再议。” 白锦卿一听这话,也知道自己太着急了,连忙叩首言谢。 白鼎公此时甚是开心,多年来与自己在治世之论上相争不下的老对头如今已与自己和解,并打算共同修撰治世之作,此刻又答应了两家孙一辈的婚事,真可说是双喜临门,正是喜出望外,心中大悦。 “行斋,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你这招待酒宴干脆就直接改成定亲之宴吧!我这便差人将景年叫过来,这一来是喜迎新春,这二来是庆贺定亲之喜,三来便是预祝你我二人共著治世之论早日完成,你看如何?” “如此甚好!不过这酒宴必定要大摆,之前的准备怕是不够,我这便命下人重新准备,今日就在我的家中大摆宴席,将亲朋好友都请过来一同庆贺这三喜临门。” “好好好!我也安排在书院那边大摆宴席,共庆此事。同时也要将诸家学者一同请来与你我二人共同研讨这治世之学。” 柳行斋捋着胡子笑着打趣道:“鼎公,今后我便要长住在你白鹭学院,每日这么来回折腾,我这把老骨头怕是受不住的,你最好把我招待好,不然我可是要骂娘的。” 白鼎公嘴巴一撇,“这些年,怕是在我背后也没少骂吧?哈哈哈!” “彼此彼此!哈哈哈!” 邵曦在一旁看着两家人欢天喜地,心中不免吐槽道:“你们倒是各得其所了,我累死累活的折腾了几天,还搭了颗珠子,结果屁都没捞到。” 刚想到这儿,就听白鼎公对柳行斋问道:“你可还有孙女?不如一并许给我这门生,咱们今日凑个四喜临门岂不更好?” “what fuck……!” ———————————— “夫治国之本有二,刑也、德也。二者相须而行,相待而成矣。天以阴阳成岁,人以刑德成治,故虽圣人为政,不能偏用也”首要品质是真诚爱民,以身作则,刑法的本意是防止犯罪,不可滥用;战争胜利之本是民心,故要施仁政。——引自《世要论》三国·魏·桓范 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引自《礼记·中庸》 第九十五章 把他当亲爹 万幸的是柳行斋没有第二个孙女,要不然邵曦可能会成为白锦卿定亲当天逃亲的那个人。 “唉,人就是不能太优秀,太优秀总是会被人盯上。” 邵曦这样想着,便开始专门挑不起眼的位置站,想着把自己变成一个小透明,别再被人关注。 柳家的这场宴席可是办得不小,本来柳行斋就是民间名士,又恰逢新春之际本就有很多人来登门贺春,一听说柳家有这么大的事,一传十,十传百,一下子整个大梁城都轰动了。 现在几乎整个大梁城都知道了柳家孙女与白鹭书院的白公子定亲,更听说两位老夫子居然言归于好,还要共同写一部书。别说是在大梁城,这在整个景元王朝都是能引起轰动的大事。 此时柳家是门庭若市,车水马龙,来人络绎不绝。消息传出去,白鹭书院那边门前也是挤了一大堆的人,搞得杜文启忙得焦头烂额,张罗酒宴招待各路神仙。 白景年和胡玉山、韩绍光、郑元秀等人也都赶到了柳家。白景年听说父亲亲自为自己儿子定了这门亲事,对方还是门当户对的柳家,早就喜上眉梢,赶到柳家之时已是气喘吁吁,但却满面春风。 因为是在柳家,人多眼杂,所以在向白景年介绍邵曦时白鼎公并未提及邵曦的身份,只是嘱咐白景年酒席散后去趟白鹭书院,他有话要讲,白景年也是毕恭毕敬的应下。 宴席的热闹程度自不必说,白锦卿与柳菱两个年轻人的喜悦也不用多讲,倒是酒宴散后,几人于厅中饮茶时柳行斋提起的一件事让邵曦挺感兴趣。 “鼎公,今日之事怕是用不了半日便会传到圣上那里,两个孩子的婚事倒是其次,你我共同著书之事若是圣上知道了,在这后日的‘百学宴’上必定会提起,你可想好圣上问起之时该如何作答了?” “这种事,圣上问起来实话实说便是,你我几十年研究治世之学,如今发现自己的理论有问题,及时修正合作共创新论本就无可厚非,圣上若是好奇问起,我们便将自己的想法如实说出,圣上也自有判断。” 邵曦在一旁好奇地问道:“两位先生口中的‘百学宴’是什么?” 柳行斋笑着解释道:“‘百学宴’乃是圣上为答谢民间学者、名士每年初五在皇宫内举办的宴会,因所请之人皆是来自各地的为学之士,故而称其为‘百学宴’。” 提及“百学宴”,白鼎公扭头对邵曦说道:“后日你便与我们一同进宫赴宴吧!我二人如今能合作皆都是因你而起,到时圣上问起,你也好当面作答,免得通过我二人之口转述产生偏颇,这也是你锦绣前程的一个契机,你可要好好把握呀!” 邵曦心里嘀咕着“不要了吧?什么狗屁前程我根本就不在乎,进宫面对着皇帝那个老小子实在是别扭,宫里规矩那么多,一个不小心搞不好小命都不保了,再说跟一大帮子酸唧唧的读书人在一起也太无聊了。” “学生年轻莽撞,只怕进得宫去会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看还是算了吧!以二位先生的学识,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白鼎公与柳行斋二人诧异地对视了一眼。换做一般年轻人得知有机会进宫面圣,都是欢喜的不行,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倒是很特别,如此大好良机摆在面前,却不喜不急,反而选择放弃在圣上面前表现的机会,果然是与其他的学子门生不同。 事情往往总是这样,你拼命想要得到的,别人就是不给你,可是你拼命想要拒绝的,往往别人又拼命地往你手里塞。 此时的邵曦便是如此,他不想去,可是两个老家伙非要他去不可。 “如此大好机会你怎可轻易放弃?就算你淡泊名利,不求功名,但向大家展示才学的机会却不容错过,也可借机宣扬一下你所提倡的百家共治的治世理论,不管是于你个人,还是于这天下苍生都应前往。” 白鼎公的一番话把邵曦彻底给说迷糊了,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的跟天下苍生扯上关系了?原本惹出这事,只是因为想促成白锦卿和柳小姐的婚事,怎么管个闲事还管出个天下苍生来?自己还一大堆的屁事没解决,哪管得了天底下那么多人? 还没等邵曦再次开口拒绝,柳行斋在一边又火上浇油地说道:“是这个道理!身有才学便当学以致用,为这天下太平之道出一份力,不然岂不是浪费了一生所学?再说若是得到圣上的赏识,年轻人施展抱负便有了机会,岂能随意放弃?” 邵曦本来还想拒绝,再回头想一想两个老学究都发话了,他要是再拒绝会不会让人觉得不知好歹? 再说后日进宫面对诸多学者,两个老头可能也是怕说不过别人,让他这个提出最初理论的人能够出面当众解释。只是两人都这么大的年纪了,地位又都这么高,不好当面相求才寻了这么个理由。也罢! 想到这里,邵曦说道:“既然两位先生都如此说了,晚辈自当陪两位先生一同入宫,见识见识这‘百学宴’,也可借机学习百家之长。” 两位老者见邵曦应了下来,都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间事了,白鼎公带着邵曦与白锦卿二人离开柳家。临走时又免不了诸多礼数,尤其是白景卿,如今已不叫柳行斋老先生了,而是随着柳菱改口叫祖父了。 白鼎公与柳行斋相约后日一早二人一同进宫,也算是向天下诸子摆出一个姿态,证明百家治世须得众家放下立场与执着,方能共创新学。 一众人离开柳家时,天都黑了。大清早来的,天黑了才回去,整整在柳家折腾了一整天,别人累不累不知道,反正邵曦是累了。 将白鼎公送回白鹭书院后,邵曦也告辞回了观星客栈。 临走时,白鼎公一再嘱咐邵曦后日一早便来书院,他会与柳行斋在此等邵曦一同入宫去赴“百学宴”。 一回到客栈房间,邵曦便看到老吴正在教宁儿写字,忍不住对着老吴调侃道:“一个连自己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的人,居然还有脸教别人写字?等泰和商行帮我们买到房子后,我要专门请一位先生来教宁儿读书写字,要是让你一直这么教下去,指不定会把宁儿带得歪到哪里去。” 自打有了宁儿这丫头,老吴也不会一天到晚地跟在邵曦后边了,倒是对这个小丫头很上心。邵曦也是乐得落个自在,免得这老家伙一天到晚跟在屁股后面嘟嘟囔囔。 老吴不满的翻了邵曦一眼,嘴里嘟囔道:“当初你跟先生学写字之前,还不都是我教你的?你现在又歪到哪里去了?别放下饭碗就骂厨子。” “是吗?让我想想。” 邵曦在风玉言的记忆中向前搜寻了一下,还真别说,当年风玉言会写的第一个字还真是老吴教的,只不过那个字嘛…… “老东西,你当年教给我写的第一个字居然是个‘偷’字!你还真是死性难改,现在还好意思觍着脸说?” “写‘偷’字怎么了?练一个字把横竖撇捺都练了有什么问题吗?再说了,我只是教你写了一个‘偷’字,你现在还不是把偷这件事学会了?” “我偷什么了?” “青山城偷账册咯!最离谱的是在万县偷了个大活人出来。” 邵曦顿时是一头黑线。 “那个不是偷好不好?那是行侠仗义、扶危救困。” “别说得那么好听,偷就是偷,大胆承认,老头我当年偷了,到今天我都敢认,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担当?” “我还没担当?我凭一己之力解决了儒法之争,后天那两个老夫子还要带我进宫去见圣上,要是没担当我能管这么大的闲事?” 一听说邵曦后天要进宫面圣,老吴的脸色一下就变得严肃了起来。 “你说啥?你要进宫面圣?” “咋的?羡慕了?不过不好意思,不能带你去,后日宫中‘百学宴’,去的都是些文人夫子。” 老吴一伸手,将邵曦拉到了隔壁的房间,面色凝重的问道:“你确定你要进宫面圣?你可想好,皇宫这种地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我们平头百姓最好不要与皇家扯上太多关系,我是为你好。” “我又不是去偷东西,是两个老夫子带我进去参加‘百学宴’,完事了就回来了,你别大惊小怪的。” “如果是不得不去,你一定要记得面对当今圣上你要毕恭毕敬,说话之前将每一个字都想好,万万不可失言,就算圣上有什么话说得不中听了,你也不能反驳,总之在圣上面前你要有一个晚辈的样子,万万不可肆意妄为。” 看着老吴紧张兮兮的样子,邵曦也莫名其妙地跟着紧张了起来。人常说伴君如伴虎,看来老吴是怕自己说错话,惹祸上身。 “你放心吧!到时候若是真的见了圣上,我会把他当我亲爹一样尊重,绝对不敢得罪他。” “亲爹?你说你把圣上当亲爹?” “咋的?当亲爹还不够尊重啊?” “够够够!他就是你亲爹!” 说完,老吴转身回了房间,继续教宁儿写字去了。 邵曦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 “要不,当亲爷爷一样供着?” 第九十六章 皇家百学宴 初四的一整日,邵曦一直没有离开客栈,始终在客栈的后院修炼沧海诀和沧海流云剑法,为了早日升至五品,他也算是够拼了。 虽然同样是剑法的功法,修炼沧海诀提升品阶的速度的确是要比饮羽诀快上许多,毕竟这套剑诀提升品阶时对气海的要求要低上很多。 尽管将来提升至“化气境”时对气海的要求与饮羽诀没什么区别,但至少在“御气境”这个阶段快速提升品阶也是相当有必要的。 邵曦天赋高、底子好,现成的剑法剑诀修炼起来自然也是水到渠成,到目前为止,虽修炼的时日并不长,但进境却是突飞猛进。 其实一直以来,邵曦最渴望的是早日进入“化气境”,厉不厉害先不说,至少那元气具象化的功法放出来是真的帅呀! 一整天都没见到老吴,邵曦问过宁儿,宁儿说老吴一大早便出城去了,要做什么也没与她讲。邵曦早就见怪不怪了,这老家伙一天到晚神出鬼没的,他也懒得去管。 宁儿这丫头也真是省心,吃完饭便将自己关在房中练字,也不打扰邵曦练功,真的是乖巧懂事。 吃过晚饭后,邵曦便在房中教宁儿写字。过了掌灯时分,易容乔装的老吴才回到客栈,与邵曦打个招呼后便回了自己房间,将自己关在房中也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邵曦离开客栈时都没有出来。 初五一大早,邵曦换了一件整洁的新袍子,毕竟是要去见皇帝,好歹也要穿得干净整洁一些。 赶到白鹭书院之时,白鼎公与柳行斋早已等在门前,马车也早已备好,看来他们是天未亮便已经开始做准备了,其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两位老夫子都是换了一身整洁的新袍,看起来非常正式。看得出二人对这百家齐聚的“百学宴”是如何的看重,有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三人上了马车,车夫将鞭子一扬,马车稳稳地行了出去。 坐在马车之内,邵曦向两位老夫子开口道:“两位夫子,晚辈第一次去皇宫,很多规矩都不懂,不知到了那里晚辈该注意些什么?” 柳行斋笑着说道:“其实倒也没什么,只要记得不要随意与陌生人搭话,不要乱走,不要乱看,不要乱摸,不要乱碰,在圣上讲话之时不要进食也不要乱动。” 邵曦被搞得哭笑不得,说道:“柳先生,您说了这么多个不要,还说没什么?” “哈哈哈!进宫面圣这些也只是最低的要求而已,这些不犯就不会人头落地。” 白鼎公也在一旁补充道:“邵曦,你要切记,尤其是不能乱走,皇宫禁地有很多地方是不能去的,你若是随意走动无意间闯入禁地,无论是谁都救不了你。” “学生明白,入宫之后学生会一直跟在两位先生身边,不会随意走动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白鼎公点点头,说道:“那便不会有事,到时若是有什么你不懂的,我与柳先生会暗中提醒于你。” “让二位先生费心了。” 柳行斋将手一挥,说道:“无妨无妨,只要你不犯什么大错,就算有点小问题,有我们两个老家伙在,你也不必担心。” 因为今日要进宫面圣,所以临出门时邵曦将靴子里的短刀,腰上的软剑全都留在客栈由宁儿保管,身上唯一带的只有那把折扇。 短刀、软剑这种东西就算是带了,到了宫门之前也得被扣下,倒不是不还你了,反正你是不能带进去。而且一个书院的书生若是带着这些东西,恐怕会被大内侍卫重点照顾。 马车一路朝北而行,因为今日是去赴宴,所以并不会走皇宫正门,而是由北侧的银台门进入,直接奔摆设宴席的麟德殿。 因为大梁城实在太大,所以这马车晃晃悠悠的走了足有半个时辰才到了皇宫北面的银台门,三人下车之后,车夫将马车赶至一边。 只因宫城之内不得纵马,众人只能步行进入宫城。 来至宫城门前,只见已有不少人提前到了,众人正在排队接受皇宫侍卫的检查。 这是进入宫城的一贯规矩,毕竟是皇家所在,安全为上,所以无论是文臣武将,还是这些学者夫子都是一视同仁的。 轮到邵曦等人时并未查出什么,邵曦手中的折扇并没有让侍卫觉得有何危险,其实一般人也很难想象一把折扇可以当作武器,于是几人也很顺利的进入到宫城之内。 只是隔着一道城门,内外的景观却是截然不同。虽然只是一处偏殿,但麟德殿的规模也还是足够让人感到震撼。铺设平坦的青石板路一直延伸到大殿门口,整座大殿恢宏大气,青砖黑瓦,飞檐斗拱,青石作阶,紫木为梁,虽谈不上多么雄伟壮观,却也说得上是蔚为大观了。 这些东西对于古时的百姓来说,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但对于邵曦来讲并不稀奇。在资讯发达的现代世界里,这种建筑的影像资料一个人一生中不知道要看多少!所以,邵曦早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白鼎公与柳行斋见邵曦并未像其他人一样好奇地东张西望,而是面色平静地随着他二人一同前行,两人心中不禁暗暗称赞这年轻人果然沉稳老成,行事有度,的确颇有君子之风,两人对邵曦的欣赏之意又多了几分。 来到殿内,雕梁画栋自不必说。大殿两侧各摆着数排几案,锦席之上都摆放着软垫,皆是为入席之人而准备。大殿的最上侧摆着一张形色古朴的大案,案后是一扇巨大的雕有云龙图案的楠木座屏。 殿内的引路太监按照各自手中的名录与所来之人递上的请柬对照,将每一位赴宴者按照身份等级的高低引至各自的座位。 邵曦因是白鼎公的门生,因此只能坐在师长的侧后,身前置一小几,以作饮宴之用。 虽已有众多人入殿,大殿之内却异常安静,只有赴宴者入座时衣服发出的窸窣之声,却听不到任何交谈声,哪怕是低声的交谈。 邵曦跪于软垫之上,用眼角向四周瞟了一眼,只见所来之人皆都是文人打扮,虽衣着风格各异,却看得出个个是身份不凡的学者夫子。 所有人都入座之后,便是一段极其无聊的等待时间。邵曦心中暗骂皇帝老小子的时间是时间,老子的时间就不是时间?让这么一大群人坐在这里傻等一个人,真是混账!不过,这些话也只是在心里骂一骂。 许久之后,只见一位衣着华丽,公公打扮的老太监从座屏之后绕了出来,用极其尖锐刺耳的嗓音高声喊道:“圣上驾到——!” 在座众人急忙起身,躬身拱手,低头迎驾。 那公公的话音刚落,自座屏之后走出一人,身着黄袍,袍上以金丝绣着五爪金龙,腰佩二十四銙玉带,头戴紫金顶冠,凤眼蚕眉,五捋长髯,面色庄重,气势威严,不愧为一代君主,果然是一副帝王之相。 面前的这位不是别人,正是这景元帝国第五代君主,年号隆安的当朝皇帝萧常毅。 萧常毅立于案前,众人皆屈膝俯身跪地,行跪拜之礼,口中齐呼“参见陛下!” 邵曦虽然最讨厌这样跪来拜去的,但这会儿也没办法,谁让上面那个是皇帝呢? 萧常毅扫视了一眼大殿之下众人,说了句“众位夫子都请平身吧!” 众人听到这句才敢起身,但起身后却都躬身而立,这皇帝还没坐下,没人敢提前坐下。 萧常毅坐下之后说道:“各位夫子都请落座吧!今日之饮宴并非朝拜,各位都不必过于拘谨。” 众人得到了萧常毅的允许后,又齐声高呼“谢陛下!” 直到这会儿,大家伙才敢坐下。 坐下之后,邵曦心里暗自吐槽道:“到皇帝家吃顿饭是真不容易啊!又是跪,又是拜,折腾到现在都还没上菜,幸好临来之前喝了碗稀饭。” 殿内众人刚刚坐定,那位公公便迈着方步行至案前,对殿下的众人高声宣布道:“致开宴辞!” 这是皇家宴会的惯例,每次开宴前由皇帝致开宴辞,之后赴宴之人若有要致谢宴辞的也可出列站至殿中致辞,以答谢皇帝的款待。 那公公躬身退至一旁,萧常毅起身致辞道:“初祖以武平四方,以文定天下,朕殚竭守成,常有不逮。然朕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朕之江山亦乃天下人之江山,欲天下太平,惟朕不可成,须天下之共勉。君皆天下有识名士,江山社稷,天下安定须君传道以解惑,著文以达理,经年累月,孜孜不倦。今代民置宴,以谢诸君!勿忘饮宴皆天下之食,当报以天下!” 邵曦坐在下面听得脑瓜仁都疼,这做皇帝的果然是一字千金,能不用的字儿都省掉了,听起来实在是晦涩难懂。在场的这些夫子听没听得懂他不知道,反正他是听得稀里糊涂。 皇帝讲完话了,那公公又站出来高声宣布道:“致谢宴辞!” 这种事一般都提前有安排,有自愿的自愿上,没自愿的安排好的上,免得没人致谢宴辞皇帝尴尬。 邵曦心中一阵的“妈卖批”,吃个饭怎么那么多屁事儿? 第九十七章 吃饭才最大 那致谢宴辞的人是一个又一个,无非都是一些歌功颂德,赞扬恭维之辞,还都拽文拽字儿的,邵曦听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磨磨唧唧地搞了半天,致谢宴辞的环节总算是结束了,那公公走上前来,终于宣布了邵曦最想听到的消息。 “开宴——!” 随着话音落下,众多的太监宫女纷纷端着托盘走出来,开始为大殿之上的所有人上菜。 邵曦看着那一盘盘被宫女端上来的菜品,个个都甚是好看,可特么就是没有一个荤菜,心说这清汤寡水的吃得饱都有鬼了。 看起来这皇家的宴席也就是做做样子,只不过是用这种相对轻松的形式给大伙儿开个年度总结会。 “寡淡点儿就寡淡点儿吧!反正折腾了一早上,饿了!先吃饱再说。” 邵曦心里这么想的,手上也是这么做的,面前的酒菜被他风卷残云一般扫荡着,没多久便吃了个精光,然后抬头眼巴巴地看着上菜的宫女。 宫女也是一脸的为难,估计心里还在琢磨,这是哪来的饿死鬼? 白鼎公回头看了一眼邵曦,结果被吓了一跳。 只见邵曦的小几上已是杯盘皆空,此时他正抻着脖子,盯着别人桌上的酒菜,明显是一副没吃饱的样子。 柳行斋此时也回过头来,看到眼前的情景,嘴里那口还没咽下去的酒差点直接喷了出来。 邵曦穿越过来这些年也在努力的融入这个时代和环境,所以大的方面他还是要守规矩的,譬如各种礼数,言谈行止,既然自己无力改变这个环境,那就只好去适应这个环境。 可他终究是个现代世界的人,大的规矩守了,小的规矩还是自己说了算。皇帝我可以跪,可以拜,可以磕头,但是这酒菜都上桌了,那还不是我自己说了算? 事实上,这皇家的宴席来赴宴的人也真的都只是做做样子,面前的酒菜也只是象征性的喝两杯,吃两口,主要的目的还是来见皇帝,希望能借此机会得到皇帝的注意与赏识。真要说吃一顿饭到哪儿不是吃,干嘛跑到这儿来受这份罪? 可邵曦不管!饿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见此情形,柳行斋将自己桌上的菜端了一盘放在邵曦面前,并且低声嘱咐道:“不要急,慢慢吃,在圣上面前吃得一点不剩是有失礼数的,知道你们年轻人饿得快,忍一忍。” 白鼎公也是觉得很无奈,像他们这个年纪倒无所谓,可邵曦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拎着个空肚子跑来赴宴,却还吃不饱,也的确不能怪他。 将自己的酒壶拎到邵曦面前,也小声嘱咐道:“一会儿圣上还要与众人共饮,你不要喝得太快,不然一会儿敬酒时酒杯是空的就失了礼数了,切记,切记。” 邵曦轻轻地点了点头,此刻他也发现不对劲儿了。因为刚刚他看到其他桌的酒菜都没怎么动,只有自己吃了个精光。 正在邵曦纠结面前的这盘菜和这半壶酒自己要何时消灭掉的时候,坐在上面的萧常毅却叫出了白鼎公和柳行斋两人。 “白老先生,柳老先生,前日得到消息,听闻二老终于结束了几十年的争论握手言和,更听闻二老要共著一部治世之作,不知可有此事啊?” 白鼎公和柳行斋见圣上问话,二人连忙起身,躬身行礼。 白鼎公率先答道:“陛下果然是真龙在世,俯瞰天下!想不到我二人之间这么点小事都能被陛下得知。陛下所闻无误,近两日我二人皆明白几十年来各自秉持的理念都不免偏颇,故而放下执念重修旧好,共同合作开创新学,以为天下苍生谋福。” 柳行斋也急忙补充道:“白先生说得不错,前两日我二人经人提醒,终于明白不论哪一家的学说终是片面之言,必有缺失,与其各执己见,不如放下执念,集众家所长开创新学,取长补短,如此既能消除学派之见,又能融合百家之学,谋一个天下大同之道。” 萧常毅听了二人的话,感到甚是好奇。坚持自家学说几十年,竟能在数日之内放下成见彼此合作,一定是有什么事,或者有什么人促成了他们这样想,这样做。 “白老先生,你主张的德行天下,教化万民的学说,朕也觉得很有道理。天下之人若皆是有德之人,便不会有纷争战乱,人们彼此尊重,和谐而处,正是朕之向往,却不知白先生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白鼎公拱手回道:“回陛下!多年来老夫也是如此想的,只是近日才明白老夫的理想虽无问题,但这育德之事却是一段持久漫长之途,明德之道须循序渐进,必要别家思想相辅,以作助力,虽目标远大却也要脚踏实地,从眼前做起。老夫如今认为,虽德行天下可行,但这过程中却须众家理论学说相支撑,方可实现。” 萧常毅听了白鼎公的解释后,也是点头认可,心想这白老夫子不愧为一代大儒,竟真的能够做到反躬自省,寻找自身问题,让人佩服。 “那么柳老先生也是觉得自己多年坚持的以法治世的理论出了问题吗?朕一直认为柳先生的法治之说还是很有道理的,俗话讲无规矩不成方圆,天下若无法度,必会大乱,世人当守规则,明法理,方能行之有度。只有奖惩分明,方显公正,让天下之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并无不妥呀!” 柳行斋躬身回道:“陛下所言自是不错,只是老夫过去太执着于以法度定是非,以规则论对错,只想将世人置于法度之下,规则之内,却忽视了提升德行以使众生和谐之理。被强行约制的行为迟早必生叛逆,只有发乎内心的良善才是善之根本,若道德沦丧,那么制定法度和执行法度之人将来必会率先破坏法度,如此便是舍本求末,得不偿失。明白此理后,老夫甚是惭愧。” 萧常毅听闻此言,也是深表认同,这的确也是他一直所担心的。法度之事一旦拿捏不当便极有可能形成苛政,若放得太宽,又恐约束力不够,枉法之行泛滥。 能在皇位上坐这么久,萧常毅在治世之学上其实并不比大殿之上的任何人差,所以听罢二人之言后,也是心中豁然开朗。 “若朕理解得不错,两位老先生是打算将自家的理论学说与众家学说相结合,取长补短,开创出一个内外兼修、标本兼治的新学说。” 白鼎公立马补充道:“陛下理解得丝毫不差,而且此新学说并无定式,而是要依时事而变,时刻补充、修改、创新,不仅要适用于当下,更要着眼于未来,以求千秋长治,万代长存,真正永久地实现天下太平。” “好!” 听了白鼎公二人的言论后,萧常毅兴奋地一拍几案站了起来。 多年来,他也一直在各家学说之间不停地纠结与选择,他觉得各家学说都自有道理,却也都有偏颇与缺失之处,正是为难不知该选择哪一家学说作为治世之方。 如今,白、柳二人提出的想法正是解决了他多年来的困扰。一个能兼顾各方,灵活有效,又目标远大的治世之法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不只是萧常毅,大殿内的各家学者夫子也都是大感震惊。多年来,各家理论也都是争执不下,都觉得自家学说才是治世之学,却不想今日有人提出新的想法,要集百家之长共治天下,的确是出乎意料。 萧常毅略显激动地问道:“两位先生因何会有此想法?刚才听柳先生提到曾有人提醒两位先生,不知是哪位高学之士?” 白鼎公面色有些尴尬地说道:“老夫惭愧!提出此说之人正是老夫的一位门生。老夫一生授学,却不想最终被自己的门生所教,但老夫一直秉承‘学无长幼,理无先后’的原则,只要是对这治世有益,无论是谁提出来的,老夫都愿欣然接受。”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一片哗然。 自古都是先生教学生,这当世大儒如今却被自己的门生所教,这该是怎样的一个学生?想来定是个才高八斗、满腹经纶之人,否则这天下又有几人能自比白鼎公? 萧常毅一听白鼎公这么说,顿时来了兴趣,连忙问道:“此人现在何处?朕这便命人前去将他请来,朕倒要见一见能够凭一己之力说服当世两位名士之人是个什么样子?” 白鼎公笑着回答道:“陛下不必麻烦了,此人今日已随我一同前来,此时就在这大殿之内。” 萧常毅这会儿也顾不得自己皇帝的威仪,直接绕过几案从上面走了下来,对白鼎公问道:“人在何处?快快叫过来,朕要亲自见上一见。” 白鼎公跟柳行斋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邵曦,这不看还好,一看两人差点当场笑了出来。 只见邵曦跪在软垫上,手肘拄着案几,手掌托着下巴,歪着脑袋盯着桌上方才二人递给他的那盘菜和半壶酒,一脸的纠结,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现在就把它们干掉。 对于刚才他二人与皇帝的对话,邵曦似乎完全没放在心上。 还真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第九十八章 我才是主角 按理说,这会儿邵曦应该主动走出来给皇帝见礼,可此时他眼中只有那盘菜与那半壶酒,压根儿就没注意两位先生与萧常毅。 白鼎公与柳行斋拼命地对他使着眼色,那意思“你倒是出来呀!” 可是邵曦的心思压根就没在他们那儿,所以两个老头眼睛都快挤出眼泪来了,也没见他有任何反应。 白鼎公急了,干脆走过去一把将邵曦拎了起来,口中说道:“圣上要诏见你,快来给圣上见礼。” “嗯?” 邵曦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便已被白鼎公拎到了萧常毅的面前,还是一脸懵逼的状态。 白鼎公的此番操作,别说大殿之内的众人,就连萧常毅也是强忍着才没笑出来。心说:“这师生二人什么状况?刚才被他们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这个人怎么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柳行斋这会儿也急得不行,小声地提醒道:“圣上诏见你,还不快给圣上见礼?” 直到此时邵曦才反应过来,原来是皇帝要见自己。 可人没吃饱,心情不好。邵曦心不甘情不愿地跪下来给萧常毅行礼。 “草民邵曦叩见陛下!” “平身吧!” “谢陛下!” 邵曦起身后一直保持着躬身拱手的姿态。 “今日来此的不是学者夫子,便是各书院的门生,你为何自称草民?难道你没有功名在身吗?” “回陛下,草民确无功名在身。” 邵曦此言一出,大殿内的众人已经开始悄悄地议论起来,一个能提出百家共治世的人居然身上没有功名,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哦?” 萧常毅不禁疑惑地看向白鼎公。 白鼎公连忙躬身解释道:“此子性情淡泊,无意功名,老夫也曾数次相劝于他,只是此子极有主见,虽有一身的才学却并不想参加科举。” 萧常毅一听此言,越发地对邵曦感兴趣了。 “身在朝堂之外,无意功名却能知天下之事,你们这师生二人在这一点上倒是很相似。” 白鼎公谦辞道:“老夫年岁已高,也是有心无力,只是此子年纪轻轻,若无意功名,这满腹的才学实在让人觉得有些可惜。” 萧常毅对邵曦问道:“你既有才华为何无意功名?难道做官为朝廷效力不好吗?” “回陛下,对我而言的确不好。上面被人管着,还要操心着下面,一个不小心不是被上面欺负,就是被下面坑,累都累死了,哪还有时间琢磨别的?一个厨子忙活了一天,别人吃得蛮香,他自己却吃得不香不臭的,这么活着岂不是很没意思?” 白鼎公“……” 柳行斋“……” 萧常毅听完忍不住大笑,“哈哈哈哈!直言不讳,比喻得浅显易懂,你的确是与众不同。” 白鼎公和柳行斋见圣上没有因为邵曦的话而生气,也是暗自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说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说话一点都不避讳。 “两位老夫子说他们能放下各自的执念,决定共同合作开创治世新学皆是因你而起,可有此事?” “两位先生学识渊博,才学深厚,就算没有我,他们也会想通那些道理,我只不过是提了个醒而已。” “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是如何为他们提醒的?可不可以将你心中的治世之论在这大殿之上讲与众人听听?也让我能够见识见识年轻一辈的学子是如何看待治世之学的。” 邵曦一听又让他讲这些东西,心中免不得又是一阵的烦躁,心说:“你们还有完没完?我不过是为了帮朋友娶到老婆多说了几句话,怎么现在惹这么一屁股的骚?” 可不愿意归不愿意,面前的这位可是皇帝,卷他的面子,那岂不是在卷自己的脑袋? 于是邵曦将之前与白鼎公和柳行斋所谈之言论,又在大殿之上当着众人与萧常毅的面又讲述了一遍。 讲完后,进行了一个阶段性总结。 “儒法两家学说的缺点总结起来其实就是两句话:儒家太追求积善积德,但若是以德报怨,又何以报德呢?而法家太追求行止有矩,可若是法者无德,必会司执有偏,所以我主张以法约行,以德育心。” 不过此时殿上已不止是儒法两家,各家学者皆在,于是邵曦又对各家学说的特点进行了一些补充。 “关于儒法之外其他各家学说的特点在这里我就不说缺点了,以免将来再发生争论,我就讲讲各家的优点。” 人都是喜欢听赞歌的,大殿之上的各家学者一听邵曦不讲缺点,而只讲他们的优点,一个个也都乐得听他再讲下去。 “道家讲无为而治,这个无为只是对别人,而对自己是有为的,强调修行自身以做表率,从而来影响他人;” “释家讲慈悲为怀,追求的是牺牲小我,完成大我,以达到普度众生的理想境界;” “墨家讲兼爱天下,是以行侠仗义的方式来做到抑强扶弱,追求的是兼爱非攻,天下共存;” “兵家讲安邦定国,是以兵戈之道开疆拓土,以武御敌,其最终的追求是上兵伐谋,以不战而屈人之兵,以战止战,以武止戈;” “纵横家讲平衡天下,是以文韬武略,雄辩之才游说四方,追求的是以言代武,以谈求和,天下共治。” “综上所述,应将诸家优点与长处集于一身,不可墨守成规,固步自封。若做到以佛养心,以道修身,以儒持家,以兵安邦,以法治国,以墨济民,以纵横平天下!如此便有望开创一个海晏河清,天下太平之盛世!” 邵曦讲完最后一段话,发现所有人都没有反应。他向周围看了看,只见大殿之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自己。 他又回头看了看萧常毅、白鼎公和柳行斋,三人也是同样的眼神。 “是我说得哪里不对了吗?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如果哪里有谬误之处,在座各位可以指出来,或者干脆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不!是你说得太好了,多年以来各家都固执己见,彼此争论,都觉得自家理论是最好的,而你是第一个站在高处之人,没有被卷入任何一家的思想不能自拔,从更加宏大之处纵观全局,俯瞰天下之学。” 此时的萧常毅心中已是激动不已,在他眼中,这样一个有着经天纬地治世之才的人若没有功名,简直是让他无法接受的事情,这样的人若不能为朝廷所用,岂不是浪费? 萧常毅心中暗自决定,无论如何也要破格封给邵曦一个官职。不为别的,只为将此人留在自己朝堂之中,免得为他人所用。 作为帝王,不管内心有多激动,萧常毅的脸上都没有露出声色。 “曹励。” 之前的那个公公急忙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躬身应道:“陛下!” “这年轻人应该是没有吃饱,好酒好菜只管给他上来让他吃饱,宴后带他到御书房见我。” “奴才领旨!” 萧常毅微笑着对邵曦说道:“你只管吃饱,若是酒菜不够随时叫曹公公给你添,吃饱之后来见我。” 邵曦一听有好酒好菜,还是管够吃饱,立马来了精神。 “草民谢陛下!” 萧常毅又转头对白、柳二人说道:“两位先生多年来为朝廷培养了诸多才俊,也当受赏。” 二人急忙躬身回道:“都是陛下洪福,老夫不敢居功。” 几人又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白鼎公与柳行斋此时是有些兴奋的。刚刚圣上对邵曦赞许有加,此时又赐了宴给他,还说宴后要在御书房诏见,这种待遇在往年的“百学宴”上是从来没有哪个门生学子享受过的,如今对邵曦算是破了先例。 接下来的宴席过程中,萧常毅也与其他的学者谈及了治理天下,与外邦交之事,不过都再没有之前的精彩,甚至显得有些没营养。 邵曦的出现,让参加宴会的所有学者都显得黯然失色。 很多人心中都已经清楚今年的“百学宴”自己只能沦为配角,真正的主角只有邵曦一人。 宴席的后半场就在这淡而无味,毫无营养的过程中结束,虽然期间安排了一些歌舞,但众人此时都已感到兴趣索然。 邵曦此时也算是酒足饭饱,终于达到了此次赴宴真正目的。 在曹公公宣布散宴之后,萧常毅离开座位向在场众人简单地说了几句慰问之辞,便转身绕过座屏离开大殿。 大殿中前来赴宴的众人也都自觉地散去,离开宫城,今年的“百学宴”也就算是到此结束。 此时没有离开的只有邵曦三人,圣上之前发了话,打死他都不敢抬腿就走人,尽管此时他很想离开。 曹公公一路小跑地赶了过来,与白鼎公和柳行斋见过礼后,便转身对邵曦说道:“邵公子,之前圣上便嘱咐过,散宴之后让老奴带您前去御书房见驾,您看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邵曦回过头看了白鼎公和柳行斋一眼,那意思好像是“我去了!你们是等我还是自己先回去,你们就自己看着办吧!” 白鼎公似是看懂了邵曦的意思,冲他点点头,低声说道:“你去吧!我与柳先生在宫城门外等你。” 邵曦也点了点头,转身对曹公公说道:“那便劳烦公公带路吧!” 曹公公笑眯眯地回道:“为圣上办事不敢称劳烦,御书房离这里也不算太远,邵公子请跟老奴来吧!” 说完,曹公公便带着邵曦离开了麟德殿。 ———————————— 本章中部分观点系作者个人观点,难免偏颇,如有不同看法,敬请谅解!可求同存异。 第九十九章 书房告御状 虽然曹公公口中说御书房离麟德殿并不远,但实际上走起来邵曦却感觉走了很久,这宫城之大实在是难以想象,也许曹公公他们常年行走于此,已经习惯了。 邵曦深知这宫中之人最重利益,交不交得下不重要,重要的是千万不能得罪。这些人在圣上面前若是说上半句坏话,那作用可比旁人说上一大堆的话都管用。 所以,邵曦对走在前面的曹公公故作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了句“公公想来已在这宫中行走多年了吧?” 曹公公脚下的步子并未停,但还是侧身笑着对邵曦说道:“邵公子说的正是,老奴六岁入宫,十六岁便已伺候先帝,如今又伺候当今圣上,算算入宫已五十年有余,如今身体日渐衰弱,也不知还能伺候圣上几年?” “公公伺候圣上也是为了这江山社稷,天下黎民付出了一生的辛劳,让晚辈万分钦佩,这里是一点心意,还望公公不要嫌弃,也算是晚辈替天下黎民百姓表达了一点谢意。” 说着,邵曦将一张叠成小方块儿的银票塞进曹公公手里。曹公公稍微表示了一下客气便顺手接了过去,迅速地塞在袖中。 “邵公子果然是少年英才,处事成熟稳健,难怪圣上如此赏识公子,老奴在圣上身边行走多年,像邵公子这样的才俊虽见过不少,却无一人如邵公子这般心思敏捷,通情达理,圣上果然是目光如炬,慧眼识才。” 邵曦心中暗道:“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一张百两银票便能让皇帝身边之人态度转变如此之快,还真是用钱敲门便路路畅通。” 想到这里,邵曦小心翼翼地对曹公公问道:“晚辈初次入宫,很多事情不懂,还望公公多多指点。” 这意思很明确,皇帝有什么喜恶?见了皇帝以后该注意些什么?提前打听一下,免得到时候一个不小心得罪了皇帝。 能在皇帝身边伺候多年,个个都是老狐狸,曹公公又怎么会不知道邵曦的用意?不过见邵曦如此机灵,知道给些好处,自然也乐得顺水推舟做个好人,稍作提醒。 “圣上最喜欢谈论安邦定国之策,邵公子今日于麟德殿所发言论已深得圣上赏识,老奴在圣上身边多年,还头一次见圣上如此欢喜,一会儿见了圣上公子便可多说些关于治世之学的话题;圣上最不喜的便是阿谀奉承之辈,所以公子对圣上的赞扬之辞点到即可,另外公子切记不可谈论皇室家事,尤其是不能提及几位皇子,这是大忌。” “不能提及几位皇子,难道是涉及夺嫡之争?” 邵曦只是随口一说,便将曹公公吓得魂不附体,连忙抬手制止。 “哎呀!邵公子,慎言,慎言啊!这刚刚提醒过您,怎么您便妄论起皇室家事?万万不可啊!” 邵曦笑着问道:“这不是还没见到圣上吗?公公为何如此紧张?” 曹公公小心地提醒道:“皇宫之中讲话要万分小心,指不定哪句话便要了你我的脑袋,当心隔墙有耳啊!” “公公提醒的是,晚辈谨记在心,不提便是了。” “一看公子便是聪慧之人,有些事老奴也只能是做个提醒,一切还要看公子自己,公子将来若是飞黄腾达了,老奴也替公子高兴。” 这曹公公也是个精明之人,眼见现今邵曦出手便如此大方,他日若是发迹了,好处自然也少不得他的,所以也乐得在眼下多提点一二。 来到御书房门前,曹公公嘱咐邵曦在门外稍等,自己先进去通报。 此时的萧常毅正在擦拭手中的一柄宝剑,那是一柄通体金黄,剑身镌刻有古朴纹路的古剑,整柄剑看起来并无任何杀气,反而充满着帝王之气,看上去颇具王者之风。 “启禀陛下,邵曦邵公子已经奉旨前来,此时正在门外候旨。” “让他进来吧。” “奴才领旨。” 不多时,曹公公便带着邵曦走了进来,邵曦依照规矩给萧常毅行了跪拜之礼。 “起来吧!此处不比大殿,随意一些,不必拘谨。” 萧常毅并未回头去看邵曦,而是继续擦着手中的那柄宝剑。 “果然是柄好剑,古朴大气,隐隐有着帝王风范,若是草民没猜错的话,此剑应是上古时代所传下来的帝王名剑——轩辕。” 萧常毅听到邵曦的话,略有惊讶地回头看向邵曦。 “哦?你也懂剑?你如何知道朕手中的这柄便是轩辕剑?” 邵曦拱手回道:“草民自幼也修炼过几年武道,而且所修恰是剑法,小时候也看过一些名剑图鉴,故而对世间名剑略知一二,这轩辕剑本就是帝王之剑,出现在陛下手中也并不奇怪,所以草民斗胆猜测。” “你也修武?想不到你还是一个文武双全之人,不知你如今的武功修炼至何种境界了?” 萧常毅的确感到很意外,在大殿之上他已对邵曦的才学甚是欣赏,如今得知邵曦居然还是个修武之人,这样一个文武双修的人才,更是让他动了招纳之心。 邵曦开口回道:“草民目前仅修炼至‘御气境’四品巅峰阶段,不过最近在修炼一套新的剑法,月内有望突破至五品。” 萧常毅听后心中微微一惊,想不到眼前的这个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竟然已修炼至五品。 要知道他宫内的侍卫也不过才六七品的样子,如同侍卫统领那般达到九品的高手,整个皇宫也没有几个。而面前这个身无功名,自称“草民”的少年竟然已至五品。 萧常毅将宝剑收于鞘中,置于兰锜之上。 “今日,你带给朕的惊喜还真是不少,不过你所提倡的百家共治的想法,若真的要实行起来想必还会有诸多的阻力,你觉着应该如何解决此事,让各家学者愿意加入?” “解决此事只需要陛下一纸诏书即可。” 萧常毅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饶有兴趣地说道:“你且说说看,如何朕的一纸诏书便能解决此事了?” “多年来各家一直以治世为题相互争论,不过是想在陛下这里讨得一个正名的机会,陛下若是认可了哪家学说,此学派也算是得到了正统之名,便可在民间大肆传播自家的学说思想。如今,陛下若是一纸诏书提倡百家融合共创新学,没有人会拒绝这个机会,若是拒绝了,便等于是放弃了纳入正统的机会。既然无法一派独大,那便成为新学的一支,我想还没有人傻到会放弃这个成为传世之学的机会。” “嗯,说得的确有些道理。不过,这创立新学也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将来实行起来恐怕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朕只希望能在有生之年完成此事,给后世留下个太平盛世。” 邵曦笑了,是不是每一个君王都希望自己就把所有的事儿都办了,然后留给子孙后代的就是一个躺着吃都吃不完的天下? “陛下,这太平盛世并不是陛下您一个人便能创造出来的,而是需要世世代代不断地努力,随着时事的发展、变化而不断地修改、创新,始终让所行之策顺应时事。否则,哪怕是千年的基业也可能毁于一人之手,故而传承才是最重要的。” “传承?这的确是最重要的,可也是最难的。” 萧常毅似乎甚是感慨,禁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忘记了要在邵曦面前保持自己帝王的威仪。 邵曦不用猜都知道,皇帝家里肯定是有几个不省心的儿子,“自古皇家是非多,为权而争斗死活”。 一个掌管整个天下的人,却管不好自己的几个儿子,这的确是一件让人很蛋疼的事。可自古皇家便是如此,对权力的渴望会让人变得无比疯狂,甚至不惜手足骨肉相残。 因为之前曹公公嘱咐过,不能提及皇室家事,所以邵曦此时就算心里头有想法,也没敢开口多说什么。 “邵曦,你身有才学,虽然尚无功名,但朕却可以破格封你个一官半职。如今你调解儒法之争,促成诸家合作已是有功,你想要什么只管开口便是,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朕都允了你。” 邵曦见萧常毅允许自己提请求,连忙跪地磕头,但提出的请求却让萧常毅多多少少有点意外。 “草民并不想求得一官半职,只想求陛下为青山郡遭受迫害的那些平民百姓主持公道,惩治那些贪官污吏,还青山郡一片朗朗青天。” 萧常毅本以为邵曦会讨个赏赐,却没想到他竟提了这么个请求。不过能在皇帝的面前不为自己谋利,而是替一方百姓提诉冤情,倒是让萧常毅更高看了一眼。 “你说的青山郡发生了何事?为何你不惜放弃讨赏的机会都要对朕提及此事?可是那青山郡的百姓蒙受了极大的冤情?” 邵曦见萧常毅已经问起,便毫无保留的将青山郡所发生之事一字不漏地告知了萧常毅。 提及青山郡之事,邵曦心中无比愤怒,尤其是讲到叶紫鸢如何惨死,自己如何在一怒之下杀了郡守之子和狱目,后又如何大闹郡守府,最后又是如何在安葬叶紫鸢之后找到那本账册,一路赶来大梁城。 曹公公站在一旁,听得也是心惊肉跳。心说,这年轻人也太大胆了,杀人之事都敢在圣上的面前提起,如此的不顾生死。 萧常毅听完邵曦的讲述之后,眉头紧锁,面有怒色,将手中茶盏往几案上一摔。 “邵曦,你好大的胆子!” 第一百章 封你个官吧 萧常毅这一下吓得旁边的曹公公一哆嗦,龙颜大怒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有可能随时人头落地的。 邵曦想着青山郡的事,正是怒气上头之时,倒是没怕,只是有点纳闷,这圣上听到此事发怒是在预料之中,可他怎么先冲自己来了? 纳闷归纳闷,既然圣上发了火,先跪下再说吧! 邵曦跪下后,并没有表现出害怕,反而是问了句“不知陛下听闻青山郡之事后为何要怒斥草民?难道陛下也认为民不与官斗是理所当然之事吗?” 曹公公一听邵曦口出不逊之言,这会儿心里头急得要死。心说:“这小祖宗真是不要命了,怎么还敢质问起圣上来?莫不是嫌命长啦?” 萧常毅面带怒色地说道:“你冒充朝廷官员招摇撞骗,潜入官府行偷窃之事,又在府狱大牢中动用私刑杀死郡守之子及狱目,你这所作所为哪一条不是死罪?” 邵曦一听这话心里就不服了,再加上想起叶紫鸢的惨死,此时也是血气上涌,怒上心头,不管不顾了,反口质问起萧常毅来。 “陛下说得不错,草民所犯皆是死罪,可草民为何会犯这些罪?倘若陛下治理有方,用人得当,可会发生青山郡官匪勾结,残害百姓之事?若是陛下督导得法,官员监察得力,何须我等平头百姓盗取证据,赴京提告?没有这些贪官污吏,何至于逼到一个女子都不顾生死?若是投告有门,又何至于让我等无权无势之人行此无奈之举?真说起追究责任,各级官员相互袒护,贪赃枉法可是有罪?陛下用人不当,民意不察难道无责?为何每次一出事都要先追究最无权无势的普通人?” 萧常毅被邵曦一连串的问题给问得一愣。 邵曦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接着说道:“陛下刚刚在宴席之上说过,陛下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陛下的江山也是天下人的江山,如今天下人有难,我邵曦死不足惜,我只想知道陛下管还是不管?” 曹公公此刻真的是要吓尿了,邵曦的这番话可以说是犯了大逆不道,欺君之罪,足够立马拉出去砍了。 萧常毅此时阴沉着脸对邵曦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方才你在大殿之上展露了自己的才学,提出了百家共治之法,促成诸家合作,有功在先,朕便舍不得杀你了?” 邵曦也上来了轴劲儿,语气中夹枪带棒地回道:“这天下之人,陛下想杀谁自然是杀得,可这天下之口,陛下却是万万堵不住的,若是说了真话之人便要被杀,不知陛下是否要杀尽这天下之人?” 萧常毅没有回答邵曦的问题,却突然转移了话题,对邵曦问道:“你刚刚说,你已通过你的老师拜托你师兄白景年托人将那两本账册呈递到刑部,可是这样?” “此事是我拜托先生的,若是要追究,追究我一人便好,与先生和师兄无关。” “曹励。” 曹公公一听萧常毅叫他,急忙上前应道:“奴才在!陛下有何吩咐?” “这两日刑部可有折子递上来?” “有,昨日刑部确有道折子递了上来。” “拿过来。” “是。” 曹公公急忙走到御案之前翻找了起来,不多时拿着一份折子呈到了萧常毅的面前。 萧常毅接过折子,打开仔细地观阅了一阵,越是看到后面眉头皱得越紧,到最后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猛地将折子一合,“啪”地往案上一摔,对曹公公吩咐道:“立刻宣刑部尚书方秉文来见我。” 曹公公连忙应了句“奴才领旨。” 转身便一路小跑了出去传旨了。 萧常毅看了邵曦一眼,问道:“你是如何让青山郡守陈默槐相信你是‘敬承司’四品督检史的。” 邵曦心里清楚得很,青山郡这个事情曝出来后,他假冒“敬承司”督检史的这个事情是一定会被追究的,那么他手中的这块牌子迟早都要交出来,与其有一天被人拎着衣领逼问,还不如自己主动拿出来。 于是,邵曦从怀中掏出那块“敬承司”四品督检史的腰牌,放在萧常毅面前的御案之上。 当萧常毅看到这块牌子时,一脸的惊讶与诧异。伸手将牌子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仔细查看了一番,确认不是伪造的。 “此物怎会在你手中?你是从何处得来?此事关联甚大,并非儿戏,你必须要对我说实话,你若是讲不清楚,可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邵曦心里忍不住一阵的骂娘。 “跟你讲清楚了又有个屁用,当年风家庄一场大火,满门上下六十几口都丧了命,你还不是一样不闻不问?跟你说了实话,搞不好我死得更快,靠你还不如靠我自己。” 心里打定主意之后,邵曦又开始编起了瞎话。 “我与那风家少爷风玉言本就是同龄,小的时候经常在一起玩耍,所以他常常会带我去一些他们家藏东西的地方探秘。十年前风家着了一场大火,我跑过去找风玉言时,大火虽然熄了,但风家的人却一个也找不到了,这块牌子是当年我在他家一处地板下的暗格中发现的,便一直留在身边当作纪念,长大之后才知道这是什么。在青山郡时出于无奈将它拿出来吓唬那些贪官污吏,想不到还挺管用。” 萧常毅听完邵曦的话沉默许久,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邵曦心说:“你这会儿才为十年前的事感到愧疚,不觉得有点晚了吗?早干嘛去了?” 沉默了一阵后,萧常毅才缓缓的问道:“自那以后,你再也没见过风家的任何人吗?” 邵曦摇了摇头,回道:“没有,自从当年找到这块牌子后,我便再也没去过风家庄,那里现在早成了一片废墟,也没再见到风家的任何人。” “嗯,想来可能都已经不在了。” 邵曦心里暗自嘀咕着“哼!你今天要是把我给砍了,风家灭门就是灭在你的手里。” 萧常毅看着眼前的邵曦,神情又恢复了常态,不过此时在帝王的威仪之下似乎又多了一点慈爱。 “你不仅能文能武,倒也颇有些胆识。一般人知道这块牌子的意义后估计都会吓个半死,你反而拿着它到处招摇撞骗。这些年从未有人敢像你刚才那般对我讲话,你还当真是大胆,就不怕我砍了你的脑袋?” 邵曦心里嘟囔着“不怕才怪!还不是你把我惹急了?不过这会儿看起来好像有点缓和了,既然刚才得罪了你,这会儿就拍拍你的马屁吧!” “陛下的刀砍的是奸臣、谗臣、佞臣,若是把讲真话的人脑袋都砍了,今后还有谁敢对陛下说真话呢?陛下乃是当世明君,必定是懂得‘忠言逆耳’的道理,不过我刚刚倒是担心陛下会打我的板子,我很怕痛的。” 萧常毅被邵曦的无赖搞得有点无可奈何,摇着头说道:“刚刚还说你有胆识,想不到此刻你竟然巧舌如簧,能说会道,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朕不喜欢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人。” “陛下,这世人皆都愿意听好话,每日都对您说好话的人必定是有所图,但若是只会说真话的人每天都像吵架一样跟您拧着来,那还不被气死?所以该说真话的时候就说真话,该说好话的时候就说好话。” 萧常毅此刻只觉得哭笑不得,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文武双全,有学识、有胆识、有魄力,现在看来还挺精于世故,能言善辩。这种人若是在自己的手底下会成为一大助力,可若是到了他人的手下便极有可能成为自己最大的敌人。但究竟是怎样的人,还有待继续观察,不如先给他个闲职拴着他,若真是可用之才再委以重任也不迟。 想到这里,萧常毅抬起手便将那块“敬承司”的腰牌扔给邵曦,顺口道:“既然这块牌子是你童年时的纪念,朕便将它还给你,你这么喜欢冒充这个督检史,那朕就干脆封你个督检史,不过你这个官暂时只是挂个头衔,方便你将来各处行走,民间的案子你可以插手,但却无权对朝中百官进行秘密调查,什么时候朕正式封你这个官儿了,你什么时候才有这种权利,你可听明白朕的意思了?” 邵曦接过牌子塞进怀里,嘴里回答道:“陛下,你这是给了我先斩后奏的权利呀!朝中的百官我也懒得管,有了这个头衔走到哪里不被官府刁难就足够了,朝堂里那些机密的事情太伤脑筋,我也乐得清闲。” 萧常毅心中暗想:“这个方方面面都很优秀的人却对权利没有那么渴望,这倒是一件好事,免得日日都要提防着他。” “后日初七,朕要在麟德殿宴请各位外邦前来朝贡的使臣,你也过来吧!到时朕有些事情需要交待你去做,这是朕御赐给你的通行金牌,拿着它你今后除了后宫以外,可以在皇宫内外随意行走。” 说着,又扔给邵曦一块牌子。 邵曦将牌子接到手中,这是一块四周雕刻着云龙花纹的金牌,正面是“御赐”,背面是“行走”。 “行了,你回去吧!别忘了后日一早赶到麟德殿。” “草民遵旨,草民告退。” “你已经是官身了,怎么还草民草民的?” “哦!忘记了,一下子还没习惯,微臣遵旨,微臣告退。” 说完,邵曦便退出了御书房,出门时还遇到了陪同刑部尚书方秉文刚到门外的曹公公。 曹公公一脸惊讶地看着邵曦,大概是纳闷圣上为什么没收拾他? 而此时的萧常毅正望着邵曦的背影苦笑地摇头。 第一百零一章 无奈入官场 邵曦走出宫城之时,白鼎公与柳行斋正焦急地等在外面。两个人是真的很担心,毕竟邵曦是第一次被圣上单独诏见,若有言语不当,便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见邵曦从城门里走出来,两人急忙迎了上去,都关切地询问此次面圣可还顺利。 白鼎公是最紧张的,毕竟邵曦眼下是他的门生,若是真出了什么差错,还得是他给兜着。 “怎样?此次面圣可还顺利?圣上都与你聊了些什么?” 邵曦瞧了瞧眼前这两位一脸紧张的老头,笑着将刚才御书房的事大概地说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零一章 无奈入官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二章 牌子太多了 还是那间熟悉的暗室,还是那个黑袍人,身后站着的还是那个高公公。 那黑袍人的容貌依然隐藏在黑暗之中,手掌中不停的转动着某样东西。十年过去了,高采头发也白了许多,只能感叹岁月不饶人。 “昨日入宫的那个名为邵曦的年轻人到底是何来历?为何圣上对其如此看重,竟直接封了他一个‘敬承司’的四品督检史?” 黑衣人的声音如同十年前一般的阴沉,毫无情绪的外露。 “奴才派人前去打探过,此人来自白鹭学院,是白鼎公新近收入内门的门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零二章 牌子太多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三章 搭台唱好戏 最后,邵曦终于是拿出了那块萧常毅御赐的牌子,侍卫看到牌子上的“御赐”二字大为震惊,急忙躬身放行,不敢再多问。 来到麟德殿亮出“敬承司”的腰牌后,负责殿内事务的太监也不敢怠慢,急忙将邵曦引至与其官阶品级相对应的座位。 此时,殿内已有不少的官员提前到来,很多相熟之人坐下后正彼此的寒暄攀谈着,邵曦基本上都不熟,甚至很多都不认识,但出于礼貌也只好礼节性的与人点点头。 邵曦这个挂名正四品说起来也不算小了,可分在哪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零三章 搭台唱好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四章 这帮人多损 身为礼部尚书的章玉政此时走到殿前,对着那东穆使臣开口问道:“你开口一个残暴,闭口一个蛮夷,你东穆国为何又会差你前来我朝出使?你东穆国自称乃礼仪之邦,既然如此,来我朝出使岂不是自贬身价?” 邵曦心中暗自竖了个大拇指,说的没错啊!你们既然瞧不上我们,还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得瑟,这不是自讨没趣?就算想刷优越感也得看看自己实力允不允许啊!这么多年难道被景元国揍的还不够吗? 那使臣口中也不相让,开口回道:“君子不与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零四章 这帮人多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五章 发光的龙珠 大殿之内的众人都被邵曦笑毛了。包括萧常毅在内,很多人都看过了盒中之物,的确是世所罕见的珍稀宝贝,为何到了邵曦这里似乎就变成了看不上眼的东西? 邵曦知道在这皇宫大殿之内像他这样放肆的笑实在是太无礼了,但是他实在收不住。自打看完了盒中之物,他就像被人点了笑穴一样,根本无法控制,甚至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东穆使臣见邵曦如此毫无节制的狂笑,不觉得怒从心生,但表面上又要强作轻松的嘲讽道:“这种心中嫉妒,嘴上却不停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零五章 发光的龙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六章 是来比武的 二人走上殿来,一开始一切都还正常,觐见、递国书、献礼品,都是按部就班的进行,南赵的使臣也是毕恭毕敬的礼数一样不少,虽然是首次来景元王朝出使,但看得出提前是做了很充分的准备。 由于南赵国是首次前来朝贡,加之所献礼品极其珍贵,萧常毅也是毫不吝啬的回赠了更多珍贵的礼物,更是重重的赏赐了前来出使的二人,南诏使臣也是跪地拜谢,看起来极富诚意,并无做作之感。 正当大家都以为一切都顺利完成的时候,南赵使臣却突然开口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零六章 是来比武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七章 英俊小武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是一个红袍小将,十五六岁的样子,一身团花的红绣战袍,黑色云纹束袖,脚上蹬着一双虎头战靴,头戴翘脚幞头,一张红扑扑的圆脸上,狮眉虎眼,圆鼻厚唇,整个人看上去虎头虎脑,颇有英武之气。 邵曦已从身旁官员口中得知,这位小将便是云麾将军朱汝安之子朱义诚,如今已被封为翊麾校尉。 朱义诚阔步走入场中,手中拎着一对玄铁破天锤,看起来分量不轻,想来也是一个力量不小之人。 “大胖子!我叫朱义诚,我手中这对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零七章 英俊小武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八章 第二场落败 想到霍去病,邵曦心中无比感慨。同为少年,看看人家十七八岁的时候在干嘛?十八岁就受封冠军侯,十九岁便升任骠骑将军,二十一岁就达到了所有武将都向往的成就巅峰。与他相比,眼前的这些少年将军,包括自己,又都算得了什么? 只可惜天妒英才,如此旷古烁今之人却是英年早逝,实在是令人扼腕叹息啊!可惜!可惜! 感慨之余,他竟思如潮涌,想要即兴赋诗一首。于是唤来宫女送上笔墨纸砚,提笔便书下一首《将军》: 望塞北黄沙落日、叹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零八章 第二场落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九章 自创八道剑 就在众人左右张望之时,人群中走出一位身材颀长的白面少年。 只见这少年一身黑色长袍,书生打扮,穿着极其简单。一条黑色布带束于腰间,披散的长发也是用一条黑色的发带简单的束于身后,令人意外的是他脚上穿着一双黑色云纹踏云靴,明显是修武之人才会穿的靴子,这半文半武的打扮倒是让邵曦感到非常好奇,难道这也是个文武兼修的少年? 少年面容清瘦,面色惨白,看似大病初愈一般,虽眉目清秀,却是眼带忧郁,神情寥落,看上去像是心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零九章 自创八道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章 元气的用法 这一招“道听途说”的确是足够刁钻,与之前李方荣的攻击不同,赵文煊这一击是通过剑芒隔空打来,乌球儿不可能再使用之前手上铁环挡枪的那一招来破解。 而此招所攻击的是右耳位置,乌球儿若想也以元气发招来抵挡的话会感觉非常别扭,正常来说这种情况一般有两个选择,要么是开气盾硬抗,要么是移动脚步避开,一般人都会选择通过脚下的移动避开,因为开气盾对元气的消耗较大。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乌球儿做了一个完全超出大家想象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一十章 元气的用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一章 男版乌日娜 不知道这乌球儿平日里就这么个打法,还是今天被赵文煊给惹生气了?总之,邵曦觉得他这简直就是在耍流氓,绝对有追打落水狗之嫌。 赵文煊本来就很艰难的减缓了铁球飞来的速度,结果被乌球儿这一脚铁球反而提速了,不过好在之前铁球在空中有了一瞬间的停滞,给了赵文煊一点反应时间。 眼看着用气旋控制铁球的办法行不通了,赵文煊干脆将剑横在胸前,右手持剑柄,左手推剑身,运行气海将剑向前平推出去,勉强在身前形成一道半弧形的气墙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一十一章 男版乌日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二章 吃饱了再打 “你怎么那么烦,能不能别像个女人一样纠缠不休的?这与你的形象反差实在太大了。” “女人?女人是什么样子?” “呃……” 邵曦一下子被乌球儿给问住了。是啊!女人什么样?他这辈子接触过最多的女人就是他老妈,一个一天到晚唠唠叨叨抱怨他赖床,骂他不讲个人卫生的女人。 至于其他女人什么样?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再看看乌球儿那憨头憨脑的样子,也难怪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总之,你别磨磨唧唧的缠着我,反正我是不会和你打的。” “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一十二章 吃饱了再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三章 替我修个墓 乌球儿这一下打的实实在在,邵曦也是接的实实在在。巨大的冲击力将邵曦打的双脚都离了地,好在落地之前稳住了身形。 被松开手脚的乌球儿果然不同凡响,难怪要将他手脚拴起来。 这一下把在场观战的众人也都吓了一跳。要知道在没有开气盾的情况下,被对方如此猛烈的元气攻击打到是很严重的事情,搞得不好甚至有可能会命丧当场。 高台上的萧常毅眼见着邵曦挨了这么一击,整个人紧张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抻长脖子向场中张望着。这会儿输赢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一十三章 替我修个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四章 女子怎么啦 这世界上哪有人在自己活着的时候要皇帝赏赐自己修个墓的? 这坟、墓、冢、陵、林自古就有着严格的等级划分,《礼记·曲礼下》记载:“天子死曰崩,诸侯曰薨,大夫曰卒,士曰不禄,庶人曰死。” 可见阶级不同就连死后的代名词都不一样。 古代的五种礼制即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 “五礼”是古代汉族礼仪总称。以祭祀之事为吉礼,丧葬之事为凶礼,军旅之事为军礼,宾客之事为宾礼,冠婚之事为嘉礼,合称五礼。 五礼形成于西周,春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一十四章 女子怎么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五章 她是我老婆 杨木城脸色大变,“你……,竟敢在圣上面前如此无礼。” “礼是放在心里的,不是挂在嘴上的,像你这种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鸡零狗碎的才最让人不齿。” “哼!你站出来替一个女飞贼讲道理,难道就光明磊落?” 邵曦不屑的一笑,说道:“那账册呈递到你刑部,你们可曾核对?那青山郡守及其手下诸多官员所行之事是不是贪赃枉法、养寇自重、残害百姓、其罪当诛?” “查案乃是我刑部的职责,何人有罪,何人无罪我们自有定夺,何须你来干预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一十五章 她是我老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六章 萧家有三子 邵曦心里嘀咕着“狗屁的法术!只不过是一根钢针,上面加了一些麻醉药剂而已,跟一个有知识盲区的人怎么解释这个事儿啊?反正不能正常解释,干脆将错就错吧!” 将腰间的扇子抽了出来,一抖,展开,对着乌球儿说道:“看到这把扇子没有?这是一把有仙法的扇子,只要我发功用它对着人一扇,对方就不会动弹了,所以你今天并没有输,输给仙法不算输的。” 窟嗵…… 乌球又跪下了,对着邵曦“嘣嘣”的就开始磕头。 他这一跪,把邵曦面前的矮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一十六章 萧家有三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七章 钱粮都给他 萧常毅在一旁看出了邵曦的尴尬,便对萧玉展说道:“成王不可胡闹,邵爱卿虽只年长你两岁,却是有治世之才能,又岂能终日陪着你读书写字?今日将他引见给你们三人,是想让你们知道这世上年轻一辈也有许多能人志士,将来你们要多多的发掘任用,不可妄自尊大,自以为是。” 兄弟三人一同躬身行礼,异口同声的答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萧常毅点了点头,说道:“好了,今日引见你们认识,将来你们自己多走动就是,朕还有事要与邵爱卿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一十七章 钱粮都给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八章 谁欠谁人情 邵曦只好耐心的向萧常毅解释道:“不管是东穆国收买了南赵,还是别的什么人收买了他们,我们一样可以收买他们。与其将钱粮花在征伐之用,不如拿这笔钱将他们收买过来为我们所用,反过来迷惑那幕后的主使,这就是反间计。如此一来,我们不但是少了一个敌人,还多了一份助力。待到将来平定了北、东两个方向,剩下南面这个,当初我们给出去多少,就可以让他们吐出多少来。” 萧常毅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犹豫了一下,问道:“这样做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一十八章 谁欠谁人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九章 神秘黑袍人 邵曦在十年前的记忆中竟看到了高采的那张脸,那张让人看了一眼就忘不掉的脸。 “风家灭门之事竟然他也有参与,作为皇帝身边的人,他怎会参与其中?难道当年要灭掉风家的人正是当今的圣上?按说不应该呀!又或者是他参与到了某件事当中?” 首先邵曦将黑袍人与高采联系到一起,虽然不知黑袍人是谁,但通过高采的身份判断,这黑袍人的身份绝对不一般。如果想查黑袍人的身份,高采应该是一条线索。 虽然老吴说过他知道黑袍人是谁,但却始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一十九章 神秘黑袍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章 又多了个爹 听说明日要搬去大宅子住了,宁儿开心地忙里忙外的收拾东西。老吴还是老样子,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喝着他的小酒。 邵曦去客栈后院的马厩中瞧了瞧他们自己的那两匹马。那匹白马已经跟了邵曦十年,如今正是最好的岁口,由于此马机灵稳健,毛白似雪,所以邵曦给此马取名“听雪”。 一边拿刷子给马刷着毛,邵曦一边在脑子中思索着黑袍人与高采及东穆国之间的关系。 风家庄之事黑袍人一定是背后的主使,高采顶多是个帮凶。 黑袍人从泰和商行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二十章 又多了个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一章 又多了个娘 老吴并不知道邵曦话中别有深意,只当是风玉言在抱怨自己的父亲,怀念自己的母亲。 “虽然现在还不能将你父亲的事讲与你听,但是关于你母亲的事却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邵曦叹了口气,怎么感觉这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了?十年前风家被灭门,如今发现牵涉甚广,还没查出什么眉目来,这又扯出了身世之谜,难不成是穿越过来四处认爹的? 老吴见邵曦叹气,还以为他是在感叹自己的身世,于是继续说道:“说起你的母亲也是出身高贵,本是齐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二十一章 又多了个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二章 突发的命案 这个家搬的简简单单,两匹马,几个包裹就是全部家当了。 邵曦与老吴带着宁儿刚一到门口,曹掌柜便迎了出来。二人见过礼后,邵曦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座大宅院。 只见这宅院坐北朝南,花岗石的台阶上面是两扇红木的大门,旁边设有一个脚门,大门左右各摆着一墩狮子抱鼓石,挑高的门楼上是扬角的飞檐,飞檐之下挂着一块金丝楠木的门匾,上面书写“霜雪楼”三个大字。 走进大门是开阔了正方前庭,白石子墁地,院中种着杨柳、胡桃,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二十二章 突发的命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大理寺查案 龙期泰见来人是杨木城,便急忙上前见礼并说道:“杨大人,此事是大理寺最先接到报案并着手查办,且事发之地在大梁城内,正是我大理寺所辖范围之内,理应由大理寺主办此案,待将案情查明后自会上报刑部核查,便不有劳杨大人费神了。” 杨木城用眼角瞥了龙期泰一眼,用鼻子哼了一声,说道:“不要以为你的兄长是大理寺卿我便会给你面子,此次案情重大,涉及外邦使臣,我刑部接手此案是理所当然,若待你大理寺查明后再送我刑部核查岂不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二十三章 大理寺查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四章 毒死的使臣 白锦卿几人并未像其他涉案嫌犯一般被带至刑房问话,而是与邵曦和龙期泰一同坐在茶室之中边饮茶边谈话,看起来不像是审讯问话,倒像是几人坐在一起闲聊。 听到邵曦方才的问话,白锦卿皱着眉头仔细地回忆着头一天晚上君笑楼内发生的事情。 “原本一开始都很平常,我四人就在上次我们一同去的那个雅间之内饮酒聊天。中途听到隔壁雅间内有人高声喧哗,我便叫来小二让其去提醒那桌的客人讲话声音小一些,却不想反而听到那客人讲话的声音更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二十四章 毒死的使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五章 同一个商人 邵曦虽然平日里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但若真说查起案来倒是比别人更加的认真仔细,不论之前在万县还是后来在青山城。 他总是觉得,凡是关乎人命之事都不可敷衍马虎,要么不管,既然插手管了就理应尽心尽力。 与龙期泰一同来到君笑楼后,将掌柜和小二唤了过来,一同前往二楼昨晚发案的雅间。 雅间虽然已经打扫过了,但并未用来接待客人。 掌柜的说这雅间昨夜死了人实在是晦气,要等这两日请道士做了法事之后才可再次用来接待客人。 邵曦经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二十五章 同一个商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六章 第二股势力 现在这个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了,邵曦当初怀疑东穆国使臣手中的琉璃珠是从黑袍人那里获得的,而现在看来白夜国使臣手中的琉璃珠才是从黑袍人那里得到的,东穆国使臣手中的琉璃珠是从那个西域商人手中得到。 目前无论是白夜国使臣的死,还是琉璃珠的被盗,这个叫吾日耶提的西域商人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关系了,几乎可以确定就是他杀死了白夜国使臣后返回驿馆盗取琉璃珠。 从眼下所掌握的线索来看,他原本是打算离开大梁城的,是不是返回西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二十六章 第二股势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七章 精妙的布局 邵曦当然没办法让个死人活过来,但是老吴可以呀! 只要在散布使臣未死并会被送回驿馆的消息时,邵曦易容成使臣的样子出现,便会让吾日耶提相信白夜国使臣真的没死。 只要他再次行刺,邵曦便有机会将他擒获。 在离开驿馆之前,邵曦嘱咐龙期泰先不要将白锦卿几人送回书院,要让人觉得大理寺依旧在怀疑他们几人。这样才会让吾日耶提产生侥幸心理,有冒险再次行刺的信心。 此人既然是黑袍人的对头,那么他一定知道黑袍人的身份,至少能从他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二十七章 精妙的布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大哥变师弟 按照提前商量好的计划,龙期泰安排手下人通知城内各处的暗桩慢慢地向外透露白夜国使臣没有身亡的消息,故意做成不小心消息外泄的样子。 邵曦与老吴住进了大理寺,白锦卿几人虽然已洗脱了嫌疑,但最近这两天依旧不能离开大理寺,对外宣称是尚未摆脱嫌疑。 这两日在大理寺内,邵曦除了在房间里修炼剑法与功法,就是跟白锦卿交流身法心得。如今二人相互传授的身法都进步神速,不得不说两人的天赋的确奇高。 而老吴最近两天一直把自己关在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二十八章 大哥变师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九章 老朋友见面 除了邵曦,老吴这辈子都没想过再收徒弟。如今看到龙期泰跪在地上,也是急忙将他扶了起来。 “龙大人,老头我身上的这点本事都是留给我家少爷的,你若是想学这易容之术,对你指点一下倒是可以,拜师之事就算了吧!” 邵曦此时也是一脸的懵,这龙期泰看上去虽谈不上英武,但也是一个武人气质很重的人,如今竟为了学个易容之术便给老吴下跪,这人都偏好什么看起来还真是说不准。 龙期泰却一脸诚恳地对老吴说道:“只要吴前辈肯指点一二,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二十九章 老朋友见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章 瓮中捉王八 邵曦不选择用剑,选择使用折扇并不是因为轻敌,反而是由于对此人的武功并不知底而采取的一种相对保守的选择。 折扇虽短,但毕竟能够做到攻守兼备,邵曦并不想太冒进。 面对着迎面而来的五柄飞刀,邵曦并没有躲闪,而是催动元气将手中的折扇转了个扇花,把能够直接打到自己的中下两路的两柄飞刀力道卸掉,并用折扇将这两柄飞刀接住,原地一个转身顺势又甩了回去。 吾日耶提发出了五柄飞刀后,第一时间的选择便是转身就跑,可还没跑出两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三十章 瓮中捉王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一章 被人当枪使 由于吾日耶提的这么一挡,流云剑的剑势已尽,邵曦无奈只好将流云剑收回腰中,继续朝着吾日耶提的方向追了过去。 龙期泰见状,也随着邵曦一同追了过去,二人形成掎角之势,将吾日耶提的逃脱路线封死。 此时的老吴已从房顶上爬了起来,也跟着二人身后,只是不敢再往前凑。这三面围堵当中他是唯一的短板,眼下已失去作用,再往前凑等于是给前面两人添乱。 之前看邵曦与吾日耶提过招打得热闹,龙期泰此时也觉得技痒,于是便向邵曦使了个眼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三十一章 被人当枪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二章 管他啥手段 “章大人,下官未向大人请示,便私自接下此案,实有僭越之过,只是当时情势无奈,还请大人恕罪?” 邵曦见如今章玉政都出了头,也就意味着“敬承司”正式的接手了此案。如今连圣上都亲自插手进来,看来现在想不查都不行了。 章玉政挥手示意其他人都先进入大理寺内,反而是将邵曦拉到一旁,从袖中取出一小卷帛书递到邵曦手中。 “此乃圣上的手诏,我临来之前圣上命我要亲自将它交到你的手中。有了这手诏,京都大梁城内的十六卫任你调遣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三十二章 管他啥手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三章 地府索命牌 龙期泰离开了房间,邵曦一个人坐在那里,再次将那只手套从怀里掏出来翻来覆去地看着。 “真是奇怪,完全看不出是用什么材质制作而成,难道在这个世界也有什么先进的科技或是未知的材料?这看上去比‘软金缠’所用的西蜀金蚕丝和南海黑鲛筋还要厉害,这织纹几乎都看不出来,倒像是皮手套了。” 邵曦正拿着手套在那研究着,老吴推门走了进来。 刚进门,老吴便一眼看到了邵曦手中的手套,走上前来一把抢了过去,在灯光下仔细地反复观看。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三十三章 地府索命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四章 把酒论君交 暗室内灯光昏暗,烛台上的火苗轻轻地跳动着,偶尔会被不知哪里来的风吹得晃动几下。 此时的气氛显得紧张而压抑,高采躬着身,一脸的谨慎之色,额头上也微微地渗出了汗珠。 “我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么重要的人,为什么会如此轻易地便落入他们手中?还有那个叫邵曦的到底是什么来历?上次让你去查,可查出什么结果来了?” 黑袍人的声音中透露着愤怒,但嗓音依然压得非常低沉,手中的物件在快速地转动着,仿佛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来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三十四章 把酒论君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五章 神秘的礼物 白锦卿被邵曦这么一问,顿时脸上一红。他与柳家小姐刚刚定亲,正是如胶似漆之时,逢此佳节之际又怎么可能抛下佳人只与朋友相聚? 郑元秀此时搞怪地说道:“锦卿如今已是有家室之人,与我们这群光棍汉不同了,佳节需有佳人陪,我看逛灯会之时我们还是别打扰人家了。” 胡玉山却一本正经地对着郑元秀说道:“锦卿与我等是至交好友,如今有佳人相陪,我等理当祝福,你小子莫要在此阴阳怪气。” 郑元秀一缩脖子,小声地嘀咕道:“我就是开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三十五章 神秘的礼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六章 印刷与造纸 众人听闻邵曦之言都是面面相觑,这印刷之术中原之地早就有了。 每有书籍编撰完成后,便会请工匠在木板上将书籍内容雕刻成版,涂上墨汁之后将纸张覆盖其上均匀拂拭,使雕版上的反向文字能够印在纸张之上,再将印刷好的不同版面的纸张装订成册,便成了一本本印刷好的书籍。 可如今这邵曦口中说的活字印刷又是怎样的技术呢? 邵曦见在场众人不明就里,于是便开口解释道:“这印刷之术虽是早已有之,但却诸多弊端。例如雕版之时一旦出现错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三十六章 印刷与造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不同的人间 竹纸便宜的最重要原因就是原料充足,竹子生长速度快,在南方可四季长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以竹制纸大概是分为六步:斩竹漂塘、煮楻足火、舂臼、荡料入帘、覆帘压纸、透火焙干。 将新斩嫩竹放入水塘内裁泡一百天以上,分离并洗去竹子之青皮。 将杀青后之竹放入“楻”桶内用石灰水蒸煮上八个昼夜,然后再取出来漂洗,这样反复多次,经过二十天左右的粗料方可用。 再将竹子放入石臼以石硾叩打捣成细泥,只取纤维。 将打烂之竹料倒于水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三十七章 不同的人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大理寺内鬼 邵曦急忙迈步向门内走去,进门还没走几步便看到了龙期泰,他并未在厅中饮茶,而是在院中来回地踱步,看起来十分焦急。 龙期泰抬头一看邵曦已经回来,便急忙走上前来,拉着邵曦说道:“兄弟啊!出大事了!我辜负了你的嘱托,没有将人看好。” 邵曦一听龙期泰这话,心说坏了!肯定是吾日耶提出事了。 “龙大哥,你别急!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慢慢与我道来。” 龙期泰一脸的懊恼之色,捶着手掌说道:“你让我将那吾日耶提看好,防止有人会杀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三十八章 大理寺内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九章 猎人与猎物 “每日与他在一起的人?难道你是说……?” 邵曦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龙期泰显得有些无法接受,一个每日跟在自己身边鞍前马后之人竟然是暗藏在大理寺内的暗桩,这让他一时之间不敢相信。 邵曦能够理解龙期泰的心情,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换成任何人在一时之间都是无法接受的。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内心感受的时候,而是要想办法查出背后的主使。 “不行,我要把那小子抓过来问个清楚,这些年来我待他不薄,为何甘愿做别人的暗桩?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三十九章 猎人与猎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章 真正的亲情 回到霜雪楼后,邵曦将此事与老吴大概的讲了一下,老吴倒并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当年老吴在“敬承司”做密探之时便知道朝廷各部司之间相互安插暗桩已是一种常态。 朝中各部都想通过安插的暗桩偷偷了解其他各部司的一些秘密,同时也想以此探知自己的秘密是否已被其他各部所掌握。因此,朝中各部之间表面上看起来相安无事,实际上却是暗流涌动,彼此监视。 当初老吴正是通过与各部暗桩的横向联系,探知了不少各部官员私底下的秘密。也正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四十章 真正的亲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一章 放灯祭紫鸢 上元夜的大梁城,大街小巷灯火通明,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擦踵,热闹程度远远超过了新春。 在这样的夜晚,整个大梁城的百姓几乎全都走出了家门,走上街道一同庆祝这一年当中的首个月圆。有一家几口扶老携幼的,也有三五个好友成群结队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 除了沿街的花灯之外,在大梁城最繁华的中心地带更有着由皇家出资建造的规模庞大,气势恢宏的巨型灯楼和沿街游行的大型花车。这些寻常百姓制作不起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四十一章 放灯祭紫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二章 名伶梅若嫣 将灯笼放向天空之后,邵曦这个从来不信鬼、不信神的人倒还真的在心里祈求上天保佑叶紫鸢来世平安喜乐、富足安康。 几人刚刚将灯放完,在广场的另一端传来了一阵的喧闹声。抬头望去,原来是一辆花车正从广场的边缘缓缓地绕过来,人群正是围着那花车大声地喧闹着,似乎有什么大人物在那花车之上才引得众人围观。 正在纳闷那花车上是何人之际,只听周围的人群中有人喊道:“快看呐!那花车之上不正是这半年以来大梁城内最当红的名伶梅若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四十二章 名伶梅若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三章 《桃花渡》 梅若嫣只是嫣然一笑,轻声说道:“公子过谦了,我看公子气宇不凡,定是个饱读诗书之人,小女子还盼能欣赏到公子的大作。” 邵曦尴尬地一笑,“姑娘太抬举我了,能随口胡诌几句已是不错,怎敢妄称大作。” 梅若嫣倒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从一个木盒之中取出一只紫竹长箫,转头对邵曦言道:“那便请公子在我箫曲结束之前将诗作好,今后小女无论在哪里吹奏此曲都会配以公子的诗句,不会再用他人的。” 邵曦对着梅若嫣微微一欠身,抬手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四十三章 《桃花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四章 京都四恶少 “姑娘所问的这些问题,姑娘自己心中可有答案?” 邵曦这一句反问,让梅若嫣顿时愣在当场。 都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可又有几人真的想过,难道开口劝人的人自己真的就没经历过吗?若自己未经历过,又怎知他人之苦?又怎会说出相劝之言? 被劝之人常常武断地以为自己比劝人者更不幸,可又有几人真的明白,也许是因为劝人者经历了更多,才觉得被劝之人不该就此沉沦。 正是因为自己的苦痛经历,才会将《桃花渡》演绎得如此凄婉,那么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四十四章 京都四恶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五章 书生骂大街 此时站在老吴对面,被老吴骂得狗血淋头的几人一脸嬉笑,似乎对老吴骂出的话早就习以为常。 人就是这样,要脸的人听不得别人说半句重话,不要脸的人你就算是掘了他家的八辈祖宗,他也会觉得无所谓,反正不要脸嘛! 站在前面的虞鸣,此刻正一脸嘲笑地看着老吴,右手转着左手中指上的戒指,眼神中充满了戏谑,仿佛眼前这一老一少只是他戏耍的对象。 “老家伙!你们家少爷算个什么东西?他怕是这会儿早就走丢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吧?我兄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四十五章 书生骂大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六章 护卫的原则 自古莫与文人斗嘴。 虞鸣几个人耍耍流氓无赖还可以,说到吵架?平日里不学无术的他们怎么可能是白鹭书院书生的对手? 侯广值气急败坏地对着虞鸣说道:“虞少!别跟他们废话,我们又不是来跟他们吵架的。” 虞鸣此时也被胡玉山几人骂得来了火气,面目狰狞地说道:“你们几个穷酸儒和个老不死的,今日哪个也别想完整无缺地离开此地,我这便打断你们的手脚,将那两个小娘们儿带回府中去,我看你们有什么本事。” 说着一挥手,指挥围在老吴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四十六章 护卫的原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七章 武力挖墙脚 虞鸣被邵曦这句话气得毛都立起来了,你拆台就算了,你拆完台还要把拆下来的木料扛回家,这个就太过分了,这叔能忍,婶儿都忍不了。 “娘的,老子特么就不信今天治不了你。” 说着,虞鸣回头对杨元飞、姚保瑞和侯广值使了个眼色,几人也明白他的意思,便命自己的贴身护卫上前教训邵曦。 别人不知道,可林铁很清楚邵曦的本事。上次单是一个白锦卿就把他耍得跟个猴子一样,最后邵曦只踹了他一脚便把他踹飞了出去,挨过打当然知道疼了。 如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四十七章 武力挖墙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云字卫小将 付彪被邵曦这句话给说懵了,两个人刚刚交完手,怎么就要请自己去当护卫了?这个少年不仅武功好,做事还如此出人意表。 “在下现在是虞尚书府中的护卫,公子此时邀我入贵府做护卫是否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你又不是奴仆,并未卖身于尚书府,转投别家也是在情理之中。你若是来我这里做了护卫,没有固定酬劳,何时用钱只管打个招呼便可随时取用,取多少都行,而且在下有意与阁下一同探讨武学之道,在我这里你是一个人,而不是鹰犬。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四十八章 云字卫小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九章 军中小兄弟 “哦?不知是何人敢在邵大人面前造次?” 邵曦用手中的扇子朝虞鸣那边比了一下,李方荣的目光也随着看向对面,不禁脸色一沉。 这几个货他全都认识,也都是他顶瞧不上的。 原本在朝堂中文臣与武将的矛盾便是很难调和的,各自的晚辈之间自然也互不待见,更何况虞鸣几人已在大梁城内臭名昭著,更是被这些武臣小将视同虫豸。 “怎么又是你们几个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家伙?三番五次地在城内闹事,若不是看在长辈们同朝共事,早就收拾你们了,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四十九章 军中小兄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章 付彪的请求 其实,失去逛灯会兴致的不光是邵曦一个人,经过这么一闹,老吴、宁儿和白锦卿几人此时也都没了逛下去的兴致。 于是几人一商量,干脆先将柳菱送回去,然后几人再到白鹭书院看看造纸坊和印刷间的筹备情况如何,虽然天色已是很晚,但毕竟是上元节,并不算打扰白鼎公和柳行斋。 在回去的路上,邵曦与付彪聊了起来,毕竟是新请的护卫,多多少少总要先了解一下基本情况。 “以后在外人面前我叫你付彪,私底下我就叫你付大哥好了,这样不会显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五十章 付彪的请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一章 别抢我生意 家里居然招了个“御气境”五品的护卫,要知道皇宫里的侍卫也才六、七品的样子,而且付彪又给自己找来了十个老兵出身的护卫,这些人可不是随时都找得到的。 从今以后邵曦若再想处理什么事便不再是单打独斗了,身边有了帮手行事起来自然方便很多。 老吴的这把老骨头也不用再跟着自己这么折腾了,毕竟现在身边有了要保护的宁儿,老吴的身法优势也没办法发挥出来了,一把年纪了总不能老是让他带着一个人跑吧? 将柳菱送回柳家之后,邵曦让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五十一章 别抢我生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二章 君臣做交易 白鼎公见邵曦已经这么说了,也没再讲什么。他也明白,这孩子是心疼他们,一来是心疼他们年纪大了,不该如此操劳;二来是见他们将自己的毕生积蓄都拿出来做这件事,显得他们这群后辈无所作为。 想明白这些,白鼎公内心便豁然开朗,笑着对邵曦说道:“那好吧!既然你有心将此事一力担下,我们也不再说什么,不过将来若是有银资短缺之时切不可为难自己,只管向我二人开口,我们必定倾尽全力支持。” 邵曦连忙躬身回道:“学生倘若有需求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五十二章 君臣做交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专业背锅侠 如今这买卖做得连皇帝都要跟他分红,想来在各地推行之时必是一路畅通没人敢横加干涉,不过既然想开设书局卖书,这皇家的名号似乎也可以拿来利用一下。 “陛下,既然这生意您都参与分红了,那您这皇家名号是不是可以借我用一下?” 萧常毅一时没明白邵曦的用意,于是问道:“用我皇家名号?如何用法?可不要有损我皇家名誉啊!” “当然不会,若是这制造出来的竹纸能够打上皇家御用的名号岂不是卖得更好?再有就是将陛下您平日里所写的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五十三章 专业背锅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四章 陵王萧玉智 邵曦耷拉着脑袋从御书房走出来,老感觉这趟还亏了,尽被那皇帝老小子占便宜。 跟他那拿点启动资金还要算利息,赚了钱还要给他分红,最恶心的是用一道手诏就把这么大口锅甩到自己头上,太滑头了! 正在脑子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时,却发现差点撞到一个人,抬头一看原来是陵王萧玉智正笑呵呵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怎么看邵大人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可是父皇说了什么重话?按说邵大人该是立功了才对呀!” 邵曦急忙给萧玉智见礼,并开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五十四章 陵王萧玉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五章 陵王的野望 “殿下,你觉得若是东穆国与我朝就此罢战,两国国力谁恢复得更快?若是继续打下去,又是哪一方的国力在倒退?哪一方在缓慢增长。” 萧玉智稍微思索了一下后回答道:“我朝独占九州之中最好的四州,若是罢战自然是我朝国力恢复更快,如果是继续打下去的话,虽对我朝国力增长会有所影响,却并无法阻止国力上升的势头,反而是东穆国这些年来一直在倾尽全力与我朝对抗,如此下去的确如你所说,最终只会是落得兵败亡国的下场,可他们为何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五十五章 陵王的野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六章 做个好老板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而忙碌,大理寺那边邵曦已经安排妥当,龙期泰日夜关注着小六子的言行举止。 邵曦在去了几趟之后故意表现出束手无策的样子,相信通过小六子已将自己眼下的这种状况传到了他背后势力的耳中,借此迷惑对方。 白鹭书院那边的造纸工坊与印刷间已经修建完成,并且已经大张旗鼓地开始运作起来。 这些日子白鼎公和柳行斋这两个老头儿是所有人当中最忙碌的,从选料到加工再到成品质量的检查,两个人都是亲力亲为。 自从开始做这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五十六章 做个好老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七章 新富豪诞生 最近这些日子邵曦与泰和商行走动得很频繁,毕竟近期的银钱周转都要借助泰和商行来帮忙。 今日曹掌柜突然派人前来找他过去不知道又是什么事?难道是钱款出了问题? 当邵曦与伙计来到泰和商行时,曹掌柜正在门前恭候。见邵曦到来,曹掌柜便是一脸喜色,二人见礼后依然是去了曹掌柜的房间。 “小人要祝贺邵公子,如今邵公子又是赚了不小的一笔啊!” 邵曦一下没反应过来,如今这书局才刚开了没几日,虽说生意不错,但也谈不上赚了多大的一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五十七章 新富豪诞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八章 人格无贵贱 阳春二月,万物复苏,柳绿花红,莺歌燕舞,一片生机勃勃。 虽寒意尚未全消,柳树却早已抽出了翠绿的枝条,吐出一簇簇嫩绿新芽,要不了多久便会碧如丝绦,惹得青萝盘绕,几只春燕在檐间翻飞嬉闹,像是那场寒冬从未到来过。 晴空曜日,天高云净。 邵曦独自走在大梁城的街道上,看着往来行人脸上挂着的灿烂笑容,想是这春日也可让人心变暖。 泥人摊前,几个娃娃正踮着脚痴痴地望着架子上形态各异的人物、鸟兽,让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拉着老妈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五十八章 人格无贵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九章 古装夏君奇 邵曦既然承诺要向私塾捐赠所用之需,自然不会是小打小闹。 梅若嫣原本的打算只是购买一些带过去就算了,可邵曦一出手便是让书局的工人给装了满满的一马车,还要派专人跟着他们一同给送过去。 看着眼前那装得满满一车的纸张笔墨和各类书籍字帖,梅若嫣整个人都呆住了,这哪里是略表心意?这简直就是要把整个私塾的所需物品全部承包下来呀!梅若嫣觉得这不是捐赠,这就是援助啊! “公子,这是不是太多了?公子开设书局想来也是投入了不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五十九章 古装夏君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章 新人才基地 若不是今日遇到了这个翻版的夏君奇,邵曦可能还想不起来梅若嫣身上那种熟悉的感觉是来自哪里,可经过刚才这么一闹,他突然间意识到梅若嫣的样子,他很早以前就见过。 虽然梅若嫣和叶紫鸢一样喜欢穿红裙,扎红色的发带,但二人的气质却是截然不同的。从叶紫鸢身上看到最明显的是温柔且心怀大义,梅若嫣身上表现出来的是优雅和善良,虽然都是优点,但给人的感觉却是不同的。 所以梅若嫣身上那种熟悉的感觉并非来自叶紫鸢,而是来自另一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六十章 新人才基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一章 创办新学堂 主意打定之后,邵曦转身将郝毅拉到一旁,低声地问道:“郝先生,这么多孩子在你这里,你该如何照顾他们?看你眼下的境况,恐怕是连自己都吃不饱,带着这么多孩子你该何以为继?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 郝毅满脸的无奈与不甘,重重地叹了口气。 “邵公子所说皆是实情,眼下学堂之内的确已揭不开锅,每日在下都要将自己的口粮省出来让孩子们多吃一口。说实话,过了今日,明日该怎么过在下都还没有想好,可那又能怎么办?若是将这些孩子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六十一章 创办新学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二章 选择与改变 在离开之前,邵曦从怀中掏出了一铤银子塞到郝毅的手中。 “这五两银子你拿着,学堂那边弄好之前你先给自己和这些孩子们都做身像样的衣服,吃得好一点,这些孩子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一个月内我会派人来接你们。” 郝毅接过那铤银子手都是抖的,不能说他这一辈子没见过五两的银铤,只能说他从来没真正拥有过,如今邵曦就这样随手递给他,还只是一个月不到的花销,要知道放在平日里这五两银子他们一年都花不完。 “公子,这给的是不是太多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六十二章 选择与改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三章 筹创玉言堂 邵曦将梅若嫣送回了鸣凤坊,约定过几日邵曦前来坊中捧梅若嫣的场,这一次梅若嫣可是不依不饶地与邵曦约定了一定要来,不可再次失约,否则她可真的要生气问罪了。 回去的路上,邵曦心里一直在回想着梅若嫣对自己讲的话,也许真的该将叶紫鸢的事放下了,毕竟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尽力将她的身后事办好便是了。 想到这里,邵曦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那个羊皮腰包,此时那条红绸带就静静地躺在腰包之内。 正如梅若嫣所说,将那个人放在内心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六十三章 筹创玉言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四章 笑得像上坟 这唯一一件让邵曦感觉稍微有点犯愁的事情,在白景年那里却无比顺利地办了下来。 国子监虽然只是朝廷官办的最高学府,并无什么实际行政权力,但由于诸多达官贵人皆出自于国子监,所以国子监的官员在官面上想办些什么事情还是很多人给面子的。 不过这办学的文书并没有那么快下发,毕竟还是要经过朝廷的层层审查,最后才能盖章行事。 接下来的几日便是要耐心地等待,反正此事半月之内必有回复,邵曦自然也就不着急了,每日不是到白鹭书院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六十四章 笑得像上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五章 笔画少省事 “被人堵在房间里了?什么意思?怎么就被人堵在房间里了?是什么人堵的?为什么要堵她?” 邵曦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名动大梁的梅若嫣在鸣凤坊内被人堵在房间里?先不说为什么,单就是干这件事儿的就不会是什么正常人,要知道梅若嫣现在可是大梁城的全民偶像,这是想自己找骂吗? “走,带我上楼去看看。” 那妈妈此时已经慌了,开始有点后悔将此事告诉了邵曦。 心想面前这位公子既然手中能拿着梅丫头的恩客令,必定也不是个平凡之人,梅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六十五章 笔画少省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一个打五个 “墓碑”这两个字所有人都明白什么意思,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再傻的人也知道邵曦要干什么了。 几人听到邵曦这话皆是心中一惊,尤其是万天。 关于梅若嫣一事,最多也就是些纨绔公子之间的斗富,了不起就是斗狠,可邵曦这句话的意思是告诉他“我要跟你斗命。” 万天死都想不明白,为了个女人怎么会有人跟自己玩命?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什么?横的怕就怕邵曦这种不要命的。 万天虽然一行五人,但此时看到邵曦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六十六章 一个打五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七章 留下点东西 事情闹到这一步,整个鸣凤坊几乎全都被惊动了,不少的客人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纷纷离开了鸣凤坊。这都闹到把人从楼上扔下来了,再不走怕是一会儿官府来人想走都走不了了,也有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躲在一边等着看事情发展。 站在楼上的妈妈和菲儿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得目瞪口呆,这刚刚双方还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怎么突然就动手了? 菲儿还好,作为一个婢女,甭管事情闹多大都与她关系不大。可是妈妈慌了,这打开门做生意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六十七章 留下点东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八章 收购鸣凤坊 “请妈妈安心,在下就算将此乐坊买下,妈妈也不必离开,今后妈妈就在这乐坊之内养老。” 那妈妈有点没听懂邵曦的意思,一脸不解地问道:“公子此言何意?公子若是将这鸣凤坊买了去,老婆子我不是应该离开吗?为何还要将我留在这坊内养老?” “今日在下此举只为了若嫣姑娘。在下知道妈妈用了半生的积蓄开设这鸣凤坊,还培养了这些多才多艺的姑娘,属实不易,在下定会给妈妈一个满意的价钱。妈妈将鸣凤坊转让给在下之后仍可留在坊中继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六十八章 收购鸣凤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九章 送你道彩虹 邵曦刚让付彪把这几个人处理好,大理寺的人就找了过来,也不知道是谁报的官?不过也无所谓了,现在鸣凤坊在名义上是邵曦的,在人家的地盘上闹事被人打不是很正常吗? 大理寺带队前来的正是龙期泰,还没进门之前,在门外便看到了被扔在路边的几人。见几人伤得有些重,便命人将几人抬回大理寺,除了要问明事情缘由之外,最重要的还是怕在自己的地头上出了人命。 进了鸣凤坊一问,原来闹出这事的是邵曦,龙期泰也是一哈哈就过去了。在邵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六十九章 送你道彩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章 迪迦奥特曼 梅若嫣看着邵曦的这番操作,不明所以,还以为邵曦在故弄玄虚,直到邵曦打开那个小布包后,才被里面的东西惊艳到。 她眼中看到的是一块长条三角形的琉璃,洁净通透,几乎没有瑕疵,在烛光的映照下晶莹闪烁。 梅若嫣虽然也曾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宝石,色彩缤纷,形状各异,但却从未见过像这样无色透明,又如此吸引人的琉璃。看上去简单而纯洁,就像是脱离了俗世的仙境,没有丝毫艳丽、奢华,而只留一分无尘的清明。 梅若嫣望着眼前的这块琉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七十章 迪迦奥特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一章 会一直等你 “邵曦,我是认真的。在遇到你之前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过了,永远只是别人手中的傀儡,永远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可在遇到你之后,你所做的一切让我明白无论身处何种逆境,都不该放弃心中的希望。看着你帮助东石巷的那些孩子,看着你将鸣凤坊的姑娘们都恢复了自由之身,尤其是你为我做的一切,都让我觉得你就是我生命中的那个希望,是你这道光照进我的生命,改变了我的命运。让我有机会成为一个全新的自己。” 邵曦被梅若嫣这如同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七十一章 会一直等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二章 结伴共春游 邵曦回到家的第二天便跑了趟泰和商行,曹掌柜听说邵曦接手了鸣凤坊也颇感惊讶。说起来,这鸣凤坊是大梁城里最有名的乐坊,更主要的是名动大梁城的梅若嫣就是这鸣凤坊之中的,所以邵曦接手鸣凤坊,曹掌柜对其原因也是心中有数了。 这种事情交给曹掌柜,自然不用邵曦再操心。接手鸣凤坊的资金自然是由泰和商行暂时垫付,现在邵曦与泰和商行之间的银钱往来已经不是什么问题,反正所有花销最后都可从书局生意的资金中扣除。 与曹掌柜一同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七十二章 结伴共春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三章 朋友的决心 既然已经有人提议了,邵曦又见梅若嫣和柳菱二人正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这在佳人面前怎么能认怂?来就来吧!于是转头看了看周围几人,又低头想了一下,再次开口吟诵道: 信马少年时,悠游天地间。 春来柳菱绿,寒时梅若嫣。 一首诗写出了得意少年郎的意气风发,闯荡天下,又在合适的时间遇到合适的景色,合适的人。 以名代景,以景喻人,引得周围几人纷纷拍手称好。 最开心的还是两个女子,毕竟是有人在一首诗中将她们二人同时写入,既 《霜雪照曦言》第一百七十三章 朋友的决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