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棠潜砚》 第1章 凡所有相 皆是虚妄 暖白的光从超大的南面落地窗照进来,被镂空奢华的纱窗帘筛成了斑驳的淡黄和灰黑的混合影像。 落在纤尘不染的地板上;落在宽敞房间里的几台价格不菲的精密仪器上;落在深灰色的床单被罩上;落在那只枯瘦如干柴的鬼爪上,却丝毫没能驱散室内的冷寒。 文海棠靠坐在床边的软椅上,一动不动盯着那只干巴的手看了好久。 没错,那确实就是一只鬼爪。 能轻易夺走人性命的恶魔之手。 东升的太阳努力将自己的光芒铺撒到房间的每一个阴暗角落里,最后终于爬上了鬼爪主人的脸。 交错的光阴点亮了一张瘦得不成人形的男人的脸。他的脸上没有一点肉,就像是只罩着一层青黄色薄皮的骷髅鬼。 让本就阴鸷的面容更增添了几分骇人的恐怖。 但文海棠内心毫不波动,拥挤的床边排满了冰冷的仪器,她的软椅却放在了最靠近床头的位置。 她不怕他。 深陷的眼窝里,眼珠子在薄薄的眼皮底下动了动,像是被明亮的阳光刺激到了,缓缓地睁开了。 “你----” 文海棠没有说话,慢慢将目光从他手背上青青紫紫的针眼移到了发出声音的薄唇上。 看向男人的目光一如往常,不带过多的情感。只聆听他想要说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再次开口了。 “今天有好好吃饭么?”沙哑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挲着铁器,很难听。 文海棠垂眸,缓缓点头。 男人将目光落在了文海棠的衣服上,还是昨天那一身棉质居家套装。 她该是在这里守了他一整夜。 他低低叹了一声气,“你要好好,吃饭呀!” 男人只说了两句话就喘得不行,抬手想要够一旁的氧气罩,就听文海棠淡淡的声音说道:“赵砚钦,你放手!” 赵砚钦枯细的手从半空中落下,被文海棠抓住,轻轻握在手里。 “赵砚钦,你疼么?” “不,疼。” “放手!” “你,你今后,会好好吃饭么?” 文海棠说:“会!” 好一会儿的寂静。 许久,“好,”赵砚钦说,“那,你去吃饭!” 他已经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又是不是饭点,文海棠知道他只是想支开她,他要做最后的决定了。 “嗯。”文海棠将赵砚钦的手轻轻垂放在被面上,起身如往常一样绕过各种仪器往外走。 察觉身后的目光一直跟随着自己,虽然没有了曾经的压迫感,但仍旧不容忽视地直到她出了房门拐过弯了才消失不见。 赵砚钦看了一眼只拉了纱窗帘的大窗户,无奈中带着更多的是宠溺。 他不喜欢阳光,他身边所有的人都知道,只要有他在,必须要拉上窗帘。 也只有她。 敢这么做。 可他现在却无法同她计较了。 赵砚钦探出掩盖在被子下面的手,手背上正挂着点滴。他抬起另一只手背上已经没有好肉再戳针的手,拔掉了那只手背上的输液针,按下了床头的呼叫器。 等文海棠回自己房间洗去一夜的疲惫,换了一身衣服再下楼来时,就看到赵砚钦房门外面站着他的专属家庭医生和从国外请回来的医学教授。 文海棠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间,面无表情地和几人站在了一起。 等待着。 没过一会儿,房间打开了。 从里面出来的是六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赵氏集团里赵砚钦的律师精英团队。 随着律师团的出来,候在外面的几个医生与护理人员鱼贯而入。 走在最后的安律师站在了文海棠的面前,“文小姐,赵先生最后想见的人应该是你!” 最后? 文海棠闻言抬头看向房间里被人围得看不见的床上男人。 他要走了么? 这么快? 原以为自己早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可在此刻,文海棠的双脚却犹如灌了铅一般,无法向前挪动半步。 她看见医生关掉了滴滴滴响了三个多月的仪器,挥退了所有的护理人员,最后他也离开了床边。 宽大的欧式大床上,赵砚钦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他花白的头发以及因为艰难的呼吸发出的呼哧声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难受了起来。 文海棠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紧握的双拳微微发着抖。 她重新回到赵砚钦的床前,将自己的手塞进了赵砚钦的手里。 曾经单手就能掐断别人脖子的手,如今连握拢都做不到了。文海棠反握住他的手。 他因为呼吸不畅憋得脸上出现了些少有的薄红,他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只是徒劳。 文海棠轻轻拍拍他的手背,“我在这里!” 呼吸愈发困难,赵砚钦半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像极了地狱里爬上来索人性命的恶鬼。 可文海棠没有害怕,她没再说话,只弯腰将脸埋在了赵砚钦的脖颈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被子下面瘦削的身体。 马上,他就要解脱了。 随着赵砚钦昂着脖子长嗬一声,无力的手忽然恢复了力量,用力的拽紧了文海棠的手,最后又慢慢松开。 文海棠感受着属于赵砚钦的力量一点点消散而去,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她以为她的这一生都不会再流眼泪了。她一生的眼泪都在十年前流了个干净。 即使在得知赵砚钦时日不多时,在眼睁睁看着他不甘心而自愿浑身插满管子时,在他痛苦无法进食还不停呕吐时,她都没有掉过一滴泪。 可现在,她却哭了。 赵砚钦死了。 即使无关情爱,那么多年的相伴也让她一时难以接受。 可这一切仿佛又是理所当然的。 她这一生,一直都在失去。 直到现在。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原本应该死在十年前的她,因为赵砚钦的闯入才多活了这么些年。她以为这是老天对自己的补偿,可现在连赵砚钦也离开了。 这何尝不是另外一种惩罚。 泪水晕湿了赵砚钦的深蓝色睡衣,文海棠哭得无声无息。 候在门外的众人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有条不紊地再次进入了房间。 文海棠擦掉满脸的泪水,帮赵砚钦拉了拉被角,盖住那一片湿痕。 斑驳的日光不知何时爬上了床上男人的额头,就好像是神秘的文字,想要对众人讲述此人这一生的跌宕起伏。 山城的所有人,包括赵砚钦身边的亲信都对他又敬又怕,他是挥金如土的赵砚钦,是杀人不眨眼的赵砚钦,是狠厉不讲理的赵砚钦。 可在文海棠看来,赵砚钦这一生跟她一样,是个可怜人,甚至比她还可怜。 是个悲剧。 不然,他们俩人如何能走到一起,相伴十余年呢。 第2章 以他的名义 红着双眼的文海棠无视众人的欲言又止的张望,她走到落地窗前,刺啦一声将纱窗帘子彻底打开。 冬日的阳光暖洋洋,剥开沉闷见光芒。 文海棠转身看向床上犹如还没睡醒的人,他一直都活在阴影里,最后她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让他长眠在阳光里。 她微涩着嗓音低低开口:“你们开始!” 房间里的医护人员,律师,赵砚钦的亲信,管家各自忙起了自己的工作。 这些都是赵砚钦提前就安排好的,包括文海棠。 即使知道自己再怎么撑也撑不了多久,在他握不住笔时,赵砚钦就将身后事一一做好了安排。 他将自己所有的产业里合法干净的部分全都转让给了文海棠,那些见不得光或者踩着高压线的产业则转让给手下或者对家,只要对方出得起钱,他就卖。 卖得的钱除了支付高额的医疗费用,剩下的天文数字一般的存款也被转到了文海棠的户头里。 赵砚钦就是这样一个人,即使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手下,也没有特别的照顾。除了他们应得的,赵砚钦不会多分一毛钱。 他不信任任何人,除了文海棠。 这也是他灭了众多帮派团体一路走到今天的最大秘诀。 安律师走到沙发前,恭敬的将一份份协议摆在文海棠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 “文小姐,这些都是赵先生留给您的东西,签字立即生效。” 安律师又说:“除此之外赵先生还为您专门组建了一支家政护理队,有家庭医生,营养师,厨师,保姆----” 文海棠打断安律师的话,她指着一桌子的协议问:“这些东西以后都任由我处理了么?” 安律师推了推大框眼镜,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是的,这些公司房产地契之类的都由文小姐自行处理。但赵先生提供的家政护理不能解散,随文小姐常驻家中。” “赵先生说如果文小姐不想住在死过人的别墅里,可以随便换一栋别墅住,但家政护理队也要带着一起搬去。” 文海棠快速眨了几下眼睛,压下热辣辣的泪意。 他都已经死了,还在担心自己厌食的毛病。 “文小姐?”见文海棠不出声,安律师喊了一声。 文小姐。 是的,文小姐,不是赵太太。 她和赵砚钦没有结婚,充其量只是同居。 文海棠遇上赵砚钦时,他的身体就不怎么好。相识两年后,文海棠搬到了赵砚钦的别墅里。两人就住在赵砚钦去世时的那间主卧里。 没两年,赵砚钦的身体更差了,每每夜里都要咳着醒来,咳着睡去。 赵砚钦以不想影响文海棠的睡眠为由,主动提出让她搬到了楼上。 后来,赵砚钦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别墅里除了佣人又搬进来了医疗队。 说同居也不准确,大概是舍友,上下楼的那种关系。 即使在最开始的几年里,赵砚钦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碰过文海棠。 一方面是文海棠有心理抵触,对前夫的。 另一方面应该是赵砚钦的问题了。 至于是什么,文海棠没有深究过,谁都有不能说的秘密。 现在,赵砚钦也带着那个秘密永远地走了。 “文小姐?您在听么?” 文海棠回神,拿起桌上的笔,在每一份协议文件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过了好一会儿,签完所有的协议后,文海棠抬头看向安律师说道:“里面所有的存款都帮我捐出去。” 在安律师略略睁大的惊讶眼神中,文海棠指着一堆文件说:“这些东西都变卖了,也捐出去。”她强调,“以他的名义。” “全部?” 文海棠点头,肯定道:“全部以赵砚钦的名义捐给贫困地区,以及医疗研究领域,具体方向劳烦安律师出个方案给我!” “好的,文小姐!”安律师很快冷静了下来。 根据他与赵砚钦签署的长达20年的雇佣合同,在赵先生去世后,他的雇主就从赵砚钦变成了文海棠。 文小姐比赵砚钦好相处多了。 安律师收拾好所有的文件带着他的团队快速退出了客厅。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了文海棠一个人,空旷地有些孤寂。她靠在一侧沙发上,右边就是赵砚钦以前最爱坐的位置。 多少年养成的习惯。 文海棠歪靠在右边的沙发背上,听着二楼某个房间发出的一两声不大的声响。 有人在给赵砚钦换衣服,有人在小心得搬着房间里昂贵的进口仪器。 文海棠喉头一哽,仰着脸也止不住眼泪的簌簌落下。 赵砚钦,他真的死了。 这个让整个山城上层社会人士忌惮又恐惧的赵魔鬼终于死了,笼罩在整个山城乃至周边几个地区的乌云终于要散开了。 商业界的生意人纷纷抢占各自的底盘,黑道的帮会一场接一场的打斗层出不穷,政府想借这次的山城黑道大洗牌来次大扫荡。全部的警力随时待命。 这些都与文海棠没有关系。 她安静地给赵砚钦办了一个小型的追悼会,谁都没有邀请,只有她一个人。 她和他都没有家人。 她和他是彼此的家人。 随着赵砚钦的入土为安,山城这个鱼龙混杂的城市已经进入了风雨欲来的危险时刻。 各方势力之间的较量一触即发。 文海棠却在短时间内将赵砚钦积累了半生的产业捐得七七八八了。 即使没有赵砚钦赠予的财富,文海棠依旧可以活得比一般人更无虑。 光凭着这些年间赵砚钦各种节日里送给她的铺面首饰与房产,她活得比任何人都要好。 她的厌食症仿佛专门针对赵砚钦才有的,自从他死后,文海棠每顿都有好好吃饭,不需要人来催。 可能她自己知道再也没有那个人每日里准时准点地督促自己吃饭。 又或许吃饭是文海棠如今唯一能为赵砚钦做到的承诺了。 这个狠厉的男人,最后的遗愿竟然是想她好好吃饭。 “文小姐,小心!” 文海棠一个走神不注意,手背擦在燃烧着的香火上。 吓得小周助理尖叫着抓着文海棠已经被灼烧破皮的手使劲地吹气。 “文小姐,你被烫伤了,不疼么?”要不是她抬头看到,不知道要多久文小姐才能感觉到疼呢。 “走,文小姐,我们赶紧回去让医生处理!” “没事,声音小些!”文海棠抽回自己的手,淡定地将手中的香插进佛祖脚边的大香炉里。 小周助理急红了眼,却不敢违背文海棠的意愿,只得看着文海棠虔诚地跪在蒲团上跪拜高高在上的慈悲菩萨像。 第3章 她不信佛 小周助理是赵砚钦生前为文海棠找来专门照顾她生活,打理外面铺子的助理。被赵砚钦荼毒的厉害。只要文海棠出了什么问题,第一个受到连累的就是小周助理。 所以当她发现文海棠受了伤时,第一时间就是她非要被赵先生剥去一层皮不可了。 即使反应过来赵先生已经不在了,她也无法放松自己的神经,恨不得立马将文小姐送到家庭医生的手边去处理伤口。 “文小姐,都起泡了。” 文海棠不甚在意,“别吵了,他的长明灯还没点呢!” 一旁诵经的老和尚丝毫没受打扰,倒是旁边的小和尚领着小周助理去拿了一管治烫伤的药膏。 其实,文海棠并不信佛。 如果举头三尺有神明,为何她和赵砚钦的这一生会遭受那样的不公待遇。为何那些人能做出那些残忍的事情还能安然自得地享受生活? 赵砚钦的复仇以及复仇路上死在他手上的被连累的无辜之人,文海棠都不觉自己能大义凛然地谴责他。 后来她亲自动手报了仇之后,她就更不信佛了。 求佛不如求自己。 可现在,对于已经不在的赵砚钦,文海棠只想他能有个正常人的来世。 少一些磨难。 哪怕他们没有再相逢的机会,只要他能有个平常的人生。 出了大殿的门,小周助理就要给文海棠涂用药膏。 文海棠这次没有拒绝。 “文小姐,疼不疼呀,要是赵先生看到了,不知多心疼了----” 文海棠弯曲的手指动了动,没有说话。 等回到车里时,她对小周助理说:“从我的账户里支一笔款,以长明灯的香油钱给寺庙!” “好,我知道了!” 只要是文小姐的要求,别说是小周助理了,就是赵砚钦都是无条件答应的。 哪怕是让他杀人放火。 赵砚钦不好相处,但文小姐一向不与人为难,从没有提出过什么过分的要求。 事实上,文海棠也曾手握利刀亲自实施杀人放火的勾当,只是被赵砚钦及时阻拦了下来。 由他代劳了。 他当时夺过她手里的水果刀对她说了一句话。 说了什么呢? 文海棠浑浑噩噩地想。 这阵子,她总会想起以前许许多多的事情,关于好多人的,最多的还是与赵砚钦相关。 繁杂的回忆在脑海里交乱穿插,好似她的记忆出了错。 回了家,文海棠就被小周助理拉着送到了医生的面前,挑破水泡,清洗伤口,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文小姐,这里可能会留痕,不过后期多用一些祛疤药,疤痕不会太明显。” 文海棠点点头,扭头嘱咐小周助理尽快与寺庙住持接洽,办理转账的相关事宜。 交代完事情,文海棠又吃了一盏燕窝,就回房间休息了。 外面的风风雨雨与她没有关系,她一直待在别墅里不愿再出大门一步。 一周之后,文海棠手背上结的痂发痒要开始脱落时,小周助理上楼回复说与寺庙的捐赠手续都已经办妥了。住持还特意为上次文海棠供奉在寺庙的长明灯念了三天三夜的金刚经。 文海棠笑笑不语。 住持可能不知道赵砚钦是谁,金刚经对他的作用不大,如果改念地藏经会更好。 并不信佛的文海棠换上了素色的衣裳再次出发去往寺庙。 车子驶出市区,司机小罗就频频地往后视镜看。次数多的,连文海棠都注意到了。 小周助理皱着眉头冷声质问:“罗哥,你看什么呢?”要是赵先生还在的话,早将他的眼珠子挖出来了。 小罗仍看着后视镜,语气紧张:“后面有辆车一直跟着我们。” 八十年代能开得起车的人不多,但也不是没有。经济发达的山城,依靠着煤矿的产业链,路上早早就有了汽车的来回穿梭景象。 在市区时,小罗还不确定他们被尾随了。现在坑洼的土路上,后面的面包车依旧紧紧地跟在他们后面。 小周助理闻言转身往后看,文海棠则像是没听到一样,看着手背上的黑色结痂,慢慢伸手去抠它。 “罗哥,开快点,我们回市区!” 小罗打着方向盘,“这小路没法掉头,只能再往前开三四公里才行。”后面的车跟着越来越紧了。 “那怎么办?” 小罗没有说话,车子再次提速。 小周助理嘴里忍不住地念叨:“也就看着赵先生不在了,不然借他们一百个胆子谁敢尾随我们!” 小周和小罗都知道,不管后面车里的人是哪个派系的,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曾经赵先生的心尖宠,文小姐。 经过改装的轿车在土路上被小罗开得像是在划船,颠得小周助理闭紧嘴巴双手抓住扶手才能不被甩来甩去地晃荡。 文海棠打开窗户,凌冽的风霎时间灌了进来。 已经快过年了,可天气依旧寒冷,风刮在脸上像被刀子剐着一样,刺刺的疼,吹得她的迎风泪又犯了。 “待会儿前面岔路口,你就停车。”文海棠说,“把我放下,你们俩走。” “文小姐!” “文小姐!” 文海棠看着窗外萧瑟的野外残雪,冷冷地笑。 任谁想抓她都是为了得到关于赵砚钦的东西,财富,关系网或者高官把柄之类的东西。 但他们最后都不会得手的。 不过,赵砚钦的财富也被她败得差不多了。赵砚钦也从不让文海棠参与他的道上行当。 一丝一毫都不让。 只有他插手文海棠的生活,产业;而他自己的事情从不对文海棠透露。 一方面是为了保护她,另一方面则是不想吓到她。 她只需要每日里按时吃饭,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别墅里等着他回去。 赵砚钦就是这么霸道。 霸道地从医院的天台留下了她,霸道地以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她。 泪水流了满脸,被风一吹紧绷绷的,扯不出一丝表情了。 可还没到前面的岔路口,迎面驶来了一辆载着煤炭的大卡车。大卡车像是没有看到他们这辆轿车一样,没有刹车,全速朝前冲了过来。 小罗司机咬着牙边刹车,边快速打着方向盘。 文海棠只听见轮胎在结了刨冰的土路路面上打滑的刺啦声,下一秒就与大卡车擦着副驾驶的侧面撞上了。 文海棠从开着的车窗直接被甩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硬邦邦的土路上。 后面的黑色车子拉长的刹车声堪堪停在了距离文海棠很近的地方。不远处响起了小周助理哭喊的惨叫声---- 卡车上也下来了一群人,与后面面包车里的人打到了一起。 他们被人前后夹击了。 有人蹲在了文海棠的身边。 “啧啧,真是晦气,倒霉催的,怎么就被玻璃划了那么大的口子,还是在脖子上------” 视线里一片红色雾霾,文海棠趴跌在被冻得结实的地面上,汩汩的鲜血融化了薄薄的冰层,她的身下开始变得一片泥泞。 又有人在她的周围说着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 文海棠只觉得身体里的温度一点点地被土地吸收走了。她的身体越来越冰冷,让她一时分不清是冻土路冰寒一些,还是自己的身体更冷一些。 她想,如果就这么死去,也不是不好。 至少接下来,她不用一个人过春节了。 文海棠慢慢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直到什么都听不见,好似进入了一个无声的世界。 自从赵砚钦走后,文海棠对这个世界再无任何念想。该报的仇已经报了,该恨的人也在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淡忘了。 她倦了。 第4章 一抹嫩黄 有人蹲在了文海棠的身边。 “啧啧,真是晦气,倒霉催的,怎么就被玻璃划了那么大的口子,还是在脖子上------” 视线里一片红色雾霾,文海棠趴跌在被冻得结实的地面上,咕咕的鲜血融化了薄薄的冰层,她的身下开始变得一片泥泞。 又有人在她的周围说着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 文海棠只觉得身体里的温度一点点地被土地吸收走了。她的身体越来越冰冷,让她一时分不清是冻土路冰寒一些,还是自己的身体更冷一些。 她想,如果就这么死去,也不是不好。 至少接下来,她不用一个人过春节了。 文海棠慢慢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直到什么都听不见,好似进入了一个无声的世界。 自从赵砚钦走后,文海棠对这个世界再无任何念想。该报的仇已经报了,该恨的人也在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淡忘了。 她倦了。 文海棠任由自己沉沦在无尽的虚无世界里,不断地下沉,下沉。好似永无止境。 谁能想到生前被赵砚钦金屋娇养的文小姐最后会以那样的方式惨死在了寒冬的郊外土路上。 冬天被冻住的土路又冷又硬。血水化开的地方脏污不堪。 文海棠被养得娇,迷迷糊糊地嫌弃着身下的冷硬土地,不适地动了动有些发疼的屁股。 在摸到干燥的青石板路面时,文海棠的意识瞬间回笼。 手触之处不是泥泞的土路。 炙热的日光照得她不得不睁开眼睛。 文海棠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红砖砌成的房屋墙壁,她此刻正靠坐在小巷子一侧墙壁的地上。 怎么回事? 扶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文海棠沿着小巷软着双腿往前走,直到能听见前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她看着有些熟悉又陌生的巷道,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文海棠踉跄着往有人的地方跑去。拐过一个弯就看到陆陆续续经过巷子口的人们。 这个巷子正对着外面街道的一角。 文海棠眨眨眼,看着对面那家只存在记忆里的照相馆,内心的迷茫更深了。 老顾照相馆。 她的结婚照就是在这里拍的,那时的顾老板还想着用她和郑越明的合照当做门面宣传摆在橱窗里的呢。 后来没几年,国内形势的巨变,这条街道上的大部分店铺都被迫倒闭了。 这家照相馆也在其中,后来与旁边的裁缝店合并了改成了饭店。 为什么她能看到早就消失了的照相馆? 她拖着发软无力的双腿挪到照相馆的玻璃橱窗前,看着玻璃上倒映的一张年轻稚嫩的脸。 是她的脸,只是足足年轻了二十岁。 那时候的她因为后妈的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她总是吃不饱,饿得面黄饥饿。但后妈不想丢了自己的名声,在穿衣方面却没有苛待她。 一声嫩黄色的翻领碎花连衣裙,任谁看到了都要夸一声后妈的良苦用心。 文海棠记得这件淡黄色的连衣裙。 文海棠捏着手中裙摆,轻轻碾了碾,非常真实的的确良触感。她好像不是在做梦。 为了这件连衣裙,她被继姐明里暗里抢了多少口粮。自己的亲爹觉得她不懂事,家里的条件那样困难,这么好的布料可以换多少斤的粗粮啊。 可没人知道这件裙子是后妈特意为她量身定制的。比她矮比她胖的继姐根本穿不上。 也是因为这件裙子,她才认识了那个消磨了她所有情感后又恨上的前夫,郑越明。 双手举起放在眼前仔细打量,纤细修长的此时还没有被人折断无名指和小指而留下的疤痕。 她的小指完好如初。 看着手掌里的几个老茧,文海棠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可爱。 文海棠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她看到的一切都在对她展示着她的过去,她回到了穿着碎花裙的十八岁。 她这是回到了自己的十八岁么? 文海棠双手按在胸口,按住砰砰的心跳转身打量周围的环境。 她身处的街道算是比较热闹的广福街,离她的家很远。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多半穿着列宁装,女士们不是柯湘头就是两条麻花辫,很少有像文海棠这样穿着色彩鲜艳的连衣裙。 文海棠在打量行人的同时,她也吸引着别人的注意。 越发肯定心中猜想的文海棠在周围陌生又熟悉的店铺上扫视时,冷不防与一双狡黠的目光对上了。 斜对面的西餐厅里,靠窗坐的男人,手中刀叉停在半空,毫不掩饰地直直看着对面楚楚可怜的她。 从文海棠跌跌撞撞冲到照相馆橱窗前时,她就撞进了他的视野里。 无他,一抹抢眼的嫩黄色在大片大片的军绿与灰黑之中格外的打眼。 眼神从她单薄的肩膀划过纤细的腰肢,他看着那道娇俏瘦弱的身影在橱窗玻璃前怜影自照,只觉得好笑。 正当他想要移开目光时,女孩儿忽的转过了身。犹如无知新生儿一般好奇又惊喜地打量起了周围的一切。 她在看别人的同时,他一直在看她。 再也挪不开目光。 盘中的牛排再也分不得他半分的心神。 照相馆前的文海棠再次看到那双眼睛时,被震惊得所有情绪都在那一刹那停止了。 对面那人长得一张年轻版的赵砚钦的脸,但文海棠从没在他那双眼睛里看到过光。 典型的瑞风眼,眼睛细长,眼尾优雅地微微上翘,是一双带笑的眼睛。眼有眼光 流而不动,迷人而富有魅力。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虚无,文海棠的眼中只有对面那人。 她不由自主地往对面走去。 男人穿着一件他从没穿过的白色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有扣。头发也不像她记忆中的那样梳得一丝不苟,几缕发梢在饱满的额头落下细碎的阴影,配上他狭长上挑的眉眼,颇有几分不羁的痞气。 文海棠走得近了,将赵砚钦看得更清楚了。 高挺的鼻梁,轻抿的薄唇,微微抬头看过来的动作让他完美的下颌线一览无余。 文海棠的眼眶湿红一片,像只无家可归的猫儿看到了希望。她咬着嘴唇努力咽下喉间的哽咽,抬脚站到了西餐厅的台阶上。 她与赵砚钦只隔着一块玻璃,好似只要抬手就能触碰到他。 在他离开的这些日子里,她很想他。 第5章 与旧人永不相见 赵砚钦的心跳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紊乱地搏动。从她一眼望过来时,就好像千万星光砸进了他的心海,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他的眼里只能看到这个猝不及防撞醒他心房的女孩儿。 赵砚钦看着女孩儿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脸上带着他看不懂的悲悯让赵砚钦抿紧了唇。 她好像很不开心。 她好像,认识自己。 但赵砚钦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没找到与女孩有关的任何信息。如果之前见过她,他不可能不记得。 她完全就是照着他心中的喜好长的嘛。 离得近了,文海棠这才看到赵砚钦面前还没动过刀叉的牛排。她蹙起眉头,双手还没拍上玻璃提醒赵砚钦不能吃牛肉就有人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到嘴边的话卡住,文海棠转头看向来人。 下一秒瞳孔剧烈收缩,逃避似的连连后退。可那人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跟着她往前走了两步。 一脸焦急担心地上下扫视文海棠,问:“海棠,你没事。” 文海棠慌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避开与来人的视线接触,呼吸有些不畅。 怎么会,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见到他。 郑越明怎么会在这里? 她人生的悲剧就是从遇见他开始的。 如果,如果重逢赵砚钦的代价是所有的一切都重新开始,一想到她还要再与郑越明纠缠那么些年,她,她宁愿与旧人永不相见。 玻璃墙另一侧响起刀叉掉落盘子的当啷声。 “海棠,你怎么了,是不是刚刚被吓到了?” 见文海棠不搭理自己,郑越明面上的担忧更甚了,将文海棠的手腕握得更紧了,“别怕,那几个小混混都被我打跑了,可惜我没追上他们,放心,要是被我抓住了,非要好好剥了他们一层皮-----” 那些人太没有轻重了,对着海棠这样的娇妹妹也能下得去手,都将人推倒在地上了。 文海棠低着头,努力想要挣开郑越明的束缚,咬着唇不发一语。 尘封久远的往事被她猛然想起,虽然没有弄明白为什么会回到过去,但她终于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了。 她和郑越明虽然同是京都人,但一个在西城,一个住丰台,两人不出意外一辈子都不会有任何的交集。 俗话说,东城富,西城贵,穷崇文,烂玄武。丰台尤在崇文的外围,连东西城的边都摸不着,是京都人眼里的乡下地方。 只是,郑家有个从小照顾郑越明长大的老妈子就是住在丰台。某天心血来潮的郑越明跟着放假休息的吴妈来到了他从未来过的丰台,正好遇上了放学回家的文海棠。 从此他就将文海棠放进了心里。 吴妈本名吴翠莲,家里离文海棠家的大杂院很近,只隔着两条巷道。 郑越明借着吴翠莲的方便,与文海棠的二哥文海洋搭上了关系,成了朋友,又与文海棠说上了话,并随文海洋喊她海棠! 她从小巷子里醒来,又穿着这身嫩黄色的连衣裙,终于让文海棠想起了一些事。 她十八岁那一年,穿着让整个大杂院都羡慕的碎花裙子却在外出帮二哥找郑越明拿书的路上遇上了流氓。 她被两个混混流氓扯进了一条巷子里,刚要对她行不轨之事时,郑越明赶到了。 是他赶走了那两个混混。看着被吓哭的她,郑越明捏着拳头追得那两个小混混四处逃窜。 文海棠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 只曾经的她被人推搡间撞到脑袋,晕乎乎地跌坐在地上爬不起来,最后被赶回来的郑越明扶着送回了家。 也因为她全程是被郑越明搀扶着进了大杂院,从此她俩就被绑定在了一起。 没有谁说开始,没有谁说答应,两人就这么不清不楚地开始了处对象。 只是这一次,刚回到过去的自己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独自走出了巷道,还提前见到了那个给她生的希望后又早早离她而去的男人。 原来当初,他们离得那样近。 想到赵砚钦,文海棠眼底的惊恐慢慢归于冷静,她蓄力想要甩开郑越明的手。 就在这时,又有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文海棠抬头,只见赵砚钦不知何时已经从西餐厅里出来了,站在她面前,一手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抓住郑越明的手,暗暗用力。 “放手!”赵砚钦冷着眸子对郑越明道,“大街上对人女同志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没看到人女同志不愿意么!” “砚哥!”被人扯着手,原本怒气腾腾的郑越明在看清来人是谁后,声音不自觉地放松了,“你怎么在这里?” “松手!” 郑越明依言松了手,但他的眼神看向了赵砚钦握住文海棠的手,意思很明确。 赵砚钦忍着想要摸索两下手掌里柔软触感的冲动,在郑越明放开文海棠的同时,也松开了手。 “你没事!” “你们俩认识?” 赵砚钦和文海棠同时开口。 还没等到两人回答各自的问题,郑越明就抢先一步介绍了起来。 “海棠,这是老赵,我发小,邻居。我俩从小一块儿长大的。”说着郑越明一只胳膊搭上赵砚钦的肩膀。 赵砚钦甩开了郑越明的勾肩搭背,直觉告诉他,海棠并不喜欢郑越明。他要与郑越明拉开距离。 郑越明也不在意赵砚钦的疏离,说:“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妹妹,海棠!” 郑越明耍了个心眼,没有告诉赵砚钦她的全名。 在郑越明的印象里,赵砚钦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相反他骨子里是个冷漠无情的人。 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要为一个大街上不认识的女同志解围?他可没错过刚刚赵砚钦捏自己手腕时眼里的不高兴和手上的力道。 如果赵砚钦也看上了文海棠,郑越明可没有把握能赢过赵砚钦,得到海棠的青睐。 论家势,赵砚钦略胜自己一筹;论相貌,各有各的优点,不能完全下定论赵砚钦的痞帅长相能比自己的儒雅更得小姑娘的欢心。 只一点,郑越明比赵砚钦更有耐心,会更贴心地去对海棠好。 像赵砚钦这样唯我独尊的人怎么可能会给一个女人低三下气地想方设追求她呢。 郑越明断定赵砚钦绝没有耐心去追一个还没开窍的小姑娘。 想通这一点的郑越明笑得更坦诚了。 然,文海棠却盯着赵砚钦,眉头皱得死紧。 赵砚钦和郑越明两人竟然从小就认识。 上辈子,直到郑越明被赵砚钦毁得家破人亡也没有透露两人是旧相识。 赵砚钦手握砍刀走进郑家院子时也没有流露出一丝的交情与犹豫。 那时的赵砚钦为了给她出气,亲自挥刀砍掉了郑越明的一只手,只因郑越明曾用那只手掰断过文海棠的两根手指。 过去的种种像是一把把凌迟的刀,剐得文海棠遍体生寒。 连赵砚钦也骗了她。 第6章 被支配的恐惧 脑袋钝钝的疼,文海棠按着太阳穴,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质问赵砚钦为什么欺骗自己么? 可现在的赵砚钦如何能回答这个问题呢。 “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你哪里不舒服了,我陪你去医院看看!”郑越明上前一步,担心地想要扶她。 文海棠本能地往赵砚钦身后躲。 郑越明严肃了眼眸。难道文海棠也跟一般的女生一样就喜欢赵砚钦这个类型的男人? 借着赵砚钦高大的身影,文海棠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快速地说道:“你不能吃牛排!” 说完转身就走,都没给赵砚钦一个询问什么不能吃牛排的机会。 不过早已冷掉的牛排也提不起他的胃口了。 见郑越明要追上去,赵砚钦一胳膊扣住他的脖子将人拉了回来,“既然在这里遇上了,咱们重新找个地方喝一杯?顺道说说你跟这个小姑娘是什么关系?” 凭着记忆,文海棠转了两次公交车才回到了她家所在的灰墙青瓦的胡同口。 大杂院的大门让她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这里没有给她一丝丝的归属感,反而让她恍惚着自己当初怎么做都是错的不堪往事。 想要从她身上得到好处的哥哥,继母以及弟弟妹妹们,此刻就在扇斑驳的大门里面。 文海棠看着大门发呆,冷不防半掩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哟,海棠这是去哪里玩了,裙子都弄脏了呢!”妇人弯着眼睛,说话的声音很大,就怕院里的人听不到似的。 文海棠努努嘴,可双唇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不容许她发出一点声音。 又回到了被她们支配的恐惧当中。 文海棠的母亲在她六岁那年生病去世了,留下她和两个哥哥。一年后文父文开荣娶了继母郭美珍,与继母一同进门的还有她的女儿。 由于两人是重组家庭,文开荣有三个孩子,而郭美珍只带了一个孩子,觉得郭美珍吃亏的文开荣格外的对郭美珍好。 对郭美珍好,也就是对继女好,相对的忽视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没几年,继母又给文开荣生了一儿一女。 这下,文开荣全部的爱都给了郭美珍生的这两个孩子,文海棠被忽略得彻底。 如今的文家,早已是郭美珍掌握财政大权。夫妻俩人都在国纺四厂做工人。 大哥文海军今年23岁,在机械厂做运输工作。二哥文海洋20岁,高中毕业没能考上大学,复读一年后却遇上了国家取消了高考。文海洋不得不离开了学校,但也一直没找到工作,无业在家。 像他们这样家庭的孩子高中毕业后,没有人举荐的普通人,是没有资格上大学的了。 三姐就是郭美珍带来的继姐,进了文家改了姓氏,叫文海玲,比文海棠大一岁,今年19了。郭美珍给她在纺织厂弄了个临时工的工作。 文海棠如今18岁,上学比较晚,中间又因为什么事情差点没上成学,休学了一年。今年上半年才刚刚高中毕业,现在跟二哥文海洋一样,没有工作。 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是郭美珍生的。 五弟文海斌今年12岁,与10岁的六妹文海莉都还在上学。 六个孩子,一家八口人全靠夫妻俩养活。 她们的生活压力重么? 无疑是沉重的。 这也是那时的文海棠纵容她们从自己身上得到好处的理由。 不然就郭美珍现在这样的夸张表演,她如何看不出她的阴暗心思。 整个大杂院里住了七八户人家,不光是文家,这年头所有人都为了一口口粮勒紧裤腰带地干活。 连半大的孩子都会被家长分配任务,不是做一些领回家的手工活计就是承担家里的家务活。 可郭美珍呢,将文海棠堵在大门口,大声地询问她去哪里玩了,还把费钱废票的漂亮裙子穿出去显摆,都弄脏了。 这典型的败家女嘛,谁家敢要这样的儿媳妇。 好吃懒做还好高骛远,不着家。 文海棠垂着眼眸,在众人投来的目光中,扯着嘴角想笑却没有笑得起来,最终只好放弃。 “妈,你怎么忘了,早上我就跟你说了要出去帮我二哥拿清苑附属中学学生的上课笔记的呀!你不是还说二哥看完了还可以给五弟看的么?” 文海棠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离得近的婶子们都听见了。 郭美珍一愣。 她确实知道这件事,心里也打算着等清苑附属中学的笔记借回来了,海滨也能借着看。但她从来没说过呀,这死丫头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平日里这死丫头不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的性子么,以前不管她怎么说,最多只低着头不做声的,今儿个怎么还反驳自己了? 就在郭美珍还想要找补点什么呢,一旁竖着耳朵听的一个婶子丢下洗到一半的菜,挨了过来笑着问文海棠:“海棠啊,你借到了笔记了么?能不能给我家超美也借着看看。” “对对对,给我家卫国也看一看,听说清苑附属中学的老师那都是这个----”刘婶子说着朝大家比了个大拇指的手势。 大家都懂地转而看向了文海棠。 文海棠看向了郭美珍,将皮球踢回给了她。 郭美珍原本打算只悄悄让自家的孩子看的,谁知道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倒叫她有些笑不出来了。 给所有人都看了,还怎么能凸显出自家儿子的好成绩来呢。 郭美珍克制不住地朝文海棠剜了一眼,笑着对大家说:“说笑着呢,这清苑附属中学的上课笔记是说借就能借到的么,你们看海棠出去半天还不是空着手回来的么?” 几个婶子这才看到文海棠确实两手空空。 “哎,都怪我家海洋啊,这都到了要娶媳妇的年纪了,不好好找个工作养活自己,一门心思还想着要去上大学呢。” 郭美珍不放过任何一个贬损继子继女的机会,说完文海棠又将文海洋拉出来数落。 “这可跟前些年不一样了,上大学可不光凭念书考试的本事了,还要有人有单位推荐才能上呢。” “就是,这年头不建功不立业的,像我们这样的平头老百姓哪有什么机会得到领导的推荐啊。” “海滨妈,你也别觉得不可能,我看海洋是个有出息的,我见过几次来院里找他的那个小伙子,看着家境就很不错。我看,八成海洋上大学有门路呢!” “到时候可别忘记拉拔一下我们这些老邻居啊----” 几个婶子大妈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文海棠趁机侧身挤了大杂院里。 文海洋确实有门路。后面他也确实如愿上了大学。 只是,那都是在文海棠和郑越明订婚之后的事情了。 那个经常来找文海洋的人就是郑越明。文海洋想通过郑越明的关系,送自己去上大学。 大学毕业了,国家包工作分配,不用像大哥一样给人做牛做马当了四五年的徒弟,又到处借钱送了一个大红包给上头才被允许摸上了方向盘。 郑越明将机会送到文海洋的面前,向文海洋递出可以上大学的橄榄枝。 前提条件就是卖了自己的妹妹。 哦,按照后面文海洋的说法,他那不叫卖。他也是为她仔细地打听过郑越明的人品性格,觉得他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好男人后才一次两次为郑越明创造两人在一起的机会。 比如这次应文海洋的嘱托去找郑越明拿一下清苑附属中学的听课笔记。 再比如----- 忽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文海棠的回忆。 “海棠,你回来了?” 第7章 半月牙印记 “海棠,拿到笔记了么?”文海洋从屋子里走出来,看了一眼文海棠空落落的手,问,“你没遇到越明么?” 文海棠已经好久没有看见她这个二哥了。 但她也只是扫一眼就垂下了目光,不是不敢看他而是担心自己不小心泄露了对他的鄙夷与恨意。 眼见着文海棠不搭理自己就要回房间里去,文海洋一把握住了海棠的手腕,问:“你怎么不回我的话?” “我遇没遇见郑越明,你不知道?”文海棠反问,“我不但遇见了郑越明,还遇见其他不该遇见的人,二哥你想知道么?” “什么,什么人?”文海洋的声音里有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虚,他眼神躲闪地问。 文海棠深吸一口气,“算了,我累了,想休息。” 文海洋飞快松开了手,有些讨好地道:“妹妹今天走了那么远的路,肯定是累,赶紧去休息。” “那二哥你要的笔记?” 文海洋脱口而出:“等你休息好了----” 对上文海棠无波无澜的眸子,他又不得不改口道:“你休息,我自己会去找他借的。” 文海棠不做停留,与他擦肩而过,回屋了。 文家搬来大杂院的时间比较早,在不大的院子里占了两间屋子。东屋一道布帘子隔成南北两个隔间。北面是文父与郭美珍的卧室,南面是锅碗瓢盆吃饭休息的地方,算是客厅。 西屋则是被一块单薄的木板隔成东西两块地方,分别是文家男孩和女孩睡觉的地方。 东面睡着老大文海军,老二文海洋,老五文海滨。西面睡着老三文海玲,老四文海棠,老六文海莉。 不大的屋子里要睡六个人,房间里除了一条窄窄的过道,全被木板铺成了床。 即使这样,一到晚上还觉得挤得慌。 好在半个月前,文海军在单位申请的单人宿舍终于下来了,二十好几的大男人终于不用跟一群小姑娘混住在一起了。 当晚,文海军就收拾好了自己不大的包裹搬去了单位宿舍。 文海棠躺在属于自己的被窝上,侧身面朝墙壁。 直到这一刻,她才有种灵魂归位,彻底明白过来自己的究竟身处何方的感觉来。 文海棠举起自己的右手,刚刚醒过来可能没发现,现在她才看到右手的手背上有她死之前那次在寺庙里被烫伤的伤疤。结痂已经掉了,手背上落了一道与周围皮肤不相符的深色半月牙印记。 文海棠摸索着月半印记,一点也不疼,就像是与生俱来的胎记。 不过,她清楚的记得自己手背上是没有过这个胎记的。 她,文海棠三十七岁死于车祸,碎裂的玻璃割开了她的颈动脉,她想她将永远地留在了荒郊的冻土路上,现在却意外的回到了自己的十八岁。 眼神又落在了另一只手上。 完好的无名指和尾指又让她确定自己是回到了刚刚与郑越明接触的开始。 如果没有今天及时的清醒,避开了被郑越明稀里糊涂的搀扶着送回家,那她就会像前世那样与郑越明捆绑到一起。 与他一起腐烂。 上一世,文海棠与郑越明结婚后确实开心幸福地生活了好一段日子。 郑家帮她二哥弄到了工农兵大学的推荐资格,帮继姐找了份街道办事处的文职工作,而她也被郑家塞到了市卫生局里做了一名小小的文职人员。 每日里只需到办公室收发报纸信件,其余的时间随意安排。 为了感谢郑越明对自家的帮忙,文海棠大把的时间都花在了学习家务上,打扫卫生,学做烹饪。不说满汉全席,凡是去过郑家做客的郑家的亲戚或者同事朋友无一不夸赞她的厨艺。 可即使这样,她的婚后生活也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光鲜亮丽。 因为郑越明的母亲不喜欢她。 低门嫁女,高户娶妻。郑母觉得凭着她郑家的家势,郑越明又是家中独子怎么也要找个门当户对的儿媳妇。 可谁让郑越明偏偏喜欢上了大杂院里的文海棠呢。还当做心肝宝贝似的护着,让郑母越发的不喜欢。 于是,自从文海棠嫁到郑家,郑母官芳女士就将家里的佣人调去了老爷子那边,家里的活计全都交给了文海棠。 文海棠毫无怨言,毕竟嫁给郑越明是她从没想过的事情。 郑越明对她的好,是她打记忆以来从没得到过的。 文家的孩子多,同胞亲兄妹,毫无血缘关系的继姐,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他们都各有各的依靠。 文海棠仿佛像是被孤立的一般,无人问津。 从没有谁像郑越明那样,下班回家遇见好吃的会给她悄悄带一份,看到她在厨房忙得满头的汗会给她擦去额头的汗,怜惜地亲吻她脸颊说她辛苦了,会在郑母看不见的时候帮她洗菜拖地,会在郑母出言不善教育她时,笑嘻嘻拉走自己的母亲----- 但,也是这样一个很爱她的人给她最痛的一击。 在文海棠为他第二次流产住院时,他没有陪在她的身边,因为他的私生子与她在同一个楼层的产房里出生了。 郑母来了医院却一眼都没去看过她,只待在那女人的病房里,抱着那个私生子笑得高兴。 没人告诉她,她的丈夫,她的婆婆就在与她病房几墙之隔的病房里看着摇篮里的小婴儿欢喜不已。 是她太渴了,起床找护士要水喝时,听到了郑母的笑声,才被迫看到了那其乐融融的一幕。 郑越明吓得要死,在文海棠还没反应过来时,飞快掩去脸上的笑,将站在门口满脸麻木的文海棠扶着送回病房。 而抱着孩子的郑母却很得意地一口一个大胖孙子地喊着。 郑母只有郑越明一个儿子,她的孙子能是谁的孩子? 文海棠记得当时自己还浑浑噩噩地问过郑越明,“我的孩子生下来了?”不是不足三个月就流产掉了么? 郑越明看着文海棠的肚子摇头,安抚道:“你刚小产,不能走动,回去躺着休息。孩子,我们会有的。” 文海棠听话地回到自己的病床上,忘记了口渴要喝水,困极了,很快睡着了。 她一定是身体虚弱产生了幻觉,睡一觉就好了。 大梦一场醒来,等待她的就是惊天霹雳。 郑越明说那只是一次意外,他跟旧时故友一时喝多了,才与别的女人有了首尾。他对那个女人没有心思,他只爱她,自己的妻子永远都是她文海棠。 真是何其可笑,她与郑越明结婚六年多,怀孕两次,流产两次。 文海棠怎么都生不下来的郑家长孙,外面的女人却因一次意外轻易地生出来了。 真是何其可笑。 第8章 折断的手指 更可笑的是,与文海棠一同出院回到郑家的还有那个私生子。 半夜被婴孩哭闹声吵醒的文海棠摸着一旁没有温度的被窝,有些恍惚。 一夕之间,她的生活落地成泥,破碎不堪。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努力回忆九个多月之前的事情,可一无所获。 她想过自己婚姻上的所有问题,婆婆的不喜,公公的不问,成婚多年没有孩子。可她和郑越明的身体都没有问题,至少这几年她也怀孕过两次了。 她都想好了,这次恢复身体了,再怀孕就立马辞职在家安心养胎。 可谁能告诉她,楼下的索命哭声是怎么回事? 男婴的哭声格外的嘹亮,伴随着郑母抱怨骂声,抱怨家里下不了蛋的母鸡占着窝,抱怨儿子不肯将外面的女人一起带回来,这才饿到了她的宝贝孙子---- 终于醒过神来的文海棠哭湿了枕巾。 郑越明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如往常一般从身后抱住文海棠,轻拍她的背,让她安心睡。 可即使再怎么自欺欺人,文海棠也睡不着了。 文海棠第一次向郑越明提出了离婚。 郑越明却依旧拍着文海棠的背,说他太累了,明天还要上班,还要去排队给儿子买奶粉,让她别闹了。 如果说第一次提离婚多少带点赌气与不确定,可看郑越明的这个反应,黑暗中的文海棠却开始认真了起来。 郑母将保姆又调了回来,专门照顾那个孩子。 没人还记得她流掉没几天的孩子也是他们郑家的种。 每每夜里被那个孩子的哭声惊醒时,她都是一身的虚汗。她一次又一次地向郑越明提出了离婚,却都被郑越明以各种理由借口搪塞过去了。 忍无可忍的文海棠最终当着郑家父母的面再次提出她要与郑越明离婚。郑母被惊到了,但更多的是欣喜,这女人竟然肯离开他们郑家。 但郑越明却爆发了。 他摔了手里的碗,质问文海棠,他对她还不够好么,挖心挖肺地疼她,无视她那么多次以离婚来刺痛他的心。 他说外面的女人永远不会进郑家的门,那个孩子就记在文海棠的名下,是他和文海棠的孩子。这样省去了她生产流产的痛苦,她还有哪里不满意的。 文海棠哭了,她为何要那样的‘省去’?她为何要拿别人的孩子来冒充自己的孩子? 从头到尾,他就没交代他出轨的事情,却以将孩子带回家来是为了她好为由,想困住她。 她大喊着她不喜欢这个孩子,夜晚的哭声像索命的魔鬼,她厌恶他。 郑母站起来给了文海棠一巴掌。告诉她,这一巴掌是她早就想扇的了,她的孙子没人能这么诋毁。 这一次,郑越明没有去阻拦,甚至连一声都没吭,瞪着一双盛满怒火的眼睛望着文海棠。 仿佛再说,这个家里没有我的庇护,看看你的日子是怎么样的。 郑越明被郑父叫进了书房。 父子俩在里面似乎大吵的一架,郑越明踢开书房拽起沉默的文海棠就往楼上走,边走边肯定地告诉她,他郑越明的妻子只有文海棠一个。 以前听惯了的甜言蜜语,在此刻的文海棠听来只觉得浑身发寒。 后来文海棠再次提出离婚都被郑越明忽视了,家里的气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冰点。 文海棠悄悄申请了单位宿舍,却在搬进宿舍的当晚被郑越明追来了,他在她的单位大闹一场,强行将她带回了家。 两人第一次大吵,还动了手。 文海棠不愿跟郑越明同睡一个屋子,第二天晚上文家人就找了过来,她继姐在单位被上司刁难了。上司直言是郑越明示意的。 同时娘家人还提出弟弟的工作需要他们郑家来帮忙,再找不到正式的工作就要被强制安排下乡去插队了。 还有妹妹马上也要毕业了,这个时间段不能跟郑越明再吵下去了。 至今,文海棠都记得送她家人出门时,继母与二哥对郑母的小心赔笑,郑母明目张胆抱着孩子的皮笑肉不笑。 以及望向文海棠的鄙夷的笑。 仿佛在说,这你这样还有什么底气提出离婚呢。 是哦,就连她自己的工作都是郑家安排的,离婚后的她能去哪里呢。 她的娘家人对那个孩子仿佛是看不见一般,更没有谴责一句郑越明的不是。她还能奢求他们为自己撑腰么? 人人都说她文海棠命好,大杂院的姑娘竟然能嫁到东西城这样的大户人家里头去,住小洋楼。是几时修来的福气。 就是这样的福气将她逼到了死胡同里。 极限的拉扯下,文海棠沉默了。 跟郑越明又纠缠了一年多,那个女人在郑母的默许下能嚣张到大白天的来家里看孩子了。 次数多到都可以留下来跟大家一起吃完饭的地步。 文海棠再次爆发了,她要离婚。 她砸烂了桌上所有的碗,文海棠第一次在郑母的眼睛里看到了惊吓。 她拔下了婚戒扔到了郑越明的脸上,大骂他无耻混蛋,她必须要离婚。 郑越明气红了眼,吼她,“你是不是疯了?”他蹲跪在地上,两手在碎瓷片与饭菜汤水里找寻着被文海棠扔掉的戒指。 文海棠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她转身就往外走,即使饿死街头,她也不愿在这个家里腐烂下去了。 再待下去,她会死的。 可她还没走出大门就被郑越明一把扯住了手腕。 他捏着混着菜汁的结婚戒指让文海棠重新戴上。 文海棠怎么可能肯,好不容易扔掉的枷锁,她如何愿意再引颈就戮? 郑越明狰狞着一张脸,拽住文海棠的一只手强制地想要给她戴上。 文海棠紧握双拳就是不肯。 两人纠缠间跌到了一起,郑越明的吼声惊得孩子哇哇大哭,郑母抱着孩子与那个女人一起回了房间,郑父看不过去与保姆上来想要拉开郑越明,却被郑越明一拳挥在胸口,跌在地上。 郑越明红着双眼恶狠狠地看着文海棠,手里的动作更狠,他强势地掰开了文海棠的手指,往她的无名指上戴戒指。 文海棠又踢又打也撼动不了他半分。她使出所有的力气蜷曲手指,郑越明掰着她的小指一个用力,她的小拇指就断了,骨头都露出来了。 那样的痛,终身不忘。 文海棠痛得眼前一阵白晕,再去挣扎时,她的无名指也被掰折了。 文海棠痛晕了过去。 第9章 心如磐石 文海棠再醒来就是在医院里了,她的手指被包成了大粽子。 医生说无名指只是骨折,没多大问题,但是小拇指,即使日后恢复了,也无法弯曲。 她的小指残了。 那枚婚戒还是被郑越明戴到了她的手指上。 郑越明不放手,她就没法离开。 文海棠再次沉默了下来。 郑越明在文海棠不知道的情况下帮她辞掉了工作,美其名曰在家安心养伤,赚钱养家的任务交给他就好了。 文海棠不再反抗,那份工作本来就是他家给的,说收回也就收回了。 她知道郑越明在断她的后路。 家里弟弟妹妹的工作一直拖着,郑越明也没有帮忙落实,继母带着弟弟妹妹明里暗里来催了她好几次。 文海棠知道,郑越明在等她主动低头去求他。 每每夜里哭着醒来又哭着睡去时,她总是在想,为什么她永远都是一个人呢? 她的睡眠出现了问题,时睡时醒,白日里也恍恍惚惚。 去医院拆线那天,她独自一人爬上了医院的天台。坐在栏杆的石柱上,没有了扰人的吵闹声与不知何时就会响起的婴孩啼哭声,她得到了片刻的清明。 她从围栏上站了起来,望着远处湛蓝的天空,想放自己自由。 可就在这时,有人从身后出声阻止了她想要往下跳的举动。 文海棠冷漠回头望去,看到了一个蔑视中带着嚣张无畏的男人。 他说:“不准在我面前找死!” 他又说:“死岂不是便宜了害你想死的那些人?” 文海棠在天台遇见了赵砚钦。 她站在半人高的围栏上,低头俯视着那个朝她伸出一只手的男人。 “除了死,总会有别的办法能让你从痛苦中解脱出来。”他对她说,“我帮你!” 想到赵砚钦,躺在木板床上的文海棠不自在的翻个身,面朝上,看着灰扑扑的房顶,不由得又想起来今天见到的他。 年轻时候的赵砚钦与她印象中的全然不一样。 更奇怪的是,赵砚钦与郑越明竟然从小就认识,两人的关系好像还不错。 可在文海棠的印象里,赵砚钦好似与郑越明并不相识。他帮着文海棠搞垮了郑家,砍断了郑越明的一只手,找人套麻袋揍得郑越明住了好几次医院。 他从没说过他与郑越明相识。 对付郑越明的手段那样毒辣不留情。 想不明白,索性就不去想了。反正她认识的赵砚钦本就是个六亲不认的家伙,他连自己的叔叔一家都能下手,还在乎什么发小么? 只是,他对所有人都狠,却独独没有对不起她过。 想到这里,文海棠闭上了眼睛。 明天,她还有事情要做呢。 疲惫不堪的文海棠连晚饭都没吃就沉沉睡去了。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她睡在靠墙的位置,继姐睡在中间,另一边是六妹文海莉。文海棠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挪出自己的被窝,拖着布鞋离开房间。 经过隔板时,屋子另一边的床铺上只睡着四仰八叉的五弟温海滨一人,二哥文海洋不在。 昨天睡得太沉了,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是什么时候睡的,文海棠一点也不知道。 刚跨出房间,就看到东屋的门口,文海洋正蹲在那里看着炉子上的锅。 听到声音,文海洋转头,压低了声音问:“海棠醒啦,昨晚喊你吃晚饭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叫得醒你,昨天是不是太累了?” 文海棠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低低嗯了一声,进了东屋去拿自己的洗漱用品。 文海洋跟着妹妹身后也进了东屋,他从倒扣的海碗下面拿了一个蒸红薯递给文海棠。 “这个是昨晚我特意给你留的,待会儿你先吃了,别给海莉那丫头瞧见了又要红眼睛!” 文海棠看了一眼不大的红薯,道谢:“谢谢二哥了!” 每个人的粮食都是有定额的,昨晚自己没吃的那一份都给继母分给了自己的孩子,这个被文海洋留下的红薯为什么还要担心别人来眼红呢。 文海棠洗漱好后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红薯就啃。 她确实很饿。 时间跨度太长了,她也不记得昨天中午有什么吃,或者吃的是啥,晚饭没吃,饿得她胃疼得一抽一抽的。 文海洋从檐下小炉子上盛了一碗不算薄的粥放到文海棠面前,提醒道:“搭配点热的吃,一大早啃这冷的容易闹肚子!” 文海棠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喝了一口烫嘴的粥,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对文海洋的回应。 “快点吃,别给她们看到你碗里那么多的米粒子!”说着又看了一眼里屋,里屋里传来文父的呼噜声。 纺织厂是三班倒的。文父是下午的班,昨天晚上十一点多才回来,现在还在睡觉。而继母郭美珍则是夜班,现在还在上班呢。 “知道了。”文海棠像记忆里那样还是一副听话乖巧妹妹的模样,心里却是没再把文海洋当做自己的哥哥了。 他为了自己的学业不顾自己妹妹的意愿多次制造机会让她去与郑越明接触。 她在郑家最需要家人的时候,他没有以郑越明朋友的身份,大舅子的身份去为她文海棠讨过说法,却因为担心两人的不合会影响到自己的转正升迁而极力劝她顺从着点郑越明。 他跟继母弟弟妹妹一样,都盼着自己能巴结好郑家这条大船,让他们有个好出路。 哪怕她文海棠都被小三欺负到了自己的家里去,他们这些往日里对她嘘寒问暖的人都没为她多说一句话过。 他们对她好是别有所求的。 文海棠沉默着喝完一碗粥,将碗洗干净放回原处就往大院门口走。 “你去哪里啊?”文海洋将小炉子上的锅端回屋子,一出来就看到文海棠要出门,他连忙喊住她。 文海棠知道他还想问昨天关于借笔记的事情,她想了想说:“我再去找郑越明问问笔记的事情,一觉醒来,我忘了他说什么时候给我笔记的事情了!” 文海洋见此不再多问,只让她路上小心着些。 “知道了!”文海棠嘴上答应着,脚下步子依旧稳稳踏出了大院。 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又被赵砚钦带在身边见识过那么多的人间世故,她不需要多做什么就能完好无缺地当好文家那个不爱说话的海棠丫头。 只是,现在的文海棠不爱说话是真,她还多了一颗坚硬如磐石的心。 既然老天让她回来了,这一世,她要为自己而活。 远离郑越明,重新的,好好活一回。 第10章 她的打算 外面的天刚灰蒙蒙的亮,路上的行人还不是很多。 文海棠穿着一件只打了一个补丁的卡其色衬衫沿着街道慢慢地往前走。 现在是68年的秋,印象里,马上国家就要组织大量滞留在城市里的无业人员下乡支援乡村建设了。 其实知青下乡这项政策好几年前就开始,但都没有强制性规定,那时的下乡青年叫支边青年,回乡青年,可操作性太大了。 从68年年末开始的知青下乡才是文海棠接下来的人生转折点! 只要她待在文家,与二哥,与郑越明再周旋两三个月,她就悄悄地去给自己报名下乡。 只要离开了这里,去哪里不是活呢。 从此,家中兄弟姐妹们的工作重担,他们爱找谁找谁去。还有郑越明那个五谷不分的大少爷,她就不信郑家父母能放任他们唯一的儿子下乡吃苦。只要她离开这里,就能摆脱这一群人了。 知青办的下乡安排都是随机的。 只要没有郑家父母的帮助,郑越明就是翻了天去也不能追到乡下去找她。 这年头出门需要介绍信,有介绍信外出的时间也不能太长。否则就会被当做盲流抓起来。 坚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文海棠已经站在了站台等着公交车来。 回望了一眼大杂院的方向,文海棠掩下唇边的一抹讥笑。 她为什么要一大早出门,那是因为待会儿郑越明会亲自骑着车子给她送附中的笔记来。 多见一面郑越明,她都心累得厉害。 连转了两次车,花掉了身上最后的一毛钱,文海棠终于站在了文寿胡同前面的街道上了。 这里她很熟,穿过前面的那条胡同,拐个弯就是一片小洋楼区域了。 郑越明家就在那里,文化局家属小区。 郑越明说他和赵砚钦是发小,是邻居,那赵砚钦家应该就在那里。 她不认识赵砚钦的家,上一世她嫁到郑家后也从没在这一带遇见过赵砚钦。 更奇怪的是郑越明也从没跟她提过有赵砚钦这个朋友。 这只能说明,在她嫁到郑家之前,他家就出了事,他那时已经被下\/放到了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去放牛羊了。 不然发小结婚,他怎么也没来出席呢? 她和郑越明是在明年的秋天结的婚,那时的赵家就已经不在了,而现在,已经快入冬了。 也就是说,赵砚钦就是在接下来的半年多的时间里家破人散的。 她不知道赵家的家破具体是什么时候,她只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除了要说服赵砚钦,她还要预留自己找后路的时间。 她必须要尽早找到赵砚钦。 文海棠在长长的胡同里越走越慢,只怪她一心想着赵砚钦的事情,忘记带点什么东西好做一番掩饰了。 万一郑越明还没去大杂院,正好与她碰上了怎么办? 她要不要再等等。 等到确定郑越明已经走了,再去小洋楼那片找人呢? 文海棠在胡同里走了一段又打转往回走,可又担心去晚了赵砚钦会出门了,那她今天不是白来一趟了。 她定住脚步,一时拿不定主意。 正纠结着,就听到身后不远处一道熟悉的男声,带着点戏谑道:“这只原地打转的小呆头鹅是哪家的呀,一大早堵在这里要做什么?” 文海棠猛地抬头看去,一边的麻花辫都被甩到了后背上。 赵砚钦正倚靠着墙,双臂交叉抱胸,站在胡同的尽头笑看着她。 “是你?”赵砚钦看清了文海棠的脸,惊喜的朝她走了过来,“你怎么在这里?” 文海棠仰头望着这个迈着大长腿几步就走到她面前的男人,欣喜也有,庆幸也有。 “我找你有事!”除了时间紧迫之外,她也不觉得自己有和他遮掩的必要。 “你是来找我的?”赵砚钦挑眉。 “对,我能和你谈谈么?” 赵砚钦笑得露出八颗牙来,笑问:“你要找我谈什么?谈对象么?”他可以考虑考虑的。 文海棠剜了他一眼。 赵砚钦笑嘻嘻,指着胡同一头说:“走,我请你吃早饭!咱们边吃边聊!” 文海棠摇摇头,“我吃过了!” 说着也不管赵砚钦饿不饿,转身往他指的相反方向走,出了胡同往左拐走了五十多米就是一条河,她指着河边的长椅说:“我们就在这里说!” 赵砚钦摸摸鼻子,规规矩矩地坐在了长椅上。 他其实也吃过早饭了,只是不习惯第一次与女同志约会就这么干巴巴地坐着,多少也要让他花点钱表现表现。 文海棠也坐了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赵砚钦不说话,等着文海棠开口。 升起的日光因为河边大树的遮挡,只几缕光辉射了进来,打在文海棠的侧颜上,让她虚虚亮亮的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赵砚钦似乎这才看到她身上的衣服与昨天所见到的不一样了。 今天穿了一件有着补丁的衬衣,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长裤。即使现在的穿着跟大街上大部分的女性都一样,可在赵砚钦的眼里,她还是如昨天初见时那样与众不同。 文海棠不知道赵砚钦心里的想法,她正纠结得厉害。原本想得好好的打算,可真面对赵砚钦,她一时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起。 她要如何规劝赵砚钦不能像现在这样张扬,要尽早为自己谋一条后路。 她跟他,目前还只是刚刚认识而已。 交浅言深只会让人心生警惕。 深吸一口气,文海棠斟酌着开口了:“如果我说我接下来要对你说的话都是为了你好,你相信么?” 赵砚钦想都没想的点头如捣蒜,“相信呀!” 文海棠叹气,太敷衍了,一看就是没经过大脑的随口应承。 她不管了,“赵砚钦,我知道你,也知道你爷爷官居高位,你生活衣食无忧,还有些铺张浪费。” 见赵砚钦满不在乎地歪头看着自己,文海棠干脆快速说道:“可是你要居安思危,为自己留一条后路。现在那个什么什么有些动荡,很可能会影响到你家,你爷爷。 还有你那叔叔可不一定靠得住。万一你家出了事你叔叔第一个就是要与你划清界限,让你出来背黑锅-----” 文海棠说得起劲,一抬头就看到赵砚钦原本笑嘻嘻的脸不知什么时候肃了下来。 “我家会出什么事?” “你姑姑是留洋派,还嫁去了国外!是资 本主义!” “所以呢?” “你是资 本主义家的公子,你平日里的张扬与高调就是最好的证明。” 赵砚钦轻哧,“我花的都是我父母留给我的钱,还有我爷爷----” “万一老爷子不在了呢?”文海棠打断他的话,紧接着道。 “为什么不在?” “跟你的父母那样不在了!”文海棠的一双眼睛强势地看进了赵砚钦的眼睛里去。 要不是面前是自己心动的女孩,赵砚钦绝对要一拳教她好好做人。 可她的眼神太真诚了,真得像是她说的都会发生一样。 第11章 这个混蛋 “我家的事情你是从哪里打听得来的?”赵砚钦严肃地问,“是郑越明告诉你的?” 文海棠摇头,“我不认识他。” “不认识?不认识能对你处心积虑地上演一套英雄救美的把戏?” 文海棠蹙眉,不解的看着赵砚钦问:“你什么意思?” 赵砚钦放松身体依靠在椅子上,望着平静的河面说:“昨天我拉着他要去喝酒,他不愿,火急火燎地跑了。我悄悄跟了上去,结果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 “他跑去找了一高一矮的两个溜街子,给了他们几块钱,还说只是让他们吓唬吓唬你,可没让他们动手,还说如此不守信用,他要告诉他们老大----” 文海棠眨眨眼,好一会儿才消化掉赵砚钦话中的意思。 感情昨天她遇上的那两个小流氓还是郑越明找来吓唬她的,好让他自导自演救了她的把戏。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在算计她了。 她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在他的算计之内。 不知道,她的二哥知不知道郑越明昨天的那场安排呢。 赵砚钦一脚将鞋边的小石子踢出,落到河面上,溅起一圈一圈的水波来。 文海棠很快回神。 她笑笑,反正她都已经打算好了要远离郑越明了,知道这件事之后,只是让她更想远离他而已。 “我再加一句,你最好也要远离郑越明,大难临头各自飞,你这个所谓的发小也是个靠不住的。”不然,上一世,为什么郑越明连提都没提过有赵砚钦这个朋友呢? 还不是担心被他家的事情牵连么。 动荡时期,人人自危。 一顶帽 子能搞得一家人分崩离析,反目成仇,死伤离乡。 赵砚钦也笑了。 “只是从小一起玩过的,算不上什么多铁的关系。” “嗯。”文海棠点头,“我说的话你都记住了么?” 赵砚钦被她小大人般的问话搞得发笑,他翘起二郎腿,歪头看向坐得笔直的文海棠:“记住了。” 文海棠如释重负地起身,“记住了就好,记得要赶紧行动起来!那我先走了!” 赵砚钦见她要走,二郎腿也不翘了,立马问:“行动什么?你刚刚说的话,我可能还没走回家就忘记了。” 文海棠的笑一僵,不解地看向他,一脸的混不吝气得她想上手拧他耳朵。 刚刚还说都记得的,这人年轻时候怎么这么欠收拾。 文海棠指着赵砚钦,又无奈地坐下来将刚刚自己的告诫重复了一遍。 “现在记住了么。我想了下,马上国家会安排知青下乡,你最好就趁着这股东风找一个偏僻的地方窝着,别在风口浪尖上做显眼包了。等你连个鸡蛋都吃不上时,你就知道我是为了你好了!” 文海棠是真的为他在考虑,“当然,下乡是我这样的人唯一能想到的避祸的办法,你家大业大的,如果还有更好的办法也可以,总之尽快离开京都,躲得越远越好。” 文海棠知道如果赵家老爷子有人脉的话,可以趁着现在将赵砚钦偷送去港城或者直接出国去,又或者送去驻山的偏僻部队里去。 但这些她不能说。被有心人听去了,就她爱国思想有问题,是要被抓起来游街教育的。 即使她不说,赵家老爷子也会想到的,且只会比她想得更周全。她就不需要费那个心思了。 “下乡?”这姑娘竟然想要下乡? “也不一定要下乡的,你还是尽早回去跟你爷爷商量商量!”说着文海棠又要走。 “你好像对我家的情况很了解嘛!” 文海棠已经起身了,她只是对赵砚钦很了解而已。毕竟一起生活了十多年,对他曾经的遭遇多少知道一二。 见文海棠不答,赵砚钦又问:“上次你还让我不要吃牛排?” “你对牛肉过敏,你不知道?”文海棠疑惑,难道他之前还没吃过牛肉? “我对牛肉过敏?”赵砚钦反问,“我怎么不知道?” 赵砚钦的语气怪怪的,让文海棠更加疑惑了。 “我从小跟着我姑姑,吃过的牛排次数都数不过来了,我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对牛肉过敏了?” 文海棠如遭雷击地站在椅子的另一端与坐着的赵砚钦四目相对。 怎么可能,她记忆里的赵砚钦是绝对不能吃牛肉的,哪怕是看一眼都会生理性地不适。 赵砚钦放下来二郎腿,两只胳膊搭在椅背上,斜着身子望向文海棠。 这个姿势,有一瞬间让文海棠觉得像极了三十多岁时的他,如每个清晨那样坐在沙发上等着她下来一起用早餐的模样。 “赵砚,砚钦,你对牛肉过敏!”文海棠小声低喃。 从她认识赵砚钦开始,他就不吃牛肉。 任何关于牛肉的东西,他都不碰。 他告诉她,他对牛肉过敏,吃了牛肉就会呼吸困难,会一命呜呼。 他对牛肉的过敏程度甚至到了连看着别人吃牛排都要吐的地步。所以,在赵砚钦的别墅里,从不允许有关于牛的东西出现。 后来,因为她的身体原因,医生建议可以多吃些牛肉增强体力。赵砚钦这才让保镖带着她去外面的餐厅吃牛排,让家里的保姆买牛肉回来做给她吃。 只是烹饪牛肉要另外用一套锅具。 文海棠更是亲眼看见赵砚钦因为闻到了她面汤里的牛骨香味而跑去卫生间吐得昏天暗地的。 后来,她就让保姆阿姨不要再买牛肉回来了。 他怎么可能对牛肉不过敏呢。 为什么现在会和她记忆中的事情有那么大的偏差呢。 究竟是哪里不对? “你能吃牛肉?” “对!牛排,牛棒骨,红烧牛肉都是我的最爱。”赵砚钦说得极其自然。 “你最爱吃的不是鸡蛋?”文海棠扶着椅背靠近赵砚钦。 “鸡蛋有什么好吃的?”赵砚钦不屑。 “你是赵砚钦?” “我是呀!” “因为你百日抓周时抓的是砚台,所以你的名字里才带了个砚?” “你连这个都打听到了?”赵砚钦眉头一挑。 “你小时候因为打不开你爷爷的保险箱,故意抓了你家的狗在保险箱上尿尿想气你爷爷?” 赵砚钦老脸一红,放下交叠的腿,立马站了起来。 哪有什么狗子尿尿呀,往保险箱上尿尿的就是他自己。还好郑越明有点良心知道修饰一下再说出去。 因为这事,他被爷爷绑在院子里的大树上抽了皮带,周围的几家邻居都知道这件事的始末。 真不知道郑越明这臭不要脸的狗东西为了讨女孩子喜欢,将他的老底都掀翻了。 赵砚钦及时打断文海棠的话头,“你知道的这些都是郑越明告诉你的。我只能说一半真一半假。你别全信了。” 文海棠定定地看着红了耳尖,眼神躲闪的混不吝青年,张张口却无言以对。 直到现在,他都没有相信她说的话。 没有将她的告诫放到心里去。 这个混蛋。 文海棠抿了抿唇,转身就走。 第12章 见家长 见文海棠突然怒气腾腾地抬脚就走,赵砚钦立马追了上去。 “哎,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呀!” 文海棠心里乱的很。 她很想一走了之不管他的死活了,可跟他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她如何在明知他接下来要有祸事的前提下心安理得地下乡独自安稳呢。 她怎么不知道赵砚钦年轻时如此地顽固不化,不听老人言。 咳,她可是见识过后世繁华,是快四十岁的老阿姨的心态。在她眼里,面前的青年可不就是个不听讲的叛逆小孩子么。 文海棠很是气恼。 明明,她认识的赵砚钦对她的要求从没有拒绝过,即使不合理的要求也会照办不误。 甩了几下都没能甩掉抓住她手腕的大掌,她扭头朝着赵砚钦说道:“我要见你爷爷!” “什么?” 既然这破小孩听不懂她的告诫,文海棠只有找他爷爷了。距离他家出事应该也没几个月了,文海棠觉得身处政治旋涡的赵老爷子不会没有危险意识。 只要说服了赵老爷子,赵砚钦还不是只剩被安排的份! “这么快?我还没准备好呢!”赵砚钦嘴上叽叽歪歪的,脚却很诚实地领着文海棠往自家的房子走。 “我爷爷一老头子有什么可见的,要不一会儿我带你去我的房间,我房间有许多我珍藏的连环画,你要是喜欢的话,都给你。” “你闭嘴!”文海棠嫌吵,吼了他一声。 赵砚钦摸摸鼻子,被人吼了觉得有点丢了面子,只道:“我爷爷不在家,改天带你去见他?” 这突然就要见家长的,多少也要让他先跟老爷子通个气。 文海棠懒得再与他纠缠,转了个身直接走人。 这人谁爱救谁救。 “哎哎哎,你这丫头,年纪不大,脾气挺大啊。我就开个玩笑,你怎么总是动不动就扭头走人呀!” 文海棠不理,埋头就走。 赵砚钦无法,“在呢,在呢。” 赵砚钦拉住文海棠,赶忙解释,“我爷爷在家呢,在呢。”要不是因为有老爷子在家,他担心自己又要被揪着唠叨人生大事,他才不会一大早就溜出去的。 现在又要被文海棠赶着回去,把自己送到老爷子面前去了。 这都什么事呀。 赵砚钦领着文海棠进了自己的家门,老爷子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端着一杯茶看着报纸。 听到脚步声连头都没抬,但很快老爷子听出来进来的不是一个人,等他从老花镜上方抬眼去看时,文海棠已经站到了老爷子的面前。 “爷爷。” “爷爷你好!” 两人同时跟老爷子打招呼,虎得老爷子眼珠子都不敢转了。这臭小子该不会在外面欺负了好人家的姑娘被人姑娘找上门来了。 “爷爷,这是文海棠!”赵砚钦笑嘻嘻地站在文海棠身边介绍着,一副不值钱的德行,让赵老爷子没眼看。 文海棠心里比较着急,她虽然上辈子没有见过赵砚钦的爷爷,但她知道赵爷爷是唯一一个对赵砚钦好的人,在文海棠心里,她也将赵爷爷当做了自己的亲人。 她笑着上前自我介绍道:“赵爷爷,我是赵砚钦的朋友,我有事情想跟你单独谈谈。” 赵砚钦一听不乐意了,“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就我刚刚在河边跟你说的那些你没听进去的话,我想跟赵爷爷说一说!” “谁说我没听进去的?”他只是想多引着她跟自己多说说话而已。 他是装的。 赵老爷子的目光在两人的身上来来回回的打量,最后起身指了指自己的书房说:“跟我来。” 房门嘭地被关上,跟到门外的赵砚钦被忽视了个彻底。 “闺女,你找我有什么事?”老爷子指了一边的椅子示意文海棠坐下来。 本想着等她找自己告状外面那混小子在外面干了什么邋遢事的老爷子,接下来却听到了面前单薄的女娃子说了一些自家接下来在时局洪流之下可能会遇到的问题。 并且句句话都提醒着他要提早为赵砚钦某个出路,尽早将孙子送走。 仿佛笃定了他们赵家就会走上他最坏的设想似的。 “文同志,这些都是谁教你的?”老爷子换了对文海棠的称呼。 文海棠知道自己这么做很唐突,很冒失,一旦得不到赵家的信任,很可能会适得其反,会被老爷子轰出去。 但她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她不知道赵家出事的具体时间,她为了保住赵砚钦的小命必须争分夺秒地提醒赵老爷子赶紧行动起来。 将赵砚钦送的远远的。 远离斗争的中心。 离开那段折磨他,摧残他的遭遇。 “赵爷爷,我知道我这么说很唐突,但是,你要相信我,我是为了赵砚钦好。他这样的性格留在赵家只会加速赵家被查的进程,爷爷要及早做好准备。” “你为什么要帮赵砚钦?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朋友!” “我怎么没听阿砚提过有你这个朋友?”老爷子的目光犀利,盯着文海棠胳膊肘上的补丁。 这样的家庭一般接触不到赵砚钦。 “你和阿砚认识多久了?”老爷子又问。 文海棠张嘴想说很久了,可半天她却无法回答这个最简单的问题。 这一世,两人相识不过才一天而已。 昨天下午相识,只说过一句话,今天一大早就找到了人家家里来了,怎么看怎么怪异。 “那,你告诉我这些,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老爷子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抛向文海棠,打的她措手不及。 可得不到老爷子的信任又让她无法放弃,她握紧双拳,抬头看向老爷子,缓缓说道:“您的小儿子,赵砚钦的小叔是抱养的,不是亲生的!” 老爷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老三是抱养的这件事只有他知道,连他死去的老伴都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是怎么知道的。 当初老伴怀老三时难产,孩子生下来就没了气息,老伴也昏迷不醒,他担心身体不好的老伴醒来知道这个噩耗会受不了打击。也就是在这个,医院里有个未婚生育的女人,生完孩子直接溜走了。 老爷子就找院长悄悄将这个被遗弃的孩子抱到了老伴的床边。 “你到底是谁?”老爷子冷的双眼向两管激光枪似的,直射文海棠。 文海棠被逼得没有办法。 这一早上,同样的说词,她对着赵砚钦和赵老爷子都说了一遍,可他们就是不愿相信她。 她就好像一个旁观者,亲眼看着赵家这辆疾行马车从她身边飞略而过,即使知道前面就是无底悬崖,她想提醒他们勒马悬停,可没人愿意信她。 文海棠忽的掩面流泪,心里急得不行。 “赵爷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不会害了赵砚钦的。他于我有恩。你一定要尽快送他离开这里!” 第13章 傍身钱 从文海棠说出老三不是亲生的开始,老爷子就正视起她说的每一句话了,只是对她的来历感到疑惑。 可看见人小姑娘被自己逼得红了眼眶,急的掉了眼泪,老爷子就没有再继续追问她了。 先不提这个姑娘的具体来历,单看她清澈不掺杂杂质算计的眼神,他已经信了一半。 以为是自己吓到她,老爷子稍微放轻了声音问:“你能跟我说说为什么这么肯定我们赵家会挺不过去接下去的风波?” 建国前后那么大的风浪,他都带着赵家坚守到了如今。不过他失去了自己的儿子儿媳。 现在他年纪大了,却要将自己唯一的孙子送得远远的,他有些犹疑。 要是赵砚钦成家了还好说,拖了这么多年,他连个看得上的闺女都没有。这要是送到远方去了,还不是任他胡闹。 文海棠轻轻抽泣着,她找不出任何能取信赵老爷子的说词,想了许久,只得道:“我做了个梦,我梦里的赵砚钦因为他姑姑在国外的原因被亲叔叔踢出了赵家,他被迫与牛羊住在一起,被人欺凌,饿着肚子干活,冬天穿着露出脚指头的单鞋上山砍柴,饿了只能啃几口雪团-----” 文海棠说着赵砚钦曾经告诉过她的往事,讲的绘声绘色却冷不防听见赵老爷子呵呵的笑声。 眼泪还挂在眼睫上的文海棠不明所以的望向老爷子。 老爷子笑得眼睛弯起,“你说可能不是我家阿砚,他从小就没见过牛羊,只吃过牛羊,还穿露出脚指头的鞋子呢-----” 文海棠反问:“如果这些将来都要发生在他身上呢?” 老爷子忽的正色。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防微杜渐是老爷子这么多年以来规避风险的重要守则。 他不能让自己的孙子有这样风险,不然如何对得起为国捐躯的儿子儿媳呢。 “那你能说说我们赵家是因为什么原因而败落?” 文海棠摇摇头。 她认识赵砚钦时,身为黑帮佬大的他早已经将赵家处理得干干净净了,赵家小叔也被他送进了监牢开荒搬石头去了。 他很少讲关于他家的旧事情。 “你的梦里就没有什么线索?” 文海棠使劲想了想,仍然给不了赵爷爷什么帮助,只记得老爷子是身体的原因,赵家才被赵三叔夺了权,将家中财物全数捐给国家,将赵砚钦踢出了赵家。 可她不确定是因为赵爷爷的身体出了问题才导致赵家在运动的初期就翻了车,还是因为赵家的败落才导致得赵爷爷的倒下。 文海棠说:“赵爷爷你要注意身体!还有就是防着赵三叔一手,关键时刻他会卖了赵砚钦的。” 赵老爷子面上不动声色,但膝上的一只手却忍不住地微微颤抖了起来。 他说:“你说的我会认真考量的,谢谢你的提醒了。” 这一刻,文海棠只觉得套在自己脖子上的枷锁终于松了一圈了,她如释重负般叹出一口气。 “赵爷爷,你一定要快些。再过两个月我也要离开这里了。期间如果有什么事情记得来找我!我家住在丰台区棉花胡同建安大院里,我叫文海棠。我爸爸叫文开荣。” 文海棠将自己的底说了个详细,也是希望能取得赵老爷子的信任。 “你也要离开?” “是的。”这里不是我该待的地方。 “你要去哪里?” 文海棠的笑容更大了,“去哪里都好。” “看来你的梦里不单单有关于赵砚钦的不好的事情啊?” 面对老爷子的试探,文海洋无所谓道:“幸好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老爷子注意到文海棠说这里时,她指的大概就是他家附近的这里了,可为什么会是这里呢。丰台距离这里可不算近。 难道这个姑娘在梦里跟他家赵砚钦还有什么不可说的瓜葛? 老爷子问:“你希望我能将赵砚钦送去哪里?” 文海棠抬眸看着精明的老爷子,笑得眼睛都弯了。 “我哪里能知道。他是您孙子,你想安排他去哪里就去哪里呗。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你要去哪里?” “能去哪里去哪里,听从组织安排!” 老爷子哈哈笑了起来。这是没打算跟赵砚钦一起离开了! 临走时,老爷子再次问文海棠:“我该怎么感谢文小姐对阿砚的关心呢?” “算是我报答他的解救之恩!” 说完她站起来告辞要走。走到门边时,看到下面门缝忽闪忽闪的光影,知道赵砚钦就贴在门上偷听着呢。 老爷子也看到了,竟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孙子这么丢人了。 “你不再想想有什么想要的?” 文海棠挑眉,“多给赵砚钦一些傍身的钱,别离了家连个鸡蛋都吃不上,到时候哭着喊爷爷!” 握着门把手的手一用力,门猛地被打开,贴在门外的赵砚钦狼狈地往回收着身子,眼神乱飞,就是不去看门里的两人。 像个假瞎子。 老爷子简直没眼看孙子这不值钱的怂样,他叮嘱文海棠:“刚刚的话出了我家的门就都忘记了!” 文海棠听懂了老爷子半是警告半是提醒的话,点头告别了他,转身往外走。 一眼都没多看明显比普通人家优渥数十倍都不止的大房子。她毫无留恋地走了。 老爷子定定地看着文海棠出了院墙。再也看不到自家一贯桀骜的大孙子跟在人姑娘身后强势要送送的半拉脑袋了,他才缓缓扶着客厅的椅子坐了下来。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赵砚钦对人家姑娘有意思。老爷子也不例外。 他孙子虽然人混了点,但从小跟在自己身边又被他姑带着,见过不少的大世面,能被他看进眼里去的姑娘,不可能单单只靠那张漂亮的脸蛋。 孙子肯定对这姑娘有更深的了解。 从这一方面,赵老爷子也更愿意给文海棠多一些信任。 殊不知,第一眼打动赵砚钦的可不就是文海棠的颜值么,才认识不足两天的人能有多深的了解。 最多的了解都来自于今早与文海棠的交流了。 可赵老爷子不知道啊。本身最近在工作上,他就隐隐有一种不知名的危机感。 对于目前的局势,他不说摸得很准,但接下来的大事走向,他还是能预测到的。 心中也有对自家的最坏猜测。 但说到底那也只是最坏的打算,毕竟,只要他还在,赵家这条船就不会沉,只是过程可能会有些风雨。 不过这些考虑里,他始终没有将老三当成一个变数。 只是如此隐蔽的事情,连一个小丫头都知道了,那么还有别人知道就不稀奇了。 老爷子单手取下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放在桌面上,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 第14章 给我点坐车钱 赵砚钦发现文海棠根本不需要自己带路送她出去。她对他们大院的布局了如指掌。 出了他家的院子竟然没有原路返回,而是走了一条偏僻的小路从小门出去了。 “你都跟我爷爷说了什么呀?”赵砚钦跟在文海棠身后,没话找话说。 心中最大的担忧终于抛了出去,文海棠整个人轻松了不少,对赵砚钦也没有了之前的不耐与急迫。 “你猜?” 赵砚钦轻易就察觉到了文海棠心情的好坏,他也跟着开心,脚下生风,蓬松的头发在空中张扬甩动,就他的人一样。 “你们凑在一起,在讲我的坏话?” 文海棠眨眨眼看着充满活力的赵砚钦,她从没见过这样肆意阳光的他。一时看得发痴。 “你说是就是!” 可赵砚钦却突然又换了话头,他大步一迈,走到文海棠前面,面对着她,边倒退走路边弯着腰,“怎么,看呆了?终于发现了哥哥我的英俊潇洒了。” 文海棠笑,“嗯,确实,英俊潇洒。” 希望这一世,赵砚钦也能有个不一样的人生。她能帮的也就这么多了。 “所以,赵砚钦,你要好好生活呀!” 赵砚钦一愣,撇撇嘴。他一直都好着呢。 “我请你看电影!” “我不看电影,你好好走路!” “那我请你去吃好吃的?烤鸭?西餐厅?你喜欢吃什么?”赵砚钦又改与她并肩一起走。 文海棠忽的又有点失落了,她的口味,上一世的赵砚钦了如指掌,可现在---- 摸了摸空空的口袋,文海棠笑道:“给我点坐车的钱。为了尽快来找你,我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呢。” 虽然不是很多,但她穷呀。 那一两毛钱是她所有的私房钱了。 赵砚钦一愣,大概是没想到会有女人如此直白的伸手问他要钱。在此之前他一直不愿去相亲,一是因为自己还没玩够,不想有人管着自己;还有就是他觉得那些女人即使看上自己也多半是为了他的家势,他家的钱。 可看着伸在自己面前小巧白皙,一看就软乎乎很好摸的手时,他立马无法拒绝地掏起了自己的口袋。 向他要钱好呀,证明她把他当自己人了呀。 赵砚钦两手在两个裤兜里都掏了掏,抓出一把零零散散的钱票来。一股脑全放到了文海棠的手掌上。 “呀,我不要这么多!”毛票里还夹杂着花花绿绿的各种券,文海棠一只手都不够放,她赶忙两手捂住,免得被风吹掉地上了。 “都给你,都给你,给你买糖吃!” 文海棠:---- 又推拒了几下,见赵砚钦不肯收回,文海棠就收下了。 捂着一团钱票的文海棠恨不得原地一张一张捋平顺,可在路上数钱实在是太招眼了,她目前的脸皮还做不出来那样的事。只得原样团巴团巴塞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捂着。 路边的公交车很快就来了,文海棠心中有太多的话想要对赵砚钦说,可拥有两世记忆的她却不知如何对眼前热烈如火的赵砚钦开口。 罢了,这一世,他们都有了一个不一样的开始了。 文海棠上了车。选了个靠窗户的位置。 赵砚钦还站在站台上,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此刻绽放的笑容比半空中的太阳还要耀眼。 文海棠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对自己笑。她也跟着笑了。 车子缓缓启动。 见赵砚钦挥着手跟了两步,文海棠终是没忍住朝他摆摆手,嘴中轻喃:“赵砚钦,再见!” 他们这辈子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他们会拥有一个与上一世不一样的生活了。 她将告别过去,拥有新生。 文海棠欣喜又有些悲伤。 自己的新生就是要与曾经的一切断绝联系,包括赵砚钦。 她不后悔。 不仅仅是因为赵砚钦从此也有了不一样的人生。还因为她与赵砚钦之间,从始至终都不是真正的恋人关系。 相比对他的依赖与思念,她更喜欢赵砚钦能好好的生活。 赵砚钦对她很好,这点毋庸置疑,好的文海棠都自惭形秽。 但他们没有领证结婚,也没有做过夫妻之间该做的事情,他们只是因为了解彼此的孤单才选择团抱在一起取暖的可怜人。 文海棠觉得他们是家人,没有血缘关系但比家人更像家人的家人。 这一世,赵砚钦也能有机会寻到自己喜欢的姑娘相守一生了。 至于她自己,已历经一世磨难的她,内心就像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太了,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爱人的能力。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现在需要考虑的,顺利离开这里才是最关键的。 文海棠捂着口袋的手拍了拍,这些就当是赵砚钦的买命钱了。 啧,相比前世他的身价,现在的赵砚钦真是太不值钱了。 文海棠轻笑,心中放下了一块叫赵砚钦的大石头,转而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的处境。 赵砚钦目送载着文海棠的公交车开远,这才晃晃悠悠地回了家。 然后就被老爷子喊进了书房。 他坐在文海棠刚刚坐过的椅子上,摸索着扶手,听着爷爷对自己接下来的安排。 “爷爷您要我下乡?” “放心,爷爷会给你安排好的。” 文海棠来之前,爷爷从没跟他提过。文海棠一走,就立马要下乡了,如果说爷爷之前没有过这方面的打算,赵砚钦是不信的。 即使文海棠说得再逼真,再紧迫,爷爷也不会在没有进一步的调查下就匆匆安排他远走的。 除非,文海棠的话让爷爷的打算更明确了。 “爷爷,家里是不是要出事?我不走,我要跟爷爷还有小叔一起守着家!” 老爷子瞥了一眼孙子,“家里能有什么事,即使有事也是被你给坏事的。看看你平日里的作风,一抓一个准!你老子娘拿命树立起来的功勋都快被你这臭小子败坏光了-----” “哎哎,爷爷,怎么还人身攻击了!” “在四九城里作威作福的都二十多年了,还整天小混混似的不给我找个乖巧的孙媳妇,你打算一直这么混下去?” “我怎么就小混混啦,我在电影厂扛摄像机的时候您是没看见,磨得我肩膀上都脱皮了----” “你个混球,你一年能扛几次?这都日上三竿了,怎么没见你去单位上班,还杵在我眼前瞎晃?” “既然你在京都不好好工作,那就下乡去。换个环境也好!” 第15章 读大学的命 “我不去!” 爷孙俩为了下不下乡的问题拉扯了好一会,赵砚钦咬死不肯离开京都。 “爷爷,你告诉我,家里是不是要出事了?” “爷爷,您也说我都二十多岁了,是大人了,家里的事情我也有权利知道的。这也是我的家。” 老爷子面容严肃,看着腰背挺直坐在自己对面的孙子,恍惚间还记得那年儿子儿媳离开了,孙子还是那个抱着自己大腿哭喊着要爹娘的小混蛋呢。 他说:“接下来可能会有些动荡,但也不是专门针对我们赵家的。只要我们没有原则性的错误,影响不大。但你在家的话,留下的把柄会比较多了----” 老爷子说得毫不避讳,一点也没顾忌到孙子的面子。 赵砚钦坐得八风不动,仿佛听不懂老爷子话中的嫌弃。原来是要把他这个惹事精搁远点好避祸呀。 但,他还是不想去乡下。 见孙子抿唇仍是不松口,老爷子忽的想到了什么,他淡淡瞥了一眼赵砚钦,开口道:“过一阵上头会加大力度宣传知识青年下乡支援建设,这是好事,会有很多有志青年奔赴农村为国家做贡献,你的觉悟不够高啊,不像人家海棠小姑娘,她就积极相应国家的号召----” 赵砚钦猛地抬头,“她也要下乡?” 老爷子不置可否。 死撑到现在的赵砚钦重新挂上了笑容,“要让我下乡也可以,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赵老爷子挑眉。 另一边,一大早赶到棉花胡同的郑越明在大杂院里没有看到他心心念念的文海棠,只悻悻地将高校笔记给了文海洋。 又听文海洋说一大早他妹妹就去找他了,他懊恼自己昨天没有交代好事情就让文海棠走了,现在两人大概是走岔了。 郑越明又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只是半路上他又想起文海棠可能不知道自己家在哪里,那她又是去哪里找自己呢。 昨天的那条胡同? 文海棠不知道郑越明会去哪里找她,但她也不想那么早就回去。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她要找到一个强有力的借口才能杜绝与郑越明的接触。 最好的办法就是给自己找份工作。这样既能不用待在家里给郑越明与文海洋算计她的机会,也能趁着这个时间为自己下乡存一些钱。 知识青年下乡,知青办多少都会给补贴,但前世虽然没有下过乡的文海棠见过了太多从乡下返城归来的人,听过好多下乡知青的传说。 傍身钱越多越好,毕竟她没有干过农活,要做好前期靠自己花钱过活的打算。 即使对乡下生活心存担忧,但文海棠仍然抱着一颗恨不得立马下乡的迫切之心。 那两个混混竟然是郑越明找来吓唬自己的,连昨天两人的第一次牵手都是郑越明算计得来的。她为上一世的自己感到悲哀,彻头彻尾的待宰羔羊。 文海棠害怕这一次算计不成,郑越明还会有别的打算。 可冷静下来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无权无势,没钱没家人帮衬,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更别说凭一己之力手撕后娘丑恶嘴脸,智斗权贵郑家。 她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待业在家的文家小透明。 哎。 饥荒年刚刚过去,有工作的牢牢占着岗位,轻易不会放弃,没有工作的大有人在。 她只是拥有了上一世的记忆,其余并没有什么不同。 哎。 车子到站后,文海棠没有接着转车,而是沿着马路一路寻着有没有她可以干的活。 哪怕是带点手工回家糊糊纸盒之类都可以。 直到走得饥肠辘辘,过了饭点。 已经是下午了,文海棠才失落地回了大杂院。 文海洋午觉醒了正在东屋的四方桌上抱着新得来的高校笔记看得小心翼翼,一抬头就看到了耷拉着脑袋回来的文海棠。 将笔记本反扣在桌上,文海洋走出屋子拦住想要往西屋里钻的文海棠。 “海棠你去哪里啦,早上郑越明就将笔记送过来了,你没碰上他啊!” “哦,那二哥你慢慢看。”看的倒背如流了,她也走了,看郑越明会不会推荐你去上工农兵大学。 “你去哪里找阿郑啦?” 都叫上阿郑了。文海棠心中烦躁,“走了一路,腿疼死了,二哥你别堵着门,我要歇会儿。” 文海洋稍稍让开了些,但他还是想要知道妹妹一天都去了哪里。 “中午妈问你去哪了,我只说你去找同学有事去了。”文海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杂面窝窝头递到文海棠的面前,“这是中午给你留的,快吃了。” 文海洋说的很小声,因为继母郭美珍还在东屋里补觉呢。 文海棠不饿,口袋里有赵砚钦给的钱票,她中午在外面吃了两个大肉包子呢。但她还是把窝窝头接了过来。 “谢谢二哥。”她这个二哥为人处世方面没的说,只要他愿意,没有他讨好不了的人。 面对继母,他是第一个改口喊妈的。大哥一直沉默寡言,直到现在也只在春节过年时才能听到他喊一声郭美珍‘妈’了。 二哥文海洋能毕业重读就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了,家里那么多的孩子,就连文海棠都差点读不上书的情况下,他还能让家里同意他复读了一年。 虽然他有点背,复读一年正好遇上了高考取消,但这足以证明他在文家是亲亲儿子的地位了。 就像现在,一直待在家里看书,随时准备要上大学的架势,一个在继母手底下讨生活的继子,谁有他这样的待遇。 可文海洋就是做到了。 甭管郭美珍手段如何,文海洋至少一直都是按照自己的规划在走他的路。 不想引起文海洋的怀疑,文海棠还是依照着自己原来的懦弱性子,交代道:“我去了他昨天约我见面的地方,等了好半天没见到人,我就回来了。” “那你怎么失魂落魄的?” “没有坐公交的钱,我是两条腿走回来的,累呢!” 文海洋不说话了,他也没什么钱。这是个沉重的话题。 不过,只要他能上大学,毕业后,国家包分配工作,到时候就能吃喝不愁了。 想到这里,文海洋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他一直有这个自信,他就是读大学的命。 第16章 待价而沽 “四妹,你觉得阿郑这人怎么样?”文海洋坐在自己的床头,隔着床铺中间的一块木板问着文海棠。 这个问题他曾经问过妹妹,但当时文海棠逃避着不愿意回答,只说哥哥的朋友就也是哥哥。 文海洋知道,自己目前想要上大学,唯一的希望就是郑越明。因为郑越明是他够得到的身份最高的人了。 郑越明想要什么,他也知道。 可他不能跟妹妹明说。万一妹妹也动了要上大学的心思,那郑越明铁定了会把名额留给妹妹。 那他的大学梦就破碎了。 他看得出来,郑越明很喜欢自己这个妹妹,海棠要是能嫁给郑越明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不用一家人挤在这大杂院里生活了。 可他现在不能说,只能暗暗配合着郑越明。 见文海棠不回答,他抬手敲了敲隔板,“跟哥说说呗,就当是闲聊了。他今儿一大早将笔记送来给我了,你说他那样的家世却对兄弟朋友这么上心,人品很不错。” 已经躺下的文海棠默默闭上眼睛,这叫人品不错? 还不是有利可图。 郑越明可是有狂躁症的,只是一直掩饰的很好,无人发现而已。 但她嘴上说得却是:“嗯,哥你的眼光不错,能交到这样的朋友,你要好好珍惜呀!” 文海洋见她已经躺在被窝里了,探出头,问:“那你觉得他长得怎么样?” 就差问你喜不喜欢了。 “一般般!” 文海洋一噎。 说郑越明长得一般般绝对是文海棠故意的。郑越明长得很不错,天庭饱满,五官周正大气,一副当领导的长相。大概是这个年代少有的营养充足,快一米八的大个子,更是加分项。 郑越明妥妥的是绝大多数未婚少女心中的抢手货,加上家势的加持,更是丈母娘心中的最佳女婿人选。 “我觉得他长得很英俊呀!”文海洋努力给郑越明描补。 文海棠睁开眼,望着屋顶忽然道:“嗯,不但脸长得不错,身手也不错呢,昨天我在街上遇上两个溜街子强行拽我进了胡同,还是他帮我打跑了坏人呢!” 文海棠咬重了‘坏人’两个字。 文海洋明显一愣,然后惊呼:“什么,你被人拉进胡同了?你,你怎么没回来跟我说呢,你,你没事!” “没事,人被郑越明打跑了!” “这么大的事情,你要跟家里人说呀!怎么能一个人憋在心里呢。” “刚被拉进去,郑越明就突然出现了,我都还没来得及害怕呢。”文海棠胡扯道。 文海洋见妹妹面上确实没有丝毫害怕的表情,他不由得悄悄松了一口。 这跟他想象的有所出入了。 “那你先休息,我去看书了!” “嗯。”从始至终,文海棠都没有多看一眼文海洋,她没兴趣知道街溜子的事情二哥事先知不知情,她只是想尽快让他闭嘴离开。 在她二哥的心里,自己一直就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而已。 这是上一世她得到的教训。 所以,在这个家里,她不再期待亲情。 但也不会让他们再算计了自己。 一觉睡到要吃晚饭,文海棠在继母要刮掉一层皮的眼风下淡定地喝掉了碗里的粥,还破天荒的啃了两块馍。 一抹嘴,文海棠就要回屋,继母终于忍不住叫住了她:“这一天天的你都在外面玩,家里的活不用干啦?要洗的衣服都堆成山了,一会儿去把衣服洗了!” 是了,家里就她和二哥两个人是没有工作的,大部分的家务活都是由她来做。 在他们看来只两天的时间,可与文海棠而言却是隔了几十年。她差点都忘记了自己还有一堆的家务活要干呢。 文海棠默默地端起门口的大木盆往大院里的水龙头那走。 郭美珍跟着起身,端着粥碗也不要咸菜,就这么依着门框看着文海棠放水洗衣服。 她碎碎念了起来:“家里的孩子那么多,好不容易养大一个,拍拍屁股搬走了,就没见他往家里拿过一分钱。老二么一心要读书,这都让他复读了,还不放弃。还好有海玲帮衬着,不然----” 文海棠默默翻了个白眼,说得那么难听,家里时不时的大骨头不是大哥文海军托人弄的,难道都是天上掉下来的? 文海军不往家里拿钱那是因为他的工作需要送人情,自己身上还背负着巨额外债呢。 就这样还想扒皮呢。 手里搓着不知是谁的蓝色上衣,文海棠想到了她的大哥,文海军。文海军大概就是这个家里格格不入的存在了。 继母进家门时,他已经很大了,听过太多的天下后妈的不好事迹,所以本就沉默的大哥更沉默了。 连文海棠都很少与他说话。 一年到头在家说的话,十根手指头都掰的过来。 但在上一世,他是唯一一个在文海棠高嫁给了郑越明后没有找自己谋好处的家人。 就连她的老父亲,都会在她回娘家时,念叨让她给弟弟妹妹留意着工作,让郑越明帮忙多安排。 郭美珍筷子敲着碗沿说得起劲:“的亏我三闺女争气,连着几周都得到了生产组长的夸奖,让我这做娘的心里好受些,不然就海棠你整日里跑出去疯玩,回来睡得比上学的弟弟妹妹都早,这让我----” 越说越离谱了,这是又要败坏她名声了。 虽然她也不打算要可有可无的名声,但也不允许郭美珍肆无忌惮的刻意败坏。 “妈,我不是说了我去给二哥和弟弟妹妹借清苑附中的上课笔记了么?” 说得唾沫横飞的郭美珍一顿,“那你借到了么?” “本来今早去找人家的,但我跟人走岔了,人家亲自送过来了。”文海棠拧干一件衣服,费力扔到一边,一抬头就看到从屋里赶出来的文海洋了。 刚刚郭美珍一直骂一直骂的时候不见他出来,现在笔记在手的事情要曝光了,才冒头。 晚了。 文海棠本着我不好过,大家都别想好过的心思,笑着问站在郭美珍后面给她使眼色的文海洋:“二哥,是,那笔记你不正看着呢。” 文海洋冷了脸。 文海棠全当没看见,手下使劲搓着衣服。 郭美珍侧头看向老二,还没开口问呢,悄悄围着看热闹的婶子们就凑了上来。 “哟,清苑附中的笔记呀,也借我家虎子看看呗。那可是大学堂呢----” 高考才刚刚取消没多久,教育的方向不明确,大家都抱着很快就会恢复上学的希望。 谁也不会想到接下来会有长达十年之久的教育停摆。 所以,现在的家长多数还是希望自家的孩子能靠着读书走出一条与上一辈人不一样的道路来。 第17章 找工作 院里的婶子跟风似的围着文海洋问东问西,仿佛只要看上一眼清苑附中的笔记,她们家的孩子就能打包票考个好成绩了。 郭美珍将手中的筷子夹在端碗的手里,空出一只手来扒拉这些想趁东风的邻居。 心里更是将文海棠骂了无数遍,这死丫头,笔记的事情自己家人知道就好,凭什么要借给他们家的孩子看了去。 真是蠢货。 文海洋被婶子们缠得没办法,只说这个笔记要尽快还给人家,等他先抄一份下来,到时候看完了再借给他们看。 透过人群的缝隙,文海洋看了一眼蹲在水龙头旁边低头洗衣服的文海棠。 他总觉得这个妹妹从昨天回来就有点不对劲了,变了很多。 明明还是那副温温吞吞的样子,可说出的话,做出来的事情总让他措手不及,无法应对。 赶走了邻居,郭美珍也要去厂里上班了。 文海棠磨洋工一直洗到家里快要熄灯睡觉,她才收拾了一番摸黑爬上了床。 继姐和妹妹因为郭美珍的缘故,两人从小就抱团,将文海棠当做外人。 文海棠现在不想去捧着她们了,都是白眼狼。 心无杂念的她粘床没多久就沉沉睡去了,害得刻意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文海玲和文海莉没了孤立人的兴致。 第二天文海棠醒得很早,文海洋还没做好早饭,她已经洗漱好打算出门了。文海洋都没来得及询问,大院里就已经不见了文海棠的身影。 接下来两天也是一样的情况。 文海棠一大早就出门,要到下午才回来。每次文海洋都会给她留一两个窝头,她就放着当做第二天的早饭。 期间,郑越明来找过两次,在大杂院里待了半天,快到人家的饭点了,连文海棠的头发丝都没看到,只得败兴而归。 对文海洋也没有往常那么热络了,这让文海洋有了危机感。 这天傍晚,文海洋拉着刚刚回来的文海棠到一边墙角,仔细询问她这几天都在外面干什么。 文海棠直截了当地回:“我在外面找工作啊,沿着马路两边看哪个厂里需要招人呀,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混吃混喝,挨人白眼!” 文海洋一噎。 这个家里混吃混喝时间最长的莫过于他了。 但他更惊讶妹妹的天真,“现在要找工作哪有那么简单,十个萝卜一个坑,没有人退下来哪有空岗位招人,就是人家单位招人,也早被有关系的人提前预定好了的。妹妹你别天真了!” 文海洋说的是实话,可文海棠就是不想待在家被人守株待兔了。她宁愿天天在外面瞎猫碰死耗子地试一试。 她的要求不高,只要一个临时工,不用长期,让她能躲过接下来的一两个月就可以了。 可现实就是很残酷,没有一个单位厂子需要人。 “可我也不能总待在家里等着工作送上门来呀!” 文海洋很想说,你要是跟郑越明好了,工作的事情还不是分分钟就能解决。 可明显妹妹对郑越明没有想法,他说了会适得其反。 文海洋深吸一口气,说:“等哪天阿郑来找我,我帮你问问他有没有合适你的工作?他认识的人比较多。” 文海棠歪头故意说:“我看没戏,不然他怎么不先给你这个好兄弟介绍一份工作?” “我这不是还要上学深造么!” “二哥真觉得大学很快就能恢复?” “对呀,不然城里每年高中毕业的学生都怎么弄?” 文海棠心想她这二哥看问题还蛮毒辣的,可惜,城里堆积的这些无业人员最后都会被塞到广阔的农村去了。 他这辈子的大学梦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二哥,你说的很对,那你要更用功的读书了,我先去洗衣服了!” 文海棠不欲跟他再多说,侧身想要走,却被文海洋再次拉住了,“这几天就待在家里哪都别去,等阿郑来了,我正好帮你问问。” “二哥你问你的,我继续找我的,双管齐下,万一真让我碰到了呢!”文海棠甩开文海洋的手,“我还有衣服要洗呢,不然一会儿她又该指桑骂槐得让满院子的人看热闹了!” 文海棠不给他废话的时间,转身就走。 身后文海洋定定看着妹妹,“海棠,你好像变了!” “有么?”文海棠摸摸自己瘦巴巴的小脸,难道是这两天在外面花着赵砚钦的钱吃了几顿好的,把自己养胖了? “变得不听二哥的话了!” 文海棠:---- 她为什么要听一个想卖了自己的人的话呢。 “二哥,你想多了。”说完,文海棠就走了。 留下文海洋站在原地怎么想都想不出文海棠到底因为什么突然就变了性子,没有以前那么好掌控了。 文海棠没有理会文海洋的故作失落,第二天一早又在文海洋幽怨的眼神中出发去瞎猫碰工作了。 又过了两天,一如往常早起出门的文海棠,出了棉花胡同就看见扶着自行车大喘气的郑越明站在胡同口的墙边。 深秋的清晨,穿了外套的文海棠仍觉得手脚寒冷,可郑越明却热得满头大汗,身上只穿了一件深色的棉质上衣,外套随意地搭在车把手上。 一看就是刚刚赶到这里,连气都还没喘匀呢。 “海,海棠,你好早啊!” 文海棠:“郑大哥,你是来找我二哥的么,他在院里呢,你去!” 说着她就想离开,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文海洋那家伙出卖了自己每天早上一大早出门的消息,这才让郑越明早早堵住自己。 “我不是来找他的,我找你!” “找我?”文海棠甩甩自己的麻花辫,担心待会儿附近的邻居会出门,看到他们一男一女一大早站在这里说话就麻烦了。 她微不可察的皱着眉,想着如何打发他。 “海棠妹妹这么早出门还没吃早饭,我带你去国营饭店吃早饭!” “不用了,我吃过了!” “可我还没吃呢,就当陪我吃个早饭,成不?” 为了不被接下来胡同里可能会出现的倒痰盂大妈队伍看见,文海棠还是跟着郑越明沿着还没几个人的街道慢慢往好几个街道之外的国营饭店走去了。 第18章 她只是被迫接受 虽然文海棠说了她吃过早饭了,但郑越明还是给她叫了一碗三分钱的红小豆枣子粥。 他则是要了一份麻酱面,一个大份的素炒饼,还有一碗豆腐脑。 文海棠刚拿着勺子搅了几下被煮得糯糯的红豆粥,对面已经大半碗面吸溜吸溜吃下肚了。 文海棠心中大笑。这货为了能堵到自己,应该是凌晨三四点,连公交车都还没上班的时候就从家里哼哧哼哧骑自行车过来的。 饿不死你,累不死你! 一碗麻酱面下肚,郑越明才觉得自己的肚子好受了些。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放缓了进食的速度,拉过豆腐脑的碗,笑着说:“是不是我的吃相吓到你了!” 文海棠:“没事,我家遇上吃的,基本也都这样的情况!”他这才哪到哪呀! 这个年代,只要孩子多的人家,一到饭桌上,那都是风卷残涌,手慢则无。 也只有像郑越明这样的公子哥不知人间疾苦,一顿早饭吃这么多。 郑越明笑笑,夹了一块素炒饼,将盆往对面推了推问文海棠要不要尝尝,文海棠拒绝了。 “听海洋说你最近正在找工作?” “嗯。”不用想也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近况的,她也没必要隐瞒,干脆大大方方承认了。 “我这正好有个工作可以介绍给你!” 文海棠抬头,咽下嘴里甜丝丝的粥,“不好,你留着给你的家人。” “我家不需要。”郑越明说的坦诚,“不过只是个临时工,要是你表现好的话,过段时间再找人运作运作,也能转正。” 看看,在她看来找份工作比登天还难,可有权有势的人却是动动嘴就能做到的。 在任何时代,都有走后门这样的特殊通道。 见文海棠不说话,郑越明以为她是心动了。 他介绍道:“这个工作说来也巧了,正好就在你们家附近的街道办做一些登记类的文职工作,离你家不远!” 文海棠知道,这个工作,前世是安排给文海玲的。 在郑家做了一辈子佣人的吴妈的夫家就住在棉花胡同附近,这也是郑越明认识文海棠的起始。吴家凭借着郑家的关系,她的女儿在街道办还是个不大不小的官。 没想到,这一世,因为她的不安分,天天到处蹦跶着找工作。这个街道办的临时工竟然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会不会太麻烦郑大哥?” 郑越明笑得露出了一侧的虎牙,“没事,这不是正赶巧了么,我也没费什么力,他们那正好缺人。” 哪有那么多的正好,还不是他特意做的安排。 街道办那么好的单位,还能缺人?内部消化都不够的。 不过能给家里继母继姐添添堵,她也是很乐意的。 至于说什么既然不想再与郑越明有瓜葛就不要接受他的好处,文海棠是不认的。 她都躲人躲到这个地步了,郑越明还要巴巴地送上门来,她没道理拒之门外。 郑越明的这份人情到时候就由他的好兄弟文海洋来偿还了。 她只是被迫接受而已。 历经一世的文海棠早没了那份真诚待人之心,怎么让自己舒心就怎么来呗。 见文海棠被自己说动了,郑越明干脆提议道:“现在街道办都还没上班呢,我们先去公园里遛遛弯,等会儿我就带你去街道办找人将这事早点确定下来!” “我,我,我要先回去问问我二哥。”她不想因为工作而跟这人遛弯独处。 “行,待会儿陪你回去!”疯狂踩了三小时自行车的郑越明虽然没有单独约到文海棠,但今天终于见到了她,还和她一起吃了早饭,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郑越明后面吃得很慢,就想着磨着时间跟文海棠多独处一会儿。 可再多的早饭都有吃完的时候。 出了国营饭店,郑越明想要文海棠坐自己的自行车,不出意外地被文海棠拒绝了。 她让郑越明骑车先去大杂院,她则走路回去,这样就不会被别人议论是非了。 “我不想院子里的人误会了郑大哥,坏了郑大哥的名声!” 郑越明有口难言,他倒是非常希望能让大家误会他们呢,这样文海棠就是他对象了。 可是,他不想为难文海棠。 这个一看就很乖的柔软女孩子。 他不舍地骑车先走了,文海棠在后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时不时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慢慢悠悠地往家里走。 等文海棠再次回到大杂院时,大院里的人都走得七七八八了,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出去抢菜的抢菜。 郑越明和文海洋坐在东屋檐下的小凳子上低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什么。 郑越明随时注意着大门口,文海棠刚一出现就被他发现了。 “海棠妹妹回来啦!” 文海洋咳嗽一声,跟着站起来,“海棠你回来的正好,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呢。” 然后街道办的临时工作就从文海洋的嘴里又说了一遍。 文海棠看着文海洋,不安的喊了一声:“二哥。” “嗯?” “二哥你不要么?” 文海洋仿佛这才想起来自己也是一个无业游民,他干笑一声,“我要在家多看看书呢。家里总是要有人照应着的。” 这工作本来就是郑越明为妹妹费心找来的,又不是给自己的,他怎么能要。 况且,从刚刚郑越明的话里听到他家表姑父就是工农兵大学的老师,爷爷是文化局的领导,这样的条件,推荐他上大学肯定轻轻松松。 郑越明也说了,要是单凭他就能办到的事情,他绝对二话不说就推荐他了。 可要说服自己的家人,去求这个人情,光一个朋友的身份好像不够。 要是大舅子的话,就容易多了。 “二哥。你真好!”文海棠低低说了句。明明是自己瞧不上的工作,偏偏要说的多伟大,是自己为了亲情才让给她的。 文海洋不自在地摸摸鼻子,一转头却看到脸色不太好的郑越明,心里咯噔一下。 这工作是郑越明找来的,现在却被他冒领了功劳。 海棠只顾着满眼看着自己,感动得不要不要的,这让原本还兴高采烈的郑越明有些不悦了。 文海洋咳嗽一声,“海棠,你要多谢谢你郑大哥,现在工作可不好找哦。你三姐的工作,费了爹妈多大的力气,你都看到的。” 文海棠使劲点头,转而看向郑越明,感激地道:“多谢郑大哥了,等我发了工资,请郑大哥去国营饭店吃大餐!” 郑越明这才重新有了笑容。 “好呀,那我等着海棠妹妹的大餐了!走,我们先去街道办找人!”他招呼着文海棠跟他走。 文海棠顺势拉上文海洋,用不大但却能让郑越明能听见的声音悄悄说:“也谢谢我二哥交到了这么好的朋友。” 文海洋:---- 文海洋心里清楚,他是因为妹妹的关系才有了这个朋友。 而走在前面的郑越明听了,上翘的嘴角又微不可查地落了落,文海洋怎么还跟上来了。本还想着能再跟海棠多独处的呢。真是没眼色。 第19章 生活的不易 文海棠的临时工工作很快就办好了,在街道办的妇联后勤做登记。 这个时候的街道妇联里都是一群大妈,就负责自己片区里的家长里短、纠葛调解,能识字的不多,更别说能写的了。 文海棠不是正式工,连现场都不用去,只需要等大妈们回来,将口述转为文字记录下来,登记造册就行。 工作内容可以说是相当轻松。 可以确定的是这份工作,在上一世就是给文海玲的。 解决好了工作问题,也快到中午的饭点了。文海洋喊郑越明去家里吃饭,郑越明没去,倒是让文海洋兄妹俩跟着他一起去国营饭店吃午饭。 不需要文海棠拒绝,文海洋也知道去不了。家里好几口人等着午饭吃呢。 最后被利用完的郑越明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在兄妹俩殷勤地挥手中跨上了自行车,回家去了。 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吃着晚饭,隔壁的张大婶端着大海碗站在门外扯着嗓门说话。 “今儿个早上,我怎么看到吴家干活的那家小子又来找海洋了呀,是不是要拿回笔记啦?” 正准备顺势说笔记被拿走的文海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已经吃好,正打算出去洗衣服的文海棠抢了先。 “没呢,他是来给我二哥介绍工作的。” 文海洋:---- 文海洋只觉得数道视线全都集中在了自己后背上。 “海洋你找到工作了?”郭美珍问。 文海洋转身正要回答,却再次被文海棠抢了先,“二哥把工作让给了我呢。” 郭美珍皱眉,有工作这么大的事情怎么都没跟家里商量就能私自做主了呢。 “是什么工作?”文海玲随口问了一句。 到手的工作却让给了别人,文海玲觉得这肯定不是什么好工作。 文海洋已经放弃挣扎了,可文海棠却不再帮他回答问题了,她搬着大木盆去外面的水龙头下放水洗衣服了。 文海洋只好自己为一桌子的人解惑。 “什么,她竟然要去街道办做文职?”文海玲不敢相信,夹在筷子上的咸菜都掉在了桌子上。 心疼的郭美珍连忙夹起来拌进了自己的粥碗里,配着稀粥呼噜喝了一大口,“你这丫头,别浪费了粮食。” “妈!”文海玲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郭美珍,郭美珍哪里不懂她的意思呀。 她的纺织厂临时女工的工作,花了家里三百块钱和四斤的五花肉才得来的。 每天累死累活地,回来还要装作得意地在文海棠面前炫耀,谁知道这死丫头不声不响,一分钱没花就能找到一个坐办公室里的轻松工作,这让文海玲如何能吃得下。 一旁的文海滨见姐姐放下了碗,试着伸手问:“三姐,你不吃了么,那剩下的都给我,我还没吃饱呢。”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文海玲瞪了一眼弟弟,捏着筷子又看向了郭美珍。 郭美珍呼噜噜喝了一口粥装作无意地问文海洋,“这么好的工作,你怎么不知道想着你三妹呢,我可以将海玲的工作转给海棠啊!” 文海洋心中叫苦,这工作本来就是郑越明给海棠准备的,有他什么事。怎么现在都扯到他身上来了。 还有郭美珍这明抢的行为,别说文父不在家,就他在家,郭美珍也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想要抢海棠的工作。 这就是在后妈手里讨生活的不易。 可他有什么办法呢。 他唯一的办法就是读书,离开这个家,成为他们心中需要巴结的人。 好说歹说才让他们放下了对街道办工作的觊觎,文海洋轻舒一口气。而文海棠却像没事人一样,一个人静静在外面搓着衣服。 就像她早就不是这里的一份子了。 文海玲心中有气,走哪都乒乒乓乓地一阵响。可文海棠像是接收不到她的怒气似的,不到睡觉的时间她就蹲在外面慢悠悠地洗着衣服不回去。 最后还是郭美珍看不下去,舍不得家里的锅碗瓢盆,凳子椅子的要遭殃,拉着文海玲到一边,不知悄悄说了什么,这才浇灭了文海玲嫉妒的怒火。 文海棠才不管她们又想要算计自己什么呢,无非就是让他二哥再找郑越明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多弄个工作,或者等她工作稳定下来了再让两人调换岗位之类的幻想。 她也就捞两三个月的工资而已,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人。 管她们的算计是什么。 第二天文海棠就去街道办上班去了。有郑越明提前打过的招呼,她在这里过得还算舒心。 不拔尖不冒头,不偷懒不懈怠。她就做个中规中矩的上班一族。 而文海洋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他被郭美珍明里暗里要求着去找郑越明为文海玲也要一份轻松点的工作,或者看看能不能帮文海玲转正。 文海洋是个聪明人,这样的要求他怎么可能答应。 要是工作真这么好找,他为什么不让郑越明给自己也找份工作呢? 人情这东西,越用越淡薄。 他要留着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所以,文海洋只得明面上答应着郭美珍等郑越明来了就给问一问,实际上,自从文海棠上班之后,郑越明就再也没来过大杂院了。 一个是住小洋楼的,一个是住大杂院的,如果没有文海棠的原因,郑越明是怎么也不会跟文海洋做成朋友的。 郑越明现在要见文海棠都是去他们单位,在附近等着她下班,陪着她能走一段路,他也是开心的。 不过,来的次数并不多,毕竟他家离丰台真的不近。 就在郑越明考虑着要给文海棠重新再找一份离他家近一些的正式工作时,国家对知青下乡的政策开始上纲上线了。 由国家支持,组织一批知识青年下乡支援乡村建设。 之前都只是口头宣传,自发下乡,现在则是有相关的政策文件下来了。 文海棠在政策下达到他们街道的第一时间给自己报了名。 她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 亲眼看着写有自己名字的名单交上去了,文海棠这才有种踏实的重生之感。 不过很快,郑越明就知道了文海棠报名下乡的事情了。他黑着一张脸等到了下班出来的文海棠。 文海棠用一套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搪塞着郑越明,她满怀热血,要激情下乡去为祖国建设奉献自己渺小的一份力量。 街边上,郑越明无法多说什么,只定定看着细皮嫩肉的文海棠滔滔不绝地演讲着自己对祖国建设的激情,他满心无奈。 这傻姑娘啊,没有他的照看可怎么行呢! “乡下那种地方不适合你这样的小姑娘。会被狼叼走的!”郑越明幽幽说道。 文海棠噗嗤一声笑了,在城里也有狼等着要吃了自己呢。 “郑大哥,你又骗人,我又不是住山沟沟里,哪来的狼!” 文海棠坚决不改初心:“再说了,我的报名表都交上去了,主任还说因为我的带头作用,给街道树立了好榜样,要给我发大红花呢。” 文海棠得意洋洋。 郑越明侧脸看着脚步轻松的文海棠好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就骑上车子匆匆离开了。 第20章 我们不一样 晚上,躺在被窝里的文海棠不时会回想起郑越明今天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我不会让你去乡下吃苦的。” 文海棠太了解他了,既然能说出那样的话来,他肯定会想办法让自己去不了乡下。 虽然她们街道第一批的报名表已经上交出去了,但是不保证就一定能落实下来。 这里面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了。 文海棠想,她还是忽视了郑越明的实力。她就不该接受他的这份工作,将自己置于他的爪牙之下。 果然,天下就没有的午餐。 吴家的那个女儿,是街道办的副主任,她把她报名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郑越明。文海棠的报名很可能会被拦截下来。 文海棠像是煎烧饼一样翻来覆去睡不着,这是她重生归来第一次失眠。 她害怕。 懊悔自己不该仗着有着上一世的记忆就以局外人的角度来与他们相处。 她该怎么办? “你翻来翻去的干什么,还让不让人睡了!”文海玲看了一天的机床,累得要命,可文海棠时不时翻身弄得木板床吱吱作响,让她很是恼火。 文海棠又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盯着墙皮脱落而露出的砖块看得眼神失了焦距。 她要下乡的事情还没跟家里说,文海洋还不知道这件事。 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走出这座困住她上一世的牢笼城市? 文海棠等了三天,第一批下乡的确认名单终于下来了,上上下下看了两遍都没找到自己的名字。 文海棠如坠冰窟。 上一世在郑家的糟糕记忆如潮水般兜头向她涌来,文海棠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身上的袄子像是吸足了水分所谓厚网,拖着她止不住地下沉。手抖得连名单表都捏不住。 如果不让她下乡,为什么要给她上一世的记忆? 郑越明连她下乡的事情都能阻止,那离被迫嫁给她还远么。她太了解郑越明了,只要他想得到的,他终会想方设法拿到手的。 她也不例外。 文海棠给自己请了半天假,她做不到在同事面前,尤其是吴主任的眼皮子底下如往常一样正常的工作。 她只想找把锋利的刀架到郑越明的脖子上,让他放手,不然她不介意与他同归于尽。 可她不能。 重来一世,她告诉过自己要好好重活一遍的。 想到赵砚钦的最后,身体需要承受那样多的痛苦,他还是在努力地活着。 她也答应过赵砚钦,一定会好好吃饭,认真地生活。 她不能就这么放弃了好不容易得来的重生机会。 文海棠漫无目的地走在有些吵闹的街道上,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记不得归家的路。 “喂,你是真的过分呀,我这么大的一个活人在你身边,你都看不见的么?” 忽的有道声音从一侧炸起,距离自己很近。 文海棠刚一抬头,眼角的泪珠子就凌空掉落了下来。她听到了赵砚钦的声音。 听到一直依赖的人的声音,心中骤然涌起大股的委屈让她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你,你----”你怎么才来。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因为她还想起了,这里的赵砚钦不是那个与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赵砚钦。 他们不一样。 可不妨碍她释放自己的情绪。 原本还满脸戏谑的赵砚钦被她突如其来的眼泪吓得连手里扶着的自行车都要扔了,惊慌失措地掏出自己的手帕要给文海棠擦眼泪。 “你哭什么呀,是被我突然吓到的么?” “哎哟,你的小胆子,比猫大不了多少啊,都怪我,怪我!”说着用手拍了几下自己的嘴。 “下次不吓唬你了!” 文海棠接过来他的手帕擦了擦眼泪,又拧了一把鼻涕,这下也不好意思将手帕还回去了,只握在手里,紧紧捏着。 已经是37岁的心理年龄,竟然会像小孩子一样在外面受了委屈,因为看到家人而哭得鼻涕横流。 真的是太丢脸了。 见文海棠终于不哭了,赵砚钦这才再次开口问:“能跟我说说为什么哭么?” 其实,赵砚钦早就到街道办这边了。原本想着找人进去喊她出来的,没想到还没找到靠谱的人就看到文海棠失魂落魄地从里面出来了。 他朝她招手,文海棠也没看见,只低着头,用比踩蚂蚁还不如的速度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遇上了什么烦心事都可以讲给我听听呀!” 文海棠对赵砚钦有着骨子里生出来的信任感,上一世,他给的。 只斟酌了片刻,“我可能下不了乡了。” 赵砚钦挑眉,不动声色的问:“为什么?” 从老爷子那里得知她要响应国家号召,随时准备要下乡支援建设,还很是迫切,现在却说去不了了? 难道都是骗他的? “有人不想我去。” “谁?” “郑越明。”都说道这份上了,文海棠干脆不顾及了,“我的报名表都交上去了,可是第一批下来的名单里却没有了我的名字。” “他怎么知道你报了名的?”赵砚钦问出了关键问题。 文海棠老实回答道:“因为我的这份工作就是他给介绍的,街道办里有他认识的人。” 赵砚钦一指头戳上文海棠的脑袋,语气也有些硬冷起来,“长这么大,你妈就没教过你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么,这下遭殃了!” 文海棠冷不防被戳得脑袋歪到了一遍,愤恨地扭头看向动手动脚却不自知的赵砚钦。 “我没有妈,后妈也没教过我这个!”声音依旧软软的,但语气里的不善让忘形的赵砚钦一个激灵。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说顺嘴了。”见文海棠扭头不看他了,还加快脚步,他急了,“我也没有妈,我也没有妈,你看我们是不是很像呀!” 文海棠咬牙。 谁跟他很像了。 “我们不一样,我有个会背后磋磨人的后妈呢,你有么?” 赵砚钦不说话了,这个他真没有。 虽然他没有爹妈,但他的父母是烈士,再加上身居高位的爷爷,赵砚钦从小就过得很不错。 文海棠不愿搭理赵砚钦了,没想到这一世的赵砚钦这么嘴贱,专戳人肺管子。 她也不愿意跟他很像。 上一世,他也曾这么跟她说过,他们俩很像,都是可怜人,就该抱在一起互相取暖,互相慰藉。 可文海棠有了一次重来的机会,不想再尝上一世的苦,他也会有不一样的人生。他们不会再变成可怜人了。 他们不一样了。 这也是重生以来,文海棠只想救一救赵砚钦的狗命而不想与他有过多来往的原因。 她想忘记上一世,只有远离上一世的人和事,才算与上一世彻底割裂开来。 其中,就包括赵砚钦。 不得不承认,只要看到赵砚钦,她总会不可避免地想起过去,想起那段必须要遗忘的事情。 第21章 重填报名表 赵砚钦一把将自行车推倒到了路牙子上,追上要跑走的文海棠,“我道歉,真对不起,我收回刚刚的冒犯言论。” 文海棠不稀罕他的道歉,也不是真的在乎他的不当说词。接受郑越明介绍的工作本就是她的错。 她也很懊悔。 为了给文海洋和继姐添堵,生生断了她下乡远走的路。 她比谁都后悔。 她只是没控制住将这股火气全撒在了赵砚钦的身上了。 “你让开!” 赵砚钦伸着双手拦住路,就是不让文海棠走。 “这样,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帮你安排下乡的事情,你看怎么样?” 文海棠疑惑地抬头看向他,“你能有什么办法?” 下乡的报名只能从自己的街道往上报。而街道办的吴主任肯定会帮郑越明卡着她的名额。 “这你就别管了,我自有我的办法。” 见文海棠低眉沉思,赵砚钦放下双臂,弯腰微微前倾,“我肯定帮你把事办得妥当!不耽误你成为第一批下乡的思想先进分子!” 冷不防被一张脸凑到跟前,文海棠吓了一跳,连往后挪了几小步,斜睨了赵砚钦一眼,淡淡道:“你刚刚可是说过不能随便接受别人的东西呢。你这----” “我不在这个‘别人’的行列里!”赵砚钦双手插兜,“再说了,我是说错了话,想要向你道歉才这么帮你的。” 文海棠转身往回走,不想看赵砚钦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赵砚钦察觉她气消了,轻舒一口气,连忙跟上。 “我是真的诚心向你赔罪呢。你不接受我的帮忙,就是不原谅我,我会吃不好,睡不着----” 文海棠打断他的无理取闹,“让我再想想。” “这有什么好想的。多思考一分钟都是在耽误你为祖国做贡献,成为先进思想的标兵!” 文海棠被他密集的话语闹得头疼。她才不是要做什么先进思想的标兵,她只是想离开这里而已。 “我没你想象的那么思想高尚。” “在我心目中,你就是!” 路过刚刚被赵砚钦推倒在路边的自行车,文海棠停下了脚,指着车子问:“自行车你不要啦!” “自行车可以不要,但你的原谅一定要拿到!” 文海棠:----- 这样油嘴滑舌的赵砚钦,再次让她刮目相看。 “行,我原谅你了!”她还能怎么办。 赵砚钦立马上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递到文海棠面前。 文海棠低头一看,气笑了。 知识青年下乡报名表。 他这是有备而来。 文海棠也不说话,斜眼看着他,看他怎么解释。 “你,你别误会,这是我爷爷为我准备的报名表,我这不是想着先给你用了么,我的那份等回去了再填。” “是这样么?” 文海棠没接报名表,盯着赵砚钦的双眼,问:“你不会是不想下乡,让我填了好回去糊弄你爷爷!” “怎么可能,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既然答应了我爷爷会下乡,就决不食言。” 怕文海棠不相信,他又说:“为了下乡做准备,我这几个月一直被爷爷安排着做各种学习呢。” 不然他早来找她了,怎么可能会让郑越明那家伙抢了先,有在她面前露脸表现的机会。 “真的?”见他说的信誓旦旦,文海棠有了几分相信,但仍不忘交代他,“你一定要尽早离开这里,去得越远越好。不能骗人。” 骗人的话,就会丢了你半条小命的。 文海棠心里暗暗道。 “真的,真的不能再真。”像是为了证明他的话有多真诚,赵砚钦竟然又从口袋里掏出了另一张空白的报名表,“我们一起填,这下总该相信我了。” 文海棠手里被塞了一张报名表,“你身上带这么多报名表干什么?” 赵砚钦趁着她愣神,拉着她往不远处的花坛走,“嗐,还不是老爷子担心我填错了,就给我多拿了几张。” 一屁股被拉坐到了花坛边沿上,文海棠才想起来:“我没带笔。” “我有,我有。”赵砚钦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递到文海棠手边。 文海棠:---- 瞥了一眼赵砚钦的上衣口袋,真不知道里面还能摸出点什么来。 赵砚钦心虚,口袋里还有两张空白的报名表而已。 文海棠侧身,在花坛上填好了自己的报名表,下一秒就被赵砚钦抽走了。 眼见着赵砚钦将自己的报名表再次叠成了豆腐块塞进口袋里,文海棠有种上了贼船的预感。 她将钢笔递到赵砚钦面前,“你的报名表也填上。” “好咧。”赵砚钦接过笔,不带犹豫地填写自己的信息资料。 眼见着他刷刷几下也填好了报名表,文海棠这才松了一口。不过,她又想到什么,“我的报名表能跨街道上报么?” 别再被人卡了。 “能!相信我!” 赵砚钦将自己填好的报名表折起来与文海棠的放在一起。 没想到事情出奇的顺利,原本还想着要怎么诱哄她填下报名表呢,现在真是送上门来的好事。 “赵砚钦,你没诈我!” 被突然点名的赵砚钦毫无破绽地立马否定,“肯定不会,我绝对会帮你把这件事办好。这几天你就可以辞职回家去准备需要支援偏远地区建设的物资了。” 文海棠收回打量的目光。她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顶多就家里那一床盖得都发硬的被褥。 不过听说下乡的知识青年政府都会补贴一笔钱,也不至于穷光蛋一个地离乡背井了。 “走,我带你去看电影去!”赵砚钦终于想起来被他丢弃的自行车来了。 “电影就不看了,我还是去上班。”多赚一分是一分。 赵砚钦的再三劝说也没有说服文海棠跟自己一起去看电影。最后走的时候还有些不甘心,也不知道去了那鬼地方,还能不能看上电影了。 不过,当务之急是将文海棠的报名表交上去。 还有就是郑家那小子最近有点太闲了,这管得也太宽了,他必须回去给他找点事情分分神,免得他再有机会去骚扰文海棠。 赵砚钦目送文海棠进了街道办的低矮房子里,跨上自行车,将脚踏板踩成了风火轮,忽的一下窜出去老远,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 第22章 大红花 虽然相信赵砚钦的办事能力,重新填过报名表的文海棠还是选择谁都没告诉。 她如往常一样正常上下班。 直到四天后,知青办的工作人员专门找到了街道办来了,一朵大红花,一份补贴金同时交到了正在奋笔疾书的文海棠手里。 文海棠心中只迟疑了一秒就猜到了,赵砚钦帮她把事情办成了。文海棠还在一众哈哈笑着夸她思想觉悟高的人群里看到了吴主任苦瓜一样的脸。 知青办的工作人员又在街道办的陪同下一阵敲锣打鼓地将文海棠送回了大杂院,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又是一顿夸。 说文海棠同志积极响应国家的号召,不怕苦不怕累,专门选了最偏僻的国家正在扶植研究的煤矿厂去奉献自己的力量等等。 怪不得她一个人的下乡会引来那么大的排面。 别人的下乡无非是农田里拔草种地,她将要去的地方竟然是煤场,要去挖煤? 听老人们说,那些高危重活一般都是劳改犯们去做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虽然心里有些虚,但只要能安然离开这里,后面的事情就以后再说。 身体上的辛苦哪及得上精神上的折磨。 只要在外面熬过了接下来的几年,郑越明对自己的心思淡了,或许等十年之后,她还可以凭着高考的恢复重新回到城市。 到时候可以选择的地方就多了。总之,她现在就是迫切地想要离开。 好不容易等知青办的人一番宣传走人后,大杂院里的婶子们又一哄而上问东问西,文海洋愣是没有找到与文海棠说话的机会。 他不明白妹妹好好的上着班,为什么突然就要下乡去了。郑越明知道这事么? 郭美珍盯着文海棠手里的红包看得眼热,可任凭她怎么明示暗示,文海棠都牢牢握着红包没有上缴给她。 正当她想明抢时,文开荣回来了。 文家出了这么大的事,连在厂里上班的文开荣都知道了。 主任亲自给了他假期,说是回去给闺女准备下乡的物资,还说有困难找工会帮忙。 因为第一批知青在两天后就要出发了。 一直在家里默默无闻的女儿突然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是文开荣没想到的。 一下让自己在组里面上有光了。 文开荣制止了郭美珍想要拿走文海棠手中的钱,但也明确说了下乡的物资可能需要她自己准备,家里除了衣服被褥,其余也给不了她什么。 家里的孩子太多了。 郭美珍眼见着补贴没戏了,忽的想到文海棠在街道办的工作来。这下又缠着她问工作的事情。 文海棠是被知青办的人簇拥着回家的,工作的事情还没做交接,她应承着郭美珍,说是等明天买了锅碗瓢盆等生活用品之后,再去街道办。 郭美珍不想夜长梦多,极不情愿从家里拿出了自己藏起来的一套新的被单,厂里发的还没用过的茶缸子,一块肥皂和一双给文海玲准备的新胶鞋塞到文海棠的怀里。 “这些你都拿去,明天去街道办把你的工作转给你三姐。”后天这死丫头就要走了,只有明天一天的时间,尽早落实了海玲的工作为好。 “工作的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那毕竟只是个临时工岗位。我只能试着去问一问主任。” 文海棠看着被塞了满怀的东西,扯了扯嘴角,这就是她的亲生父亲所说的家里穷,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她带走的条件。 这还是郭美珍主动拿出来的,只要文海棠想,她还能再从郭美珍身上逼出更多的东西来。 可文海棠不想再节外生枝了,她怕了。 但到手的东西,她也不想放弃,尤其是郭美珍身上的羊毛。 她抱着这些东西,站在西屋的门口,深情地看着郭美珍,用周围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谢谢妈给我准备的这些东西了,剩下的我自己去供销社买就行了。你和爸爸赚钱也不容易,家里还有那么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需要你们照顾呢。” 郭美珍皱眉,刚要再强调一遍街道办的工作时,就听见外面竖着耳朵听闲话的人纷纷附和议论。 “这文家的老四,平时不声不响的,竟是这么多孩子当中最顾家的。思想还这么先进,紧跟党的脚步。” “是呢,是呢。今天街道办和知青办都来了呢,那阵仗,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没看见老文都被厂里特批了一天的假回家陪女儿么” ------ 郭美珍挽了挽不存在的鬓发,扬着脖子走进了大院里,迎接众人艳羡的目光与夸奖。 文海棠将东西包好塞进自己的床板底下,一转身就看到文海洋不知何时站在了西屋的门口,定定看着自己。 “二哥?” “你要下乡的事情为什么没有跟家里说?” “嗯?我就是想为祖国的建设贡献自己的力量。”这理由你敢说有错? 文海洋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了,他问:“郑越明知道你要下乡的事情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他?” “你!” 文海棠就这么站着,等着他。 “你都知道,是。你知道郑越明喜欢你!”文海洋终于说出了心中的猜测。 “这我怎么可能知道。他又没跟我说过,难道他跟你说了?”最后几天的名声可不能毁在文海洋的手里。 文海洋被反问得噎住了。 心中不由打鼓,他这妹妹是真的单纯无辜还是扮猪吃老虎太出色了,连他都被骗了。 “你,你不该放着城市户口不要,好好的工作不干,非要下乡去啊!”文海洋痛心疾首。 不懂怎么会有这么呆傻的人,放着看得见的康庄大道不走,偏偏选了一条泥泞小路去淌。 连带着他的大学梦也岌岌可危。 文海棠单蠢单蠢地眨眨眼,“我要为祖国建设做贡献啊!” 文海洋脸上肉眼可见的挂上了看蠢货的神情,看得文海棠心中傻乐。 这个理由真真好,在这个时代就是万金油的存在。 看谁还敢反驳她。 气走了文海洋,文海棠今天也不想洗一家人的衣服了,她拿出纸笔开始写下明天需要购买的东西。 她终于要离开这里了。 第23章 她的算计 除了路上需要用到的东西,文海棠没有买太多的东西。只要有钱票,物资可以到当地去买。 路途遥远,东西多了,她一个人没法搬。 只花了一个上午,文海棠就买全了清单上的东西。不想回家被唠叨,她就在国营饭店给自己点了份红烧肉配米饭,吃得饱饱的。 等到街道办上班了,她才拎着自己不大的包裹去了单位。 她从昨天下午被送回家之后,还没来单位交接工作。 看见文海棠来与领导汇报,交接手中的工作,连文海棠从没见过的街道党工委书记都赶过来了。 工作上的事情交代得很快。 还领了工资。明明三个月不到,街道办却给她发了三个月整的工资。 街道党工委书记张书记见她不大的包裹,不由得关心道:“你家里就让你自己出来准备要下乡的物资?” 文海棠立马垂下了头,捏紧自己的包裹,可怜又无助。 实际上,她只是在酝酿情绪。就在刚刚,电光火石间,她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文海棠嗫嚅了几下,终于慢慢抬起了头对着领导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来。 她可怜巴巴地说:“我爹要上班,我,我妈她也没空。” 又飞快补充道:“不过他们将政府的下乡补贴都给了我,我有钱的。”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领导的脸直接就沉了下去。 这家人的父母竟然对这么一个思想先进的家庭成员如此忽略。那下乡补贴本就是应该给孩子的,怎么连为孩子准备行李的功夫都没有。 要知道她乡下的可是遥远又苦寒的白市的偏远乡下,也不知道这女娃去了能不能适应。 这时,文海棠又弱弱开口了:“领导,我这走了,那我的工作能不能让我的家人来试试?” 屋里的几个不大不小的领导都不约而同地皱皱眉,没想到文海棠会在这个时候提出为家人谋福利的要求。 见大领导明显地卡顿,文海棠愣是挤出了两滴眼泪来。 “张书记,我妈让我来单位问问能不能将我的工作转给我三姐---”文海棠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似是知道这样的话有些不妥,但又不得不说,怀里的包裹都快被扭成麻花了。 书记显然是人精,明白文海棠这个妈的问问肯定不是光问问那么简单。 见张书记一脸凝重,一直不怎么待见文海棠的吴主任终于还是挪到了张书记身边,弯腰悄悄说了句什么。 张书记恍然。 他不想让这个明天就要赶赴边疆的小姑娘回家被为难,他说:“明天让你那个姐姐来试试!” 说着就起身了,文海棠却喊住了他,“书记伯伯,我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文海棠从街道办出来时,睫毛上的泪还没干呢,被风一吹,眼睛涩涩的疼。 可她心里高兴呀。希望郭美珍和文海洋会喜欢她留给他们的礼物。 文海棠捏着张书记给写的证明,心里乐开了花。这真是个好领导,为人民群众办实事,想群众之所想。 张书记不但答应了她的提议,还亲自给她开了一个有特殊权利购买新疆棉棉衣的证明。 这让文海棠受宠若惊了。 这年头的棉衣很难买,不光要有钱,还需要足额的布票,棉花票。单看布票,街道每人每个月只会发一张两寸的布票,有时过年或者过节可能会发个三寸的布票。 总之,每人每年的布票的定额是三尺三,再多就没有了。 而一件成人的衬衫大概是七尺多的布票。 光布票就这么难攒了,棉花票比布票还难得。可想而知用料足的大棉衣有多难得了。 所以当文海棠拿着盖着街道办大红章的证明找到供销社时,她还心存忐忑。 供销社的工作人员看了证明后,什么也没说,直接带她去仓库选棉衣。 都是今年刚到的新货,为了迎接接下来的春节而准备的,货源充足,款式不多,但随便文海棠挑选。 最最关键的是还不要票。 文海棠选了一件深蓝色带小花的棉袄,不是很好看,但重在够厚。抱在手里分量很足,她仿佛都能闻见棉胎里大朵大朵棉花的融融暖意。 又选了一条厚棉裤,一套夹棉的秋衣秋裤。总共花了她三十二块钱。 文海棠觉得超值了,要不是还想多留些傍身钱,她指不定还要再选一套厚袄子。 谁让她这次要去的地方,不但遥远,去就直接是冬天了,还超级冷。 文海棠回去的时候,郭美珍都快要去上夜班了,看见文海棠手里的大包裹时,心痒地不行。 文海棠干脆打开了包裹让她看了个彻底。 郭美珍拿着厚实的棉袄爱不释手,恨不得直接套到自己身上去。 文海棠在郭美珍迟迟不松手时,叹气开口道:“为了买一身可以御寒的棉袄,我用钱跟别人换的布票与棉花票,妈,我身上已经没钱了。” 郭美珍震惊:“你花光了所有的补贴?” 两百六十块钱呢,她一分钱都没有摸到就给这死丫头一身棉衣败光了? 文海棠捏着衣角坐在床上,可怜的点点头,“还有十三块几毛。” 郭美珍扔下手里的棉袄,转身就往屋外走,全当没听见文海棠的话。想要问她要钱,门都没有。 两百块的棉袄,她要不起。 走到门外又想起来街道办的工作来。遂又折回去问:“让你去问的工作的事,咋样?你姐什么时候可以去报到?” 文海棠正收拾着被弄乱的衣服,闻言低着头说道:“跟领导说了,说是可以让去试试。” 郭美珍连忙问:“什么时候?”她没想到真的成了,临时工跟正式工不一样,可有可无,给谁不给谁全看领导的意愿。 原本想着这死丫头连说话都不利索,可能会成不了。等文海棠下乡了,她再带着海玲去街道办哭一哭,说说家里少了个劳动力后的艰苦日子,让领导帮解决一下家人工作问题。 反正死丫头的工作空着也是空着。 “街道办这几天都在忙知识青年下乡的事情,等我们都下乡了,才能空出时间来安排。” “行!”郭美珍哼着小曲赶着去上班了。 文海棠往窗外看了一眼,收拾好了明日要带的行李,出门去找在院子里收拾炉子准备做晚饭的文海洋了。 她要去给文海洋送离别礼物了。 第24章 送行 火车是早上九点二十出发。 这一天,文海棠没有像以前那样早起,而是在床上赖着,等家里要上班上学的都出门了,她才慢悠悠地爬起来穿衣服。 她不耐与他们多废话,她更不需要他们虚假的告别。 各自安好是她对他们最大的宽容了。 去东屋拿自己的牙刷时,文海棠发现文海洋竟然还在家里。 “二哥?” 文海洋像是专门在这里等着自己,他看到文海棠后就站了起来,“我这就准备去了,只是你二哥我没什么能给你的,给你煮了四个鸡蛋,你记得带在火车上吃!” 文海洋从碗橱柜子里拿出一个碗,将四个带着热气的鸡蛋塞到了文海棠的口袋里。 嘴唇动了动,还是叹口气,“你为什么要选去下乡这条路呢。” “二哥!” “算了,我先走了。”第一天也不能迟到太久!又看了一眼突然就叛逆的妹妹,文海洋无奈地扭头走了。 文海棠瘪瘪嘴,都到这时候了还不忘想要说服她不去下乡呢。她现在的去留可不是哪个人能说了算的。 火车不等人,文海棠飞快地洗漱好,又将锅里留的稀饭喝完,拿上杂粮窝头转身要回西屋拿行李。 这时,与餐桌一帘之隔的里屋,文开荣的呼噜声不知何时停了。 “出门在外多注意安全,到地儿了记得写封信回来。钱要藏好了,省着点花!” 文海棠跨出房门的脚顿了顿,“知道了!” 再无多言,提起自己的包裹,文海棠头也没回地离开了这个家,离开了大杂院。 原本不大的包裹因为昨天一套厚实的棉袄棉裤,加上一床被子突然大了好多。 文海棠背上背了个用绳子绑起来被子棉袄,手里提了一个网兜,网兜里是吃饭喝水的零碎东西。连双换洗的棉鞋都没有。 出了胡同刚拐弯,就听见有人在喊自己。 “海棠!” 声音有些熟悉。文海棠转身,从她身后的一侧墙壁后面走出一道瘦长的身影。 “海棠,你要去赶火车了?” “大哥?”重生以来一直都没见过的大哥文海军站到了她的面前。 她的这个大哥,在文家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大部分都是在郭美珍的明呛暗讽的话语里才能彰显他的存在。 上一世与文海棠也没多大的来往,只知道他像一个孤家寡人一般一直吃住在单位。努力攒钱还债,直到文海棠的婚姻亮起了红灯,她都没听到文海军结婚成家的消息。 “听说你要下乡支援建设了。”文海军冷硬的脸上带了一丝担忧,“你长这么大,从没出过远门,这一下怎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了?” 文海棠有点惊讶大哥一下说了那么长的句子,但她还是真实回答了这个问题:“我想离他们远一些。” 文海军闻言没再说什么,只伸手提住妹妹背上的包袱,说:“我送你去火车站。东西我来拿。” “不用。”文海棠拽住绑着包袱的带子,可她哪有文海军的力气大,一下就被文海军卸了下来。 文海军颠了颠看起来很大的包裹不由得皱了皱,“你这绑得不结实呀,到火车站去挤一挤就散开了。” “啊!” 文海棠被迫又跟着回了大杂院,不过没进屋。只在院里谁家晒干货的大石块上,文海军三两下解开了绑绳,又按压着将原本很大的包裹卷缩着绑了个结结实实。 原本铺张得很大的包裹一下缩小了许多。 文海军提着包裹将妹妹送到火车站,又领着她挤到月台上。文海棠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没想到火车站会有这么多的人,比每月发放粮票后的供销社还人多。她的脚不知被踩了多少回了,连麻花辫都散开了。 文海军将完好的包裹递给文海棠,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打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票塞到妹妹的手里。 “好好照顾自己。” 文海棠看清手里拿的是什么时,连忙要还给他,“大哥,我身上有钱!” “这是大哥唯一能给你的了!我走了!”说完也不再看她,转身钻进了人群里。 文海棠伸手却没拉住人,呼喊的声音直接淹没在了嘈杂的人声里。 人太多了。 无人回应。 文海棠转身上了火车,抱着自己的包裹找到了她的座位。 摊开左手,是刚刚大哥塞给她的钱,有一分的,有一角五角的,一看就是东拼西凑出来的家当。 大致数了数,五块钱。 文海棠抱着被绑得硬邦邦的包裹,将目光投向车窗外人头攒动的人海,眼眶莫名地有些发酸。 明明拥有着一颗坚硬冰冷的心,对待吸血虫一样的家人时,她都能无动于衷,经不起心中的波澜。 可这一把皱巴巴的毛票与路上为数不多的几句叮嘱还是让她委屈难受了起来。 原来还是有人关心着自己的。 她才不是可怜人。 将毛票叠好塞进棉袄里面的口袋里,又掏出了手帕。 只是手帕还没擦上微湿的眼角,旁边嘭的砸下来一个黑色的大背包,吓得文海棠手猛地一抖,帕子直接擦上了脑门。 文海棠扭头,一张脸快速在她面前放大,就差要贴上她的鼻头了。文海棠连连后退,后脑勺砸在了窗框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而赵砚钦想要阻止她撞到头的手掌没来得及扶住她,堪堪停在了文海棠的耳边,脸侧。 文海棠:---- 文海棠啪地一声拍掉了那只大手,以手里的包裹抵着赵砚钦往外推,语气不善地斥责:“你干什么?” 赵砚钦甩甩手,后退。不疼,有点麻痒。 “你怎么在这里?” 赵砚钦拿起座位上的大背包,一屁股挨着文海棠坐了下来,靠着椅背翘起了二郎腿。“我也要下乡呀!” “这么巧,我们同一列火车?”文海棠惊喜道。 赵砚钦心中暗喜,就是这么巧。 “对,我们的座位还相邻着呢。” 文海棠:---- 这也太巧了。 赵砚钦嫌大背包碍事,他起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背包塞进了头顶的架子上。扭头又问文海棠:“你腿上的包裹要放到上面来么?” 文海棠没动,她把钱分成了两份,一份藏在身上,一份裹在烂被子里了。她觉得东西还是抱在自己怀里更安全。 “待会儿放我脚边就行了。” 一手仍搭在上面架子上的赵砚钦挑挑眉,“你现在不放上来,待会儿可就没地方放啦!抱在腿上不累啊!” “不累。” “该不会你这包裹里藏好东西了,这么舍不得放手?” 文海棠扭头狠狠地瞪了一眼口无遮拦的坏怂,恨不得上手缝上他的嘴。 人多眼杂的,怎么什么都随便往外说。 文海棠干脆抱着包裹扭头不愿搭理他了。 赵砚钦摸摸鼻子,笑嘻嘻地坐回了文海棠身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重新打开话头。 第25章 他的算计 等火车终于驶离了车站,文海棠开始靠着椅背闭眼假寐。 旁边赵砚钦见缝插针地声音响起:“哎,海棠同志,你就带这么点行李么?” 文海棠眼都没睁,“你不也没带多少东西么。” 她好像就看到赵砚钦背了个分量不轻的大包,连铺盖都没有,也不知道赵老爷子将他安排到那个福窝窝里去了。 “我?我懒得拿,都走邮局邮寄去了,前几天就寄出去了!”就连背包都懒得拿,也不知道爷爷是不是往里面塞了铁块,那么沉。 也是,他现在这样,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准备就下乡了呢,文海棠后悔接了他的话。 自取其辱了。 文海棠转了转脖子重新调整姿势,不打算再搭理他了。 可赵砚钦不打算放过她,拱了拱文海棠的肩膀,问:“你去哪里呀?” 文海棠缩着肩膀,隔开与他的触碰,无视他的问题。 “哎,怎么刚上火车你就睡觉啊,别让我一个人这么无聊嘛。” “快说说,你这次是去哪里啊?” “要不,你这行李我来帮你抱着,别压着你的腿了!到时候腿麻了可别像上次那样一个人悄悄哭鼻子----” 文海棠实在是被他烦的慌,极不情愿地回了两个字:“林省!” “这么巧,我也是去林省呢。”赵砚钦雀跃地快速回答。 文海棠眼皮子动了动,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而赵砚钦似乎很是开心,又捅了捅文海棠的胳膊,“林省哪里?” “白市!” 这下没有声音了。 文海棠等了一会也没听到赵砚钦的回应,犹豫着睁开了眼睛。冷不丁地就对上了一双亮闪闪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一副你快问,你快问,我等着的模样。 文海棠无语,扭头继续假寐。 “林省白市尧南县纯阳煤矿厂!”赵砚钦不急不缓地一字一字陈述着。 就像是照着文海棠的下乡通知单读出来的一样。 文海棠猛地睁开了眼,坐直身子盯着赵砚钦,“你怎么知道?”难道是他帮自己报了名,然后看到了她的分配地址? 下一秒,她的猜测就被否定了。 “因为这就是我要去的地方啊!” 文海棠脑海里轰地一阵嗡鸣,狐疑地看着满脸兴奋的赵砚钦,半晌才反应过来,“你故意的?” 赵砚钦眨眨眼,装作听不懂。 这货绝对是故意去找自己填的那份报名表,然后将她跟他分配到了一起。 郑越明能拦下她下乡的报名表,那赵砚钦肯定也能将她跟他安排在同一个地方下乡。 她就说嘛,好好的正常下乡报名,分配一栏里她明明有勾选的农村建设,为什么最后会是被分配到了偏远的煤矿厂。 只是因为赵老爷子听了自己的劝,要将赵砚钦送到远离运动中心的地方去。 自己是捎带的。 连他也算计她。 文海棠气急,一脚踩在赵砚钦的脚背上,还用力碾了碾。 可惜穿老棉鞋的哪是棉皮鞋的对手。赵砚钦半晌才夸张地抱着自己的脚嗷嗷叫了起来。引得对面的三人时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 文海棠:----- 文海棠确实是被赵砚钦捎带着去林省白市的。那天在书房,爷爷要他离开京都,他不同意。 可听到文海棠也要下乡的消息时,他忽然改了主意,要他去乡下也可以,他向爷爷提了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带文海棠一起去。 于是,赵老爷子动用了自己的关系,在知青办发出报名通知后,一直关注着文海棠所在街道办的报名信息。 只要文海棠报名了,她的信息表就会被总部这边调走。 只是谁都没想到中途会被郑越明阻拦住了,在吴主任那一道就没收了文海棠的报名表。 连等了两天,赵家都没等到文海棠报名下乡的消息。赵砚钦只得带上纸笔专程去找她填写报名表了。 赵砚钦不能将他算计她的事情说出来,只能小心陪着笑,“反正都是下乡,我们俩一起的话,还能做个伴呢,这样不是挺好的。” “就是可惜了,一直想请你看场电影的,没有看成。” 将脸侧向窗户的文海棠脑壳疼。 她没有怪赵砚钦将她分配到了偏远的煤矿厂,毕竟要是没有他的帮忙她没法这么容易离开京都。 她只是,只是不想跟他一起而已。 文海棠想要忘记过去,就必须要与前世所有的人断了联系,重新开始生活。 偏偏赵砚钦是与她牵绊良多的人。 看见他,怎么能完全忘记过往呢。 头疼。 上一世互相取暖的亲人,文海棠也没办法真对他恶语相向,她只得尽量忽视他强有力的存在。 想到亲人,文海棠回望着视线里渐渐远去的京都城,想起了那一家子的亲人来。 设想着她留下的礼物会让一家子的亲人有怎样的闹腾。 那天,她在街道办对张书记说,她的继姐是有工作的,之所以想要自己的这份临时工作,只是因为她嫌自己的工作太辛苦了,想要换个轻松点的。 但是文海棠做出一副在后妈手底下艰难讨生活的可怜模样,提出了她临走前的最后的反抗。 她对张书记说,如果可以,她之前的工作能不能让她的二哥来试试。 就只是试试,要不要留用就看二哥的本事。至于转正,那更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她的二哥高中毕业在家好几年也没有工作。 家里本就有没有工作的孩子在,偏偏后妈还想要让自己的亲生女儿换更轻松的工作。 领导一听,毫不犹豫地同意了文海棠的提议,让她回去跟她二哥说,第二天去街道办试试。 文海棠回去后先是用模棱两口的话拖住了郭美珍,然后悄悄将她为二哥留了工作机会的事情告诉了文海洋。 文海洋心中五味杂陈,一是因为文海棠的不听话报名下乡断了他的大学梦而气恼不已。可也是这个妹妹在后妈的眼皮子底下,在他失去上学机会时,给他留了新生活的希望。 他有了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虽然是份临时工,但凭他的本事,迟早会转正。 只是他暂时还不会想到,郭美珍一旦知道了她用床单,胶鞋换来的工作机会最后落入了继子手里,她会让文海洋好过? 街道办的工作既然可以转让给家人,那为什么不是给说好的海玲,而是文海洋? 沉闷寡言的文海棠会有这个胆子阳奉阴违? 八成是无业的文海洋怂恿的。 以文海玲的性子,家里肯定会好一番的吵了。到时候就看文海洋怎么过家里的那一关了。 想到这里的文海棠嘴角无意识的微微弯起一道漂亮的弧度。 不但如此,郑越明要是发现自己背着他下乡了,他会有多恼火。他花在文海洋身上的心思全打了水漂,他会迁怒么? 而街道办的工作正是郑越明介绍的,吴主任有大把的机会给郑越明解气。 其中就包括卡住文海洋的转正机会----- 想要从她手里不劳而获,也要掂量掂量有没有那个能力接得住了! 第26章 扯平了 不知何时,赵砚钦不再念叨了,侧头静静看着靠在另一边离自己远远的文海棠。 她似是想起什么高兴的事情,弯了嘴角,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后放松下来,像是真的快睡着了。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的小巧秀气的鼻子,之后轻轻划过她的唇。饱满的双唇肉嘟嘟的,粉嫩嫩的,看得久了让人有种口干舌燥的感觉,想悄悄上去吮一口。 赵砚钦忽的惊觉自己竟然无知无觉前倾了身子想要靠近她。 他慌张收回了视线,扫视周围一圈,缩回来坐好后。还好大家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异样。 片刻后,头脑发热的赵砚钦动作有些呆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下面。还好,什么都没有。 文海棠一觉醒来已经到了大中午了。 车厢里腌菜腊味大蒜味,中间还夹杂着说不清的各种奇怪味道,让已经肚子空空的文海棠一瞬间没了胃口。 赵砚钦的嫌弃之情比文海棠更甚,见她醒了,终于舒口气,丢下一句:“你终于醒啦,我去后面透口气!” 说完,人就溜了。 文海棠靠着车窗醒神。 十二月的天,外面已经很冷了,她悄悄将车窗拉开一道小小的缝隙仅供自己能换口新鲜的空气。 没多久,染了一身淡淡烟草味的赵砚钦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饿了,吃点,还热乎着呢。”赵砚钦将食物递到文海棠面前。 文海棠皱皱眉,不太习惯闻烟味,举了举手里剥了一半的煮鸡蛋。“我有。” 赵砚钦一把夺过文海棠的鸡蛋,将自己的油纸包塞到她手里,“冷鸡蛋吃了噎得慌,吃刚刚买的热饼子!” 被夺了鸡蛋的文海棠眼睁睁看着某人一口吞掉整颗鸡蛋,又噎在嗓子眼,抻着脖子半天没能咽下去。 她跟着伸长脖子咽了口口水,只觉得自己嗓子眼也撑得慌。可她没有水壶,没法给他递水。 “要不,你去接点水?” 赵砚钦砰砰两拳砸在自己胸口,用力往下顺,口中含糊不清,“没事。”就快咽下去了。 要不是因为那颗鸡蛋是文海棠剥的,他早吐出来了。 差点没把他噎死。 见他死犟,文海棠将他给的油纸包放在了桌面上,不再管他,而是默默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一颗鸡蛋,剥开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吃着。 “为什么不吃我买的?” “你喜欢吃鸡蛋?” 面对赵砚钦的提问,吃完一个鸡蛋的文海棠淡淡道:“你帮我的已经够多的了,我不能再接受你的东西了。” 赵砚钦无所谓地笑:“我愿意给,你拿着就好。” 可接下来文海棠的一句话还是让他冷了一直以来脸上挂着的笑。 文海棠说:“不用了。我帮了你,你也帮了我,我们之间扯平了。” 本着前世的情谊,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他,给他和他爷爷提醒。他帮自己乡下,却在没有经过她同意时直接将她弄到了偏远的荒地去。 去乡下农村,她都不一定能好好生活下去。现在却要去生活条件更艰苦的偏远地区挖煤了。 对于未知的不确定让她的心情很不好。 这让她不得不再次想起上一世不得忤逆的赵老大来。在专横这一方面,赵砚钦不光是对下属,对文海棠也不能例外。 她是他的生活伙伴,是亲人,也是他的附属。 他掌控着她的一切。 吃穿住行,交友玩乐。 见文海棠情绪低落,赵砚钦动动嘴到底没再多说什么。周围都是人,想要与她辩解辩解也没有这个机会。 第三天的下午两点多,火车终于驶进了林省白市的火车站。 在火车上被各种串味腌制了三天两夜的文海棠抖抖发麻的双腿,拽着自己的包裹就要往前挤,却被赵砚钦一把按在了座位上。 “你干嘛?” 在文海棠疑惑的眼神中,赵砚钦倾着身子拉开了车窗,双臂撑着桌椅一个提力,两条大长腿率先窜出了窗户,整个人犹如一尾游鱼顺畅地从车窗跳到了火车外面。 “先把行李都扔下来。”赵砚钦举着双臂对有些懵的文海棠说。 文海棠僵硬地转着脖子看了看挤得水泄不通的过道,又看了看不时有人往窗外扔着包裹,以及艰难往窗外爬的人。 好像从窗口下去比挤过道来得更容易一些。 她听从安排地先将赵砚钦的大背包扔了下去,接着是自己的。直到自己被赵砚钦叉着胳膊从车窗里举了下来,文海棠才想起来她怎么又莫名其妙地顺从了他的安排? 明明都想好了要离他远远的,独自过自己的小日子的呢。 出了火车站,外面的温度明显比火车上下降了好几度,比京都更冷。文海棠拽着背带的手往衣袖里缩了缩。 火车站外的广场上有去往各个县的大卡车排列整齐地等着来自祖国各地的知识青年。 赵砚钦见她即使跟在自己身后也被挤得踉跄,伸手就要去拿她的包裹。 “你干嘛?” 赵砚钦也是个有气性的血气小伙,憋了一路的烦躁没地方发泄,见她一脸警惕地望着自己不松手,他手上用力,偏要将她的包裹夺过来。 “赵砚钦!” 力道没控制好,文海棠被拽得连人带包裹地趴在了赵砚钦的脚边。 赵砚钦大惊,“我,我看你走得吃力,只是想帮你拿行李。”想要扶她起来却被她甩开了手。 文海棠一言不发地爬起来,看都没看他一眼,换了个方向独自去找去往尧南县的大卡车。 赵砚钦追在后面,见不得她被人潮挤得东倒西歪,拽住她背上的包裹,再次妥协道:“我走前面,你跟紧我!” 可拼命往前挤的文海棠猝不及防被人拽住了行李,着急用力一甩,却不知赵砚钦已经松开手,她反作用力下一头往前栽了下去。 文海棠:----- 他是故意的? 咬紧牙关。恨不得按着赵砚钦的狗头在地上摩擦。 要不是赵砚钦就在她身边,又眼疾手快,她肯定会成为第一批下乡支边建设连目的地都没到达却死于踩踏的知识青年。 “你没事!”赵砚钦的手劲很大,提着她背上的大包裹带子,一把拽起文海棠,上下打量,“有没有被踩到?” 寒风吹得文海棠两颊红红,尤其是鼻头,像是被谁点了胭脂一样,配上她刚刚从惊吓中还没缓过来的楚楚可怜的眼神。看得赵砚钦一把将人搡到了自己怀里。 下一秒,文海棠就挣扎着从他怀里挤出来,并给了他一拳。 第27章 不知好歹 “你身上的衣服太薄了,加件厚实的!”赵砚钦硬生生挤到文海棠的身边,在卡车靠里的位置坐了下来。 “别冻坏了,把这个穿上!”赵砚钦指着文海棠当做抱枕抱在怀里的包裹再次提醒她。 这丫头一直抱着这个包裹,耳朵鼻子冻得通通红都不知道自己加衣服,莫不是个傻的。 文海棠不理他。 她当然知道冷啊,但这是她大哥给打包的,绑得太紧了,她试过,徒手根本解不开,又不想开口让这讨厌的家伙帮忙。只得期盼卡车上一会人多了,挤挤能暖和一些。 “嘿,你这傻妞,别不识好歹,小爷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围在了文海棠的脖子上,将不停钻风的衣领捂了个严实。 文海棠正要抬头,一顶帽子又罩在了她头上。帽子偏大,将她的眼睛都遮住了。 文海棠抬手往上推了推,见赵砚钦又在大背包里翻找着什么。翻了半天,“我明明记得还有一双新的,去哪了?这里都给我塞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文海棠见识过赵砚钦的这个大背包,火车上的几天里,赵砚钦从里面翻出过一只烤鸡,烤面包,烤馍,牛肉酱,水果罐头,巧克力,桔子苹果等等各种好吃的。 赵砚钦的背包里翻得一团乱,见找不到那副新皮手套,他退下自己手上的手套就要往文海棠的手上戴。 文海棠这次没有让他得逞。 “你可别不识好歹啊,别到时候冻得双手跟烂萝卜一样再哭鼻子!” 文海棠顶了顶下滑的帽子,眼神幽幽:“是谁把我弄到这鬼地方来的?”就为了有人陪他,竟然将他的救命恩人毫无人性地拉下水了。 赵砚钦一愣,许久才疑惑地问:“你就是因为这个才对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文海棠任由帽子滑下来遮住半个眉眼,她为什么要搭理他。 赵砚钦却不干了,他弯腰低头看着帽子底下那双被遮了大半的水润润的眼睛,笑嘻嘻地问:“就因为这个?” 文海棠不说话。当然不是因为这个。 但她要怎么说? 说自己不想与他走得太近?说他们彼此只是亲人,将来他会遇上自己喜欢的人。而她,只要离开了京都,远离了郑越明,剩下的一切都随缘了。 赵砚钦从始至终也没说过他对她的想法,文海棠能怎么办? 自以为是的说你离我远点,你别喜欢我,没结果? 她能肯定得到的必定是赵砚钦一阵冷嘲热讽,嘲笑她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放心,既然让你来了这地方,肯定会给你安排好的,不会比下乡种地差!”赵砚钦保证道。 “现在可以戴上了,别真冻出冻疮来!”赵砚钦将皮手套递到文海棠面前,“你的衣服也太薄了,一会儿车开起来,风更大,别还没到呢,你就被吹感冒了!” 文海棠不要他的手套,只指着自己的包裹问:“这个结,我打不开!” 赵砚钦二话不说帮她散开了布带子打的结,文海棠将新棉衣套在了身上,顿感身上披上了一层盔甲,风霜不入,非常保暖。 新衣暖和,文海棠缩着手在衣袖里,将皮手套还给赵砚钦,“你戴上,我不冷了。” “行。” 没一会儿,接齐了知青的卡车摇摇晃晃地启动了。 一直到深夜十一点多,载了一车知青的大卡车才堪堪抵达了白市下面的尧南县。 县城的知青办提前在附近的招待所给安排了住宿。 快被颠散架的文海棠一到房间,连洗漱都没来得及就钻进被子里睡着了。 真的是太累了。 文海棠第二天是被同一个房间的女知青叫醒的。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去吃早饭,顺便去县里的供销社买点东西。 文海棠眯着眼睛,仍然很困,婉拒了她们的好意接着埋头补觉。 等五脏庙都受不了她的瞌睡而疯狂叫嚣时,她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文海棠,你在里面么?文海棠?” 是赵砚钦的声音。 文海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一醒来就是他的声音。 “文海棠,你一个人在里面怎么没声音呀。你倒是吱一声呀!” “文海棠,你没事,是不是不舒服?”单薄的房门被拍的啪啪响,“你再不吱声,我就下去喊前台来开门呀!” 文海棠无语,拖拉着棉鞋走过去一把拉开了门,“吱~” 赵砚钦曲臂维持着敲门的姿势,震惊地看向她。 “我吱完了,你可以走了!”文海棠蓬着乱糟糟的头发,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又要关上门。 底下忽的卡进一只大脚来,卡住企图关上的门。 “文海棠,你知不知道已经到了下午啦,你睡得时间太长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文海棠干脆放弃了关门,转身往自己的床铺走。“我没有不舒服。” “那你也不饿?早饭不吃,午饭也不吃?” 文海棠没话说了,她就是被饿醒的。不过,在赵砚钦面前,她就是不想如他的意。 “我不饿,你赶紧走!”只离开被窝那么一会会,文海棠就觉得脚冰凉凉的了,赶紧再次钻进被窝里。 见文海棠像是赶苍蝇一般让自己走,赵砚钦气不打一处来。 他也是有脾气的人,为了这么个不识好歹的小女人三番四次地低三下四,可人家就是连正眼都不看他一下。 赵砚钦将怀里捂着的饭盒重重拍在破旧的小桌子上,气愤地问:“文海棠,我对你这么好,你难道没有眼睛看到么?”非要这么践踏他的真心么? “你有问过我需要你对我的好么?”文海棠坐在床上,仰着头,神情认真,刺得赵砚钦眼睛发疼。 “你,你别不识好歹!” 文海棠:“我不需要你对我好!我说了,我们之间扯平了。本不该再有来往的,只是你非要把我也弄到这个地方来。” 说到这个,确实是赵砚钦算计了她,可他也给她安排了不需要体力劳作的工作岗位,更不会让郑越明有找到她的机会。 明明他都安排好的呀。 “我都说了,让你别担心,你的工作岗位我也给你安排-----” 文海棠打断他的话,“我不在意你把我安排到这里来是挖煤还是干什么,我想说的是,我不喜欢你!你对我的好会给我造成困难。” 她说了那么多,赵砚钦只听到了‘我不喜欢你’几个字。寒凉的风像是只围着他一个人在刮转,带走了他血液里所有的温度。 他问:“为什么不喜欢?” 可是他很喜欢她呢。 第28章 满心欢喜凉了个透 为什么不喜欢? 文海棠也说不上来,可能是她与赵砚钦上辈子一直都是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亲人相处模式,所以这辈子也应该是这样。 还可能是被伤得太深了,她失去了爱与被爱的能力。 谁知道呢。 文海棠反问赵砚钦:“那你喜欢我什么呢?” 赵砚钦张张嘴,不知从何说起。 “你很漂亮,从看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上你了!” 文海棠笑了,“你这是见色起意,不能长久!今后你也会遇上比我更漂亮的,那你到时候岂不是又要抛下我,追去别的姑娘屁股后头----” “不会的,你要是做了我的对象,我就只看着你。”赵砚钦睁大了双眼,很肯定地回答。 文海棠相信赵砚钦此刻说的话。 但,她套上自己的厚棉袄子,有些不在意地说道:“那时也只是因为一个对象的身份限制了你对美的追求。像你这么敷衍,浮于表面的喜欢,我不接受。” 赵砚钦也不知道喜欢文海棠哪里,就哪哪都喜欢,可要让他说出来点什么,他词穷。 “我本人可能跟你看到的不太一样。况且我也不喜欢你这个类型的人。你对我的种种行为已经造成了我了困扰,影响了我的生活。” “你不喜欢我这个类型?”赵砚钦皱着眉,有些不悦地问,“我是什么类型?” “自大,桀骜,独裁,强势,蛮横,粗鲁----” 没想到文海棠脱口而出那么多关于他的形容词都这样的,赵砚钦气得胸口疼。 “我,我掏心掏肺对你,没想到在你心中就是这样的?”赵砚钦指着文海棠气极反笑。 文海棠仿佛看不出他的气愤,又说:“如果收起你的那些心思,我觉得我们可以做一对好兄妹!” “绝不可能!”赵砚钦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完转身就走。 真是一腔真情错付,满心欢喜凉了个透。 就这样,文海棠还不放过他,在他身后喊着:“哎,赵砚钦,你的饭盒记得拿走呀!” 赵砚钦:---- 真是迫不及待要跟他撇的干干净净呀。 赵砚钦头也没回,一挥手,“楼下有流浪狗,扔下去喂狗!” 他守了二十多年的初恋就这么被喂了狗。 文海棠打开铝制饭盒,满满一盒的饭和菜,竟然还有小炒肉丝。可能一直被赵砚钦捂在衣服里面的缘故,饭盒还没凉,温温的。 喂狗是不可能喂狗的,这年头的粮食多宝贵呀。文海棠坐在床上,慢慢地吃了起来。 上一世,她和赵砚钦还没分房睡之前,有次赵砚钦喝醉了酒,抱着她耍酒疯。 他喝醉酒后既不哭也不笑,也不打人不骂人,就喜欢拉着人唠唠叨叨不停地说话。 那次是她见过他唯一一次喝醉的样子。 他指着她的鼻子控诉她没有心,说像她这样不识好歹的女人也只有他不嫌弃才会收留她。 说她冷冰冰的像块捂不热的石头,说他既像爹又像哥的,就是不像她丈夫。 后来酒醒后,他好似忘记了那天晚上的所有事。对她仍是一如既往的好,更加无微不至。 再后来,他们就分开睡了。 她给不了赵砚钦想要的爱人的感觉。上一世不能,这一世拥有所有记忆的她,依旧不能。 但她可以做他的朋友,可以做他妹妹或者长辈,就是不能是恋人。 他是崭新的,没有被世人诋毁,摧毁过的心气高的少爷,而她是有着陈年旧疴的文海棠。 他值得更好的。 吃过早午饭,文海棠起床快速收拾了自己,揣着钱票出了招待所,直奔当地的供销社。 他们这批知青还会在这里待一天,修整,买买东西之类的,明天早上才正式出发去往各自要去的公社,农场。 因为再往下去,很可能今年都不会再有机会进城来采购了。真正的严寒来了。 没有劳作的地方已经开始猫冬了。再来几场大雪,很可能连路都封了。 文海棠要买的东西有很多。还好国家对第一批知青的政策很友好,有知青的证明在,供销社里的东西都可以优先采购。 她需要帽子,手套,羊毛袜,暖水瓶,水壶,脸盆等等,要是能再买一床被子就最好了。 文海棠拿着自己列的清单,一头扎进供销社的队伍里,开启了买买买模式。 任再消极奇怪的心情在一通买买买之下也会好起来了。 第二天上车时,文海棠由原来的一个包裹变成了两个大包裹。身上穿着在京都买的一套超厚大棉袄子。头上戴着黑绒布的翻毛老棉帽子,手上套着棉线编织的手套。 水灵灵的大姑娘活脱脱裹成了一个臃肿的下乡灰灰熊。 文海棠也不在乎美丑了,反正现在她不冷才是最重要。这地方,在外面即使人不说话,鼻孔里喷出来的气都是两柱可见的气流。看着怪搞笑的。 文海棠拖着两个大行李在别的男知青的帮助下,爬上了大卡车,用围巾捂住了半边脸,找了一个挡风的地方坐在了自己的包裹上。 全程,她和赵砚钦都没有对视过一眼。仿佛两人从没认识过一样。 又颠簸了一整个上午,卡车上的人少了一大半。中午跟着剩余的知青在一个叫勺岭的乡镇上吃了午饭,卡车接着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送人。 等到车上还剩下五个人时,司机通知文海棠和赵砚钦,兴纯岭到了,他们可以下车了。 在车斗里被颠了一整天,让再次双脚着地的文海棠有些不适应,腿软,脚麻。 从市里往下基本上都没什么好路,车子稍微开快一些,后车斗里的人都能被颠地腾空起来。 拖着两个包裹站在土路边,文海棠有些茫然,周围没有车来接他们,难道是要步行去煤场么。 趁着卡车还没开走,文海棠连忙跑向驾驶室,仰头敲着车门:“司机同志,你们就这么将我们丢在这里么,我们怎么去纯阳煤场啊?” 车子都启动起来的司机被她突然出现吓了一跳,探出头来没好气道:“在这里等着,煤场要是知道今天会有知青去的话,会有车来接的。” “大概什么时候会来啊?” 司机双眼一瞪:“我怎么知道。时间上哪有那么凑巧的,多等等!走远一些,当心压到了你。这女娃子怎么胆子那么大,差点裹车轮里去了----” 文海棠讪讪一笑,退到了未化的雪地里,目送大卡车砰砰砰地开远了。 一扭头就看到了赵砚钦憋笑的戏谑眼神。 第29章 靠谁不如靠自己 文海棠踩着积雪‘嘎吱嘎吱’回到自己放包裹的地方站着。赵砚钦已经不再看她了,扭着头看着远处不知在想着什么。 一直站着等也不现实,文海棠脚上的棉鞋可不防水。她在路边将一个包裹放在干净的雪上,刚买的大脸盆垫在最下面。 文海棠坐在自己的包裹上,背靠着一棵树,望着蜿蜒的来路怔怔的发呆。 这里应该前不久刚下过一场雪,土路被刚刚大卡车开过,翻出了下面浸湿的泥来,裹在洁白的雪里,染一片泥泞不堪。 像极了她前世被车撞死时的场景。 她能感觉到身体里的鲜血一点一点地流失,融化了身下的冻土,将她身上的漂亮衣服都染脏了。 真的好可惜哦。 文海棠裹紧了身上的厚棉袄,仿佛现在还能感受到那时的寒冷。 她到死都不知道是谁要了她的命。 她越来越冷,越来越冷,冻得连呼吸都没力气维持了。 真的好冷。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了几声枪响,还有司机小罗大声喊叫的声音,最后是几辆车子启动逃离的嗡鸣声。 一切归于平静,只有萧瑟的冷风呼呼地刮着,将她身上最后的一丝温度都卷走了。 也连带卷着她飘飘摇摇送到了太平间里。 她好冷,浑身都结了冰似的被人从冷冻柜里拉出了半个身子,有人在她身边说:“是我妹妹,文海棠。” 她被人领走了,领走她的男人时不时会跟她说上一两句话。 “你从小就是个傻的,家里那些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为什么不离开呢。” “本以为二婚能过上好日子了,没想到你们竟然在一起那么多年连结婚证都没领。” “赵砚钦也是个混蛋玩意儿,靠不住的东西。自己死了,还连累你被人追杀了。” “哎,靠人不如靠自己----” 原来最后为她收尸的是她大哥啊。 那个在文家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大哥,却是看得最通透的一个人。 飘着的文海棠还看到了落魄的郑越明,胡子拉碴地冲到她的面前,伸手就要抢她的骨灰盒,被大哥文海军一脚踹倒在地。 郑越明哭着喊着文海棠是他的妻,就该让他带回去。最后被文海军打在地上爬不起来,被后面赶来的郑家父母拖回去的。 二哥文海洋也来了,已经成为大学教授的文海洋匆匆上了一炷香后就直截了当地质问文海军,这么积极地给文海棠收尸是不是他私吞了文海棠的遗产。 还说文海棠无儿无女也无配偶,她的遗产就该几个兄弟姐妹平分。不过,要是文海军能坦白的话,他不介意帮大哥瞒住三妹,四弟五妹。 毕竟他和大哥还有文海棠三个才是一母同胞的真亲人。 真亲人。 呵呵。 文海洋拉着大哥好一番诱导,将文海棠的遗产规划一通大讲特讲。 飘在半空中的文海棠被吵得脑袋嗡嗡作响,恨不得冲下去与文海洋好好讨论一番什么是亲人。 越来越疼的脑袋让她无暇顾及底下文海洋不要脸的言辞。 “文海棠,文海棠----” 文海棠头疼加心烦,抬手朝着聒噪的声音来源挥了过去。 “啪!”的一声,不停叫魂的声音终于被打断了。 文海棠轻舒一口气,可还没等她舒完,暴怒的一声吼在她耳边炸起。 “文海棠?你,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扇老子!” 文海棠迷糊着睁开眼,就见赵砚钦像只发怒的狮子似的横眉冷对着自己,指头都快戳到她的鼻子上了。 文海棠挥手将他的手指挡开,靠着树干坐直了身子,她刚刚是靠在这里睡着了么。 赵砚钦见她这样还对自己爱搭不理,顿时气得头顶冒烟,鼻孔喷着粗气。 他赵砚钦长这么大,挨过爹娘爷爷多少顿揍,但从没人敢扇他的耳光。 大老爷们的耳光是能扇的么,还是被这么一个小丫头。真真是气死他了。要不是还心存点理智,他早一巴掌还回来了。 多亏了她是个女孩子,还是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不然赵砚钦绝对将她捶进泥地里去,拔都拔不出来的那种。 赵砚钦狠狠擦了擦被扇过的左脸,痛倒不是很痛,就是太伤他大男人的自尊心了。 左脸被他的大力擦得一片泛红,被冷风一吹火辣辣的,他说:“文海棠,你行,你真行。老子的真心算是喂了狗了。” 说完转身就走。 要不是刚刚无意瞥见她瘦瘦小小的一个人歪靠在树上,冷得直打哆嗦,吓得他以为她快被冻死了,他才不会好心去叫醒她呢。 这得多大的心啊。不管自己的包裹,就这么在路边雪地里大喇喇地睡着了! 赵砚钦恨不得再给自己的右脸来一巴掌,唾弃自己多此一举的行为。 被狗咬吕洞宾的感觉真他娘的憋屈。 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他再去巴结着文海棠,他赵砚钦就是只狗。一只不要脸皮的癞皮狗子。 而另一边依旧坐在树下的文海棠看着暴跳如雷走开的赵砚钦,没有解释一个字,任由他骂骂咧咧远离了自己。 她确实不小心扇了他一巴掌,但,如果这一巴掌能扇掉他对自己的靠近,她觉得也很值得了。 文海棠收回视线,重新靠在了树干上,回想着刚刚在梦里听到的看到的场景。 原来最后为自己收尸的她的大哥,也是唯一送她远行的大哥。 她还是有亲人惦记的。 重生以来,文海棠除了给赵砚钦提醒要赶紧跑路,就是她要离开京都。至于离开了又要去往哪里,干点什么,她也不知道。 对于未来,她很迷茫。 上一世,她先是被郑越明一家消磨了一切棱角,后来又被赵砚钦宠养坏了。她没有什么一技之长与长远的宏伟目标。 她只是茫茫天际的无家可归的沙鸥野鸟。 去哪都无所谓,干什么都可以。 漂泊到哪就算哪。 这也是她不怪赵砚钦替她选择了遥远煤场的原因。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还有个真心对她的亲人。她的身后有退路。有亲人在的地方,就有家。 心里有了期盼,日子才会有目标。 她想起梦中听见的大哥对自己的呢喃:“靠谁不如靠自己!” 重拾生活希望的文海棠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寒冷的空气呛进肺部,冰得她一激灵。 这时,她才感觉到浑身冰冷得不像话,即使裹在厚实的棉袄里也感受不到一丝丝的暖意。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着的寒意,让她冷得直哆嗦。 她生病了,在发寒。 第30章 看穿了一切 又等了好一会儿,煤场的车子终于来了。 也是一辆大卡车,不过是拉煤的卡车,车斗里漆黑的煤渣子随着卡车停下来的抖动而扑簌簌地顺着缝隙往下掉,把地上的雪搅得更脏了。 司机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小伙子,车子还没停稳呢,人就打开车门跳了下来。 “真是不好意思,耽搁了些时间,让两位同志久等了。”说着放下了一侧的车挡板,拽下来一个很大的竹编筐子。 “知道你们东西多,待会儿将行李都放在筐子里,你们人跟着我坐驾驶室里头。外面冷,车厢里也不干净,坐不了人!” 文海棠拎着一个包裹,另一个包裹被小伙子很有眼力劲地提走了。 “谢谢同志了!我姓文,叫文海棠!” 小伙子看了一眼细皮嫩肉的城里大姑娘,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有些结巴道:“我叫马奋斗,今年21岁,是纯阳矿区的货运司机,我爹娘大姐都在南雁矿区,是距离纯阳矿区最近的一个煤场。我也是从南雁煤场借调过来的----” 文海棠嘴角抽了抽,这小伙子是不是太不见外了,光一个介绍就将家里成员的情况都抖了个干净。 一旁的赵砚钦像锯嘴的葫芦一样,一个大呼轮将自己的大背包先一步砸进了大竹筐子里。然后就冷眼看着那个冒傻气的小伙子时不时偷偷看一眼文海棠,嘴里叭叭叭地自报家门。 那蠢样,简直没眼看。 赵砚钦估计姓马的这小伙都不知道自己嘴里都在说些什么。 真想上去一巴掌打醒又一个被文海棠迷住的蠢人。 等等,为什么是‘又’? 赵砚钦一怔,想来他之前也跟马奋斗一样的因为文海棠的美貌失了本心。 搞得自己那么卑微! 赵砚钦双手插兜,坚定地移开了视线,还好他顿悟了。 女人,呵,只会影响他干大事的速度。 赵砚钦脚下一转,率先朝驾驶室走去。 文海棠耐心地听完马奋斗的长篇介绍,好心提醒:“马哥你人真实诚,介绍得太详细了!” 马奋斗挠挠头,这才发觉自己脑袋一热,话说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用一根麻绳将竹筐扣着固定在挡板一侧,防止竹筐子被颠簸得在车斗里到处撞。 “走,到前面去坐。” 车门一打开,就看到赵砚钦大爷似的翘着腿靠坐在副驾驶座位上。 马奋斗笑着说:“兄弟,让人姑娘坐副驾驶座,中间坐着不安全。” 赵砚钦像是没有听见一般,没有动。 马奋斗脸上的笑容一僵,正要再说什么,文海棠拍拍他的胳膊,轻声细语道:“没事的,马哥,我相信你的驾驶水平!” 马奋斗憨厚的圆脸上再次笑开了,“那是,水平不行也不能被纯阳煤场借调过来----” 狗脾气的赵砚钦却在这时候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还走不走了,都耽误了那么长时间了!脚都冻僵了。” 又看着正要随马奋斗去另一边上车的文海棠,“赶紧上来,磨磨唧唧的。” 他往中间挪了挪,将副驾驶室的位置空了出来。 “哎,我说你这个男同志怎么就不能好好说话了啊!” 文海棠担心他们吵起来,这里可不是京都了,没有了赵老爷子罩着,赵砚钦就算是条龙也得给他盘着。到了别人的地盘,第一件事竟然就是惹事! “没事,没事,马哥,我们快点出发,外面确实很冷!”文海棠抬脚往上爬。 马奋斗到底没再说什么,绕到驾驶室启动车子,往小路的尽头飞快驶去。 隔绝了外面的呼呼寒风,驾驶室里比外面暖和多了。座位上还垫着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皮毛,很暖和。 文海棠微微发寒的身体渐渐停止了发抖,她靠在一边的车壁上,望着越来越荒凉的外景,头脑发胀。 没一会儿就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 只是一个蒙眼的感觉,再睁开眼时,车子还在往前行驶的路上。坑坑洼洼的道路让坐在大卡车里的文海棠有种在水里坐船颠簸的感觉。 晃晃悠悠的。 外面再难看到有什么村庄田地之类的人类活动的痕迹,只有偶尔三两棵枯树与远处连绵的山脉。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外面又飘起了细细的雪絮子,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如果不是有经验的司机,都发现不了哪里是路。 “小文同志醒啦?”马奋斗依旧一副笑脸,看了一眼文海棠。 “嗯。醒了!”坐起身才发现她的身上搭着赵砚钦的外套棉衣。文海棠立马抓着衣服往赵砚钦身上披。“赶紧穿上,冻感冒了怎么办?” 这么冷的天他怎么连外套都脱了。 赵砚钦斜了文海棠一眼,“不识好人心。” “是是是,我不知好人,你快穿好,别真冻着了!” 赵砚钦懒得看文海棠一眼,穿上了自己的外套。“管好你自己!”那潮红的脸色,一看就是感冒发烧了。 马奋斗则笑着开口了,“刚刚赵同志要给你披外套,我还说别冻到了,赵同志说‘咱知青有一身正气,骨子里透着火,不怕冷。’瞧瞧你们知青这觉悟能力,真是让我佩服。” 一开始还以为这赵同志是个很难相处的人呢,谁知道他不但给睡着了的女同志盖自己的外套,还给自己讲了许多京都的见闻,天安门广场与绵延千里的长城等等。 不愧是京都来的知青,见识过的东西就是多呢。 文海棠一醒来就感觉到了小小的车室里不一样的气氛。歪头看到马奋斗耳朵上夹着的两根香烟,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也笑了笑,说道:“赵大哥确实是个很好的人呢,一路上对我多加照顾,就是我,老是拖他后腿了!” 不管怎样,发好人卡就对了。 如果可以,她很愿意与赵砚钦以朋友相处。 被两人夹在中间夸来夸去的赵砚钦,鼻孔里发出一声哼来,目视前方不为所动。 这种虚无缥缈的糖衣炮弹撼动不了他分毫。 他已经看穿了一切。 没过多久,卡车驶进了一道山坳里,又开了大概半个小时后左右的车,眼前豁然开朗,终于看到了前方稀稀拉拉的砖瓦红墙房子,一两座三层楼高的白墙楼房。 第31章 云一则 “我们到了!” 马奋斗将车停在最靠外围的一座粉了白墙的三层小楼前,“走,我带你们先去报到。东西先放着,待会儿分了宿舍,我帮拿过去。” 后面一句话是对文海棠说的,文海棠感激地点点头。 赵砚钦则率先进了大楼里。 在马奋斗的帮助下,赵砚钦和文海棠很快就完成了新人报到,办好了入职手续,两人各分到了一间单人宿舍。 马奋斗提着文海棠的一个包裹边领着他们往宿舍那边走,边给他们介绍着这里的大致情况。 这个纯阳煤场是去年新成立的,万事都才刚刚起步,所以需要的人才很多。 新建的煤场,条件很差,所以紧缺的技术型人才很难借调。像技术部,机电部,运输科,地测部等等。 也是从这个月开始全国各地陆陆续续派来了好几个专家坐镇。现在又有知青愿意到这里来支援建设,人气比刚开始好多了。 不过幸好他们来得不算晚,与煤场同期建起来的砖房宿舍还有几间没有分完,正好便宜了赵砚钦和文海棠这两个既不是专家还一来就任职管理处职位的家伙。 赵砚钦要好一些,他好歹是个大学毕业生。而文海棠只是高中毕业而已。 赵砚钦会驾驶,刚来就任职纯阳运输科,把方向盘的。而文海棠则是在新成立的工会任职小干事。 宿舍区离刚刚的办公区又要走二十多分的路。先是一排排的独立砖瓦房,估摸着是领导们住的。 接着是一排排相连的砖瓦房,越往里面走,就看到砖瓦房区域的另一头还有大片的土砖房和茅草房子混杂在里面。 赵砚钦已经选了一个靠外面小路很近的屋子进去了。 文海棠则选了与他同一排最靠里,最角落的一间。她没身份没背景,厂工会的职位也是靠赵家打点得来的。 她必须要低调。 马奋斗很有分寸地将文海棠的行李放在门口,人没有进去。 见文海棠打量着砖瓦房西面那片土砖房,他连忙介绍道:“那些是在煤场没有资格分房的工人自建的,像下矿井的工人,食堂的工作人员以及他们的家属。” 文海棠点点头,将自己的东西往屋里搬。 马奋斗站在门口,“文同志你先收拾着,我就先回去了,我的宿舍也在这一片,就在前面与你这隔了两排。有事就去找我!” “好的,今天多谢马哥,等我收拾好了,喊你和赵大哥一起来吃顿饭!” “好咧,那我就回了!” 十五平方左右的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土炕,上面铺了一张陈旧的竹席,积攒了厚厚一层灰,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地方不大,但对于文海棠来说,一个人住足够用了。 不出意外的话,未来她将在这里生活好多年,至少熬过接下来的十年动荡,等到高考的恢复之前,她都没有另外的打算。 就打算在矿区窝着了。 所以,她必须要将这里打扫得干净清爽一些。 这里将会是她接下来的家。 文海棠找出一件她不想再要的破衣服,剪成几块抹布,又拿出自己新买的瓷盆接了水回来搞卫生。 屋子里的黑灰特别多,文海棠不知道自己换了多少盆水才勉强算是将不大的屋子打扫得能住人了。 之前还发寒的身体渐渐发热了起来。 外面响起了下工的打铃声,文海棠站在宿舍门口望着远处人头往马奋斗介绍过的食堂方向涌去。 这里的屋子呈梯田形式,不规则地一排排往外围扩散着,错落交织,生活气息十分浓郁。 她所在的宿舍区域相比前面高出了许多。很快大食堂方向陆续涌去的人越来越多。大批穿着工作服的人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似的,飞快挤进食堂里。 文海棠抬手探了探自己的额头,开始发热了。她浑身酸软,感觉不到肚子饥饿,拿着清洗干净的瓷盆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还没来得及领煤,屋子里很冷。文海棠实在没有力气去后勤部登记领煤了,也没法去医务室开药,只铺上自己的铺盖,又将所有的衣服都盖在了被子上,钻进被窝里捂汗散热。 文海棠这一觉睡得昏沉,出了一身的汗,第二天醒来时,除了又饿又没力气之外,已经没有冷热不正常的情况了。 还是年轻好呀,一场风寒只需要捂着发热一夜就好得差不多了,不像上一世时,稍微有点感冒发烧的,医生直接被赵砚钦喊到家里来给她打针挂水地折腾,即使这样也还要拖拉个一周左右。 只一夜,感冒差不多熬过去了。文海棠躲在被窝里换了一身干净的贴身衣裤后,恨不得将所有的衣服都穿在身上,戴上帽子围巾才敢开门出去。 清晨的煤场起了薄薄一层的雾气,远处模模糊糊地看得不真切。文海棠一转头好像看到了赵砚钦正往这里张望着。 等她想要仔细去看时,就见赵砚钦已经锁好门走人了。 文海棠没在意,端着放有换下来汗湿的衣服正要往水龙头那走时,她左边隔壁房间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衣单薄的男人出现在门口,猛然看见站在他旁边的文海棠,明显愣住了。 文海棠微笑着主动跟这个新邻居打招呼:“你好,我是昨天刚来的矿区,就住在你隔壁!” 文海棠单手托盆,伸出另一只手去想要跟他握手。 男人带着大框眼镜,文质彬彬的,一身列宁装板正没有褶皱。一看就是知识分子,握手是他们这类人交际的第一步。 男人似乎对文海棠的主动有些不适应,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掩饰自己的局促,犹豫着想握手又没有伸出手来。 “那我先去洗衣服了。”文海棠没有强迫,很自然地收回手端着盆就往水龙头那走。 就在文海棠以为这人太腼腆不愿意跟她交流时,这人开口了:“这么冷的天,早上水龙头都冻住了,没水!” “啊?”文海棠诧异,扭头看向他。 男人不自在地别开目光,看着煤渣铺的路,“想要早上用水都是提前在屋里储存水,第二天早上用炉子加热了洗漱,洗衣服。” 她新来的,可能还不知道。这么冷的天,用冷水洗衣服,手会冻坏的。 于是,他又提醒:“你可以先去后勤部领这个月的煤,再买个炉子。” “哪里能买点炉子?”文海棠很自然的问。屋子里太冷了,要不是她昨晚发热,没有炭火的话,肯定要冻得睡不着。 炉子必须要买。最好能再买一口锅。 男人指了指距离她们这边有一定距离的另一片由员工自行搭建的房屋区说:“你可以找当地的老乡问问。有些老乡会自己扎简易炉子,也有人有路子从外面带进来,只是价格会高一些。” “多谢。”文海棠笑着站在煤渣路上,身后是快要散尽的雾气,她终于想起自己还没自我介绍。 她道:“我叫文海棠。文章的文,海棠依旧的海棠!” “文同志你好,我叫云一则。” 云一则没有像文海棠那样逐字地介绍自己的名字,他光说完简短的介绍就觉得脖子根耳朵烧得慌。在酷寒的严冬清晨热得他有些无措。 第32章 需要炉子 云一则将自己屋里剩下的水送给了文海棠,又把自己的小炉子借给了她。 “云同志,炉子就不用了,今天我不用上班,待会儿我去找老乡买一个就行了。”文海棠站在云一则的门口没有进去,但屋里的陈设只一眼就能看完。 云一则房间土炕的位置跟文海棠的一样,靠窗户有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旁边是脸盆毛巾木头架子。 “你先拿着用,炉子也不是想买立马就能买到的。”云一则推推眼镜,“我白天也不回来,你随便用。煤在外面墙角堆着,也随便用。” 天怪冷的,她确实需要炉子烧水。“那等我领了煤块回来就还你!” 云一则笑着摇头,转身锁门。“这里是煤场,别的没有,就煤炭多,每个人的份额都很足。我的都用不完!” 好。她确实忘了,现在她身处煤场了。 在京都时,每家每户的煤炭哪个不是精打细算地用,不到实在冷得不行了,都不舍夜里烧炭取暖的。 “那多谢云同志了。” 云一则锁好门,笑笑走了。 文海棠拎着炉子回屋。炉子里的火星子还没灭,加了点煤屑子,使劲扇了扇就着了。 放上不大的小铁锅,文海棠烧了热水,这才解决了洗漱问题。 喝了一碗热水,烧了一夜的嗓子也舒服了好多。文海棠干脆先不洗衣服了,拿上自己新买的铝制饭盒赶去食堂打早饭。 她一来就是正式工,工资每月三十三块钱,还会发一些布票,工业票等等其他各类票据。每月定额粮食有三十二斤,足够她一个人花销了。 这么想来,她能分到这里来比扎根到农村里去好多了。至少没有体力劳动,还吃穿不愁。 文海棠认了认生活区的路,在食堂吃了早饭,又多打了两个包子回宿舍。 等她再回来时,她这一排宿舍比早上刚出门时热闹多了。因为在她宿舍后面隔了两排房子不远的地方就是这片的茅房。 来往倒痰盂的妇人络绎不绝。 文海棠一个新人,刚走进这里很快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文海棠都主动一一点头招呼。 “哟,小姑娘你是新来的,之前都没见过你呢!” 文海棠走过一户人家,还没到云一则宿舍门口时,一个穿着花棉袄子的老妇人站在门口问道:“你是住在最西面,云研究员隔壁?” 文海棠回头,“是的,婶子,我昨天下午刚刚到,住在最西面。我叫文海棠。” “哟,好俊俏的一姑娘啊,在矿区做什么工作呀?” 这婶子住在云一则相邻的东面,邻里邻居的靠得近,文海棠也不介意她的打听。 “我在工会做文职工作!婶子怎么称呼啊?” “哟,做办公室的呀,那是有文化的人哟。”婶子的笑容更大了,上前两步,“你喊我桂花婶子就行。” “桂花婶子!” “哎。” 面对人家的热情,文海棠从口袋里掏出三颗水果糖塞到桂花婶子手里。桂花婶子捏着糖果,作势要推辞。 文海棠按了按她的手,说:“婶子,我刚来这里,需要买一些生活用品,像炉子铁锅之类的,想问问您哪里能买到。” 桂花婶子听到这个,手里的糖也不推了,一把塞进围裙前的口袋里。“这个我知道啊,等我给孙女穿好衣服了就带你去找斗烟头去。等着!” 文海棠将饭盒放回自己屋里,桂花婶子也抱着她的小孙女出来了。 小女孩还很小,穿得结结实实得动都没法动,只一双乌溜溜的圆眼睛转来转去地到处看。估计还没满一岁,只是个小婴儿呢。 文海棠担心这么小的孩子就抱出来吹冷风会不会不好,“桂花婶子,外面太冷,孩子也太小了,要不你告诉我怎么走,我自己去找好了!” “嗐,没事,我们这里的孩子都这么长大的,以前在村里的时候,三四岁就能跟着大孩子出去捡牛粪了。” 文海棠:----- 好,自己亲奶奶觉得行就行。 桂花婶子领着文海棠往自建房区走,边走边聊着天。 桂花婶子的儿子是矿区下井作业的矿工,儿媳则是矿灯保管员,她是在儿媳快生产时才来的矿区,照顾儿媳生产坐月子。现在又要照顾小孙女。 一家两个工人,尤其是儿子有下井作业,工资和补贴很高。桂花婶子虽然没有工作,但在照顾小孙女之余还在后山处开辟了一块田来种了菜。一家人的生活在一众工人中算是不错的了。 “不过,现在冬天了,什么菜都长不起来。不然哪用去食堂打饭菜啊!” “婶子你可真能干!” “嗐,咱们农村人,不种点田地心里就不踏实!” 桂花婶子将文海棠领到了一处用木头搭建的房屋前,朝里面大嗓门喊:“斗烟头,在屋里不?” 没一会儿,一个驼着背的老头子慢吞吞地从屋子后面绕了出来。 不需要多废什么话,文海棠在这里买了个小炉子。她没选那种土砌的,一看就不怎么结实的。而是选了用铁皮围圈的那种正规货。 贵有贵的道理。 这是上一世她从赵砚钦那里得到的众多道理中的一条,记忆深刻。 也不知道赵砚钦有没有买炉子了。等遇上了问问,到时候也能带着他来这里买。 买了炉子就要买锅。 令文海棠惊讶的是,这个不起眼的老头手里不但有小铁锅,还有调味料可以买。 真是一条龙服务到位呀。 文海棠买了小铁锅,还要了一个双耳铝锅,调味料也买了一些。桂花婶子又让斗烟头送了一把木头做的铲子,和两把木头小勺子。 临走时,文海棠不小心看到斗烟头悄悄往桂花婶子抱着的小孩怀里塞了两颗鸡蛋。 哟,这是有回扣呀! 文海棠只当自己没看见地走在前头。等桂花婶子赶上来了,她将一把小勺子递到小孩子缩在衣袖里的小手中。 “这个小勺子可以给您小孙女喝蛋羹用!安全!” 桂花婶子笑得合不拢嘴,直说下回带她来这边买菜,这里都是自己种的菜,比矿区供销社的菜要便宜。 文海棠连连感谢。 第33章 咸吃萝卜淡操心 告别了桂花婶子,文海棠将炉子锅子放进屋里,拿了些钱票匆匆去后勤部领煤炭,顺道去矿区的供销社买了一些糖果糕点,还拿出了身上唯一的一张工业券买了一把小锁头。 她现在出门都是用木栓插着扣头,房门上连把锁都没有。太没安全感了,害得她将大部分的钱都揣在身上,不敢留在屋里。 防人之心不可无。 又拎了一堆的东西回宿舍,文海棠累得直喘气,但她却依着门口不由得想笑了。 一切都是从头开始,按照她自己的喜好来添置。这感觉,好像也很不错。 放下刚买的东西,文海棠没有着急休息,而是锁上门又跑了一次供销社。 紧着自己手里有的票据买了供销社里所有能买到的东西。 梳子,牙刷,雪花膏,毛巾,蜡烛,煤油灯,五斤大米,五斤面粉等等。望着架子上的脸盆,文海棠有些不舍的抱着自己的东西回去了。 她身上没有工业券了,买不起瓷盆了。 宿舍里只一个大瓷盆做洗脸用,洗脚都只能擦一擦,何时才能拥有一个洗脚盆,能在大冬天实现泡脚的愿望啊! 还好,明天她就能上班了,每个月都会发工业券的,攒攒就有了。 文海棠安慰着自己,闷头往宿舍走。 这里连职工家属在内差不多五六百人居住,所以供销社不大,里面的东西也不齐全,能买到怀里这些东西已经很不容易了。 先把日子过起来再说。 拐弯进宿舍过道时刚好迎面遇上了从宿舍里出来的赵砚钦。 赵砚钦的宿舍就在这一排的第二个,靠外面很近。 文海棠心里正想得美好呢,看见他也难得笑得开怀,“赵砚钦你出去啊,你有没有买炉子啦,这里晚上不烧炉子取暖会冻死人的。你要是找不到卖炉子的地方,我可以----” 文海棠还没说完呢,就被赵砚钦冷冷地打断了。 “咸吃萝卜淡操心!” 赵砚钦没多看一眼文海棠,绕过她径自走了。 文海棠只在原地愣了一瞬,也抬脚继续往前走了。虽然心里有点伤感空落落的,但似乎这样她也不是很难接受。 只要他能不再追着自己献殷勤,他就会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她也会有。 文海棠没将赵砚钦的讽刺放在心上,抱着一堆东西回去整理自己的小屋了。 收拾一番后,文海棠又拿了几块刚刚买的糕点去找桂花婶子了。 宿舍的墙壁只薄薄粉刷了一层白石灰,她这间屋子靠近最里面,西面不远就是一道不高不矮的土坡子,挡住了大半的阳光。 所以整个屋子偏潮了些,墙上的白石灰有些脱落了,她想找桂花婶子借点报纸把炕上的墙壁用纸糊一下。 文海棠去时,桂花婶子正坐在小凳子上扯着纱线劳保手套,地上的篓子里已经有好几个团成团的线球了。 知道了文海棠的来意,桂花婶子也没客气地接过了她的糕点,从一边的桌子底下翻出一叠报纸给她。 见她看着自己的篓子,桂花婶子笑着说:“我儿子下井作业发的劳保手套,攒起来拆线出来正好可以给他织一条线裤!” 文海棠瞪大了眼睛,还可以这样? 大智慧啊! 桂花婶子想到文海棠的工作,管着职工的福利呢,到时候这些东西肯定能弄到不少。忽然觉得自己用废报纸换她的糕点有些过意不去,就又说道:“要是文同志以后有需要,等你攒够了手套,我帮你也织!” 文海棠笑笑。“多谢桂花婶子了。” 桂花婶子越想越觉得要跟文海棠打好关系,她坐门口可看见了,这女同志一上午来来回回买了好几次东西了。家里应该是个不差钱的。 于是,扫了一眼屋子,最后随手抓了一块准备拿来兜孙女的蓝色麻布塞给文海棠。 “这是我从村里带来的布匹,虽然看起来不好看,但结实得很,耐用着呢。你拿回去用。” “婶子这不好,我不能要!” “婶子送你的,也不大,就能做个袖套啥的。” 文海棠想到没有任何遮挡的窗户,也就收下了,“那我给婶子钱,算我问婶子买的。”她没有布票了,这下倒是省了。 “这是家里老人自己织的布,染色弄得也不大好,自家的东西要什么钱啊!” 染色确实不怎么样,说是扎染,也不想,颜色不均匀不说,还深浅不一。 但这好歹是块布呢,她想买还买不到呢。 文海棠掏着钱,又问桂花婶子还有没有了。 桂花婶子看着文海棠手里一打的票子,笑得盘牙都露出来了,“有,还有一块大一些的,我留着打算做两件外罩衣在家里穿穿的,文同志要的话,一并都给你了!” 说着又翻出来一块大差不差的粗麻布来。跟小块的差不多,麻蓝色为底调,有一块没一块地像是染了白色的花,又像是漏掉没有染上蓝色而露出原来的杏黄色。 文海棠给了两块钱,乐得桂花婶子恨不得要留她在家里吃午饭。那两块布是家里婆婆悄悄躲家里用老旧织布机织的,染色什么的也就随便糊弄一下。 乡下要做活,浅色的布不耐脏,这才给染了颜色的。 这一块一块的,连做床单都不够。没想到能卖到两块钱。 桂花婶子拉着文海棠进屋坐,文海棠只扫了一眼没有进去。主要是不大的屋子里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没法下脚。 屋里唯一的一张桌子紧紧卡在土炕和墙壁之间,不难想象他家吃饭都要有人盘在炕上凑活着。 桌子下面更是堆满了东西,大白菜,土豆,竟然还有用篓子装着的几只鸡。 怪不得她总闻着屋子里一股鸡屎臭呢。 不过,桂花婶子的屋子里很暖和,仔细看了才发现她家烧炕了。 对哦,屋子里有炕,为什么云一则会建议她晚上烧炉子呢? “嗐,云技术员他一天到晚都待在实验楼那里,有时候太晚了都不回来的。一天也就在宿舍睡着几个小时,他怎么烧炕啊!” 原来是这样呀。 文海棠又在桂花婶子这里学会了烧土炕。还让她回去后就赶紧烧起来,煤场的煤炭管够,尽情地烧。 文海棠:----- 第34章 接盘侠 热心的桂花婶子还不放心地跟着文海棠一起回去指导着她将土炕烧起来,这才放心。 “那个,文同志啊,我看你瘦得厉害哦,要不要买只鸡补补身子呀,看你气色也不大好----” “婶子能买到鸡?” “有,有,我家里就有!”桂花婶子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将屋里的鸡推销出去,高兴极了,“我养的鸡呀,各个都结实着呢。都是我从村里带来的。入冬之前一只鸡一天一个蛋地下,我儿媳妇月子里的鸡蛋吃都吃不完的。” “那为什么婶子要卖了呀?”文海棠好奇。 “嗐,这不冬天嘛,鸡也不下蛋了,太冷,还不能放到外面去散养了。我家那情况你也看到了,人都不够住了。屋里没多余的地方养鸡,所以就想着卖掉算了。”桂花婶子没说的是,几只鸡不生蛋也就算了,还废粮食。 等回春了,她再从村里往这里带小鸡仔来重新养。到时候只要圈在山脚下,又不用多费粮食,让他们自己找吃的,很快就能长大了。 “文同志你要几只鸡呀?” 几只? 文海棠的眼皮跳了跳,桂花婶子是想一次性让她都拿下啊。可她又不是冤大头。 “你看你这屋里只住你一个人,地方大着呢,不像我家屋子里要住三个大人一个孩子,那三只母鸡实在没地方放。” 文海棠蹙眉,还三只。这是想让她当接盘侠呢。 “这样,一只鸡外面多少也卖四五块的,我两只给你八块钱,三只都要的话,给十一块钱就成。” 刚过了荒年,黑市不要票的鸡鸭确实能卖到这个价格。 文海棠突然想到了什么,直接应了下来。 文海棠刚一点头,桂花婶子就回去将鸡笼子提了过来,生怕她会后悔似的。 鸡笼子不大,三只母鸡挤在一起动都没法动,只咯咯咯地乱叫一通又窝着不动弹了。 文海棠将钱数给桂花婶子,婶子当着她的面沾着口水又一张张地数了一遍才乐呵呵地揣进了自己棉袄里面的暗袋里。 笼子也不要了,直说小孙女快醒了,她要回去做午饭了,就一溜烟回去了。 文海棠送走了桂花婶子,蹲在鸡笼子面前,仔细看了看三只母鸡。倒没有桂花婶子说的那么结实肉多,但还算健康。 将鸡笼子放在门口,文海棠起身继续收拾着自己的小屋。 谁说冬天鸡就不能下蛋了,她可不认同。 这个年代的鸡屁股银行可不是说着玩的。她决定先不吃它们了,她要利用三只母鸡赚点外快,细水长流。 毕竟刚来这里一天,就花了快一百多块钱了。可不能坐吃山空了,真成了穷光蛋。 在窗户两侧用细木条插在砖缝里,将从桂花婶子那得来的小块的土布两角系在木条上,做了简易的窗帘。 她一个女人单独住,要注意隐私。 又用同样的方法在土炕前拉了一道布帘,用的是那块大一些的土布。 虽然只遮挡住了大半的炕,那也比站在门口就将屋里看得一览无余来得要好。 这样,她这个屋子就一分为二,里面是睡觉休息的土炕,外面是吃饭看书的地方。 过段时间最好能弄张桌子椅子回来,这样也不用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地上了。 吃饭看书都方便了。 她可是要参加高考的,书本不能丢。 这辈子再没有人养着自己了,她只能寄希望于多年后的高考,获得更好的生活条件。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屋子里烧着土炕,温度渐渐起来了,文海棠收拾好后坐在炕上看着门口的鸡笼子思考着怎么处理这三只母鸡。 放在屋子不是长久之计,太臭了。 而且这个笼子也太小了,不利于母鸡活动。不活动就不利于消化,不消化就影响母鸡进食,不吃东西怎么生蛋呢。 所以,她要想办法在屋外面搭个鸡窝才行。 可外面太冷了,鸡又会被冻死,更不会下蛋了。 文海棠有些后悔脑袋一热就买下了这三只鸡,只想着让母鸡下蛋却忽略了实际的可操作性。 上一世,赵砚钦在吃食方面,除了不吃牛肉之外,还有另一个癖好。那就是超级爱吃鸡蛋。 那个时候经济刚刚解放,市面上的鸡蛋一下多了起来,那时流行过一阵生吃鸡蛋。 生鸡蛋洗干净了,敲开蛋壳直接倒嘴里,呼噜一下就咽下去。说是这样更能保持鸡蛋所有的营养。 赵砚钦虽说不会像有些大老粗一样,敲了直接砸嘴里唧。但也只是多了一道敲到杯子里,然后像喝水那样喝掉。 结果是一样的。 赵砚钦对鸡蛋的爱好近乎执拗,不论是做成什么样的菜式,只要是鸡蛋做的,他都很爱。 水煮蛋,茶叶蛋,炒鸡蛋,鸡蛋糕,蛋花汤,炖蛋等等,他通通都爱。 尤其是生吃鸡蛋这一习惯一直持续到文海棠入住砚园别墅的第二年才被文海棠逼着改掉了。 因为生鸡蛋里面有许多细菌会引起腹泻,恶心,呕吐。 赵砚钦就是那种即使恶心呕吐也不改生吃的人。 但最终他还是戒掉了这个坏毛病,因为文海棠很不喜欢那股生鸡蛋的腥味。 只要赵砚钦吃了生鸡蛋,她就回避着不让他靠近自己。 赵砚钦因为喜欢吃鸡蛋,堂堂一个黑道呼风唤雨的大佬甚至在郊外办了两个规模不小的养鸡场。还从农业局挖了两个专家专门在机场指导养鸡事业。 可见他对鸡蛋的骨灰级爱好。 而文海棠作为他的生活伙伴,不可避免地也了解到了母鸡养殖方面的皮毛知识。 别说冬天让母鸡下蛋了,就是让它一天下一个都能行!更别说要是在上一世,两个月不到就能让一只小鸡仔登上大厨的案板! 思绪收回,文海棠起身往外走。 冬天,之所以鸡不生蛋,除了温度太低母鸡们懒得动弹缺少运动量不愿意进食之外,就是因为它们晒的太阳太少,无法有效的合成钙。 而钙,则是鸡蛋壳的主要成份。 桂花婶子将母鸡塞在屋子里的桌子底下,长时间见不到阳光,它们怎么可能能生蛋呢。 文海棠想着能不能在屋外搭个鸡窝,既能有太阳晒又不会熏臭她的屋子。 第35章 现在就有空 文海棠的屋子在这一排宿舍的最西面,西墙半米远就是土坡子,虽然日照不怎么样,但也算是挡住了风。 在屋外绕了一圈,她看了看屋子的西墙,在靠近土炕位置的墙壁上摸了摸,很好,热乎乎的。 适合搭个鸡窝。 还好当初选了最靠边的屋子,这样她在一边搭鸡窝也没人会有意见。 她真是个小机灵。 选址定好了,理论知识也有,鸡蛋马上就要滚滚而来了。文海棠想得美滋滋,现在就剩下给母鸡们建房子了。 只是两辈子的经验里,文海棠都没有亲手养过鸡,更不知道鸡窝怎么搭建,一时有些犯难了。 文海棠又绕了屋子找了一圈,除了一旁的土堆和到处可见的煤渣子外,连根木头棍子都没有。 算了,还是先回屋。 忙活了一早上,她早就饿了。 架起小铁锅给自己煮了点米粥,又用筷子交叉架在锅的上方,把早上多打的两个包子放在上面热一热。 吃过午饭的文海棠浑身暖融融的,屋子里也暖和得很,文海棠脱了外套棉衣棉裤,爬上土炕很快陷入了沉睡。 到底是刚刚发烧过的身体,还很虚,这一觉睡得长久香甜,像是昏迷了一样,睡得无知无觉。 等一觉醒来,抬眼望出窗外,天都快黑了。 笼子里的母鸡咕咕的叫。 外面响起桂花婶子跟人招呼说笑的声音。 “哟,云同志回来啦,今儿回的挺好啊,吃了么----” 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文海棠立马回神,掀被子下炕,积拉着鞋子捞过衣服就往身上穿。 外面只听见桂花婶子的大嗓门,没有听见云同志的回答,但文海棠知道,云同志回来了。 他的炉子和锅还在自己屋里呢。 打开门,外面没几家屋里亮着灯,但她隔壁的云同志的屋里却已经点亮了煤油灯。 文海棠拎着他早上借给自己的炉子敲了敲他的房门,“云同志,我来还你的炉子!” 门很快就被打开了,云一则还是早上的一身衣服,整齐没有褶皱。 文海棠将已经燃好的炉子放在他的脚边,又将锅递到云一则手里。 “我今天已经买到了炉子和锅,谢谢云同志了!” 云一则一接过小锅就看到了锅里放着两块核桃酥,顿时红了脸。 “文同志你太客气了,不用,不用。这桃酥你拿回去自己吃,我不爱吃点心的。” “也就两块,给你垫垫肚子。日后邻居之间也可能会麻烦到云同志呢。远亲不如近邻嘛!”文海棠没有接,也就两块桃酥而已,她送得起。 谁知云一则非常认真地抬头看向文海棠,问:“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我现在就有空!” 文海棠努力维持笑容,她也就是顺口一说,只是想要让他收下桃酥的客套话而已。 这要让她怎么接话。 可对面的男人还是一副就等着她提出帮忙的样子看着她。 这时,被饿了一天的母鸡在门口咕咕的叫了几声。文海棠只得说:“我想给我今天买的三只母鸡搭个鸡窝,但是,我好像对搭鸡窝完全没头绪!” 文海棠无奈地耸耸肩。一觉睡醒,这个问题仍然存在。 云一则将小铁锅放进屋里,“你想将鸡窝搭建在哪里啊?”又将烧得旺旺的炉子拎了进去。 “你会搭鸡窝?” 云一则:“我试试。” 文海棠:“我想在西墙那里搭一个,就靠着我炕头的那块地方。” 云一则说着率先往西面走,“嗯,确实可以,虽然隔着一堵墙,但也有暖气,不会太冷。鸡窝里到时候可以铺些煤渣隔一隔地表的潮气,再多铺一些干草,麦糠子。” 文海棠惊喜不已,追在云一则身边,问:“云同志你懂得可真多。要是我把鸡养成了,天天请你吃鸡蛋!” 一不小心就画出了一个大饼。 文海棠立马闭嘴。 云一则没有将她的话当真,只笑着在那处墙边看了看,就说:“我现在去后勤部借点东西,一会儿就回来给你弄!” “不用这么着急,现在天都要黑了,后勤部的同志也下班。”她现在还能忍受着暂时让三只母鸡跟自己住一个屋子的。 “没事,我很快回来。”说完,云一则就走了。 文海棠:---- 这说干就干的执行力真不错,等她的母鸡下蛋了,高低得多送一篮子鸡蛋给他。 文海棠回屋将中午吃剩的米粥热了热,又吃了两块桃酥。正打算用铝锅装点水回来备着第二天用时,云一则回来了。 他不知从哪里挑了一扁担的石块回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铁锹。 “有很多家属在后山那边开垦出一片片地来种菜,拾出来的石块都堆在山脚下没人要。我们用这个砌个鸡窝。”山地嘛,别的不多,石块石头多的是。 “哇,我替我的三只母鸡谢谢云同志了。”文海棠跃跃欲试想要上前搭把手,但云一则一手拎着一边的绳子一颠,两边的石块就都倒在了墙角跟了。 “我再去挑两担!” 文海棠一把拽住他的担子,问:“云同志吃过晚饭了么?这天都黑了,你也累了一天了,要不等我明天自己去挑。” 明明是自己的鸡窝,她却什么活都干不上。 “没事,我在食堂吃过了。这点活还累不到我。我很快的!” “那我跟你一起去,我去捡石头!” 云一则没让,山脚那边的路不好走,她才刚来,不熟悉路况别摔了。 他说:“你就先在这里将不能用的石头捡出来,再挖一些泥用水和成泥巴。” 于是,文海棠只得蹲在墙角和泥巴,等着云一则又挑了两次石块回来。 借着明亮的月光,穿着列宁装的云一则给文海棠的三只母鸡在西墙靠着土炕的地方砌好了鸡窝。 以石块堆砌,泥巴糊住缝隙,靠着宿舍的墙,南北砌到大腿高,正面只砌一半的高度,到时候把笼子拆开拦住上半段。鸡窝顶是空着的,方便晒太阳和透气用。或者找个草编席树枝木杆挡一挡就成。 两人忙到月上中天,看着墙角的成品鸡窝,对视一眼,满手泥巴地笑了,一点没感觉到室外的寒冷。 前世的文海棠,没结婚前一直是文家的小透明。后来在郑家更是过得生不如死,生生要将她逼疯。她一度站在天台想一死了之。 即使在后来遇上了赵砚钦,生活无忧甚至是奢华时,她也没有找到活下去的动力。 她就像是被什么妖精抽干了精气神似的,只留一具空壳随意地活着。 可现在,她竟然因为与人合力给自己设想的鸡屁股银行的梦想和着泥巴,搭成了鸡窝而笑得开怀畅快。 这就是有盼头的生活。 这样的感觉好像也不错,即使已经全身脱力了,骨子里还是透着跃跃欲试的动力。 第36章 可惜了 晚饭只喝了一碗粥与两块桃酥,一通忙活下来,文海棠又饿了。 她抬着脏兮兮的手,用手背撇了撇糊在脸上的发丝,笑着对云一则说:“看来我只送云同志两块桃酥填肚子是远远不够的了。我都听到云同志肚子在唱空城计的声音了。” 云一则拿铁锹的手一顿,低着头尽量不去看文海棠。“哪有!”他怎么没听到。 见文海棠一直不答自己的话,他这才抬头看去。 就见文海棠抿唇憋着笑,弯着眼睛正等着他看过来。云一则像是被电击了一般,忙垂下眼皮盯着铁锹上干涸的泥巴看。 “哈哈哈,是我听错了,是我的肚子在闹呢。” 文海棠第一次见这么容易害羞的人,心情好极了的她忍不住多逗了逗,“是我冤枉了云同志呢。” 夜色很好的掩饰了云一则红的彻底的脖子,他连铁锹都不要了,快步往自己屋子走。 “哎,云同志,这些东西都不要了?” “我,我明早再来收拾!” 文海棠当然不会真将这些东西都丢在这里等着云一则明早来收拾。她甩干净铁锹上的泥巴,抖干净担子,将它们悄悄地一一放在云同志房间的墙边。 等着! 等她的鸡屁股银行正式上线了,她绝对不会亏待云一则这个大功臣。 文海棠洗干净了手,借着月光发现自己手背上的半月型印记竟然消失不见了。 那是上一世她在寺庙里上香时被香火烫出来的印记,她刚醒来时,明明还看见的,怎么就不见了? 文海棠伸着双手,仔细翻看,确实没有什么印记了。难道是她记错了? 上一世的烫伤印子怎么可能会留到这一世来? 八成是她没醒之前不小心受的伤,只是年代太久远,她不记得了而已。 文海棠放下手,心里更轻松了些,她乐呵呵的回了自己的小屋,将门边的鸡笼子提了进去。 晚上太冷了,也要让母鸡先适应适应。今晚就先委屈自己跟它们共住一屋。 这也是它们最后一次登堂入室的机会了。 随着文海棠的关门声,隔壁宿舍的灯也熄灭了。 这边文海棠在矿区算是正式扎根下来,开启了新生活,而大杂院里的文家人却闹得不可开交。 文海洋白日里跟着街道办的妇女们一起到处调停东家长西家短的鸡毛蒜皮的事情,晚上回来就更累人了。 在文海棠离开家里的第二天,文海玲就在郭美珍的陪同下去街道办找主任问顶替文海棠工作的事情。 谁知道一进门就遇见了本该在家里看书的文海洋。 多亏这些年文海洋伏低做小奉承后妈的情分,没有让郭美珍在街道办里闹起来。母女俩被文海洋连哄带骗地拽出了街道办。 可这也不代表郭美珍就能让自己的女儿吃下这个哑巴亏。 被劝回大杂院的郭美珍母女一天一小闹,两天一大闹。文海玲更是天天追着文海洋后面骂。 骂他会咬人的狗不叫,骂他阴险,骂他狼心狗肺----- 西屋里一分为二的木板床本就是在中间隔着一块木板做挡,被文海玲一气之下踢翻了,差点将睡在床上的文海洋和文海斌砸破了头。 一屋子的人再也睡不下去了! 都这个时候了,文父不得不出声。 与文海棠不一样,作为家里最会读书的孩子,还是他的儿子,文父心里是偏向文海洋的。 文海玲早晚都是要嫁出去的,这个时候文开荣倒是记起来文海玲不是亲生的了。 他说:“海玲都已经有工作了,海棠将工作留给海洋不是正好么,怎么一天天的在这闹个不停!” 这下郭美珍可不干了。她为了文海棠的街道办工作许出了多少好东西,甚至连文海棠的下乡补贴都没粘上手,怎么到头来给别人摘了落地桃? 郭美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将文父闹得连觉都不准睡。 海玲在纺织厂做临时工都一年多了,要转正早就转正了。厂子里一年就放出那么几个转正的名额,大家抢得跟乌眼鸡似的,什么时候才能轮得到文海玲呀。 街道办就不一样了,虽说也是份临时工,但工作轻松呀,不用整天徘徊在轰隆隆的纺织机之间,不但棉絮堵得鼻子不舒服,时间长了,耳朵都不好使了。 海玲也已经到了说亲事的年纪,要是有份好工作在手,说的亲家也能往上抬一抬。 对她的小儿子小女儿都是有好处的。 其实,郭美珍还有一个私下的打算。 文海洋虽然一直都无事在家看书,但家里大部分的家务活都是这个便宜儿子做的。她除了上下班,只需要分布家里活计任务就好了。 家里的粮本,工资都在她手里,她就拥有家里最大的话语权。这也是这次郭美珍吵闹不休的另一个原因。 家里这几个拖油瓶讨债鬼竟然敢背着自己私自做决定,就是没把她这个母亲放在眼里。 这怎么行。 她仍想着文海洋待在家里帮忙干活,反正街道每月都有他一份基础粮。 郭美珍都算计好了,海玲去接了文海棠在街道办的工作,她就把纺织厂的临时工工作卖掉,或者租出去给别人用。等过两年她的一对儿女毕业了,就能拿回来安排他们一份工作了。 这几年来,城里的工作是越来越难找了。一个萝卜一个坑,没点能力和后门,连掏粪工都别想搞到。 真是小看了文海洋和文海棠那死丫头了,竟然拿了她的东西却背着她将工作给了文海洋。 文海洋也不傻,相反他很聪明。不然他怎么可能是唯一一个在后妈手里讨到好生活的继子呢。 之前没有工作无所谓,但是工作都顺利塞到他手里了,怎么可能拱手送出去呢。 任郭美珍怎么闹,他都没有松口要与文海玲换。 他堂堂一个大男人,读书那么多年,怎么可能愿意去都是女工的纺织车间看线轴呢。 即便在街道办做的也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也比车间工来的干净轻松得多。 就凭他的学识,比文海棠聪明的脑子,他怎么也不可能一直待在街道办的第一线。 他还有郑越明这一层关系在呢。虽然这阵子郑越明没有再来找过他,但只要郑越明还对自己的妹妹念念不忘,他就能借着这股东风找关系。 他迟早会转正的。 每当郭美珍母女在家作妖时,文海洋就想着哪怕郑越明没有和文海棠在一起,但得不到的往往都是最惦念的,只要他找到郑越明,他的转正就指日可待了。 可他还是心怀希望,想着让郑越明托关系送他去工农兵大学呢,他轻易不敢动郑越明这个人情。 他原本和郑越明的关系就不怎么牢固,全靠妹妹海棠的维系。 如今海棠一走了之了,这本就薄削的人情,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地去消耗掉。 文海洋抱着自己的美好念想,默默硬扛着郭美珍母女的折腾,心里不免又对不声不响离家远走的海棠多了许多抱怨。 真是不省心的丫头,要是她乖乖听话与郑越明处对象,她的日子一跃而上,他也能跟着鱼跃龙门了。 可惜了。 他的妹妹就是个福气送到面前都不会享受的蠢人呀。 第37章 咸鱼部门 毕竟是风寒初愈,又在前一晚干了好一会儿的体力活,原本打算起个大早的文海棠第二天没能在预定的时间里苏醒。 她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外面的敲门声还在响。 “文同志,你,醒了么?” 是云一则的声音。 文海棠看向窗户口,下面小半截没有被窗帘布遮住的地方透露出外面大亮的天光。 看着外头的时间已经不早了。 文海棠搓了一把脸颊,飞快往身上套衣服。都怪土布的遮光性太好了,让她都睡过头了。 “云同志,我醒了!”文海棠对门外的人喊道。 云一则这才放下心来,停止了敲门。 今儿一早他等了好久都没听到隔壁屋子有任何动静。担心文海棠会不会昨晚在外面吹了冷风受凉生病起不来了。 他一直听着文海棠屋子的动静,可直到马上就要上班迟到了也没有听见文海棠开门的声音。 出于担心,他才迫不得已地去敲了她的房门。 “哦,没事,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外面的农具我先拿走了。”云一则提起收拾干净的铁锹,“那我先走了!” 有心想要提醒她上班别迟到,可总觉得会让人家姑娘没面子,犹豫着在原地站了站,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只来得及撒了一把碎苞米给几只母鸡,自己却没有早饭吃的文海棠迎着冷寒的风,紧赶慢赶地往办公楼跑。 最后还是华丽丽的迟到了。 第一天上班就迟到,主任对她的第一印象就不咋滴。将她领到一楼比较靠近大门的一间办公室门口,“你的工位就在这里了。” 说着,随意指了个最靠门边的位置让她坐着。 “喏,你就坐那个桌子!”没有部门介绍,没有新人介绍什么的,说完那人扭头端着自己的大茶缸子走了。 身怀工作经验的文海棠没有被打击到,她微笑着以小辈的姿态微躬身主动跟大家打招呼。 “大家好,我是来自京都的文海棠,作为知识青年来支援祖国建设的。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办公室里连文海棠在内总共六个人,几人看着文海棠都没有说话,只有一个年纪跟她差不多的女孩子回以一笑就低头忙自己的事情了。 而年纪大一些的两个婶子则是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同样端着茶缸子讨论着今天食堂中午有哪些荤菜。 深知职场的捧高踩低,文海棠介绍完自己后也没有放低姿态去讨好谁,而是转身收拾自己的办公桌。 这个桌子可能是长期没有人用,桌上堆放着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有暖水瓶,有过期的报纸,甚至还有谁的棉鞋也塞在桌子底下。 将暖水瓶排放到最前面的一张小长桌上,又将过期的报纸一堆堆都搬到墙角摞起来。至于无人认领的鞋子,文海棠将其当做废报纸一通处理了。 拿出自己带的抹布将办公桌擦个干净。 文海棠在收拾被杂物堆满的办公桌时,发现这个一上午她们这间办公室里的人就没干过一件正事。 两个年纪大的婶子从食堂的菜式聊到了谁家昨天小媳妇又被婆婆指着鼻子骂了,谁谁谁看见谁谁谁在煤渣堆子后头不清不楚了等等。 座位就在文海棠后面的二十多岁少妇模样的女人,微卷着长发,打扮时髦,对两个婶子的谈话很不屑,时不时翻个白眼,然后优雅淡定地喝一口茶看一会儿报纸。 办公室里唯一的一个男人,大概也就二十岁左右,埋头不知道在看着什么,全程几乎没怎么抬头过。 还有唯一一个对文海棠笑过的女孩,估计连二十岁都不到,扎着两个麻花辫,手中的笔不停地写写画画。看那架势,应该是在画画,而不是在办公。 厂里的工会一般由工会、共青团、妇女组织等代表组成的工作委员会,负责协调企业内部的劳动关系、维护职工权益、促进厂子发展等工作。 可眼前是什么意思?唠嗑大会? 不需要工作的么? 简直就是咸鱼部门啊! 为了不让自己标新立异,文海棠也捞了一份报纸,边看边打量着大家。一个上午的观察,文海棠发现这真是个摆烂部门,可惜了她早上出门太急忘记带上自己的茶缸子了。 没吃早饭加上一个上午都没喝上一口水,让文海棠有些难熬。昨晚睡觉依旧出了很多汗,导致现在嗓子干得不行。 中午的下班铃声一响,办公室里两个婶子拿着饭盒第一个冲了出去。 今天食堂有土豆焖肉。 文海棠磨蹭着等她们都走了,这才起身。她的饭盒跟茶缸子一样,都丢在了宿舍。 捂着瘪瘪的肚子,心里打算着要尽快买个闹钟或者手表才行。没有时间观念太不方便了。 “你也是回家吃饭么?” 一直低着头走路的文海棠忽然听到身边有人说话,抬头就看见是同办公室里最小的女孩。 “我的饭盒忘宿舍了!” “哦。”女孩说,“今天食堂有土豆焖肉呢,可惜我吃不到!” 文海棠以为她是家里太穷,舍不得去食堂打肉菜,就说:“你要是喜欢吃,我待会儿打了分你一半!” 女孩眼睛一亮,圆圆的脸蛋笑得像朵花,“真的?那我给你带只鸡腿!” 鸡腿? 这年头能吃得起鸡腿的人,会没钱去打一份土豆焖肉? 文海棠没放在心上,只笑笑。她对肉的欲望没有其他人那么强烈。前世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呀。 目前最主要的就是跟同事打好关系。 她说:“不用,不就一半的土豆焖肉么,我分你就是了。我先回宿舍拿饭盒,待会儿我们在食堂门口见!” 文海棠飞快回宿舍拿了茶缸子和饭盒去食堂打了一份油渣大白菜和一份土豆焖肉,还有二两米饭。 刚出食堂就看到了一边笑得像只看见小鱼干的小猫咪一样的圆脸姑娘在墙边正朝她招手呢。 “你饭盒呢?我分一半土豆焖肉给你!” 圆脸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煮鸡蛋,“鸡腿我带不出来,这个是我早上没吃的煮鸡蛋,能跟你换土豆焖肉么?” 文海棠压根儿没指望什么鸡腿,捂着饭盒催促道:“给你,给你,赶紧拿饭盒出来,别被风吹冷了。” 圆脸女孩另一只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嗖地伸了出来,手里赫然就是她的饭盒。 文海棠毫不犹豫地拨了一半的土豆焖肉给她,然后盖上盖子,双手紧紧捂着就要回宿舍去。 “你也赶紧回去吃!下午见!” 这么一会儿功夫,她的饭盒已经不热了。 她真的好饿,还渴得嗓子冒烟! 第38章 土豆焖肉 “哎,你的鸡蛋还没拿呢!”圆脸女孩见文海棠要走,连忙拉着她的胳膊将鸡蛋往她怀里塞。 礼尚往来,文海棠也就没推辞。 “谢谢了。”拿了鸡蛋往兜里一塞,文海棠双手又飞快缩回袖子里揣着。 外面真的好冷。 “我叫于红梅。我家住在那里!” 文海棠随意抬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瞬间腰背挺直了。好家伙,那是厂区里为数不多的几栋带院子的小楼。 好家伙,那里住的不是厂长就是书记,要不就是矿区的骨干或者技术上的专家人员。 文海棠立马觉得口袋里的鸡蛋有些烫手,但她也不能表现得太狗腿,只要生生压下想要还给人家的冲动。 但是家里条件都那么好了,鸡蛋说送就送的,不可能连食堂的土豆焖肉都吃不起。 心中疑惑,文海棠也直接问了出来。 于红梅叹息一声,“哎,我妈就喜欢做饭,还强制家里所有人都必须吃她做的饭。可食堂的郭师傅做的土豆焖肉真的太好吃了!” 文海棠:----- 文海棠隐隐觉得于红梅之前说的用鸡腿跟她换土豆焖肉可能是真的。 捂着饭盒回到宿舍的文海棠第一件事就是用炉子烧了半锅开水。就这么直接吃的话,她担心苞米饭会拉伤她快要说不出话来的嗓子。 她要喝水! 吃过午饭,文海棠也不敢在宿舍里睡午觉,就怕自己再睡过了头,只休息了一会儿就早早回到了办公室。 本以为下午也会像上午一样无聊地摆烂熬时间。可上班没一会儿就有人匆匆冲进了办公楼里,在楼道里大喊:“赵主任,不得了了,茅屋区的辣子又和麻婆子打起来了,都见血了!赵主任----” 文海棠还没反应过来‘辣子’和‘麻婆豆腐’的关系,办公室里的一个婶子茶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嗖地就冲了出去。 接着另一个婶子也跟着追了出去。 过道里噔噔地响起一串脚步声,很快跑远了。 然后,办公室里卷发的女人很快端着自己的茶缸子出了门,好久都没有回来。 文海棠不由得看了一眼墙角放着的暖水瓶,默不作声。 “啧啧,范小翠又跑去楼上作妖了!啧啧。”身后冷不丁有人突然说道。 这口气像极了两个婶子聊人家媳妇的嫌弃之情,感觉怪怪的。 文海棠转头,于红梅没有坐在她自己的座位上,而是坐到了文海棠身后的一张桌子上。原本属于卷发女人的座位。 见文海棠满脸不解,她低着身子指了指刚刚卷发女人出去的门口,说:“范小翠,她叫范小翠,仗着自己长得漂亮到处勾勾搭搭,赵主任她们一直不喜欢她。我娘也让我不要跟她有来往,不正经。” 文海棠不由得皱眉,总感觉于红梅说话的语气像是特意模仿婶子们的口气,包含戾气批判,又夹杂了一些天真孩子气。 可于红梅双眼透彻明亮,不像是故意挖苦,她更偏向后者。 “赵主任?” 于红梅眨眨眼,“就是赵春凤赵主任呀,是我们的办公室主任。专门负责矿区职工之间的吵架打架事件。有什么事都可以找她。” 赵春凤就是在办公室里端着茶缸子一直唠家常的两个婶子里偏瘦的那个。是这个办公室主任。 另一个婶子叫吴霞,跟赵主任的关系很不错。 出去串门的卷发少妇叫范小翠,新嫁娘,爱人在会计科。范小翠没事就喜欢往爱人办公室里跑,惹得赵主任很不喜欢。觉得这女人太粘着男人了,影响了男人的正常工作。 办公室唯一的男性叫吴爱国,是个书迷,上班下班都爱捧着书。一般不爱说话。他是这个办公室的笔杆子。 两个婶子不识字,文海棠没来之前,除了范小翠,也就吴爱国的学历最高了,有什么书面文件之类的都是吴爱国来完成的。 跟于红梅没聊一会儿,文海棠就知晓了办公室里几人的大致信息。 心里想着,中午那半份土豆焖肉没白给! 同时还知道于红梅是于场长家的闺女,貌似脑子真的有点不太灵光,片刻的功夫就将办公室里的人都抖了个遍。 不过,即使于红梅将每个人都讲了一遍,吴爱国同志自始至终都没有抬眼看过一次,完全沉浸式看书。 他不该叫爱国,应该叫爱书才对。 一直到下班,赵主任和吴姐都没有回来过,中间范小翠倒是回来了,只回看了一眼赵主任的空座位就又走了。连于红梅坐在她座位上都没管。 第一天的上班就这么无聊又荒唐地过去了。 文海棠从食堂打好晚饭就回了宿舍。 去西墙那看了一眼下午就被她放进新鸡窝里的母鸡,也来不及吃晚饭,拿了一副手套就往后山跑。 她要趁着天还亮着,收集一些枯草回来晒干了铺在鸡窝里,最好还能捡点枯枝。 忙完了才回屋在锅里隔水热了热铝制饭盒里的晚饭,又将中午于红梅给的鸡蛋也放在水里加热。 文海棠盘在土炕上吃饱后,将剥下来的鸡蛋壳砸得很碎,拌进剩饭里,又加了一把碎苞米算是母鸡们的晚饭了。 碎鸡蛋壳算是给鸡补钙,没有钙粉原料,她只能想到这个土办法了。 如果鸡饲料里能再加滑石粉、陈石灰,配合着碎蛋壳,她的母鸡们明天就能开始营业下蛋了。 可惜,她要人脉没人脉要渠道没渠道的,只能慢慢来了。 盖好鸡窝上面的草编厚席垫子,文海棠拿着饭盒往水龙头那走。刚拐过墙角就看到云一则刚好从宿舍里出来。 四目相对,文海棠笑着率先打招呼:“云同志,你回来啦!” 脆脆的声音在一串饭菜烟熏之中格外的好听。云一则一时忘记了回话。 文海棠几步走到云一则面前,“云同志吃过晚饭了么?” 云一则很少见像文海棠这样大方明朗不扭捏的女同志,他侧着身子只觉自己手脚不知该怎么摆放了。 “吃过了。文同志你呢?” 文海棠举了举手里的空饭盒,笑容依旧。 云一则懊恼自己的眼神不行,抬手摸了摸僵硬的后脖也跟着笑了。 快要落山的霞光照红了他的脸! 第39章 五花肉 文海棠在煤厂的生活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开始了。 赵砚钦好似只是她曾经的一个梦境一样,梦醒后就如泡沫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即使两人相隔只有百米之远,但这一个多月里愣是没有再相遇过。 文海棠不知道他在矿区从事什么工作,她也没有特意去打听过。 还有两天就到春节了,矿区里的本地人几乎都回了家,只有小部分人外来人员留守在矿区里。 宿舍区顿时安静了好多。 桂花婶子一家早在前天就回家了,这一排宿舍的西面只有云一则和文海棠两个人了。 文海棠的三只母鸡给她平平无奇的工作生涯带来了巨大的惊喜。让她几乎每天都能捡到鸡蛋,有时甚至能有三个之多。 这多半归功于云一则的贡献。 他给文海棠弄来了石粉和陈石灰,文海棠按照一定的比例,加入砸碎的鸡蛋壳拌在鸡食里喂了四天,它们就开始咯咯咯地下蛋了。 文海棠每天早上烧洗脸水时煮两个鸡蛋,她一个,云一则一个。迫于文海棠的威胁,云一则只收了三天的鸡蛋,后面怎么说都不肯收,非要给钱,算是他买的。 年二十八,矿区的食堂也休息了。 从这一天起,文海棠就自告奋勇地负责了云一则的一日三餐。而云一则给文海棠弄来了一套半新不旧的办公桌和靠背椅。 美其名曰方便吃饭时能有桌子用。 文海棠要给他钱,他没有收,只说这些都是从后勤部那里申请来的,不花钱。 文海棠一高兴,给他多添了一碗酱油炖蛋。 云一则看着桌上的洋葱炒鸡蛋又看看独属自己的酱油炖蛋,他好笑地问:“文同志,你好像很喜欢吃鸡蛋啊!” 明明冬天的鸡蛋很难得,很多人家都愿意花高价跟她换,或者用别的食材跟她换。可文海棠都会保持一天两个鸡蛋的量,多出来的才会跟别人换东西。 云一则有些庆幸,要不是自己给她搭了鸡窝,他每天一个鸡蛋的份额肯定是没有的。 正在给云一则盛饭的文海棠手中的勺子一顿,“哪有,只是觉得我还能再长高一些,必须保持每天一个鸡蛋的营养!” “哈哈,原来是这样。”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云一则没有了之前动不动就结巴说不出话的羞涩,“女同志长这么高已经够了!” 一米六二就够了? 她觉得还可以再长长,最好能冲上一米六五。 两人开着门有说有笑地吃着饭碗,忽的一个黑影挡在了门口,迎着屋里煤油灯的昏黄灯光,文海棠一下就被门口的人吓得站了起来。 “你----”一个月没见,赵砚钦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瘦了好多,脸颊都凹陷了,人也黑了。 那双常带着笑的双眼更亮了,黑漆漆地映着昏黄的灯光,凉凉盯着文海棠,看着有点吓人。 云一则转身,看向来人,不解的又回望文海棠。可文海棠却没有看他。 “赵砚钦,你怎么”怎么瘦了那么多。 后面的话,文海棠及时住了口,改问:“你找我有事?” 赵砚钦扫视了一眼屋里,干净温馨,两人围着桌子正在吃饭。 他就这么站在门口,看都没看云一则,冷冷地说:“外面有人找你!” “啊?” 不等文海棠的回答,赵砚钦说完转身走人。 文海棠放下饭碗跟了出去。 “你吃饭了么?”文海棠跟在赵砚钦的身边,试探着问。 赵砚钦没有回答,脚下步子迈得更大了,然后朝大路上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指了指。 文海棠:---- 文海棠走上前,“请问?” 人影转过身来,往下扯了扯裹住整张脸的灰色围巾,出声道:“海棠,是我!” “小翠姐?” 赵砚钦见来人是个女人,也是文海棠认识的,就没再上前,转身回了自己的宿舍。他的宿舍就靠在大路边,从屋里就能看到路边的两人。 范小翠本人并不像赵主任她们嘴里讲的那样是个不安分的人。她和爱人的感情非常好,不单是她爱黏着爱人,她爱人也喜欢黏着她。 之前只要赵主任不在办公室,她也端茶缸子离开是因为她去找对象了。并不是像婶子们说的到处招蜂引蝶。 她和她爱人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就被安排到了这里,宿舍分在最前面一排。 前几天矿区新设了广播站,她作为为数不多的大学生被调去做了广播员。 春节期间,别的岗位可以调休,回家休息,但是现在的广播站就她一个广播员。 整个春节都必须坚守岗位。 虽然她和爱人不是本地人,不需要回家过年,但是就在今天中午她爱人的父母不远千里来了镇上。 她这个新儿媳不得不去见婆婆。 矿区距离镇上不近,每天早中晚三次广播让她没法离开矿区,所以,她想来想去,就来找文海棠了。 文海棠的普通话比她更正宗,她绝对放心让她代班。其实更主要的是除了文海棠,她想不出其他人了。 “啊,小翠姐,我没做过这个呀!” 范小翠一把拉住文海棠的手,往她手腕上挂了一个网兜。“就读一读报纸,喊几声口号,很简单的。你的普通话这么好,你可以的。” “你放心,明天要读的报纸,我都帮你准备好了。还有这块五花肉,你拿回去吃,我们今晚一会儿就要去镇上了,吃不着了。” “小翠姐,你要去几天啊?”大冬天的,鲜肉被冻得硬邦邦的,可以保存好多天呢,怎么就吃不着了。 范小翠掩唇笑,“可能需要海棠你帮忙多顶班几天呢,我们得陪着公婆在这里过完年,再到处转转-----” 文海棠:---- “行,我试试!” “太好了。走,我带你先去广播站踩点!”范小翠高兴得声音都大了起来,让不远处亮着灯的宿舍里的人不经抬起眼看了过来。 范小翠拉着文海棠就走,没两步,前面屋子的阴影里忽的走出来一个人,吓得没有任何准备的文海棠‘啊’一声惊呼。 矿区里人员混杂,三教九流的混子并不少见。尤其是矿区的矿工,本身就是冒着什么危险的工作,性子也比较野。 像文海棠这样的外来户,长得漂亮又没有什么背景的黄花大闺女,一般天黑后都不会出门出来晃的。 这冷不防地从旁边的阴影里窜出一个黑影来,吓得她举起网兜里的五花肉就砸过去。 “啊!” 第40章 面条 “哎,别别,别打!是我。” 文海棠一通砸。 范小翠先是一愣,接着听出了自己丈夫的声音,也拉着文海棠手不让她砸。 可下一秒,范小翠的丈夫就被冲过来的男人揪住了衣领子,勒住了脖子。 范小翠:“别打,别打,这是我爱人!” 文海棠放下手里硬邦邦的五花肉,“你爱人?” 文海棠看了看被赵砚钦揪在手里的男人,又将目光移到了赵砚钦的身上。 咳嗽一声,“赵哥,放手,真是小翠姐的爱人!” “刘会计,你突然从阴影里出来,真的是吓了我们一跳呀!”文海棠后怕地拍拍胸,自我安慰。 另一只手拽住赵砚钦的衣袖晃了晃,让他松手。 被松开的刘奇有些尴尬,他也是担心自己媳妇天黑出来不安全,想了又想还是不放心,这才出来找她的。没注意自己站的地方太黑,过来的又太突然,吓到了人。 解释完的刘奇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赵砚钦,干笑道:“这位男同志的力气真不小啊,在矿区哪个岗位呀?”手劲这么大,估计多半是下井的工人。二话不说就动手,粗人一个。 赵砚钦闭嘴不搭理。 气氛一时更尴尬了。 还是范小翠及时打破了这氛围,拉了拉刘奇道:“不早了,我先带小文去广播站教她怎么做广播。” “行,我陪你们去!”刘奇说。 赵砚钦默不作声地也跟了上来,刘奇不解地扭头看他。意思是这误会都解开了,你怎么还不回去? 文海棠放慢一步,“让赵哥陪我一起去,等我学会了,你们可以直接回去,让赵哥陪我回来就行了。” 范小翠拉着文海棠往前走,“行,我们快一些,时间还早,可以让你多练几遍!” 播音室是不大的一间屋子,设备也很简单,范小翠只说了一遍,文海棠就都记得了。 没一会儿就交代好了,范小翠拉着刘奇先走了。 文海棠跟在赵砚钦身后缩手缩脑往回走。 并不很亮的月亮透着些凉,洒在前面高高的身影上,连地上的影子都照不真切。 文海棠走了一段路,终于有些不习惯这份冷漠,她几步上前与他并肩,“赵砚钦,你吃饭了么?” 赵砚钦不语。 “赵砚钦,如果没吃的话,就来我宿舍。跟我们一起吃。” “就算是我对你陪我回来的感谢!也为了你给我安排了这么轻松的工作,这几天来我宿舍吃。一日三餐我都包了!” 赵砚钦依旧没有回答她的话,但路过他宿舍时,他没有进去而是跟着文海棠继续往西面去了。 还没回到小屋就看到云一则站在他宿舍门口朝着大路的方向张望,一看见文海棠就赶了过去。 “文同志,这么晚你去哪里啦?” “云同志,你还在呢,刚刚我同事找我有事,想让我帮她代班几天。”文海棠如实地说。 云一则当然没有忽视站在文海棠身侧的赵砚钦,那么大的个子也忽视不了。 “这位是赵砚钦,是我同乡,他刚刚陪我一起去的,还没吃饭。” 云一则礼貌的跟赵砚钦点点头,赵砚钦没理云一则跟着文海棠继续往前走。 云一则也跟上,“我看你吃得也差不多了,锅碗我都洗干净收拾好了!” 文海棠脚下没停,“没事,我给他做面条吃。” “我给你打下手!”云一则总觉得不该让这两人单独相处,文海棠一个女孩子家,而这个叫赵砚钦的男人一看就很不好相处。 文海棠却十分自然的回绝了。 “不用,云同志你回去休息,我揉面下面很快的。” 云一则还想说些什么,站在门口好一会儿见文海棠确实不需要自己的帮忙才讪讪回了自己的屋子,只是房门一直没有关,时刻关注着隔壁的声响。 赵砚钦一直不怎么说话,只坐在她屋里唯一的椅子上,不动声色的看着她在桌上揉面,擀面,切面,下锅。还切了一些五花肉剁成肉末加了泡发的菌菇炒了做浇头。 一碗冒尖的热气腾腾的汤面被推到了赵砚钦的面前。 “吃!” 赵砚钦看着碗里粗细均匀的面条,鼻子动了动,很香。 屋里就一张椅子,赵砚钦坐着,文海棠站着。只要他不抬头就看不到文海棠的脸,赵砚钦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面条劲道,根根分明,面汤清透,上面盖了一层油亮亮的肉末和菌菇,比他在京都饭店里吃过的面都要香。 赵砚钦耸了耸鼻子,他想应该是啃了几天的冷馒头才会对这面如此的馋。 “刚出锅,你慢点吃!” “嗯!”赵砚钦鼻子里发出一个音节,动作也慢了下来。 文海棠笑笑,转身去收拾炉子上的铁锅。 可能是面碗里的热气氤氲,熏着了赵砚钦的眼。他看着文海棠弯腰带笑的侧脸一时有些鼻酸。 原来,她还可以这样的恬静美好,宜室宜家。 只是这一切都是在排除自己之外才能看到的。 赵砚钦垂眼专心地吃着面条。接着一双筷子夹着一个煎得两面金黄的荷包蛋放在了他的碗里。 “煎五花肉的油,不能浪费,正好煎了个鸡蛋!” 赵砚钦顺着握筷子的手抑制不住地往上看。文海棠笑盈盈地望着他。没有以往的不待见和不耐烦,平静柔和。 像冬日的暖阳,像春天的微风,一阵阵刮过赵砚钦的心房。 她不再是自己印象里娇俏可人的小妹妹模样,甜美惹人忍不住想去保护她。 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文海棠,让赵砚钦再次加快了吸溜面条的速度。 呼噜噜几口,一碗面见底,连汤水都喝了个干净。 放下碗的赵砚钦说:“我给你钱!” 文海棠脸一黑,撇撇嘴道:“大晚上的你在单身女士宿舍里说给她钱,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呀!” 感觉两人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赵砚钦似乎没抬明白文海棠的打趣,反应过来时正要掏钱的动作一顿,面色难看。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文海棠!” 文海棠呵呵笑。 她没想到青年时期的赵砚钦会是这样的开不起玩笑呢。 在赵砚钦负气出门时,文海棠及时开口道:“食堂里已经不不开火了,你明早上来我这里吃早饭,或者我送去给你!” 也不知道赵砚钦有没有听见,反正没做停留地就走了。 赵砚钦的身影飞快擦过云一则开着的房门,云一则正要起身去看看文海棠要不要帮忙就听到隔壁一声关门声。 好,时间太晚了。 第41章 煮鸡蛋 文海棠喜欢忙碌的自己。 一大早,她就从暖融融的被窝里起来了。 小炉子上放铝锅,煮一锅苞米粥,又洗干净三颗鸡蛋丢进锅里一起煮。 幸好邻居们都回去了,鸡屁股银行的产出全都属于她,不用因为各种原因换给别人了。 铝锅盖子上摆一圈她自己做的只加了葱花的咸味花卷,隔着锅盖加热。 准备好一切后,一开门就被外面的冷空气刺激了个激灵。 好冷。 将房间虚掩着,她敲了敲云一则的窗户,低声交代了她要去给同事代班,早饭在屋里热着。还有就是她的老乡也要来跟他们搭伙。 云一则正穿着衣服时,听到文海棠的声音想要开门提醒让她大清早的多穿一些衣服,文海棠裹着厚厚的棉衣围巾已经风风火火地走远了。 没多久,矿区里响起了一阵熟悉的晨起音乐声,然后是文海棠字正腔圆的问好声。 她按照惯例地念了一段开场白,就开始朗读最新一期的报纸的头条新闻,国家的最新政策等版块。 四十分钟的晨起广播后,文海棠锁了广播室的门又飞快地往宿舍赶。 还好春节期间只需要值班,即使晚点去办公室也没关系。 宿舍里已经没人了,云一则应该已经去值班了,炉子里还燃着小火,温着锅里的粥。 米粥炖得黏稠,她盛了一碗,露出了锅底两个煮鸡蛋。 咦,有谁早上没吃鸡蛋? 看着一锅粥被喝得只剩一碗,赵砚钦应该是来她这里吃了早饭的,就连花卷也只剩下一个。 文海棠捞出鸡蛋放在一边的冷水杯子里,杯子旁边是被碾得很碎很碎的鸡蛋壳。 她确定早上没吃鸡蛋的是赵砚钦了。 因为云一则知道她每次剥鸡蛋都会将鸡蛋壳收集起来碾碎了再喂鸡的,所以他每次也会学着她的样子将鸡蛋壳都碾碎了留给她。 文海棠猜的没错,赵砚钦没有吃煮鸡蛋。 早上赵砚钦听到广播里熟悉的女声时,他才慢吞吞地来了文海棠的宿舍。 他来时,云一则已经在文海棠的屋子里了。盛了一碗粥放在桌上,见赵砚钦来了,又赶忙帮他也盛了一碗,还替他将锅里的煮鸡蛋捞出来放在冷水里过一过。 他知道文海棠的筷子都在哪里,知道锅底有鸡蛋,还知道那杯冷水是用来冷却鸡蛋方便剥壳的,甚至将屋里唯一的一把椅子让出来给赵砚钦坐。 宛如他也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一样。 赵砚钦没吃鸡蛋,只喝了一碗粥,吃了花卷说了一声谢谢就走了。 他离开时,广播里文海棠的声音仍旧不疾不徐地朗读着今日的头条新闻,好像是哪个兵工团不畏严寒挖排碱沟努力开荒的光荣事迹。 赵砚钦回头望去,云一则正给文海棠锁了门,捏着钥匙塞在了窗户旁的砖头缝隙里。 一转头就与赵砚钦四目相对了。 赵砚钦只当没看见,率先回身踏入了清晨的薄雾中。 近视的云一则环顾四周,不清楚刚刚赵砚钦看的到底是不是自己,但人已经走了,他也只得赶去自己的办公室。 中午,文海棠还在做饭时,赵砚钦就来了。 文海棠切了一些五花肉炸出猪油来炒大白菜,这味道香得不行。 为了不让屋子里满是猪油味,文海棠将炉子拎在屋外房檐下炒菜。她伸着脖子看向走进屋里的赵砚钦,“咦,你怎么来得这么早?不需要值班么?” “我们运输部不需要值班,早就放假了!”赵砚钦淡淡道。 文海棠手里的铲子一顿,她忘了,他们是一起到厂里报到的,他分配的就是运输部,她竟然忘记了。 “运输部很累么?”文海棠缩回脖子又换了个话题。 “还行!” “那你怎么瘦了那么多?” 赵砚钦掀了掀眼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可等文海棠不再说话了,赵砚钦又觉得一个人坐在别人的屋里很不自在,他起身靠在门口,双臂抱胸看着她在烟雾里忙碌又不慌乱的为他准备着午饭。 这时,云一则也下班回来了。 赵砚钦脚下无意识碾了碾,是为他们准备午饭。 “对了,你早上是不是没有吃煮鸡蛋啊?” 文海棠似是突然想起这个事儿来,抬头将炒好的大白菜递过去,示意他端进屋里。 只是赵砚钦还没反应过来时,云一则已经先一步端起了盘子,“我来!” 赵砚钦抿了抿唇,往旁边让了让,让云一则进了屋里。 而文海棠仍旧看着赵砚钦等着他的答案。 赵砚钦有些心不在焉地说:“还要剥壳,太麻烦了!” 文海棠震惊眼,这年头能吃上鸡蛋就很不错了,竟然还有人嫌弃吃鸡蛋要剥鸡蛋壳。 怎么不懒死他。 文海棠瘪瘪嘴,嘟哝了一句,“就这都嫌麻烦,怎么不懒死你算了。这辈子都别想讨到媳妇了!” 这要是搁后世去,不给女朋友剥虾的男人都不配做人男朋友。 就他这一副遗世独立的大爷样儿,估计只能指望着找个可以伺候他的恋爱脑媳妇回来呢。 就这样的男人如果没有强大的财力支撑,谁受得了他啊。 赵砚钦将她的嘟哝听了个一清二楚,不由得眉头挑了挑,想要解释又觉得没必要。 但她竟然说他找不到媳妇,这就有些过分了。 “我不喜欢煮鸡蛋,有股子腥味。”赵砚钦小声地改了一下不吃鸡蛋的原因。 可文海棠没有听见。 文海棠嘴上嫌弃得不行,手里却飞快的将早上剩下的煮鸡蛋剥了壳丢进油锅里,来回的翻滚,油锅里滋啦滋啦的声音掩盖了赵砚钦的小声反驳。 吃饭时,云一则从他宿舍搬来了两张凳子,三人围着桌子开始吃午饭。 文海棠一筷子将油锅里煎过的,由煮鸡蛋变成的虎皮蛋拨到了赵砚钦的碗里。 “喏,这是你早上吃剩下的,不喜欢煮鸡蛋的腥味,煎一煎可以吃了。” 原来她听见了。 赵砚钦看着焦黄的虎皮蛋,突然说道:“我不喜欢吃蛋,不想吃!” “嘿,你还傲娇上了。你能不爱吃鸡蛋?”还嫌弃煮鸡蛋的腥味,不知道是谁曾经一口一个生鸡蛋地往嘴里倒的。那时候怎么不嫌腥了。 赵砚钦的执拗劲上来了,“我本来就不怎么喜欢吃鸡蛋,小时候被我奶奶每天追着喂炖蛋,都吃怕了。” 尤其是煮鸡蛋跟炖蛋一样的腥! 文海棠顿住。 他竟然不喜欢吃鸡蛋。 这怎么可能! 他喜欢吃鸡蛋,对鸡蛋甚至有种病态的执着这件事就跟他的名字叫赵砚钦一样,深深刻在文海棠的心里。 现在,他竟然说他不爱吃鸡蛋? 第42章 想给多少就给多少 “你真的不喜欢吃鸡蛋?”文海棠仍是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声赵砚钦,弄得赵砚钦都麻了。 这个问题有必要撒谎么。 他就是不喜欢吃鸡蛋啊。 端着饭碗的云一则非常好脾气地笑道:“每个人的喜好不一样,虽然鸡蛋很有营养也难弄到,但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的嘛。还有人会对鸡蛋过敏呢。” 说到过敏,文海棠低下了头。 赵砚钦不光是不爱吃鸡蛋了,他还喜欢吃上一世能让他过敏的牛肉呢。 文海棠的忽然沉默让赵砚钦的筷子抵在被炸得焦皮的虎皮蛋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云一则笑笑,尽量缓和着这尴尬的气氛,“文同志喜欢吃鸡蛋,可能想也没想地就觉得这么好吃的东西,大家都会喜欢。” 这一世终究有一些不一样了。 在他们的眼里,竟然是她喜欢吃鸡蛋了。 她只是上一世跟某人生活得太久了,一些关于鸡蛋的习惯还没来得及改掉。 其实,她忘了,自己才是那个不怎么爱吃鸡蛋的人呐。 见文海棠还是不说话,气氛更干了,云一则将自己的碗伸到了赵砚钦的面前,说:“你要是不喜欢吃鸡蛋的话,给我!” 别因为一个鸡蛋弄得大家都不开心,明明鸡蛋很好吃呀! “对,不爱吃的话就不用吃了!”文海棠再抬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笑容。 这样也好,上一世的赵砚钦与眼前的这一个彻底割裂开来了。 对,她面前的是不一样的赵砚钦了,她不能还把上一世的记忆来与他相处! 只是在赵砚钦看来,她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少了几许亲近熟稔,多了几分客气疏离。 他说:“虎皮蛋我还是爱吃的!”说着,一口咬掉一半。 云一则收回了自己的碗,看向文海棠,总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不止老乡这么简单。 文海棠回以一笑。 吃饭。再不吃,菜就要凉了。 “明天我就不用去研究室了,我打算去镇上买点过年要用的东西,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带的么?”吃完饭,云一则问文海棠。 文海棠也放下了碗筷,想了想说:“有肉的话帮我带点肉,还有米。” 说着她起身去翻钱票,“镇上应该也买不了多少,云大哥你能买多少算多少。如果能再买点瓜子花生的就更好了!” 过年没有瓜子花生,味道都会淡。 “行,我知道了。”云一则见赵砚钦也已经吃好了,主动收拾起了碗筷,“钱票我都有,看到时能买到多少了!” “也行。”文海棠不跟他客气。等回来再跟他算钱票! 云一则人很不错,从来不占人便宜,每天在她这里搭伙都会多给一些钱票,她的一日三餐比食堂的还能赚钱。 文海棠转身又帮忙把碗筷收拾到大盆里,倒了一半热水,云一则端着去外面的水龙头处洗碗去了。 文海棠很满意云一则这个饭搭子。还能帮她洗锅洗碗。 她虽然做饭不错,但不爱洗碗! 自从云一则跟她搭伙之后,他就主动包揽了这项工作。 赵砚钦等云一则走了,才问文海棠:“我能帮你做点什么?”他早就不用值班了,怎么早没想到去镇上买点什么东西呢。 不过他要是能想到这个就不会在前些日子里天天都啃冷馒头搭咸菜了。 文海棠擦着桌子,想都没想地说:“你就每天按时来吃饭就好了!”此刻还没受过任何磨难的大少爷,会干什么! 赵砚钦觉得自己确实没什么能帮忙的,总不能找个扫帚弯腰扫地。屋子太小了,待会儿再进来个云一则,扫帚都挥舞不开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大团结放到桌上。 “这是我这几天的饭钱。”直截了当。 文海棠一扭头,看得眼皮直跳。 “给这么多干什么!”他这是想在这里吃到什么时候? 粗粗看去,大概有五张。五十块钱够吃食堂四个月了! “不多,我也不会干活!” “不需要你干活,你就是不给钱都行!”本来就是她欠他的。 “为什么?”赵砚钦已经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遮住了门口的光,他隐隐眼含希望地望着文海棠。 可文海棠没有看他,“我这份工作都是你帮忙安排的,论理该我谢谢你。”得一份工作要花的钱可不少。 赵砚钦只愣了一瞬就笑了,不过笑容很快就落了下去,“顺手的事,没费什么力气。” “那也是我办不到的事情。要么你就跟云大哥一样,要么你就把钱都拿回去。” 赵砚钦没听她的,没等她说完,他就走了。 笑话,他一大老爷们能事事都听她一小姑娘的? 还说什么跟云大哥一样! 云大哥,她可从来没有这么亲切称呼过自己! 他为什么要跟别人一样,他赵砚钦想给多少就给多少! 赵砚钦两条大长腿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文海棠无奈地收起桌上的钱。 这是没受过社会的毒打呢,敢这么乱花钱。 先替他收着。过完年,赵家的灾难也就不远了。到时候没人给他寄钱了,看他喝西北风。 大年三十,留守在矿区的工作人员几乎都不用在值班了,唯独替范小翠代班的文海棠。 她一大早就去了广播站,放了音乐,读了报纸就回家打扫屋子,准备晚上的年夜饭。 喂鸡的时候,文海棠慈爱地看了一遍又一遍三只母鸡。如果今天云大哥没有买到肉回来的话,她就只能宰了其中的一只加餐了。 中午云一则没有回来,文海棠和赵砚钦一起吃的午饭。 吃过午饭,文海棠就去了广播站。 年关,送报纸的小哥都不来了,最近几期的报纸都被文海棠读完了。 文海棠只好从云一则那找来了一本这个年代最爱看的诗歌文集,选一些符合时代的诗词念一念。 留守在矿区无法回家过年的外来户多半都是有知识的青年,念诗更受欢迎。 情感饱满的念诗声音一直回荡在空旷的矿区里,陪着为数不多的职工休息,打扫,准备年夜饭。 文海棠无形之中收获了矿区一批中高层工人的赞许,觉得这个新来的广播员比上一个更适合广播。 为了制造过年的氛围,下午的广播一直没有中断过。念诗念得文海棠嗓子都要冒烟了,她又换放歌。只要广播站有的歌曲,都一一放一遍。 当然放歌的任务就交给了赵砚钦,只需要给磁带翻个面。 将赵砚钦留在了广播站里,文海棠踏着夕阳的余晖,裹着厚厚的围巾匆匆往宿舍去赶。 棉帽下面是一张精致带着对来年美好希望的笑脸,忙碌且满足。 第43章 年夜饭 文海棠回去没多久,云一则也从镇上回来了。 他没买到肉,但拎了两条大黑鱼。说是回来的路上遇上在路边偷偷卖鱼的老乡,就买了两条。 文海棠狠狠心又让已经杀完鱼的云一则再去抓一只鸡。 “那三只母鸡不是要留着下蛋的么?”云一则将杀好的鱼挂在外面屋檐下的绳子上泠泠水。“晚上有鱼就够了,母鸡留着!” “有鱼有肉,来年才会更上一层楼!”文海棠振振有词。 行。 云一则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文海棠立马递给他一块布巾子擦手。 “云大哥先到炉子边烤烤手,别冻出冻疮来了,来年握不了笔,到时候你们组长又要来找我麻烦了!” 云一则笑,依言烘干了手,又等了一会儿才去鸡窝抓了一只鸡,再次提起了刀。 文海棠端着满满一铝锅的热水送到云一则身边,给他烫鸡毛用。“没想到云大哥握笔打圆规的手,挥起菜刀来也是一绝呢!” 云一则无奈地笑。 他其实不会杀鱼也不会杀鸡,这是他的第一次。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外面挂着的黑鱼已经冻得硬邦邦的了,文海棠提了一条回屋片鱼片。她还有两颗用鸡蛋换来的酸菜。可以做一道酸菜鱼。 和好的面团发酵好了,文海棠用仅剩不多的五花肉和了一盆猪肉白菜馅。 年夜饭不吃饺子怎么成。 文海棠包了半个桌面的饺子时,赵砚钦回来了。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广播也停了。 云一则好不容易将鸡拔毛,处理干净了。文海棠丢了手里的饺子皮立马接过鸡,让云一则坐炉子旁边烤火。 文海棠蹲在地上用菜板垫着剁鸡,打算再烧一锅红烧鸡肉。 “赵砚钦,你先帮忙包饺子。”回来的时间有点晚,这个点别人家都已经开始吃年夜饭了,他们连饺子都没包好呢。 被点名的赵砚钦一愣,半晌,“我不会包饺子!” 赵砚钦看向云一则,不明白这人怎么不表现了。 云一则:“我也不会包饺子!” 赵砚钦蹲下来按住文海棠拿刀的手,“我来剁,你去包饺子,有什么要做的你说就是了!” “行,那你剁好了鸡回去把你的炉子也拿过来!”三个炉子,三个锅,一起上。速度会快很多。 云一则的炉子已经被文海棠征用了,正煮着被文海棠剔下来的鱼骨头,熬鱼汤。 她自己的炉子上正烧着水,一会儿做红烧鸡。 待会儿煮饺子就用赵砚钦的小炉子。 谁知,“我没有炉子!” “啊?那你这些日子都用冷水洗漱?喝的是冷水?”文海棠震惊得菜刀差点都没拿稳,这地主家的傻儿子也太惨了。 赵砚钦也是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文海棠。 “我将自己的煤炭份额给了隔壁邻居家,他们每天负责给我两暖水瓶的热水。” 赵砚钦夺过文海棠手里的菜刀,没好气地道:“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傻么?” 文海棠:---- 是她小看他了。 在文海棠的指挥下,母鸡下锅了,饺子包好后,剩下的事情都交给了云一则。她则是去给云一则和赵砚钦的屋子都把土炕烧起来。 让他们都能有个温暖如春的新年。 赵砚钦跟着文海棠,一铁锹一铁锹的往土炕里加煤炭。“你比我想象的更能适应这里,很能干!” 蹲在地上的文海棠笑得更开心了,“那是,我在哪里都能活,只要出了京市就成!” 赵砚钦心里仿佛松了一口气,当初她责怪他擅自将她弄到了这里,赵砚钦一度觉得很对不起她呢。 “你为什么那么迫切地想要离开京市,离开家?”赵砚钦随口问道。 文海棠往炕洞里吹气,忙得不亦乐乎,也随口回答一句:“那里没有我的家,却有我避之不及的人!” “谁?” 这时,云一则远远的喊一声:“回来吃饺子咯!” “来了,来了!”文海棠起身拍拍灰尘,连扇子都没拿就跑走了。 明显不想回答那个问题,徒留赵砚钦回想着在京都跟她并不是很多接触的记忆。 避之不及的人? 白白胖胖的猪肉白菜饺子盛了三大碗,碗里的汤是熬得乳白色的黑鱼汤,一大盆的酸菜鱼片,还有连锅端在桌上的红烧鸡块。虽然加上主食只有三道,但真的是有鱼有肉,很高规格的年夜饭了。 一声开动后,三人都是沉默着只顾吃,好久没有这么大鱼大肉的奢侈过了。 结果就是,文海棠吃撑了,艰难爬上炕斜倚在炕头,歪头抚着肚子,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消下去过。 “真好,我竟然吃撑了!” 云一则无奈地摇摇头,一如往常般起身收拾锅碗。 文海棠眼神有些发直的叹口气,“要是能有副牌就更好了,我们可以玩玩牌。”不然这大好的夜晚就浪费了。 “吃撑了要不要出去走一走,消消食!”云一则建议道。 文海棠摆摆手,她才不要出去吹冷风呢,屋里暖和和的,连外套都不用穿。安逸! 她不想动。 “哧,真懒!”赵砚钦瞥一眼瘫在炕头的文海棠,一点形象都不顾及了。 文海棠懒得反驳他,干脆当做没听见。 “你要守岁么?” 赵砚钦又是嗤的一声,干脆起身回去了,“无聊,孤家寡人一个,给谁守岁。早点睡觉。” 文海棠嫌弃得移开眼。 云一则将东西收拾好都归拢到了文海棠屋里,站在桌子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封放在桌子上,说:“这是给你的压岁钱!” 因太饱而昏昏欲睡的文海棠猛地睁开了眼,“我的压岁钱?” 过完年她就十九岁了,早已经成年了,怎么还能有压岁钱。 “嗯,这些天多谢文同志对我的照顾了。” 文海棠有些惭愧,她是收了他饭钱的,谈何照顾呀。 “里面不是钱,不信你看看!”云一则又将红封往前推了推。 压岁钱不是钱,那是什么? 文海棠好奇地拿过了红封,打开。 竟然是一张手表票。 文海棠不解地抬头看向云一则。 手表票很难弄到。比工业券和棉花券更难。一张手表的价值甚至超过了买手表本身的价格。 所以这手表票不是钱,但却能换钱,有价无市的那种。 云一则推了推眼镜,笑得一如既往的温和,“我看你每天摸不清具体的时间,天天跑来跑去的不方便,要是能有块手表就好了。” 不是,她吃惊的是这个么。 “为什么要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云一则抬起自己的手,露出他手腕上的海鸥表,“我已经有了,所以这个给你正好!” “可是这个可以换钱呀,很多人想要的。” 文海棠捏着手表票很纠结。 一方面她确实想要买一块手表。可她身上的钱不多了,如果花钱跟云大哥买下这个手表票的话,她就没钱买手表了。 还有就是她不敢将身上所有的钱都花光。 坐吃山空,好没安全感的。 第44章 乐极生悲 “你需要,刚好我有,所以就送给你了!”云一则说。 说不感动是假的,可被美食撑破的理智尚有一丝残余,文海棠说:“我拿钱跟你换!” 云一则敛了笑容,“这是我不回家替我们科室值班的年终奖励,在我值班期间都是你照顾我的一日三餐,这个票就该是你的!” 文海棠努努嘴,账不是这么算的。 可还不等文海棠再做纠结,云一则就已经果断转身走了。 文海棠:----- 文海棠恨不得抱着手表票在炕上打滚,果然离了京都,她的日子就不会差。 要什么有什么呀! 如果文海棠能这么抱着云一则给的压岁包安分地睡觉,她这个春节铁定是成功的,完美的,开心的。 但兴奋过头的她在炕上翻滚着消了食就觉得身上痒痒的不舒服了。 嗯,矿区澡堂已经关门好多天了,她也好久没有洗过澡了。 然后她就在屋里架起两个炉子不停烧热水,搬出最近新添的手工做的洗衣大木盆。 她要好好洗个澡了。 洗去成年的污垢,以崭新的自己迎接美好的明年! 可她一个高兴的没注意,洗得时间有点长,小小屋子里两个炉子一直烧着。 满屋蒸腾的热气犹如仙境一般,将她包裹在严寒冬日的一团暖绒里,忽略了潜在的危险。渐渐的,她有些头晕四肢无力了起来。 好似温水煮青蛙那般,等她快要转不动的大脑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不能靠自己从木盆里站起来了。 天呐,她不会就这么乐极生悲地一氧化碳中毒死,挂在了新一年黎明前的黑暗里了。 文海棠苦笑,她新到手的手表票还没花出去呢,怎么能这样。 文海棠的眼皮已经睁不开了,她咬破了舌尖尝试让自己清醒一点。奋力伸手出去想要推倒什么东西弄出点动静来,只希望隔壁的云一则能听到。 可她不知道自己伸了半天的手臂也只堪堪挪了到了木盆外面一点点而已。 全身无力到她都没法懊悔自己的得意忘形了,团坐在木盆里,上半身从趴在盆沿变成了栽到地上。 可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咚咚咚!”她好像听到了自己心跳声。 “咚咚咚。”很有力。 好像有人在喊她。 不是心跳声,是有人在敲她的房门,“文海棠,你睡了么?文海棠?” 趴在地上的文海棠终于抓住了什么,推不倒,但拉着拽出了声音。 下一秒,她的房门就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氤氲稠白的水雾蒸汽里,文海棠看见赵砚钦惊恐地朝自己跑来。 终于不用死了。 文海棠只觉松了一口气。 只是她还光着呢。 还没等她环抱住自己,一件衣服就盖到了她身上,接着她就被人从地上抱起来放到了炕上。 这么大的动静惊醒了隔壁已经睡着了的云一则,他披着衣服也出来了。 就见从文海棠屋子里溢出浓浓的雾气,接触到外面的冷空气都快凝出水滴来了。 等雾气散的差不多了,炕上的文海棠也能呼吸到新鲜空气了,身体渐渐缓了过来。 从没觉得冰寒的空气能给带人如此沁人心脾的醒神感。 但她没敢多呼吸几口冷空气,整个人快速缩在被子里,连脑袋都没露出来。只留两个大男人站在她炕前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社死场面啊,她必须要装死。 赵砚钦想要拉开她的被子,不敢让她蒙在被子里,可被子却被人从里面拽得死死的。 很有劲嘛。 呵,这是知道羞了! “怎么回事?”云一则问。 “仗着有两个炉子,她就全燃了在屋里洗澡呢。将屋子关得那么严实,差点死在里头了!” 云一则上前两步,“文同志,你没事,要不要送你去镇上医院看看!” 回答云一则的是赵砚钦:“没事,还有点脑子,知道穿了衣服呼救呢,缓缓就好了!” 被子里的文海棠轻舒一口气。 她又欠赵砚钦一个人情了。 他在顾及她的名声。 被子下面的她还是光着呢。 赵砚钦之所以那么说,就是不想别人知道她是光着身子的情况被人救起来的。 虽然云一则知道了也不会对外说,但对于文海棠来说,总归是掉脸皮的事情。多一层遮羞布总是好的。 可云一则明显不放心,仍想听文海棠说话。“文同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啊!” 被子里发出又闷又轻的声音来:“我好多了,没事了。你们早点回去休息!” 云一则将两个炉子都提到了屋外,又把木盆端出去将水倒掉,靠在外面的墙上。一抬眼,就见赵砚钦还站在文海棠的炕前,盯着床上凸起的被子一动不动。 “赵同志!” 赵砚钦动了动脚,这才收回目光,“别一直闷在被子里,别没被一氧化碳搞死了却被被子闷死了!还让我白救你了!” 文海棠气得一把拽下被子,恶狠狠地指着门口:“滚!” “都有力气骂人了,看来恢复过来了!”赵砚钦冷哼,“走了!大晚上的吓唬人。” 文海棠咬牙,要不是她没穿衣服,高低爬起来给他两拳。就不知道给她留点面子么。 赵砚钦走了。 云一则再次询问她有没有事,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帮她带上了房门,也回去了。 走在回宿舍的廊檐下,被冷风一吹,赵砚钦被冻得猛地一激灵。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出了一身的冷汗,此刻被风一吹,浑身凉透了。 他不敢想象要是今天他没有故意走文海棠宿舍门口,没发现从门缝,窗户缝里溢出来的热气的话,文海棠会怎样。 他在运输部工作了一个多月,也认识了几个人矿区外面的人。 他们在矿区工作的人用煤炭比外面的人要方便的多,每个月的份额只要不胡乱的用,肯定是足够的。 这个月许多人都要回家过年,矿区也没有扣去假期内的煤炭份额。很多人领的煤炭肯定用不了。赵砚钦就将他们多余的煤炭收过来再卖给矿区外面的人。 节假日期间,门卫的看守也比较松,他刚刚就是将用麻袋装好的煤炭运到了后山的树林子里做了交易。拿了钱鬼使神差地从后面绕到了文海棠宿舍西面的土坡子上看着夜空里的月亮想了想远在京都的爷爷。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跑到距离文海棠最近的地方蹲着看月亮。可能是因为文海棠和他是一个地方来的,有着与别人不一样的亲近。想家了就想离她近一些。 对着月亮发了一会儿呆的他摸到口袋里的钱,又想着要不要给文海棠包个压岁包。 虽然着女人不识抬举,看不上自己,但谁让她做饭的手艺不错呢。 见文海棠屋里的灯也还亮着,他这才走近了去。 谁知就看见有雾气不断地从门缝处往外溢出,敲门也没人回应,但他听到了椅子挪动的声音。 他想都没想得一脚将门踹开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文海棠赤身裸体地倒躺在地上,下半身还浸在木盆里。 第45章 凭什么管我 生死线上滚了一遭的文海棠在新年的第一天睡到了自然醒。 打着哈欠开门时,正好隔壁的房门也开了。 “新年好呀,云大哥!” “新年好!” 两人同时选择不提昨晚的糗事。 没一会儿,赵砚钦也来了。 文海棠全程不跟赵砚钦有眼神的接触,主动回避着昨晚的尴尬被救过程。 用昨晚剩下的半锅鱼汤煮了三碗面。奶白色的鱼汤面上放着金黄色的荷包蛋。她和云一则一人一碗。 当然赵砚钦的那碗只给飘了葱花,谁让他不爱吃鸡蛋的。 赵砚钦也看到了区别对待的鱼汤面,他默不作声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只是筷子刚搅拌了两下就翻出了藏在面条底下两大块鸡肉来。 他不自觉地扬了扬嘴角,埋头继续吸溜面条。 算她有良心。 今天大年初一,广播站不用值班。文海棠本想着三人吃完一起打牌打发时间的,可云一则还没洗好碗筷呢,就有他的同乡过来喊他去一起聚一聚。 文海棠接过他手里的碗,让他去了。 然后,赵砚钦又抢着去把锅碗收拾了。 等赵砚钦端着盆里的碗筷去水龙头那里冲洗了一遍回来时,文海棠就坐在桌前有些不自在地拨弄着桌上的用竹子做成的笔筒。虽然里面一支笔都没有。 赵砚钦将盆放下,拿起筷子直接插进了文海棠手里的笔筒里。 文海棠:---- “这是笔筒!” “你又没笔。”赵砚钦说,“等你有笔了,再给你做一个!” 文海棠没法反驳,只讪笑,“没想到你也会做家务啊!” “我什么不会?又不是多难的事情,只看我愿意不愿意!”赵砚钦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来,没有要走的意思。 “过几天西区那边的人都回来了,我去给你买个炉子,烧水这样的小事可以自己做了。”自建房区那片,在他们这边统称为西区。 “我为什么要买炉子?”赵砚钦反问,“给你多添一个炉子,更方便你圈在炉子圈里洗澡么!” 文海棠:----- 心里顿时涌上一股闷气,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但想到自己差点倒在炉子旁,还是他及时救下了自己,文海棠又蓦的消了气。 文海棠虽然不去看他,但知道赵砚钦就这么大喇喇地坐在自己身边,让她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许久,“昨晚谢谢你救了我!” 赵砚钦没有说话,文海棠转身看向他,“你能不能解释一下,那么晚你为什么会在我宿舍门外呢?” 这个问题,她想了一夜,一直想问他。 赵砚钦这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红纸包好的东西递到她面前,“想给你送压岁包的,谁知怎么敲门都听不到你的声音。” 文海棠的脸不可避免地红了起来,她没有去接赵砚钦的压岁包,只说:“别再乱花钱了,你都这么大了,不能总用家里的钱!” 要不了多久,赵家就要出事, 到时候赵老爷子那里说不定还要需要赵砚钦的贴补呢。 这败家的玩意儿,光看着这个红封的厚度就知道里面包了不少钱。 “这不是家里给的钱!”赵砚钦有些不悦,难道自己在她心里就是只能依靠家里生活的二世祖么。 “不是家里给的还能是哪来的?”她们来这里一个多月,但这个月还没到发工资的日期,目前为止,他们才只领了小半个月的工资而已。 除去一个多月的吃喝,赵砚钦平时花钱又大手大脚的,怎么可能存的下这么多的钱? 赵砚钦不高兴了,晃了晃手里的红封,“这是我自己挣的!” “你怎么挣的?”文海棠警惕了起来,“赵砚钦,你可不能为了赚钱而做什么违反纪律的勾当啊!” “你别管。”赵砚钦不耐烦了,“这压岁包你还要不要了!” 文海棠一把打下他的手,认真严肃地问:“你跟我说说,这些钱你是怎么挣来的?” 赵砚钦手里的红封被打掉在了地上,他看着地上的压岁包,压着声音道:“文海棠,你以为你是谁,既然不接受我的喜欢,就别想着要管我!你凭什么管我!” 赵砚钦气愤地猛起身,将凳子都带倒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文海棠捡起地上的红封,垂头,一时陷入了沉默。 她原以为两人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甚至是亲人,就像上辈子一样。 中午,云一则留在了老乡那里,没有回来吃午饭。赵砚钦也没有来,文海棠去敲了赵砚钦的门,但无人应声。 她将厚厚的红封从门缝塞进了赵砚钦的屋里,然后转身离开。 之后的几天赵砚钦都没有来文海棠屋里吃饭。不过过了年初三,矿区的食堂就恢复正常工作了。因为大部分的工人都回来了。 范小翠也回来了。 从大年初二就恢复的广播任务也还给了范小翠。文海棠则在办公室里摆烂,想着等这个月的工资发下来了,她就能去镇上买手表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也比她刚来时好了很多。 之前赵春凤赵主任和吴霞对自己冷脸是因为她的到来霸占了原本属于赵春凤侄女的位置。 原本是准备给自己侄女留的位置却被文海棠的空降占去了,她当然不舒服。给文海棠摆了快一个月的冷脸。 见文海棠一副好像看不懂的处事态度,她们倒也没做过多的为难。在范小翠被借调离开后,赵春凤的脸色才好了起来。 她的侄女也终于安排进来了。 她们这个办公室,是工会的最底层人员了,专门负责职工纠纷调停,面对的是生产一线的工作人员。谁家丢了扫帚,鸡蛋,谁和谁吵架打架都是她们先去调和。 实在解决不了了才会上报保卫科。 跟街道办的性质差不多。 赵春凤仿佛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只要哪里有争吵,哪里就会有她,遇上不合她脾气的,她还会加入谩骂。 总之,赵春凤在矿区的基层很是混得开。 这样的人,文海棠即使巴结不上,也不敢得罪。本着老老实实做事的态度,在她手底下也算是混过得去。 而办公室里因为有赵春凤战斗率爆棚的女士在,一线往往都不需要文海棠的参与。 所以,她和于红梅还有新来的赵春凤的侄女赵燕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哎,明天你们就能发工资了,好羡慕呀,我才刚来几天,还要等一个月才能拿工资呢!”赵燕趴在桌上,无聊的抱怨。 “我可以借你一块钱,你想买啥!”于红梅大方地说道。 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文海棠知道于红梅的脑子跟正常人不一样,智力略微低下了些,但不影响她正常的生活。因为有厂长父亲的大靠山,也没人敢欺负她。 所以她比刚刚高中毕业的赵燕显得年纪小,更幼稚。 赵燕看向文海棠,“海棠姐,你能借几块钱给我啊?” “一块!” “为什么呀,红梅是因为她的工资都要上缴给她妈,你的工资呢?” “我有自己要买的东西呢!” 赵燕仍旧不死心的问:“你想买啥?”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谁是文海棠?” “我是!” “主任找你!” 第46章 干个花卷 文海棠跟着前面的干事来到了组织部的门口。 这里的主任可不是她们平时嘴里喊的赵春凤赵主任了。赵春凤顶多算个办公室主任。 每个办公室都是一样的大小,但这个办公室里只有一张办公桌和一排的柜子。显得房间特别大。 显然在这里办公的真是个领导。 矿区工会组织宣传部主任周建国从一沓资料里抬起头来,指了指一旁的凳子,示意文海棠坐下。 又在纸上圈圈画画了一阵,忙完了手里的工作,这才抬眼再次看向文海棠。 “春节期间,都是由你负责的矿区的广播工作么?”周主任问。 “是的。周主任。”文海棠老实回答。 周主任点点头,十指交叉放在身前的纸上,继续说:“我们矿区的广播站也就年前刚刚成立的,在招人方面可能没有考虑得那么全面。这些天的广播下来,我觉得你可能比小范同志更适合那个岗位!” 文海棠猛地睁大眼睛,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多谢周主任的赞赏,这让我受之有愧了!” “我今年也是在矿区过的春节,听了那几天的广播!你比范小翠同志更有主见,听得出来你是用了心思去做广播的。而且你的普通话更标准。” 文海棠能说什么呢,这种抢朋友饭碗的事情她一点也不想干呀。但是领导特意的提拔又让她有些为难。 不是她矫情或者是不思上进,而是深知职场规则的文海棠知道,这样的事情一旦做了,可能很不利于她开展今后的工作。 为什么范小翠能在一众矿区女职工中脱颖而出当上广播员?当时宣传部要招广播员的消息还没有公布出来时,范小翠就已经开始在准备调换部门了。 明面上,她的爱人是矿区的会计,可谁还没个关系网啊。 要文海棠因为给范小翠代班了几天就把她的工作抢走了,指不定会被范小翠骂成什么样呢。 做成一件事可能很难,但想要破坏一件事却很容易。 文海棠不想因为这事而为自己树敌。 虽然她现在所在的部门是最没有晋升前途的养老部门,但她的工资可是跟广播员是一样的。 更何况,她给范小翠代班可是收了人家的五花肉的。 肉都吃完了,总不能把人家的工作也薅走了。 文海棠已经做好了决定,但面上摆出一副很为难纠结的表情,“周主任,首先谢谢您对我工作的肯定。只是我不能占了范小翠同志的广播工作。 我相信给范同志多一些实践的时间,她会把这份工作做得更好的。范同志是大学毕业生,她的知识和远见是我这个高中毕业生所不能达到的。我相信她在这个岗位会越做越好的。” 周主任耐心听着文海棠说完,定定看了一会儿她,才接着说道:“没想到小文同志的思想这么先进。那行,你先回去忙!” 就这? 文海棠四肢僵硬着出了主任的办公室,心里七上八下地担忧了起来。该不会自己拂了周主任的面子,惹主任不高兴了。 领导要是给自己穿小鞋,那就是一句话的事。 她现在冲进去说自己反悔了还来不来得及? 文海棠心惊胆战地熬过了这一天,等到了发工资的第二天。 拿到工资的当天,文海棠就去西区买了一个新炉子,悄悄放到了赵砚钦的门口。 一转身正好与刚下班回来的云一则碰上了。 “云大哥下班啦!” 云一则看了一眼赵砚钦门口的炉子,笑着回:“是呀,你今天下班得挺早的!” 文海棠一笑,眼睛就弯成了月牙,她压低声音说道:“今天不是发工资了么,我们赵主任拿了工资就说要去镇上买东西,然后我们也就偷偷跑回来了。” “你不买点什么?” “买啦,我去西区买了点粮食,又给赵砚钦买了一个炉子。他年前给了我不少伙食费的,后来那犟脾气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不来我这里吃饭了,剩下的伙食费就折成一个炉子。” 文海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个,说完愣了愣。别人都是把东西折算成钱的,哪有她把钱折成东西的。 估计那懒货也不会自己动手烧炉子。 云一则:“我问的是你有没有需要上镇上去买的东西!” “啊?” 云一则走在文海棠身侧,“你来这里一个多月了,没有需要添置的大件需要去镇上?” 云一则说的很明显了,明显到他都有些不好意思,“明天我正好要去镇上,已经约好了运输部的车顺带一道去。”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云一则的宿舍门口,“你要去么?可以一起!” 文海棠没有错过云一则悄悄红了的脸,好久没见他这样害羞了,文海棠好笑地回:“嗯,我正好要去镇上买手表呢!” 云一则捏着钥匙的手终于松了些,他笑得更灿烂了,“那好,明天早上我喊你!” “好!” 云一则站在门口看着文海棠回了屋,这才拿起钥匙开门。只是似有所感地,他侧头朝来时的方向看去,只见赵砚钦门口一闪而逝的影子,地上的炉子也没有了。 刚刚是有人一直盯着自己在看么? 那目光,有点压迫。让人感觉不适。 第二天一早跟云一则赶到矿区门口坐车时,才发现今天坐的顺风车竟然是马奋斗开的。 “咦,文同志!竟然是你呀!” “马同志,好巧啊!”文海棠爬上副驾驶坐好。 云一则坐在两人的中间疑惑地看着两人,惊讶文海棠认识的人还真不少。 文海棠拿出自己准备在路上吃的花卷递了一个给马奋斗,给云一则解惑道:“我第一天来矿区时,就是做的马同志的大卡车来的。” 马奋斗不接她的花卷,只说自己吃过早饭的。 “一个花卷而已,马同志不要客气,云同志也有的!”文海棠说着也递了一个给云一则。 云一则很自然地接过了花卷,并咬了一口。 “为了我们的缘分,必须要干一个花卷!” 马奋斗这才不好意思地接了过来。听说过干杯,还第一次听见干个花卷的。 第47章 可以试一试 一个花卷下肚,马奋斗更是打开了话匣子。 “真的没想到我和赵砚钦赵同志成了了同部门的同事,而文同志和云同志成了邻居啊!” 云一则当时来矿区也是坐的马奋斗的车,所以跟马奋斗也熟悉。 “哎,文同志你来的那天好像还生着病呢,看着像是一阵风就能给刮走,现在在我们矿区养了一个多月,眼瞅着胖了呢!” “是么!”猫冬了一个月,还长胖了? 文海棠看向云一则,“云大哥,你也见过我刚来的样子,我长胖了么?” 云一则则是关心道:“你刚来的那天生着病?” “是呀,一路都是昏昏沉沉的,赵同志说她路上吹了冷风,在发低烧!”马奋斗抢答了。 文海棠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笑道:“不知道这里的风雪如此厉害,一不小心就吹感冒了。不过我的身体素质一直很好,只在宿舍里捂了一夜,第二天就好了!” 云一则则是低下了头,“我当时都没发现!” 文海棠哈哈笑,“云大哥当时跟我说话都不看我的脸,你怎么发现?” 尤其是一说话就脸红,脖子红。现在倒是被文海棠练出了脸皮来了。 云一则一愣,也跟着笑了起来。 一路上的欢声笑语让文海棠觉得从矿区到镇上的距离短了许多,比初来时浑浑噩噩的煎熬大不相同。 可明明是相同的一条路,就连开车的人都是一样的。 哦,唯一不同的是坐在中间的人不是赵砚钦,而是云一则。 接收到云一则时不时投来的有些无法言说的眼神,文海棠第一次给了回应。 她宛如羞涩小姑娘与异性相处时那样的垂头抿笑。 她想,如果没有上一世历经沧桑的过往,这个年纪的她应该就是这样的。 其实,文海棠早就看懂了云一则对自己的不同,她也对他的默默靠近不排斥,但要让她做出像小姑娘那样的举态来,她也是做不出的。 多了几十年的岁月沉淀,她更像是一个游走在同龄人之外的局外人。 她可以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照顾好对方,但没法陪他赏月看星星做小情侣之间该做的事。 只是,现在,她想自己也可以试一试,试着往前迈一步。 似乎,这样都对大家都更好。 因为她看到云一则笑着看自己,笑着看向窗外,笑着发呆,最后又笑着看向了自己。 他的脸上一直挂着大大的笑。 他很开心。 文海棠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她做对了。 这样也断了赵砚钦的心思了。 卡车进不了镇子的主干道,马奋斗在路口就将两人放下了,云一则领着文海棠往前走。 “我们先去百货大楼看手表!”转身的瞬间,垂落的手背碰到了文海棠的手,云一则像是触电一般半边身子都僵硬了。 他扭头看向文海棠,见她只是微微愣住,接着就若无其事的笑了。 “好呀!这里我还没来过,云大哥你带路!” 云一则握了握手,还好她没有嫌弃自己的碰触,觉得他是个太随便的人。 两层楼的商店,里面排满了一个一个柜台。跟京都的百货大楼完全没法比,更别她说在后世曾拥有的好几座百货商场了。 不过,文海棠也不嫌弃,只活好当下就行。 文海棠很自觉的只看最基础的款式。 手表柜台里也没有多少牌子的手表。几块海鸥牌的手表,一两块天梭的,最多的是上海牌。 手表不多,能供挑选的女士手表就更少了。 文海棠指着最简单的海鸥牌女士手表,“麻烦帮我把这块手表拿出来看看!” 售货员拿出手表,文海棠接过来往自己手腕上戴,要是腕带大了小了可以让售货员帮忙调节。 云一则却指着柜台里另一块上海牌的女士手表对售货员说:“麻烦把这块也拿出来看看!” 文海棠低头一看,眼皮跳了跳,先不说上海牌的手表本身就比海鸥牌的贵。 云一则所指的那块手表是贝壳的表盘,在柜台里隔着一层玻璃都折射出好看饱满的粉白色。 绝对的不便宜。 售货员看了一眼文海棠手里的手表,将新拿出来的海鸥牌手表递到了云一则手里,打趣两人:“这位女同志是要为你省钱呢!” 又对文海棠说:“一看你们俩就是刚谈对象还没结婚的,这个时候怎么能给男方省钱呢。看男人能不能对你好,就看他出手大不大方了!你对象,有眼光!” 最后一句话是指着云一则手里的手表说的。 文海棠有些木。虽然她有心想要跟云一则试试谈对象,但没想着要花他的钱啊。 她身上的钱也只能买得起最基础款的海鸥手表而已。 文海棠朝云一则使眼色,可被售货员夸得心花怒放的云一则哪还能看懂她的意思,就要将手里的手表往文海棠另一只手腕上戴。 文海棠连忙拒绝,“云大哥,手表是我自己要买的,我就喜欢这个海鸥牌的!” “你不觉得这个更好看?” “不觉得!” 云一则仍不死心,将手表递到文海棠面前,“你看这个表盘,不同角度折射的光也会变化----” 文海棠没心思看这些花里胡哨的外表,手表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只是看时间方便而已。 她必须要捏紧自己的荷包,不被手表的美色胡了眼。 文海棠举着左手上戴着的手表,转头对售货员说:“麻烦开票,我就要这个了。” 售货员撇撇嘴,瞅了一眼文海棠身上的大棉袄,又看看云一则军大衣里一身整齐的列宁装,有些恨铁不成的收回了云一则手里的上海牌手表。 嘴里嘟囔:“没眼光的小妮子,没钱就别让我把这表拿出来呀,这么好看的表指不定一会儿就被人买走了!” 文海棠不为所动,她就是没钱。 倒是一旁的云一则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拉了拉文海棠的袖子,低声说:“我有钱,就买那块!” 文海棠按住他的手,绝不悔改。 云一则一瞬间静声了,全部的思绪都转移到了文海棠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了。 他们这算是牵手了么。 云一则朝文海棠靠得更近了些,但拉着她衣袖的手纹丝未动,只要他不动,文海棠的手也就不会收回了。 第48章 高雅慵懒的大猫 售货员很快开好票过来,文海棠掏出自己用布缝的钱包往外数钱。 才三十二块钱,相比那块贝壳表的七十八块钱,文海棠掏钱掏得一点也不心疼。即使一块表抵了她一个月的工资。 “我来,我来。”云一则从牵手的兴奋里回神,立马抢着付款,却被文海棠又一把按住了掏口袋的手。 “云大哥,手表票都是你给的,这买手表的钱我要自己给!” 虽然再次被文海棠贴贴手了,但云一则还是说:“我想给你买!”仿佛只要她戴上他买的手表后,她就真的是自己的对象了。 “云大哥,这是我用自己的第一份工资奖励自己的礼物,对我来说很有意义!” 云一则想说,由他买了送给她,也很有意义。 “云大哥,我买完手表后就成穷光蛋了,可我还想中午去镇上的国营饭店吃顿饭呢,你能不能请客?” “行,没问题!”云一则重新笑了起来。 文海棠松了一口气,将钱和票一起递给了售货员,拿到了她人生中的第一块手表! 出了百货大楼,两人又去了供销社,当文海棠拿出一尺八寸的布票想要买点柔软吸汗的棉布时,售货员都懒得给她裁货架上的布。 “这布票也太少了,你裁这么点布回去也做不了什么。” 云一则闻言已经在翻口袋看看今天带的票据里有没有布票。 “同志,小一点没关系的,我回去另有用处。”文海棠想要给自己做件胸衣。 她身上穿着的小背心都已经破了好几个洞了。而且小背心哪有胸衣好呀,穿过后世的胸衣就知道。 虽然她有点瘦,但该有肉的地方还是很有肉的,她要保护好! 云一则翻了一圈,也只找到两长两寸的布票。 售货员看了看四周,悄悄问:“既然你不要大块的布料,那跟我去后面仓库看看?” 文海棠眼睛一亮,“要不要布票?” 售货员皱眉,“当然要!” 啊,那还是买不了多少。 不过,打开挡板出来的售货员又说:“你把布票给我,我可以让你多挑一些!” “行,多谢大姐了!您真是为人民群众解决困难的好同志!” 马屁一拍,售货员愣是给她装了一大布袋子的碎布料,更是直接送他们到供销社大门外。 两人又去了一趟邮局,云一则拿到了一个老家寄过来的包裹,他则给家里寄了一封信,贴着邮票的云一则问:“你不用寄信回家么?” 文海棠看着邮票正想着要不要买一套邮票回去收藏起来,闻言坦荡摇头:“不用。”视线从邮票上移走。 邮票就算了,买手表的时候已经说了自己没钱了,刚刚又买布料,虽然云一则没有戳穿她,但总不好做得太过分了。 等下个月发工资了再来买。 两人到国营饭店时正好是饭点,周末来饭店吃饭的人不少。 国营饭店的门面不大,白灰的墙壁,暗灰色的水泥地,几张有些掉漆的桌凳摆得挤挤挨挨。 窗口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几个今日的菜式,外加供应的汤面、馒头、包子、窝窝头之类的。 简单的一目了然。 文海棠接过云一则的包裹就去找座位了,云一则排队点餐。 冬天吃一碗热乎乎的汤面最适合,这些天的相处下来,云一则了解到文海棠比较喜欢吃面食。他点了两份素面,一份鸡蛋炒杂菌菇,一份酸豆角炒小肉,一份红烧鱼。 “怎么点这么菜?”其实她只需要一碗面就够了。 云一则递了双筷子给她,“第一次请你吃饭,当然要多吃一点。” “可吃不掉会浪费啊!” “能吃完!” 文海棠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面,“我的面肯定吃不掉的。” 云一则不在意道:“你先吃,吃不完给我!” “啊,这不太好!”还从没有人吃过她的剩饭剩菜。 这时,云一则推了推眼镜,放下筷子,坐姿端正,声音却小的像蚊子一样,“文海棠同志,我能成为你的对象么?” “啊?”这么突然。 她要是这个时候说不的话,是不是连午饭都没的吃了? 于是,文海棠点了点头。 云一则一把握上文海棠放在桌上的手,“既然你是我对象了,我就能吃你吃过的面了!” 文海棠有些懵,这里面有什么因果关系么? “云大哥,你该不会是为了不浪费我剩下的面条才提出跟我处对象的!” “不不不,当然不是。你怎么会那么想。”云一则只摆手,恨不得当场发誓,“都怪我嘴笨,让你误会了。我,我不吃面了,我就是想跟你处对象。” 文海棠:---- 文海棠到底还是不忍心让他吃自己吃剩下的,而是问营业员要了一个空碗,拨出去一半的面条,自己才动筷子吃了起来。 酸辣炒豆角超级开胃,要不是面条太多,文海棠都想再上一碗饭了。文海棠主食吃得少,但一筷子一筷子的鱼肉和菜没少吃。 两人愣是将面和菜都吃了个精光。 “我俩真能吃!”走出国营饭店的文海棠被冬日的暖阳一照,慵懒地想窝着睡一觉。 身上穿得暖和和的,肚子填的饱饱的,她很满足这样的日子。 她想如果一直这样,跟云一则在矿区组建一个小家庭也很不错,她都懒得等那十年之后的高考了。 “今儿个高兴,吃得有点撑了!”云一则一手提着自己的包裹,一手拿着文海棠买的东西,看着以手遮在额头挡太阳的文海棠仿佛像是看到了一只高雅慵懒的大猫。 他笑着走在她的身边,问着她还有什么需要买的东西,又或者问一些生活上无关紧要的话。 两人之间的亲密无需多言,只看一眼就知道他们是恋爱的关系。 回去的路上,云一则也不再喊文同志,而是自然地改口喊‘海棠’,更是将她当做小孩一样,不停地往她手里塞糖。 于是,马奋斗成了第一个知道文海棠和云一则谈对象的人。 第49章 变相地激励自己 下车前,云一则抓了一把糖塞到马奋斗的手里,弄得马奋斗一脸懵,搞得好像今天他们俩是去镇上扯证的一样,这都塞喜糖了! 这一天,云一则的笑容就没有收敛过。文海棠也开心,两人迎着咸蛋黄一样鎏金的夕阳散步似的往宿舍区走。 马奋斗回到运输科时,几个没出车的同事正凑在一起玩纸牌。他走过去挤到赵砚钦的板凳上,抓起桌面上的瓜子就嗑了起来。 “哎,赵哥,你猜今天搭我车子去镇上的是谁!” 赵砚钦虽然来矿区没多久,但他为人仗义又大方,堂堂一个京都来的大学生不嫌弃他们乡下的泥腿子,愿意跟他们打成一片,他们也乐得以兄弟相称。 马奋斗猜这桌面上的瓜子花生肯定又是赵哥买的。 马奋斗手里的瓜子磕的咔咔响,赵砚钦斜叼着一根烟,只嗯了一声,就算是回应了。 “就是当初跟你一起来矿区的文同志呀!”五香味的瓜子真不错,香! “原本我还想着跟你打听她来着,谁知道她已经谈对象了!” 马奋斗又抓了一把花生吃,心里想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想吃啥就吃啥,想买啥就买啥! “你说什么?”烟灰因为说话人的动作被抖落,赵砚钦忽的扭头看向马奋斗,“谁?” “就你老乡文海棠文同志,今天跟她的邻居云一则一起去镇上玩了一天呢,回来时,云同志还塞了一把糖给我呢。” “你说他为什么要塞糖给我呀?总不可能两人是去登记结婚的,可去的时候两人明明还很客气呀------” 后面的话,赵砚钦已经听不太清了。他只知道文海棠跟别人谈对象了,还是那个会做家务的云一则。 他就知道,那个家伙对文海棠有不轨的心思。 她怎么能这么快就跟别人在一起了呢。 他还没能----- 再没心思打牌的赵砚钦独自回了宿舍,想要去文海棠问一问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开口。 她早就明说过,她不喜欢他的。 一脚踢翻了从未使用过的炉子,赵砚钦再次摔门离开了宿舍。 文海棠和云一则处对象的事在邻居眼里并没有掀起多大的话题,因为大家早就看出了这两个年轻同志之间的关系不一般,处对象是迟早的事。 随着天气的回温,很多大妈们都争先去后山处开垦荒地种菜。 桂花婶子也带着文海棠去过后山,想要开垦出能长蔬菜的田地真的很不容易,到处都是石块,一铲子下去顶多五六厘米,全都是岩石。 想要种菜就要花好大的功夫将土里的石子石块慢慢筛捡出来。 文海棠放弃了。况且她也不会种菜。 还是老老实实吃食堂,好好的养鸡才最重要。到时候想吃新鲜蔬菜了可以用鸡蛋去换。 这次,桂花婶子从家里带了十几只小鸡来养,文海棠提前预定了三只。等桂花婶子将鸡仔养大了,她再问她买。 买鸡仔虽然便宜,但鸡仔很容易就死。她选择买现成的。 “海棠,明天周末,我们一起去镇上看电影!” 文海棠打了两个鸡蛋到面粉里,闻言问:“镇上新上映了什么电影?”又加了一些盐,水开始搅拌。 今天晚上吃鸡蛋饼。 好多天没有自己做饭,积攒下了好多鸡蛋,文海棠又往面粉里打了一个鸡蛋。 “今儿个是有什么喜事么,一下子敲了那么多鸡蛋?”云一则站在文海棠身边,肩膀挨着肩膀,只一下,他又悄悄退开了一些。 “嗯,今天我们组织宣传部主任找我,说是宣传部将要独立出去,到时候人手可能不够,要将我调到组织部去!” “是么,这是好事呀!” 一个多月前,周主任找她说要调她去做广播员,她婉拒了。原本以为领导会不高兴,谁知道过了这么长时间,领导还没忘记自己,这不,要将她调进了组织宣传部了。 文海棠将之前的事情跟云一则讲了。云一则想了想,说:“组织宣传部的周主任以前做过江书记的秘书,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才被调去工会做主任的。” 文海棠搅拌的动作一顿,好奇地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云一则摇摇头,“那时我也是刚来,知道的不多,好像是因为同事之间的不愉快。大概就是被人踩着上位了!” “啊!” 云一则洗干净手,接手了文海棠的盆,“所以,你可能无意中做对了选择,没有趁机取代范小翠的岗位,让周主任对你有了比较深的印象。” 还有这样的好事? “我当初也不全是为了同事情,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觉得同样的工资,我为何不选个轻松一些的呢。”文海棠没有隐瞒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你会不会觉得我不思进取,安于一隅,不求上进?”文海棠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两个人在一起,他迟早都会发现她的真面目。 “不会。”云一则无奈叹气,有他努力就够了,海棠这样也挺好的。“有你在家,我会更放心!” 文海棠皱眉,没等弄明白,云一则停了手里的筷子,“搅拌好了,你看看!” 一个星期后,文海棠搬进了组织部的办公室。虽然还是在同一个楼层,但规格不一样了,这个办公室里只有四张办公桌,宽敞了很多。 她是新来的,主要负责工会的档案管理,所以她坐在右边后面的一桌,旁边就是一排的档案柜。 同屋的另外三人,一个是负责工会经费的余萍,三四十岁,看着很干练。另外两个分别是赵力和蒋小凤,他们负责协助周主任的日常工作,了解掌握工会的状况和工作展开情况,及时处理工会的来访以及其他事宜。 换了同事也换了新的工作环境。 文海棠的工作像是被绷紧了发条,看了一上午的散乱档案,觉得很有必要重新分类管理。 一抬头,其余三人也都忙着各自的事情,完全没有赵主任办公室里的轻松可言。 文海棠起身给大家添了一些热水,最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坐到位置上重新整理资料。 直到中午下班的铃声响起,文海棠还在翻着资料。 “小文,下班去吃午饭,去晚了食堂就没菜了!”蒋小凤拿着自己的饭盒笑着跟文海棠说,“本以为从赵主任那里调过来的都只有一张嘴呢,没想到你也是个实干的。” 文海棠汗颜,她总是被人误会。也不知道是不是变相地激励自己要努力。 其实,她只是想让自己更合群一些。 第50章 正式融入 调到组织部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文海棠每天都忙忙碌碌的。她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将工会成立以来所有的档案资料都重新排序归档整理了一遍。 按照分类,以时间排序,将资料整理得一目了然。 余萍负责的财务存档则单独列了一个柜子,交由她自己保管。这让平时不怎么说话的余萍也对她刮目相看了。 她不是第一个来工会做会计的,上一个走人的会计就是因为流水账含糊不清才被调岗的,她一直都没管之前的烂账。 可文海棠却有耐心一份一份地理出来,整理好了交给她,没有一丝要去主任那里邀功的意思。 于是,文海棠正式融入了新的工作圈。 “小文啊,我看你算术不错嘛,以前接触过会计这一块?”余萍手下的算盘打得啪啪响,月底了,要结算工会职工的工资了。这是她一个月当中最忙的时候。 “余姐,我也才高中毕业没多久,学到的数学还没还给老师而已!” “那你现在有时间帮我在核算一下这张工资表么?” “行呀!”也不是什么难事,她擅长脑力劳动!早点把工资表做出来,才能早点发工资呢。 “成,你等着,我去给你借一把算盘!” 文海棠已经走了过来,“不用借算盘,我拨不了算盘,笔算就行了!” 文海棠又给余萍倒了热水,这才拿了一张工资表回自己的座位。有那拨算盘珠子的时间,她的笔头不知道都转了好几个弯了。 不过一会的功夫,文海棠就核算好了。 交给余萍时,她还有点不敢相信,“这么快,都算过一遍了么?” “嗯,都核算过了,余姐你算得很准,都对的!”想到后世的电脑,表格里一拉,秒秒钟就能得出的数据,现在却要靠人工手算来达成。 文海棠有些无奈,谁能想到要不了多少年,国家会有那么飞速的发展呢。 以后可就听不到算盘拨动的啪啪声了,那都是钱钱的声音。是鼠标拉动没有的动感。 余萍又给了两张工资表让文海棠去核算,为了验证她的计算能力,余萍又悄悄将文海棠算过的工资表重新核算了一遍,确实无误! 等文海棠再将核算好的工资表还回来时,她彻底相信了文海棠的计算能力。 她给文海棠的两张工资表,其中有一张是自己已经核算过的,哪里有错误也知道,现在文海棠交给她的表格上,用铅笔改过的地方与正确的答案跟自己计算出来的一样。 “小文,你的计算速度真快呀!”余萍由衷感叹。 文海棠只是用了一些巧妙运算,也算不得什么。她笑着说:“余姐,工作是做不完的,剩下的明天再做,别让你家欢欢在家等着急了!” 其实下班已经有好一阵了,余萍忘我地工作,没注意,办公室里另外两个人早走了。 余萍转头望向窗外,外面的天一片橘红,太阳都快落山了。 “哟,耽误你下班了,走走,我们赶紧下班。” “没事,我反正一个人。” 余萍收拾好了布包,眼神揶揄地扫一眼文海棠,“那昨天跟你一起散步的男同志是谁呀!” 难得见文海棠害羞,“是谁啊,跟姐说说!” “是我对象,技术部的。” “嗯,长得也不赖,有眼光!” 两人说着,走出办公楼就看到在余萍嘴里长得不赖的云一则正站在台阶下呢。 余萍:“刚还说什么一个人呢,这不,你下班晚了一些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找来了!得,我先走了。” 云一则上前跟余萍打了招呼,余萍才风风火火地先走了。 “刚才你同事跟你说什么了?”云一则看着文海棠,夕阳霞光下的文海棠让他有种抓不住,随时会飞走一样的不真实感。 “没什么,只是打趣我而已!”文海棠并没有被大姐打趣到的害羞之情,她的心态稳如泰山。 开玩笑,她的心理年龄比余萍还大呢。 可云一则却不是,“我怎么听见她说什么你是一个人?” 文海棠瞅了一眼云一则,好笑道:“那是开玩笑的,我说我一个人住,晚点回去也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会担心你的!” 文海棠有些动容,主动拉起云一则的手晃了晃,“嗯,知道了,现在去食堂也不知道还没有菜了。”就是有也都冷掉了。 云一则握了握她的手,最终还是放开了。这个时期,别说是处对象的关系,就是真夫妻也不能在外面牵手拥抱。会被人指责有伤风化,被举报都有可能。 “走,回宿舍,晚上我们做面条吃,给你煎两个荷包蛋!或者给你煎土豆丝饼?我屋里还有好几个从兰婶子那里换来的土豆呢,再不吃就要发芽了。” 不说还好,一说吃的,文海棠顿觉肚子饿得厉害。 “都行,哪个方便吃哪个!” 文海棠再见赵砚钦已经是又一个多月之后了。 和往常一样文海棠和云一则一起去食堂吃早饭,走到半路的文海棠突然发现手表被忘在了宿舍里了,她只得折回去拿手表。 拿到了手表,文海棠沿着宿舍屋檐刚走到赵砚钦宿舍门口时,他的房门打开了。 他似乎比春节时期更瘦了,两侧的颧骨都凸了出来,让文海棠一瞬间想到上一世病发后他的样子来。 “你,你最近还好么?”文海棠害怕地上前,仰头看向面前又瘦又高的男人,“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 赵砚钦也没想到会在宿舍门口遇见她。他一直都避着她上下班的时间出入宿舍。 尽量跟她再无联系。 如她所愿。 赵砚钦皱皱眉,看了一眼站在路边等她的云一则,他后退一步与文海棠拉开距离,不再多看她一眼,折身锁门,“我挺好的!” “那你怎么----” 文海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砚钦打断了,“你对象在等你呢。我有事先走了!” 赵砚钦绕过文海棠,大步流星地走了。经过云一则身边时,微微颔首算是普通同事之间的打招呼。 第51章 小鸡炖蘑菇 云一则一直都知道文海棠和赵砚钦之间不单是同乡关系这么简单,但不知为何,他从没有问过文海棠他心中的疑惑。 或许是文海棠太值得他相信了,又或许是他一直在等着文海棠跟自己说。 只是,“你跟他是不是吵架了?”云一则最终还是问出了他这几天早就想问的问题。 “没有!”文海棠不记得她跟赵砚钦吵过架啊。 “春节那会儿他不还好好的,后来怎么突然就不来一起吃饭了?”后面更是连看都不曾看见他了。 文海棠也纳闷呢,“谁知道他是什么狗脾气,我不就是多说了他两句,他就翻脸了。” “那你说他啥了?” 说他什么了? 文海棠停下脚步认真地回想了一下,有些苦恼道:“我都不记得了,肯定都是小事。该不会他一个大男人会记仇到现在!” 云一则叹口气,有心想要摸一摸她有些犯傻小脑袋瓜。 这傻妞,小事不挂心,大事不含糊,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也不知道怎么就得罪了大少爷似的赵砚钦。 左右他们跟赵砚钦的交集也不多,不来往就不来往了。 “一则哥,你说赵砚钦会不会得了什么病呀,怎么瘦成那样了,以前他不是这样的,还有他的脸色也不太好----” 他上一世就是胃病发展成的胃癌,切掉了二分之一的胃后,没多久又切了剩下的四分之三,最后还是没能熬过那一年的冬天。 云一则顿时哭笑不得,他拽了拽文海棠的手,将她发散的魂给唤了回来。 没好气道:“谁一大早被人堵在门口说是不是有病都会脸色不好,他没揍你已经算是好的了!” 文海棠:是这样么! 她是真的在关心他呀。 云一则趁着周围人不多,悄悄捏了捏她的手,“好了,再不赶紧去食堂,上班该迟到了!” 文海棠加快脚步,懊恼地嘟囔:“赵砚钦这个家伙真是不让人省心。” “你为什么会对他那么上心?”刚压下去的疑惑再次涌上心头,云一则不自觉地盯着文海棠的眼睛问。 “你以为我想呀,我这不是还欠着他人情。”文海棠气呼呼地往前走,发现云一则已经停了下来,不解地拉了拉,“你怎么不走了,快点啊!” 云一则抬脚跟上,“你欠他什么人情了?” “如果没有他帮忙,我现在大概就被家人卖给了别人做老婆了,哪还能像现在这样每天高高兴兴上班,开开心心下班啊!更不会遇见你!” “什么!”怪不得他在邮局寄信时问她要不要写信回家,她想都没想地拒绝了。 “是赵砚钦帮我悄悄填了报名表,我的工作大概也是他帮打点过的。” “你放心,有机会的话,我会替你报答他的。”云一则沉思,“赵同志应该是不会照顾自己,不好好吃饭才会瘦的。人看着精神的很,应该没有病!” 文海棠想想也是,他上一世是因为被流放到牛牛棚里,牛能住屋棚,他比牛贱,只能住在牛棚外面的草垛里。吃了上一顿却不知道下一顿是在明天还是后天。 他是被生生饿出的胃病。 后来返城了又一直忙着打拼地盘,扩张势力,饮食不规律,胃病拖延着治了复发,复发了再治,最后成癌! 现在的他,还只是个京都大少爷下乡来历练的傻子。有食堂吃,有宿舍住,有同事陪,顶多就是比以前混日子累了一些而已。 文海棠这一天都在琢磨着能给赵砚钦弄点什么东西补一补。就等着晚上下班回去盘一下囤下了多少鸡蛋,跟谁家婶子换点好东西。 不过,还没等她回到自己的小屋,桂花婶子就将她拦在了自家门口。 “海棠下班回来啦。” “桂花婶子!” “哎哎。”桂花婶子将一张脸笑成了一朵大菊花,黝黑黝黑的那种。 “是这样啊,我这里有只鸡,你看着能不能跟你换些鸡蛋?童子鸡,我抱着孙女一个没注意被我踩死了!” 儿媳妇想将鸡炖了给孩子加餐,大家也好补一补,但桂花婶子想着如果能跟文海棠换些鸡蛋的话,可以存着吃好几顿呢。 鸡仔还没长大,没个几两肉,吃不了几筷子。 文海棠眼睛一亮,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这只童子鸡死得其所了。 “换!婶子你看多少鸡蛋合适?” 文海棠用鸡蛋换了桂花婶子的童子鸡,又拿鸡蛋跟别的婶子换了一些晒干的菌菇,晚上炖了一铝锅的小鸡炖蘑菇,还加了粉条。 只是鸡烧好了,她该怎么送去给赵砚钦呢。 就他那狗脾气,估计多半还是不愿意搭理自己的。 “我去!”云一则盛出了一半的小鸡炖蘑菇,看着一脸为难的文海棠说。 “他要是不识好歹给你脸色了,你别理他,把小鸡炖蘑菇带回来,我们自己吃!”文海棠担心赵砚钦会无差别攻击云一则。 云一则笑笑,然后就端着大海碗去了赵砚钦的宿舍。 出乎文海棠意料之外的是,云一则很快就两手空空的回来了。 “他收下了?”文海棠问,别是放在他宿舍门口就回来,宿舍这边的小孩子多的是,别被谁家小孩偷拿回去吃了。 “收了!”云一则好笑道。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准备吃饭。都已经过了饭点,他也饿了。 文海棠不止做了一道小鸡炖蘑菇,还有韭菜炒鸡蛋和白菜汤。 “他真收了?” “嗯,快吃。”云一则给文海棠夹了一筷子鸡腿上的肉。这只鸡真的瘦,即使鸡腿的部分都没多少肉,也就沾沾肉香。 云一则说:“他也没你说的那么脾气不好,我只说你见他太瘦了,想让他补一补,他就收下了!” “这么简单?”难道真是今天早上自己说话不好听气到他了? 云一则没说的是,赵砚钦本来不想要的,但云一则说文海棠一直对他心有愧疚,想回报他对她的帮助。早上也只是对他的关心。 赵砚钦收下了炖鸡,在云一则要走时,突然说了一句:“对她好一些,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有听清,等他转身想要听仔细一些时,赵砚钦啪得一下关上了门,差点砸到他的鼻子。 赵砚钦对文海棠绝不是普通的老乡关系。 他应该是喜欢文海棠的。 不过有些事情不需要让文海棠知道,云一则压下心中的猜想,陪着文海棠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晚饭。 吃完晚饭还可以跟她月光下散散步,聊一聊最近工作上的趣事或者是听听谁家的八卦。 云一则庆幸现在陪在文海棠身边的是自己。他会好好地跟文海棠在一起,以结婚为目的。 不会给赵砚钦有可乘之机。 第52章 鸡屁股银行 这段时间,只要谁家有好东西都爱来找文海棠换鸡蛋。 一把青菜,半篮子野菜,一条鱼,半只野兔子或者晒干的菌菇什么的,只要矿区供销社没有的,文海棠都要。 她在矿区富有鸡蛋的名声也渐渐地传开了。 云一则时不时地会给赵砚钦送去饭菜,给他加餐。这一排宿舍的人不知道云一则跟赵砚钦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一趟趟的送去的都是带肉的。 他们矿区职工的工资虽然不低,但谁家不是拖家带口要养活一大家子的人,这样的生活水平,一个月里能吃上一次肉就很不错了。 没有谁能像文海棠他们,一周一两次都是有的。 这样的投喂下,赵砚钦有没有胖起来文海棠不知道,她还是很少能遇见他,但文海棠自己却胖了起来。 摸着腰上的肉,她第一次将自己伸向红烧肉的筷子拐了个弯。 “你怎么不吃?”云一则给文海棠夹了一块红烧肉,文海棠没能拒绝。 看着米饭上躺着的一块红润润的红烧肉,她深感罪恶。 “我最近胖了好多,我不能再这么吃下去了!”以后除了给赵砚钦加餐,她还是老老实实吃食堂。 云一则只觉好笑,“哪里胖了,我看着正好。多吃点,我要是能将你养成个小胖子,那说明我厉害!” 文海棠噗嗤笑出了声,“把我当猪喂呢?” 西墙的两只母鸡现在几乎全是云一则在照料。给鸡喂食,清理鸡窝,就连捡鸡蛋都是他的活计了。 文海棠就只需要动动嘴皮子让他在鸡饲料里添加一些石粉和陈石灰,再加一些碾碎的鸡蛋壳。 前几天,文海棠从桂花婶子那里又买了四只鸡,加上原来的两只老母鸡,她现在总共有六只母鸡在下蛋了。 天天咯咯咯的,五枚鸡蛋是跑不掉的,有时候运气好的话还能捡到六个鸡蛋。 这在别家养的鸡还没开始正式下蛋的情况下就很惹眼了。 幸好文海棠的鸡窝搭在了西面的墙角,她又住在最里面,一般人到不了这里来。 即使这样,云一则每次去捡鸡蛋时还是遮遮掩掩的,生怕别人看见他一兜手的鸡蛋。 这年头最喜欢抓典型,枪打出头鸟! 但时间一长,从文海棠手里换出去的鸡蛋越来越多了,总会吸引别人的注意的。 其实现在一户最多只能养三只鸡,文海棠是将云一则的那一份也要了过来,这才养了六只。 也算是符合政策规定。 没几天桂花婶子又来找文海棠,说是今年的鸡仔好养活的很,带过来的小鸡仔几乎都存活长大了。 七只鸡太惹眼了,她一个人养不了那么多的鸡,担心会被人举报。晚上家里也没那么大的地方放下这么多鸡。 就想问一问文海棠要不要买鸡回去炖鸡汤,她可以帮忙杀好送过去。 文海棠想想也是,桂花婶子一家四口,晚上再加七只鸡,简直没地方下脚了。 她又买了三只鸡,一只杀了吃肉,剩下两只养起来继续壮大她的鸡屁股银行事业。 为了这几只鸡,文海棠特意让云一则去给赵砚钦送鸡汤时要来了赵砚钦的养鸡份额。 八只鸡将不大的鸡窝挤得满满当当,云一则又将鸡窝扩大了两倍,现在天气暖和了,即使不靠着炕墙,也不会冻着鸡了。 八只鸡,每天争先恐后地狂下蛋,文海棠屋子里的竹篮子很快就满了。宿舍区已经吃不下她的库存了。 文海棠无法,只能去找斗烟头。 斗烟头住在西区,也就是自建房那片。文海棠刚来矿区时,桂花婶子就是带她去斗烟头这边买的炉子和锅。 他算是整个住宅区黑市头子了。 听说他唯一的儿子是跟着矿区领导来这里的第一批技术骨干,在一次地质勘察时,为了掩护同事先走被压在了矿道里。 当时为了不影响矿区后续工作的展开,矿区领导将他的意外去世压了下来,没有上报。相应的,矿区给随儿子一道来矿区的斗烟头安排了看大门的工作,也给了补偿款。 斗烟头老年丧子,没工作多久就生病了。可能是打击大了,他时不时生病,只要他一生病矿区的领导就要带着米面粮食去慰问他。 生怕怠慢了他会引起他对矿区的不满。 可斗烟头吃住都是矿区全包的,米面他用不到,就有人上门跟他置换。 有用钱去换的,有用别的东西等价换。 时间长了,斗烟头就将自己的工作卖掉了,专门在家里做起了这档子生意。 谁想要买点矿区供销社没有的东西都可以去他那里买。谁手里有什么好东西要出手的,也可以放他那里去代售,或者直接卖给他。 矿区的领导对这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方面算是照顾斗烟头,另一方面也是方便了矿区的工人。 现在这个时代不允许私人买卖,但朋友或者同事之间的置换还是可以的。 文海棠已经来过斗烟头这里好多次了,熟门熟路。 当她将沉甸甸的篮子放在斗烟头的桌子上,掀开盖着的土布后,斗烟头着实吓了一跳。 “这么多的鸡蛋,你这是攒了多久?”斗烟头腰间别着的烟杆子随着他说话一颤一颤的。 “也没多久,我邻居家的鸡也是由我养的。” “你是想换东西还是?” “换钱!” “看你这鸡蛋的个头,六分钱一个!” “成!”斗烟头之所以做得这么成功,大家都愿意来他这里置换,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不黑心。做生意诚心。 他收六分钱一个,卖的话,也就七分,最多八分钱一个。当然这些都是不用票的价格。 五十个鸡蛋,文海棠卖了三块钱。虽然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呀。 她的鸡屁股银行业务很有发展前景。 文海棠挎着空篮子脚步轻快地往回走,一天八个鸡蛋,一周就是五十六个,除去自己吃的,一周能存五十个左右。一周三块钱,那一个月就是十二块多。 这样算来也不少呢。 文海棠一心只有自己的鸡屁股银行,手指掰来掰去,没有注意她出了斗烟头的院子后,从另一边的院墙拐角走出来一个男人。 看着她跨个篮子走得一晃一晃的,像是谁家的傻媳妇一不小心跑出来了。 直到文海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视线里,赵砚钦才抬步踏进斗烟头的院子里。 第53章 鸡蛋西施 文海棠最近尽量低调,不怎么跟宿舍区的人换鸡蛋了。 她发现了,相隔好远的人都能跑来她门口,带着东西找她换鸡蛋。她只是矿区的一个小职员,做事太高调没好处。 她尽量不跟人换鸡蛋了,除非是有她想要的东西才换。攒下来的鸡蛋全拿去卖给斗烟头了。 当她这个月第三次将满满一篮子鸡蛋放到斗烟头面前时,斗烟头已经见怪不怪了。 甚至私下里还给她起了个别名。 文海棠拿着三块钱刚出了斗烟头的院子,赵砚钦后脚就进来了。 “她来找你换什么?” “你说鸡蛋西施?”斗烟头掀开耷拉的眼皮,没看赵砚钦,而是看向了凳子上的篮子。 “鸡蛋西施?”赵砚钦一愣,“这是什么称呼。” 斗烟头将烟杆子在鞋底上敲了敲,这才将烟斗指着竹篮子示意赵砚钦去看。 “这丫头这个月都送了三次鸡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开养鸡场的呢。” 赵砚钦探头一看,“这么多鸡蛋!” “你认识这丫头?”斗烟头问,“她是做什么的?” 以前不怎么来他这里,但最近一来就是篮子鸡蛋,让他也跟着赚了一笔。 他们这边自建区跟过来的家属比较多,鸡蛋卖的一般,但是砖瓦宿舍区那边,尤其是工资较高的那群人,哪有时间养鸡啊,想吃鸡蛋除了买,没有别的办法。 这年头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肉,想要补充营养,鸡蛋是不二的选择。 “她就是普通工人,只不过帮邻居代养了几只鸡。”赵砚钦自己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皱着眉头,“还有,你别再喊她鸡蛋西施了。” “为啥?” “不好听!” 斗烟头这才掀开眼皮看向了赵砚钦,将烟杆子别到裤腰带上,“说,找我什么事。” “上次我给你拿来的货还有多少?” ------- 文海棠鸡蛋西施的名声不知怎么地突然就在宿舍区小范围的传开了。 大家都惊讶她一个从城里来的姑娘这么会养鸡。甚至有人围到了她的鸡窝前仔细地观看母鸡下蛋。 桂花婶子不死心的在她仅剩的四只母鸡当中选了一只目前为止从没下过蛋的瘦巴巴母鸡,低价硬卖给了文海棠,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有本事能将每只母鸡都喂养得那么能生蛋。 没几天,不下蛋的母鸡在其余母鸡的带领下终于生下了它母鸡生涯的第一颗蛋。 至此,文海棠的鸡屁股银行扩充到了九只鸡的规模了。有两只母鸡甚至一天能下两个蛋,早上一个,晚上一个。 鸡蛋西施的名号彻底在宿舍区打响了。 文海棠想捂都捂不住。 太出名了,名声都传到了领导的耳朵里。 谁让领导的家属也要买鸡蛋呢。 周建国从厂委开完会回来时,经过干事办公室,抬手敲门,“小文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周主任!” 一般情况下,文海棠在工作上没有直接和周主任接触的机会,她只需要辅助其他干事的工作就行。 突然被领导点名让文海棠心怀忐忑,但也不得不跟着去了周主任办公室。 “坐!”周主任将开会笔记放在桌上,手刚摸上茶缸子,文海棠就提着暖水瓶帮主任加热水。 本着不主动巴结,但小细节的服务还是要到位的原则,文海棠不觉得她这是狗腿。 是对领导的尊敬。 见文海棠有点紧张,周主任开门见山地问:“最近咱们矿区宿舍区出了一个鸡蛋西施,是你么?” 文海棠头皮一紧,果然是因为这事。主任点名道姓地说破,让她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垂着头承认道:“应该,是我!” 不过找补几句也是必要的,文海棠又立马抬头,用一双真诚无比的眼睛望着周主任,“不过周主任,我没有超额养鸡,只是因为有朋友同事的鸡与我的养在了一处,这才显得每天的鸡蛋很多。 我也没有拿鸡蛋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顶多就是别人家有需要的时候,置换一些别的东西而已!真的,我一颗闪闪红星向党心,牢记党的教-----” 文海棠巴拉巴拉一通表忠心,周主任捂着茶缸子连姿势都没动一下,就仿佛在说,表演,我看你接着演。 文海棠心里一咯噔,这是被人举报了? 她很快改变策略,“我今天就回去将同事的鸡还回去,或者我不养鸡了?” 文海棠试探着问。 比起鸡屁股银行,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周主任这时才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茶缸子又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会议记录,慢慢开口道:“你养鸡的事情确实是被人举报了,原本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到不了厂委。但是,今天厂委开会特意将这件事提了出来。” 文海棠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通报批评和罚款肯定是逃不掉了,搞不好工作还会受影响。 “我只是养了几只鸡而已呀!”文海棠干笑。 “可你养的鸡不但冬天能下蛋,开春的这阵子早上晚上接连着下蛋!” 文海棠连干笑都做不到了。这举报的人是躲在她家鸡窝里监视鸡屁股了么,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这时,“不过,厂委决定给你一次将功抵过的机会!” 虽然心里没觉得自己有过失在哪里,但领导怎么说,她只能借双耳朵怎么听了。 “厂委需要我怎么做?”文海棠虚心请教。 “你也知道,我们矿区新建没多少年,附近能耕种的地也几乎都是矿区家属自己开荒出来。矿区的食材基本都是靠采购,种类很单一。如果你能帮助矿区家属一起合理养鸡,让大部分的矿区职工都能每天吃上鸡蛋,那你就是我们工会的大功臣!” 文海棠皱眉,“别人家的鸡也要我去负责么?”这好像很难办到啊。 “我养的鸡比别人家的会下蛋那是因为鸡饲料是按照科学比例调配的。之前我也将鸡饲料配方告诉过附近的几家婶子,可她们家的鸡还是没有我养的能下蛋,这----” 文海棠郁闷:“我也不能时刻盯着她们每一步有没有按照我的要求来!” 周主任又喝了一口茶,她说的也有道理。他不知道文海棠之前就给出过饲料配方,还当是有人眼热她手里的配方呢。 第54章 我有个提议 “那你能说说为什么同样的饲料配方,为什么你能将鸡养得那么好?” 文海棠有些无语,“周主任,我给的都是真实的配方,绝无欺骗!” 想了想,她又说:“这里面的不可控因素太多了。譬如有的婶子觉得为鸡吃碎苞米太浪费了,只愿意将鸡圈在后山脚下让它们自己觅食;又或者是有的人拿不准比例,哪个多了,哪个少了也不当回事!又或许是有人弄不到陈石灰之类的东西呗。”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么?”周主任也不知道养只鸡还有这么多的麻烦事。 每家每户的情况都不太一样,总不能让她每天一家一家的去监督。 “要么就由矿区出资办个养鸡场!由专门的人去管理。” 周主任喝水的动作一顿,放下茶缸子,示意文海棠继续说。 文海棠眨眨眼,突然脑袋灵机一动:“咱们工会自己办个养鸡场,可以招募矿区工人的家属来工作,前期我会手把手地指导,一步一步将养鸡的步骤都规范下来。 这样,鸡是我们的,蛋也是我们的,食堂的鸡蛋供应或者职工的优秀奖励都可以为之出分力,还能解决一些家属的工作难的问题。” 思路在一瞬间打开,文海棠说得自己眼睛都亮了。 周主任仍是八风不动地坐着,不过手里已经不再捂着茶缸子,而是改捏着笔在不停摩挲了。 他将文海棠鸡蛋西施被举报的事情说出来无非是想着能更方便地提出让她将鸡饲料的配方贡献出来。 当然工会甚至厂里也不会让她白拿出来,好处也是有的。 只是没想到的是她没有想象中的死守配方要跟矿区谈条件,甚至提出了一个更有利于工会的建议。 一旦这个项目做好,就是他工作上的一大亮点,在工人群众当中也有了更好的口碑,重回厂委会又有什么难的呢。 工会上要实行厂委会下达的任务,下要面对基层工人。是个吃力不讨好的组织,想要做出什么大的贡献很难。 现在刚刚好有一个送到了自己面前。 周主任不动声色的问:“你有几分的把握?” “我没有大规模养过鸡,但我能保证我在宿舍怎么养鸡,在养鸡场就怎么养鸡!一只鸡一天一个蛋应该可以的。” “好,你回去尽快给我写一份计划书,我好向厂委打报告!” 文海棠一愣,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决定好了? 周主任的执行力不错,是个干实事的。 文海棠回了办公室就开始奋笔疾书。计划书里是以100只鸡为单位,附上了需要采买的饲料,鸡棚框架结构等等一些东西的采购清单。 这两天一直忙于完善自己的养鸡计划书,文海棠的吃饭问题都是云一则去食堂打饭回来投喂她的。 “先吃饭,待会儿饭菜又要凉了。”云一则将饭盒推到文海棠的手边,有些心疼地催她吃饭。 也不知是饭菜太香,还是她肚子太饿了,文海棠丢了笔,拿起筷子,“周主任对养鸡这事很看重,昨天又特意喊我过去说项目没有申请下来之前,我最好都不要再泄露饲料的配方。” 文海棠吃了一口饭,又夹了一筷子菜,口齿有些不清晰地跟云一则说道。 “养鸡太成功了竟然遭人眼红了。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举报我,哼。” 云一则就坐在她身边,闻言也皱眉,文海棠养鸡完全符合标准。别说是她养了三只鸡了,人家偷偷养四只,五只的都有。怪只怪她养得太成功了。 可能碍着了谁的眼。 所幸问题不大,反而给了文海棠在领导面前立功的好机会,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你好好做,周主任迫切想要借着这个项目重回厂委会,他一定会全力支持你的。这件事不单对周主任,对你也是一个很好的跳板。” 文海棠倒没想过这个,她原一心想着只要洗脱了自己鸡蛋西施的罪名就行了。 “你不是说过我们周主任是被人坑了才到工会来的么,那万一他的老对头使诈,对养鸡场使坏呢?” 云一则吃饭的速度很快,他将筷子往饭盒里一放,盖上饭盒笑道:“周主任可不是吃素的。况且,养鸡生蛋这事有利于工人群体,想要在这方面使坏也要考虑考虑能否接受后果。” “真有人要使坏啊!”文海棠也就随口一说。不过想想这事还真有可能。 “职场有时候也是战场,你平常心就好。大事都交给你们周主任,你充其量只是个技术顾问而已!” 文海棠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云一则看了好几眼。 把云一则都看得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这么看着我,是刚刚吃饭有什么粘在脸上了么?” “一则哥,没想到啊,你知道的挺多的呀。”文海棠说,“一开始还以为你就是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技术员呢。” 没想到挺精的嘛。 云一则讪笑,“见得多了,即使自己不会,也该有所了解!” 当周主任翻了一遍文海棠交上来的养鸡计划书时,他是震惊的。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类似简介框架的计划书,谁知一个高中毕业的她竟然能写出这么详细的计划来。最后面还附带了采购清单。 只是,“一开始就养100只鸡会不会有点,”有点冒险。 周主任后面的话没有说,他打算这个计划全程由工会来负责,所以力求一个稳字。 “我只是以100只鸡为基数,周主任要是觉得少了,可以翻倍。” 周主任拍板道:“先试100只鸡。”自己的职员有那么大的信心了,他也不能提出50只的试养量来打消她的积极性。 但规模也不能太大了,第一成本不太高,第二就是规模大了,可能就会被厂委里的人归属到后勤部去了。 他可不想再为他人作嫁衣了。 100只,刚刚好。 “行,这个计划书你做的很好,也不需要修改,就按照你的要求来。” 周主任很满意文海棠的计划书,又道,“今天我就批条子让余萍拨款去镇上采购搭建鸡棚需要的材料,到时候你可以跟车一起去。” “好的。” “还有买母鸡。”文海棠的计划书上写着最佳方案就是不买鸡仔,要买就买刚刚长大,马上就可以下蛋的母鸡回来。 这样下蛋的周期大大缩短,短期内就能见到效果,提高他们工会养鸡的积极性。 最快速度在矿区将他们工会的养鸡大业树立起形象。 说到买母鸡,文海棠嘿嘿一笑,用有些狡黠的表情说着大公无私的正经话:“至于买母鸡一事,我有个提议!” 第55章 借花献佛 文海棠看着软绵,但吃过一次大亏重活一世的她不再是逆来顺受、以德报怨的人了。 不说睚眦必报,也会懂得抓住机会小小报复一下背地里捅她刀子的人。 别以为她不知道,举报她的人就是桂花婶子。 是桂花婶子最先跟文海棠拿东西换鸡蛋,也只有桂花婶子知道她的母鸡在冬天也能每天生蛋。 那个时候,母鸡下的蛋只够她留着吃的,可没怎么往外置换东西。当然换得最多的也就是桂花婶子了。 和一起来观察她喂鸡的几个婶子一起,也是她最先提出让她教她们如何配比鸡饲料的。 没有达到一天一个鸡蛋的桂花婶子甚至还提出用她家的鸡跟文海棠换。 这要求,文海棠怎么可能答应呢。 桂花婶子忍着心疼想要买文海棠的鸡,文海棠无奈还是答应跟她换了一只。 可文海棠还给桂花婶子的鸡,刚开始连续几天都是天天下蛋,没两天又不怎么有动静了。 桂花婶子想再换回来。 这次文海棠拒绝了。 这是变相地让她帮着养鸡嘛。 她看着就这么好说话? 自从文海棠冷脸拒绝了桂花婶子的要求后,桂花婶子就再也没有跟文海棠说过一句话,看见她或者云一则都只当看不见,连基本的打招呼都没有了。 文海棠无语,但也不打算去维系这份薄如纸的邻居情谊了。 尤其是文海棠被举报后,桂花婶子隐隐得意的神情,她肯定举报她的就是桂花婶子了。 所以,文海棠向周主任献计了一条妙计,让工会赵大姐先去宿舍走访,谁家养了多少只鸡,凡是超过一家三只鸡的,超额的部分统统上缴。 根据文海棠的了解,宿舍区里超额养鸡的人家很多,到时候能收缴上来的鸡也不会少。由于上缴的鸡没处安置,那时候工会就可以提出由他们提供地方,先养起来慢慢处理。 这样也不会惊动厂委,他们就能有合理的借口建起属于工会自己的鸡棚。 于公,在初投入时,减少买鸡的成本。 于私,抄了桂花婶子家多出来的母鸡。也让其他被抄鸡的人家去怨怼举报养鸡超额事件的人。 “呵,倒是没想到小文的脑子还是蛮机灵的嘛,小看你了!”听完文海棠建议的周主任难得的笑出了声。 玩了好一手借刀杀人。 不过周建国不介意自己的手下有个聪明的脑袋瓜,前提是她不会给自己背后放刀。 文海棠也笑,拍马屁道:“周主任对我有提携之恩,我只是借花献佛而已。我一个小人物,别人惹了我,也只能趁着这把东风小小出口气而已。但我还是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大家友好和睦相处才是硬道理!” 周主任仿佛才第一次认真看了看他无意提拔到自己手下的文海棠。 他确实小瞧了她。 看着空有其表,其实内藏乾坤,格局不小,拿得出手! 周主任点点头,说:“就按照你说的来,谁让有人举报了呢,既然宿舍区有这样的风气,我们工会肯定要好好的下基层去盘查一番的。” “是,作为工会员工,我会第一个做好榜样,将不属于自己份额的鸡全部上缴,充公工会的鸡棚。” 周主任眉头狠狠一挑,按捺不住地按了按太阳穴,看向文海棠。 文海棠挺直脊背,义正严词道:“既然也是一次盘查,我们就该严格按照规章制度来办。每家每户的鸡窝里最多只能有三只鸡,那些借口邻居或者朋友寄养在一起的统统不算数。多出来的就必须上缴。” 见周主任一脸意味深长地看向自己,文海棠大方地笑,“从我做起!” “这样会不会引起家属的公愤?”周主任提出问题。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所以我们也要有相应的善后措施。” “哦?你讲讲!” “首先,在方向上,我们是严格遵守相关的制度。其次,是因为有人的举报才会引来这场检查。这可以分走一大部分舆论上的压力。 最后,我们可以给出一定的优待,譬如上缴一只鸡,到时候可以去养鸡场领多少个鸡蛋,或者聘用几个养鸡不错的家属等等。” 其实对于这个问题,周建国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章程,但他还是想听听文海棠的想法。 没想到她竟然说得头头是道。连拉人来分散舆论的压力都想得到。 这样的人要是真有心思混迹职场官场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 他还是小瞧了她了。 “你说的首先和其次都不错,只是那个最后,先看看情况再说!” 文海棠心道,周主任果然是当主任的人,手段比她还狠。 光想着拿,不肯漏一丝好处呢。 转而又为举报之人默哀。 莫挨老娘,背地里搞举报,老娘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也就运动才刚刚开始,这要是再过几年,随随便便一个举报,甭管属实不属实,先搞你一顿,那都不是事。 周主任敲定好最终方案后就让文海棠将组织部的所有干事都叫到了办公室,细细交代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文海棠又去了她曾经摆烂了好几个月的调停部,让赵春凤赵主任和吴霞跟着一起去周主任的办公室。 去的路上,赵春凤跟文海棠打听,“周主任喊我们去有什么事么?” 他们调停部门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周主任亲自跟她们交代的呀,赵春凤有些不安。 文海棠笑着回答:“没多大的事,就是交代一下接来要做的事。” 没打听出什么的赵春凤有些不高兴了,“小文你也是从我们办公室里出去的,怎么有事也不知道跟我们这些老同事透露透露呢!” 文海棠知道她是个急性子的人,闻言也不恼。 只赔笑道:“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需要对外保密,暂时还不能在外面说。而且说来这事还与我有些关系,所以还是等待会儿周主任亲自跟你们说。” 一听需要保密,还只喊了她和吴霞来,赵春凤也不多打听了。老老实实跟着文海棠一起去了周主任的办公室。 再出来时,赵春凤和吴霞像是打了鸡血似的,一阵风从文海棠他们办公室门口刮过。 听说当天下午两个婶子就端着茶缸子去宿舍区到处转悠着找人拉家常去了。 第56章 借刀杀人 赵春凤和吴霞的工作效率非常高,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摸清了宿舍区每户人家的养鸡数量。 主要是她们自己也住在这一片,对周边的邻居家的情况都了如指掌,只需走访一些不熟悉的人家就行了。 宿舍区的人多半都是需要上班的,家属人数不多。上班时间,家里没人,待在人家的鸡窝前数数,速度也快的。 而西区那边就更简单了,都不用去走访。自建房屋的多半都是带着家属的,家家户户都养鸡。只需要带着人来次突击检查,当场抓获就行了。 趁热打铁,赵主任立马就带了人手展开了一轮收割鸡的争夺战。 因为有人举报超额养鸡的现象,所以工会在西区这里着重开展一次大规模的突击检查。 随着一只一只的母鸡或者还没打鸣的鸡崽子被塞进了麻袋里,另一边,随车回来的鸡棚搭建材料也到了。 突击检查完西区也就到了下班的时间,赵春凤手拿大喇叭先好一番强调了矿区的规章制度,又提出了这次的检查意义。 然后比在西区更简单粗暴地提出:“各家各户请自觉地将多余的鸡上缴到我这里来,我这里都有提前做好的家庭调查,如有隐瞒,取消该家庭在职人员的年终奖与最优秀职工的提名。” 关系工资的事情,大家只得咬牙交出了多出份额的鸡来。 大喇叭里的声音一直不停歇,“如果有隐瞒,一经被发现不但要罚写检查书更要当着所有邻居的面当众朗读,接受民众的批评----” 已经交完五只鸡的文海棠内心抖了抖。 她差点就被当众批了么,怪吓人的。想到上一世的某些场景,即使这里位处偏远,但也有了初始的模型。 她还是老老实实只养自己的三只鸡。 那五个屁股银行就当是为买她的安心做贡献了。 人群里已经有人在愤愤不平地低声咒骂哪个杀千刀的举报了这事,各个看着地上越堆越多的鸡,眼睛都气红了。恨不得当场揪出那个嘴碎的人来,啐她一脸唾沫星子。 文海棠不动声色地在人群里扫视一圈,想看看桂花婶子此刻是什么样的表情。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受不太好。 即使现在没人知道是谁写了那封举报信,之后也会有人通过各种渠道去打听到底是谁的。 这件事在矿区厂委那里本不是什么大事,但在宿舍区,在家属群里却不是小事。 经手的人多了,总有不小心说漏嘴的。 她正勾着嘴角窃喜着找人呢,猝不及防陷进了一双冷静深邃的眼睛里。 赵砚钦站在人群里静静的看着她。 文海棠的笑一下子淡了,被他这样的注视着,就好像她在他眼里没有穿衣服一样,赤裸裸的。 他看穿了她的一切。 文海棠想要移开眼睛,但他却死死锁住了她。 直到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头,拍了拍,很快收回。“不心疼,三只鸡生蛋也够你吃的。”只要她没事就好。 文海棠转头就看到云一则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她笑了笑,抬手捂嘴悄悄的说:“不心疼,晚上吃鸡。” 再转身回去看时,人群里已经没有赵砚钦的身影。 其实,文海棠超额的有六只,但她只交出去了五只鸡,还有一只一大早就让云一则杀好了,留着晚上吃呢。 大家上缴了鸡,赵春凤又带着人一一检查了每家的鸡窝,确保每家每户都是三只以下的鸡后,带着上缴回来的鸡浩浩荡荡地走了。 赵春凤觉得这是她担任主任以来做的最气派的事情了。 宿舍区终于恢复了平常的烟火气。 随着廊檐下的炉烟袅袅升起的,还有不容忽视的低低的讨论谩骂声。 桂花婶子家今天没有人出来做饭,一家人都在屋里安安静静地待着。她家也上缴了三只鸡,心疼得她连晚饭都吃不下。 “妈,都是你,让我写那份举报信,害得我家也丢了三只鸡。那三只鸡要是炖给丫丫吃多好,便宜了工会了。”桂花婶子的儿媳妇抱着女儿不停地抱怨。 “我还不是为了你,为了丫丫。要不是她不肯跟我换母鸡,我怎么会去举报她。她养的鸡天天能生那么多的蛋,跟我换一换又怎么了,我还不是为了你们!”桂花婶子气得直捶胸口。 “妈,我看海棠那丫头就上缴了五只鸡!她明明养了九只!” 桂花婶子儿媳妇一听更急了,对着丈夫就是吼:“干啥,你又想要搞举报?你别忘了今天来大检查的是工会的人,而人文海棠就是在工会上班的。” “那他们这是包庇,更要举报了!” 桂花婶子也不甘,但她却不敢再举报了。 “你信不信今晚上吃鸡的人家不止文海棠一个,手快打死一两只鸡藏起来的大有人在,要是工会查得太严的话,反而会引起大家的公愤。” 桂花婶子儿媳妇又说,“况且人家工会的人都检查完走人了,你再去举报,等人来查,你能拿得出证据么?” 吃都吃了,还能有什么证据呢。 像是为了应证她的话,外面丝丝缕缕的不知是谁家的鸡肉的香味从四面八方飘了过来,让桂花婶子想反驳的话顿时卡在了嗓子眼里。 文海棠又炖了一锅蘑菇红烧鸡。这个关头她也不能让云一则大喇喇地端着一盆鸡肉去给赵砚钦,只得让云一则去问问赵砚钦能不能来她这里一起吃。 不过云一则很快就回来了,只说赵砚钦还没回来,他屋子里也没有亮灯。 直到文海棠他们吃过了晚饭,赵砚钦也没有回来,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文海棠留了一碗鸡肉扣在锅里,想着要是睡觉前她能遇见赵砚钦的话,就拿去给他当宵夜。 不过,她多半是遇不见他的。 临睡时,文海棠出门倒洗脚水,正要回屋,余光瞥见西面土坡子上有一道人影。 仰着头望向夜幕里的弯月,背影显得孤寂且落寞。 文海棠将木盆靠放在墙边,轻轻地朝他走了过去。 “你怎么在这里?”站在土坡子下面,文海棠扬着脸问。 土坡子上的人一动不动,像雕塑一样。 “赵砚钦!”她喊。 低低的声音比夜色还凉,飘在空中,空荡荡的,“这里的月亮好看!” “哦,那你看完早点回去休息!”说完文海棠转身走了。 明明不是个伤春悲秋的人,偏偏故作风雅地爬到高处去赏月。还‘这里的月亮好看’呢,哪里的月亮不一样啊。 多日不见,还矫情上了。 第57章 爱意成落叶 打着哈欠走到屋门口的文海棠忽的想起了什么,她蓦的转身回望。他还是之前的样子,一动未动,仿佛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日期,但文海棠知道上一世赵家出事就是在今年的上半年。 如今已经是四月初了。 文海棠的瞌睡一下子被冲散了,她犹豫着又走回了土坡子。 “赵砚钦,你看起来有些不开心啊,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赵砚钦不搭理她,文海棠也不想自己爬上土坡子。随手捡起地上一根搭鸡窝剩下的树枝,捅了捅土坡子上穿得一身黑的男人。 “喂,赵砚钦,你说话呀!” “赵砚钦,你哑巴啦,有事可以跟我讲讲的嘛!” “赵砚钦!”文海棠原本还想着好好安慰安慰他的呢,可他跟个木头似的一直不出声,让文海棠都捅出了火气来了。 “赵砚钦!” 赵砚钦也不知道自己在郁闷个什么,就只想在距离她最近的地方待着而已。 他还记得跟文海棠坐火车离开京都的那天晚上,天空中的弯月也如今天这般好看,弯起的弧度像她笑起来的嘴角。 他没想过能等到她的到来,听着她在自己身后一声又一声地喊着自己的名字,赵砚钦背对着文海棠的脸上漾起浅浅的笑。 他对着清冷的月,情不自禁地笑了。 即使无法揽月入怀来,他也在这片刻的须臾间得到了一丝满足。 可下面没有多少耐心的人儿已经放弃了捅他,接下来一颗石子不轻不重地砸在了他的背上。 文海棠压低的声音带着些凶,“赵砚钦,你下来!” 赵砚钦敛抖了抖肩,敛了脸上的表情,转身一条腿屈起,跨坐着看向下面有些气急败坏的小女人。 透过清凌凌的月光,文海棠怒瞪着的双眼里映衬着黑夜里星子。在看到赵砚钦面无表情的脸时,她的怒意消散了许多,还以为他会想不开呢。 “你为什么不高兴啊?”文海棠放缓声音,像知心大姐姐一样试图开导他。 “我为什么不高兴?”赵砚钦其实想问的是她为什么会关心他不高兴,可他怕自己再次惹她生气。 “那你坐那里吹冷风干什么呢?”嫌自己不能快些感冒? 赵砚钦一错不错地看着文海棠浸染着月光的姣好小脸,他想还是将她惹跑了,不然他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一跃而下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好好揉搓一顿。 “是不是你家出了什么事?”文海棠试探地问。她知道赵砚钦跟家里赵老爷子还是有联系的。 “你好像一直都在希望我家会出事?”赵砚钦勾唇一笑,说得好不伤人。 文海棠舔舔有些干燥的唇,恨不得朝他扔块板砖。这都什么话啊!可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算她倒霉,大半夜的陪着只蚊子都聊出了感情,他偏偏句句话都阴阳怪气的噎人。 赵砚钦垂下的一条长腿动了动,终究没有追上去。 他只是想问问她被人举报有没有被领导批评,有没有被同事挤兑。还想问问她知不知道是谁举报了她,他会替她出气。 可当他在人群里看到她时,他知道文海棠不需要自己的安抚,她好似在复杂的职场里游刃有余得很。 原来她也能那样能干。 他一直都不知道。 她也没有给他机会让他进一步了解她。 他又看到了陪在她身后的云一则。 总是这样。 她的温柔似流水,只片刻,很快就会收回。 他的爱意终成落叶,化作淤泥。 赵春凤赵主任这次在工会出尽了风头,由她带头组织的突击检查,一下子缴获了83只超额的鸡来。 数字报到周主任手里时,主任简直维持不住沉稳内敛的形象,差点咧嘴哈哈大笑。 83只鸡,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文海棠也没想到能缴获这么多的鸡来,去除了十来只公鸡,只需要再买二十多只母鸡。 这一下省了大半的投入成本了。周主任痛快地给了赵春凤和吴霞一人一个可以到养鸡场工作的名额。 文海棠也见识到了领导一毛不拔却可以调动职工积极性的手段来了。 被好处吊着的赵春凤会非常卖力地收获超额的鸡;得了好处的赵春凤也会发挥她的群众基础的特长压制家属对收缴一事的不满。 总之,连个鸡蛋都不用付出,周主任就做好了一切事情。 于是,工会本着勤俭节约的品质,上缴来的鸡不可能送到食堂里去宰了做成菜。就由工会出资建了一个简易的鸡棚,暂时把鸡养在了工会大楼后面的空地上。 文海棠被特聘作为养鸡场的饲养顾问。 将饲料的配比,养鸡的注意事项一一列成事项,分别划分到每一个饲养员的责任范围内。 鸡棚一落实,100只母鸡在文海棠精心搭配地饲养下,第四天就开始陆陆续续地下蛋了。 鸡棚里招了两个工人,一个是赵春凤的弟媳,一个是吴霞的妹妹。分别负责母鸡喂食和清洁鸡舍。 当然鸡饲料都是在文海棠的监督下搭配着和好的。 一百只母鸡,一天七八十个鸡蛋,几天后,又变成了五六十个。 文海棠每天都给周主任汇报一次鸡棚的情况。 “怎么越下越少了?”周主任就指望这个鸡棚项目成为他今年竞争管理层的先进份子呢。 “周主任别着急,一开始鸡的体内缺的是石粉和陈石灰,我也只在饲料里添加了这些。但是它们还缺钙粉和磷粉,这俩样东西不具备,当它们体内储存的磷和钙用完之后,就不会再产蛋了。” “那你怎么不加?” “钙粉和磷粉我们矿区没有,需要外出采买。” “买!”周主任拧开钢笔笔帽就要批条子,“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第一次养这么多的鸡,下次不会了。”她毕竟不是专业养鸡人员,之所以知道这么多,全得益于上一世陪着某人时不时去参观母鸡下蛋时,听专业饲养员讲解的。 她也就一下子没想起来这些。 周主任三两下写好批条递给文海棠,“具体的数量你拿去填好了,今天就去运输部那看看有没有车去镇上了,跟着去买回来!” 文海棠接过条子,“我看了鸡粪的颜色,以及蛋壳的颜色,鸡体内钙和磷含量不足,但还没到很严重的地步,一两天也来得及!” 周主任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茶,突然说道:“小文你好好干,周主任不会亏待你的,在鸡棚那里也给你开一份工资!” 文海棠一喜,笑盈盈地道谢。 “多谢周主任,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地好好干!” 她发誓,自己忘记钙粉和磷粉绝对不是故意的,绝对不是想要提醒周主任自己的重要性。 绝对不是。 嘿嘿。 第58章 我想亲你 四月底时,工会鸡棚的鸡蛋数量已经承包了食堂全部的用蛋量。 矿区的鸡蛋不需要外出采购了。 周主任计划着要扩大养鸡规模。 而工会后面的地方太小了,距离办公区太近,鸡屎味也影响到了办公楼里的工作人员。 尤其是马上要到来的夏天,更不能将鸡场建在办公区域了。 工会要向厂委申请批地办大养鸡场。 后勤部有心想要接手接下来的养鸡场,但已经办出成绩的养鸡场怎么可能给人摘了现成的落地桃呢。 周主任严重不允许,以防万一,关键的技术人员文海棠也是他手底下的人。 最后养鸡场的所有权还是归工会所有。 养鸡场第二阶段的扩展到了五百只鸡,用起了上下多层的专业养鸡架子。聘请的饲养工人都是经过文海棠挑选的来自矿区的职工家属。 养鸡场的鸡蛋除了优先供应食堂之外还面向矿区内部人员的供应,自产自销,所以不需要票,只要按照市价给钱就行。 要不了多久,矿区所有的居住民都能很轻易地就吃上在这个时代称得上荤菜的鸡蛋了。 所有的收入都上了工会的账簿,成为工会的一项收入。 文海棠在养鸡场的工作补贴由原来的18元每个月提升到了28元。 其余的工会人员根据在养鸡场的贡献程度也给了相应的奖励。 文海棠无疑成了当之无愧的鸡蛋西施。不过她不喜欢这个称呼,多次纠正之后,也没人敢喊她这个外号。 毕竟因为这个鸡蛋西施她才被人举报的。 值得一说的是桂花婶子终于还是被人发现了写举报信的端倪,在同事或者上级有意无意的为难下,桂花婶子儿媳妇的保管矿灯的工作被人挤掉了。 他们一家双职工的待遇也没有了,只剩下桂花婶子儿子还是矿区的下井工人。 他们失去了住瓦房的宿舍,搬去了西区。 文海棠和云一则住的这块宿舍区域随着桂花婶子一家的离开安静了不少。 不过也没能平静多久。 要不是文海棠早已经有了对象,热心的婶子们踏破了她的宿舍门。 云一则这些天有些不开心。 不是被同事打趣他要看好了自己的对象免得被别的男同志抢走了芳心,就是遇见婶子笑着夸他有眼光,能在文海棠刚来时就确定了对象关系,不然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 “你最近怎么了?看起来恹恹的,像是好不容易拉出鸡蛋后虚脱的老母鸡!”文海棠坐在桌前,单手支头看着沉默收拾桌面的云一则纳闷道。 云一则被她说得眼皮直跳,“我是男的,不会下蛋!” 文海棠哈哈直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才呜呜地道:“你应该说你是人,不能下蛋!” 云一则丢下手里的洗碗布,反手捏住了笑得花枝乱颤的文海棠的下巴,俯身下去。 文海棠条件反射地侧脸躲闪。 云一则一愣。 静谧在两人之间逸散,一瞬的尴尬。 云一则先开的口:“我们是对象关系,我想吻你!” 文海棠眨眨眼,舔舔唇道:“你,你用擦桌布的手捏我的脸!” 云一则:---- 他不知道这是文海棠的借口,还是她真的介意他拿过洗碗布的手。 云一则泄气地坐回了椅子上。他和文海棠处对象以来,两人之间的亲密行为最多就是趁着无人的时候拉拉小手。 这阵子文海棠更是忙得连他这个人都忘记了,一心扑在养鸡场上了。 文海棠弯腰歪头去看他的脸,“你怎么啦?” 云一则没有躲闪地看向文海棠凑过来的脸,她比刚来矿区那会儿黑了一些。这些日子她一直忙着建养鸡场的事情,人也瘦了许多,下巴都尖了。 他突然叹口气,垂下了眼皮。 文海棠察觉到了云一则周身散发的颓废,有些心疼,“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可以跟我讲讲啊!你不讲,我也不清楚你为什么不开心呢。我很担心你的。” 云一则抬眼,“我想亲亲你!” 文海棠眨眨眼,云一则没有退缩地望进她的眼里去。 文海棠抿抿唇,将自己的脸往他面前凑了凑,闭上了眼睛。一副任君采撷的慷慨模样让云一则看得好气又好笑。 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看着她菱形饱满的唇瓣,慢慢地朝她靠近。 最后,他的吻落在了文海棠的额头上。 轻轻浅浅一个吻,带着无比的珍视。 文海棠睁开眼,与云一则相视而笑。 “开心点了么?”文海棠问,“不够的话,还给你亲!” 云一则被她哄小孩的口气闹得一股热气从脖子一直窜到了天灵盖,耳朵脸颊不可避免地也红了个彻底。 他扭头不想去看她。 文海棠笑盈盈地等着他平复下来。 许久,云一则才转回来,眼睛有些红红地说:“我们结婚!” 文海棠一愣,他们相识才半年不到,处对象的时间更短了,这就提结婚的事情,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云一则一瞬不瞬地盯着文海棠,将她的犹豫不决看在眼里,他砰砰的心跳慢慢归于平静。 “抱歉,是我急躁了。” “跟你谈对象就是奔着结婚去的,但是我觉得我们在结婚之前还应该有个更好的了解,你说呢?” 云一则沉默,他觉得怎样的文海棠他都会喜欢。只是文海棠说得对,她有资格对自己多多考察。 “我的家人比较复杂,我以后有机会就慢慢讲给你听!”文海棠认真地说,“我也希望了解你的家人!” 文海棠是个现实的人。 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情,而是两个家庭。 即使她可以不要自己的娘家,但云一则呢。 文海棠是喜欢云一则的,但如果他也有个尖酸刻薄的母亲,就像她上一世的婆婆那样。那她,绝对会扭头就走。 绝不逗留。 重生一世不易,本就不奢望爱情,更无畏绝情。 云一则紧紧握住文海棠的手,发觉她的手很凉,他给她搓了搓手,“你想听我讲关于我家的事情,我也慢慢跟你讲。不急,我们慢慢来。” “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突然要提起这个?”文海棠靠近云一则,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是我多心了。”云一则说,“最近太多的人在我面前夸你,不论男的还是女的,让我顿生危机感!” “所以就想着早点套牢我?” 云一则一噎。 文海棠轻轻笑,“一则哥,你就是不相信我,也要相信自己呀。你不知道你有多大魅力呀。” “我能有什么魅力?” “有呀,多着呢。”文海棠掰着手指头,“温柔,成熟,稳重,帅气,勤劳,细心,有钱----” “还有么?” “啊?哦哦,还有,英俊,大方-----” 第59章 他都不出车的么 日子在鸡场里与日俱增的鸡蛋数量中飞速流逝。 当五百只鸡每天能产出五百个鸡蛋时,文海棠早已经换上了轻薄的春衫。 规律的生物钟让文海棠即使在周末也早早地醒来了。 前几天和云一则约好了今天去镇上,他将谈了对象的事情跟家里人说了,今天两人要去镇上拍照片寄给他爸妈看看。 云一则家在苏省,云家父母都在机械厂工作。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一名会计,云一则在家排行最小,他上面还有两个姐姐。 他在家应该是个团宠的地位,但看云一则的性格还以为他出生农村呢。什么家务活都会做,甚至在文海棠刚来矿区时,还帮她搭了个结实的鸡窝。 后来才知道由于他父母的工作很忙,云一则从小都是在农村跟爷爷奶奶身边长大的。 跟爷爷奶奶的关系很深,长大后回城里上学了,每个寒暑假也都要回村里去陪陪爷爷奶奶。 这次去拍照寄回家,主要也是给他爷爷奶奶看看文海棠。 就这么看来云一则的父母应该很好相处。 云家就他一个男孩,云一则应该不会一直待在纯阳矿区,他迟早会回苏省去。 苏省,那是个好地方呢。 文海棠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喜欢打开房间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 “怎么不多睡会儿?”隔壁的云一则在外面刷牙,听到声音转身问。 “习惯了这个时间醒了!”文海棠大大伸了一个懒腰,在云一则面前也不顾及什么淑女形象了,打着哈欠折身也去拿洗漱用品。 这排宿舍的最西面就他们两户了,原本桂花婶子一家住的那间屋子到现在还空着没人住。 文海棠蹲到云一则身边,两人并排蹲着,文海棠朝他挤挤眼,云一则无奈地陪着她重新又刷了一遍牙。 云一则接了一脸盆的水让她先洗,早晨的水沁凉得很,文海棠被凉凉的毛巾刺得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神清气爽。 文海棠回屋选了一条白底红波点的娃娃领布拉吉,及肩的长发扎了个低马尾反凹进头发里面用皮筋固定好,再别一枚珍珠发卡。 白色的中筒袜子让她穿成了堆堆袜,脚上套一双小羊皮黑色单皮鞋。 这一身行头是上一周文海棠新买的。她现在的总收入跟矿区的技术工差不多了。 女人嘛,就是要对自己好一些。 她也舍得对自己花钱,该买的护肤品一样不落,换季的新衣服也早早就去镇上百货商店买好了。 出门前,她拿了一个毛线编织的包,最后看了一眼塑料圆镜里的自己,非常满意地出了门。 等在门外的云一则听到声音,一转身就被眼前的女人吸引了全部的心神。 “干嘛,看呆了?”文海棠很满意云一则的呆傻模样,“你对象是不是美翻了?” 云一则抬手捂上了文海棠的嘴,无奈又宠溺地看她。 文海棠眨眨眼。 “你别说话,让我多看几眼!” 文海棠杏目圆瞪,一把扯下他的大手,“你什么意思,一说话就破坏了你心目中的美好形象了?” “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你自己心中幻想的我?” 云一则有些头疼,他好笑地摇摇头,牵起文海棠的手往宿舍外走。 “快说,你喜欢的到底是哪个?”恋爱中的女人就是降智,要搁平时,文海棠绝对打死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云一则:“怎样的你我都喜欢。” 文海棠这才消停了下来,安安静静装做个淑女跟着云一则去食堂吃完早饭,又买了两斤鸡蛋糕才去事前约好的卡车停靠处等人。 今天是周末,想要去镇上的人很多。一辆卡车上会带好些人。 文海棠事先就跟马奋斗约好了要带她和云一则,所以等他们来停车场时,马奋斗直接将副驾驶室的门打开了,让他们坐前面。 没有关系的人只能坐在卡车斗里,随车颠来晃去了。 “马哥,这是给带的!”文海棠一上车就将她买的鸡蛋糕放在了后面的置物架上。 矿区的鸡蛋供应很足,还便宜,食堂里的大师傅就做了一些鸡蛋糕放在食堂里出售,价格比镇上的供销社卖得便宜还不需要票,也算是矿区的一项福利。 矿区为了防止有人故意倒卖鸡蛋糕,规定一人一个月只能买一斤。 马奋斗前几天回家带了一斤鸡蛋糕,恰巧合了他怀孕大嫂的胃口,他娘,他大哥纷纷托他再买一些带回去。 毕竟他大嫂肚子里怀的是他们马家孙子辈的第一个孩子,贵重着呢。 马奋斗回到矿区问了一圈,除了孤家寡人的赵砚钦这个月的份额还没用,其余人早就买了去讨好各自的对象或者媳妇了。 正巧他在问同事时,云一则来找他约后天要搭车去镇上的事情,听到他找人要借买鸡蛋糕的名额时,说他的可以让给马奋斗。 可算是帮马奋斗解决了大麻烦了。 “哎,谢谢你和云技术员了!”马奋斗乐呵呵的掏钱给文海棠。 “不用了,我们老是麻烦你带去镇上呢!” “那不成,你们不要钱,那不成我故意问你们要好处了么!”马奋斗黑脸一拉,看着还怪搞笑的。 文海棠笑,“你忘啦,养鸡场就是我负责的,矿区的鸡蛋都是出自我手,我去买鸡蛋糕可没有限额!这点鸡蛋糕我还是送得起的,你就放心地拿。以后想要买鸡蛋糕就找我,到时候可得马哥你付钱了哈!” “那不成,这次的钱你也得收,下次的事情下次再说!” “马哥你这样就见外了,以后我也不好意思让你帮我带东西回来了呢,这是不把我当兄弟了?”云一则揽着马奋斗又是一顿劝,马奋斗才歇了要给钱的心思。 等约好的人都来了,卡车才发动了离开矿区。 一路上三人闲聊着。 “你们运输部总共也就四个人,我们跟车去了那么多次镇上,搭车最多的都是你,其余两个司机也遇上过,就赵司机,一次也没遇上呢!” 不说不觉得,云一则这么提一嘴,文海棠回想起来,好像还真是。她还没坐过赵砚钦开的车子呢。 文海棠闻言也侧身看向马奋斗。“他都不出车的么?” 该不会开车技术很差劲。 第60章 拍照片 如果赵砚钦要是知道文海棠诬陷他开车技术很差的话,绝对要气得吐出一口老血,恨不得上手将人揉碎了嚼嚼吞肚子里去。 马奋斗有些好笑地挠挠头,大概也是拿了人家的东西,此刻恨不得对文海棠掏心窝子。 他解释道:“赵哥的开车水平在我们运输部可是数一数二的牛。你们以前两次搭车去镇上,本也是他的车次,但他都临时有事跟我换班了。” 怪不得他们坐的最多的车都是马奋斗开的呢。 概率上来说,四个人应该都是25的选中率,偏偏赵砚钦一次都没有过,而马奋斗明显比其余几人的次数都多。 这本身就不科学。 云一则垂眸回想着那天他下班后去运输部问周末有没有卡车出矿区,捎带他和他对象时,他看到的一侧门内有些熟悉的身影。 这时,马奋斗又说:“赵哥除了一开始开车有些不熟悉路况,现在运输部里就数他的出车次数是最多的。不过,他一般都是下午出车,不太喜欢捎人!” 关于赵砚钦的话题很快又被别的趣事带过,云一则垂下的右手悄悄的握住了文海棠放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又慢慢松开。 他们马上就要去镇上拍照片了。 她对自己的家庭好像挺满意的,只要拍了照片,将照片寄回去给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看过了,他们就算是过了明路。也正好让家里可以开始准备他们结婚需要的东西了。 文海棠任他握住了自己的手,左右也没人看见。心里则是在想要不要给她大哥写封信报平安。 想到大哥送她去火车站的那一天,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忽略了她唯一的亲人了。 只是光写一封信好像也不太好。 早知道就从宿舍带点干菌菇腊肉之类的东西了,可以一起寄给他。 摸了摸口袋里的五十多块钱,要不要寄点钱给他,至少能让他提前将外债还掉。 反正她现在不缺钱了。 文海棠正想着事情,马奋斗已经将车停了下来。老规矩,卡车不进城区,他们下了车还要再走二十分钟才能到镇中心主干街道上。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的道路上,文海棠将心中的疑惑讲给了云一则听,问他是先给大哥寄钱,还是等回去从老乡那里收一些土产寄回去。 云一则也听文海棠说过关于她家的事情。这年头大家都吃不饱,孩子还多,很多家庭内部就会发生一些争抢打闹的事情。 而文海棠家还是重组家庭,三派的孩子,各有各的心思。云一则也不想文海棠好不容易脱离了她们的掌控会再次被他们缠上。 他说:“寄点东西回去就好了。你大哥要是冷不丁的将外债还了,他们多半会联想到你。” “知道又怎样,还能大老远跑来占我便宜。”文海棠颇有种山高皇帝远的气势,“况且他们一个个的,有谁知道是知道我下乡的具体地址的?” 自从知道她报名下乡开始,亲爸觉得总算少了一个包袱,后妈算计着她的工作,文海洋气愤她私自做了决定,继姐提防她带走不该带的东西----- 他们就没有一个人关心一下她要下乡的地方,只知道是很远很偏的边疆山坳里。 估计这辈子都可能回不了城的那种地方。 当然,其中也有文海棠故意不透露具体的地址。为的就是跟他们一刀两断。 只是没想到临走的那一天,她大哥会突然出现,将她松散的行李重新打包,送她到火车站,给了她身上所能拿出来的所有钱。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能写信回去,他们就能写信过来。还能写信给领导----” 文海棠:----- 她还是等着下次给大哥寄一些白市这边的土产。 照相馆不在主街,他们很快就到了。 不大的门面布置的很亮堂,墙上和放置了玻璃的桌面上贴着大大小小的照片。 这时还不是彩色照片,拍照的姿势比较单一,要么坐着要么站着,规规矩矩。 拍照的地方在里面一间屋子。云一则进去之后腰背异常挺直,抿着唇像是要做什么大事一样。 惹得文海棠暗暗偷笑。 这个时候照相机还没有普及,拍照还是一件很奢侈新奇的事情。别说云一则,就是文海棠,除去上一世的经历,这辈子的她还是第一次拍照呢。 文海棠和云一则各自拍了单人照。 云一则提出想要拍一张两人的合照,四十多岁的照相师从相机后面抬起头来问:“你们是夫妻么?” “不是,我们正在处对象,拍了照片寄回老家给父母看的。” 照相师已经在收拾东西了,“不是夫妻还拍什么合照呀。刚刚拍的单人照就可以给家人交差了!” 文海棠皱眉:“我们会付钱的,给我们照一个。” 照相师冷眼瞅了文海棠一眼,不悦道:“不是夫妻照什么合照,这不是浪费国家资源么!这么不懂事,这是钱不钱的问题么?” 云一则连忙调和道:“行,等我们领了结婚证再来师傅您这里拍合照!” 照相师鼻子里发出一声哼,转身去了外面。 真是气人,上门的生意不做,还辱骂客户。也只有这个时代才会有的奇葩现象。 以后想请她来都不愿意来了。 各个尺寸的照片价格也不一样,单人照也不指望着能拍多好,看外面的模版,也就是证件照了。 文海棠选了两寸的大小,一张两毛钱,洗两张。云一则也一样,一张寄给爷爷奶奶,一张寄给爸妈。总共是四毛钱。 就这,照相师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恨不得再问上一句为什么要洗两张,每个洗一张就够了呀。 文海棠恨不得朝他翻个大白眼。 真是有钱都不让她花的憋闷。 云一则付了钱,照相师给了一张纸条交代照片要过一个星期再来取照片。 回望一眼破败的照相馆,文海棠心中冷哼,就这不知变通的营业态度,这破店迟早要关门大吉。 云一则好笑地悄悄碰了碰文海棠垂在身侧的手背,安抚道:“好了,别为那点小事不高兴了,走,我带你去买衣服去。” 拍照的事情闹了不愉快,云一则心里也不太舒服,但很快他就调整好了心态。 文海棠也不是真为那点小事置气的人。只是一下子没能适应现在的消费理念。 她也碰了碰云一则的手,脚下加快速度,“我还想买点大白兔奶糖,上次来供销社时大白兔都断货了,也不知道到货了没有。” “行,买了奶糖再去买衣服!” “听说百货大楼里还有口红卖呢。”她现在的存款可不少,钱钱在口袋里蠢蠢欲动,叫嚣着让她行动起来! “也买。买了口红也买衣服!” 两人高高兴兴地聊着走远了。 ……………………………… 初九说:写到这里,有好多宝子们在怀疑男主到底是谁,这里借用点地方说明一下。 关于男主,从始至终都不变的哈!海棠跟大多数人一样,有时候会固定思维,一心想远离曾经,重新开始! 但命运有时候就是那么会捉弄人!她和他在一起需要的是个恰到好处的契机! 跟上一世饱受折磨的赵砚钦不一样,现在的赵砚钦有太多文海棠没有体验过的骄傲,还有她一心远离曾经,以及她以为的上一世他对她只是家人想法等等各种原因,文海棠才尝试着选择了别人。 不过感情这个东西,不亲身经历一回,谁能说得清呢! 关于云一则嘛,谁还没个前任了! 大家有疑问欢迎留言,跟初九一起探讨! 另外,初九厚着脸皮讨赏多点五星好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看在我每天码字从不停断的份上,点亮催更键下方的五颗小星星! ua~~ 第61章 一支口红 文海棠有目的性的直冲百货大楼的奢侈品区,护肤品柜台里面有个独一份的一支口红。 蝴蝶牌的,塑料的外壳并不是很精美,其貌不扬。但它确实是整个柜台里的一枝独秀。 “麻烦把这支口红拿出来给我看看!” 营业员有些不情愿,这支口红到货一个多星期了,来看的人很多,但到现在都没卖出去。 每天都有很多人要求拿出来看看,也就是看看,看看口红到底长什么样子,能比随处可得的红纸好在哪里。不是都一样的能让嘴唇红艳艳么。 可看文海棠一身崭新的布拉吉,身旁跟着的男同志也穿得干净整洁,就是不差钱的主。 营业员还是磨磨蹭蹭地将整个百货大楼里唯一一支口红从柜台里拿了出来。 “看看就好了,不要推出来!” 文海棠打开,就是正红色。也没有别的色号可以挑选的。 “多少钱?” “这个属于奢侈品,比较贵,要56元,不要票!” 56元相当于一个有经验的正式工两个月的工资呢,谁家钱多的慌会来买这么小小一只不能吃不能穿戴的口红呀。 “行,我要了,麻烦帮我开票!”文海棠豪爽道。 营业员原本歪倚在柜台上的身子立马支棱了起来,“好咧,这就去开票!” 一旁的云一则眉头挑了挑,他可是记得当初陪着她来买手表时,她只愿意选最基础最便宜的一款手表。 而现在对于比手表还贵的小小口红,她买的眼睛都不带眨的。 “你钱够么?” 这时候的口红还不是那种旋转的,而是需要往外推的。 “够的。正正好!”文海棠低着头将新到手的口红推出来一点点,看了又看,觉得不如后世的细腻。 云一则有些哭笑不得,在他看来有买口红的钱都可以去买一两条漂亮的布拉吉了。 而且他觉得文海棠即使不涂口红,嘴唇粉嫩嫩的也很好看。 但看她因为得到心仪的东西而满脸欢喜时,他也跟着高兴。 有时候,云一则总觉得看不懂文海棠,她的身上总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矛盾感。 明明来自很普通的家庭,甚至在家里被冷落的待遇,她对待生活的讲究和品质的追求,自身的气质,处事的气度都更像是富贵人家里娇养出来的。 难道这就是首都人民特有的气质么。 还有就是她对待金钱的随意感,更是现在绝大多数人没有的不在意。 可明明买手表时很节省,不在意手表的外观,只要有就成。 自己养的鸡,下蛋优先让他和自己先吃,剩下的才愿意跟别人置换或者拿去斗烟头那里换钱。 还有她一身的养鸡本事。 云一则不认为这是一般人能会的。至少矿区那些养了一辈子鸡鸭的大婶们即使拿了她的饲料配方也没有养出她那样的下蛋率的母鸡来。 甚至她能通过观察鸡蛋壳的颜色变化和鸡屎的颜色分辨出需要补充哪些营养。 他问过文海棠,如此科学的养鸡技术,她一个城里来的姑娘是怎么会的。 文海棠怎么回答的? 她说是毕业在家无事做,在图书馆里随意翻到的一本农业杂书上看到的。 可云一则不信。 不过,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她不愿意跟自己说,他也没法强迫她。 买完口红的文海棠对对面成衣柜台上挂着的一排排衣服裤子布拉吉没多看一眼。 只问云一则:“一则哥,你有什么想买的么,我可以给你参考参考!” 成衣柜台那边不止有女士的服饰,男士的也有,只是不是很多。 “我的衣服够穿。说好了给你买布拉吉的。” 文海棠摆摆手,捏着手里的口红笑道:“这个就是我今天的最大收获了。裙子什么时候都能来买的。” 她有衣服穿,只是还没有口红而已。 “口红能当衣服穿么,我给你买!” 男人跟女人的观点,在有的时候很不一样。口红跟裙子不是一个概念的东西,它不需要能当衣服穿。 文海棠仍是拒绝:“我有钱呢,不用一则哥给我买!”她只是这次只带了五十多块钱而已。 原本也只打算拍了照片买点点心,如果看到喜欢的衣服还能再带件衣服回去,没想着买口红的。 “这周的预算花完了,下周还可以再来的。”文海棠不想在这事上跟云一则拉扯,拽着他的袖子往楼梯口拉。 “我带了钱呢,看上喜欢的就买。”云一则有些不高兴,他们两个人虽然处对象好几个月了,但两个人的生活上分得清清楚楚。 文海棠从不会花他一分钱。 他给她搭鸡窝,她送他煮鸡蛋吃。 他给她小炉子用,她喊他吃晚饭。 他买鱼买肉回去,她收集当地的土产让他寄回老家。 他给她买衣服,她就给他买鞋子。 同事说谈对象太费钱了,可他攒的那些钱愣是花不出去。 甚至隐隐占着她的便宜。 就像现在,他要给她买衣服,文海棠不愿意,只会笑弯了眼睛装作可怜巴巴的样子让他带她去国营饭店吃饭。然后晚上回去总会做一些好吃的喊他一起吃。 不过,这次云一则可能猜错了。 “一则哥,我们是先去国营饭店占着位置等饭点,还是去供销社买桃酥,奶糖啊?” 云一则闷闷的,随意道:“先去供销社!” 他就是想给她花点钱,表现表现。 “成,我身上没钱了, 不过还有糖票和点心票,都给你----” 路过国营饭店门口时,文海棠吸了吸鼻子顿时走不动道了,兴奋地拽住云一则,“一则哥,是羊肉汤的味道。好香啊。” 文海棠用力吸了吸香味,“太香了,还有烤羊排?好香好香!一则哥,你请我吃羊肉汤!” 云一则被她的馋猫样子逗得无可奈何,看一眼有蒸腾热气飘出来的国营饭店,“行,先去国营饭店等吃!” “好咧!我爱吃羊肉!”文海棠转身就钻进了一旁的国营饭店,背影透着欢快。 云一则短暂的郁闷了一阵,很快闷气就随着饭店厨房口的热气蒸腾,一起四散开去了。 庸人自扰。 他的对象只是比一般人更独立一些罢了。 她现在不愿意花自己的钱,等以后两人结婚了,他的钱还不是都要交到她手里么。 第62章 他们人太多了 国营饭店今天从乡下收到了一只摔死的羊,所以今天的主打就是羊肉。 羊杂汤,烤羊排,红烧羊肉,爆炒羊肝等等,虽然已经是春末了,但仍不妨碍这些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熬得奶白奶白的汤里有鲜嫩的菇,搭配着炒的嫩滑的炒羊肝,美味地文海棠恨不得将舌头都吞下去。 烤的焦黄的羊排也不赖,要不是文海棠已经没有肚子能装得下了,她至少还要再啃两根。 “哇,吃得好饱呀!”这是文海棠来矿区以来吃的最饱的一顿,撑得她要扶着墙出门。 “你没事!”文海棠总会让云一则时不时感受一把无可奈何,看着她一手扶墙,一手按在胃部的可怜模样,有点不舍得出言教训她。 “你喜欢吃羊肉,等今年冬天了我托人去外面弄一些,何必一下子吃成这样呢?” 云一则顾不得会不会被人看到,上手扶住她的手臂,“很难受么?” “嗯,有点,一下没注意,吃撑了!”文海棠讪笑,也觉得自己有些丢脸,抱歉道,“我先坐着缓缓!一则哥你自己进去供销社买东西!” 云一则扶着她坐在不远处的花坛边沿上,“我陪你。” 两人之间隔着两拳的距离,云一则就这么静静地陪着她。好不容易等她不再胃疼了,文海棠又开始犯困了。 文海棠心中感慨,吃饱了就想睡的日子,比猪还舒服。谁说知青下乡都是去受苦的? 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云一则聊了一会儿,两人就去供销社采买东西了。 文海棠没有钱,紧着身上的票,要了半斤大白兔奶糖和半斤桃酥。觉得白糖糕看着也不错,就又要了一些白糖糕。 当然都是云一则给的钱,等回去了,文海棠会还给他的。 两人还去了副食品商店,已经是下午了,正经的好肉已经没有了,文海棠只买到了两只猪蹄和一些待处理的鸡鸭下水。 “哎呀,可能是中午吃得太尽兴了,现在看着这些肉呀骨头的,我都提不起劲来了。” 文海棠和云一则边往与马奋斗约好的上车点走,边嘚瑟着说道。 “今晚不吃就明天吃。现在还能多放一晚的。”天气再热一些就放不了了。 步行到上车点时,马奋斗还没来。两人只得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来等。 吹着微风,对着手里的食材一个一个安排着怎么料理了它们。 等终于爬上卡车驾驶室后,没多久文海棠就歪着身子睡着了。 马奋斗看了一眼问:“文同志这是怎么了,逛累了?” 云一则无奈地笑回:“中午吃撑了,吃累了!” 马奋斗的眼皮跳了跳,这年头还能吃撑了,可见云同志有多惯着文同志哦。 为了让文海棠能睡个好觉,回去的一路都静悄悄的。马奋斗更是将卡车开得慢了很多。 在卡车快到矿区时,文海棠终于幽幽转醒了。 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西斜的太阳被连绵的大山遮挡了大半。 山坳里的夕阳沉得格外的快。 “你醒啦!” “嗯。”由于蜷缩着睡觉,她浑身酸疼得不舒服。文海棠捶捶背又捏捏腰。 云一则见她难受,提议道:“要不,我们在前面下车,让你的腿脚放松放松,权当散散步?” “行!”这阵子一直都跟鸡打交道,忙得要起飞,难得有人陪她走黄昏。 马奋斗颇有些不解地将他们在距离矿区没多远的路边放下了。 望着后视镜里被越甩越远的两个人,他搞不懂为什么有车子不坐却选择慢吞吞地两条腿走路的道理。 “好点了么?” “好多了!” 买的东西都在云一则手里拿着,文海棠两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深吸一口气,矿区外面的空气似乎要比里面好一些。 矿区里面到处可见的黑色煤矿让她觉得连空气都被污染了,还是眼前披着一层绿装的野外来得更清新些。 天边的咸蛋黄夕阳将他们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并不平整的土路上,影子也变得坑坑洼洼的。随着他们的走动,脚下的影子越来越长,越来越淡。 “海棠,等下周我们去镇上拿了照片后,我会----” “一则哥,你听,有什么声音?”云一则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文海棠打断了,她侧着耳朵指着一个方向让他仔细听。 “砰砰啪啪---” 像是棍棒敲打在身上的声音。 “有人在打架!”云一则说。 “去看看?”文海棠转头看向云一则。 云一则拉着文海棠往声音来源的地方去了,他想看看是谁在矿区外面打架? 文海棠本不愿意去凑这个热闹,她对打架毫无兴趣。 谁让云一则的矿区职工的责任心重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文海棠任他拉着,也学着他的样子,猫着腰悄悄靠近。 随着两人的靠近,拳打脚踢的声音也更清晰了。 隐隐还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你敢抓我?我劝你现在就放了我,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有人嗤的一声笑。 文海棠觉得这声嗤笑有些熟悉,她侧着耳朵仔细辨别。 “我警告你,我可不是一个人来的,我的兄弟们马上就要来了。你放手,我就权当没看到你!” “我可看见你了!” 文海棠的眼睛蓦地睁大了,是赵砚钦的声音。 跟人打斗的是赵砚钦。 他知不知道在矿区不能打架斗殴,一经发现会被通报批评。 文海棠刚要站起来冲过去劝架就被云一则一把按住了肩膀,云一则俯身在她耳边快速说道:“我看到有一群人从林子里来了。你别出来。” 文海棠不解,小心探出半个脑袋往打架的两人看去。 赵砚钦正屈膝将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男人压在地上,那人的双手被反剪在背后,可嘴仍巴巴地威胁个不停。 两人后面五百米的林子里有好几个人正往他们的方向冲了过来,各个手里都拿着棍棒铲子之类的工具。 来势汹汹。 那个被压制的人还在不停地叫嚣,估计就是想混淆赵砚钦的注意力,让他们的兄弟们能尽快来解救他。 “怎么办?”文海棠急得差点没压住声音,还是云一则及时捂住了她的嘴。 “他们人太多了---” 第63章 必须要救他 没等云一则把话说完。 焦急万分的文海棠皱着眉头,一把扯下云一则捂住她嘴巴的手,“我们必须要救他!” “救。” 文海棠不等云一则再浪费时间,她飞快朝低头有一搭没一搭羞辱地上人的赵砚钦喊道:“赵砚钦小心后面!” 冷不丁听到文海棠声音的赵砚钦先是疑惑地一愣,立马就转身看向身后。 在看到后面赶上来的一群人时,他狠狠啐了一口在地上男人的头上,拽着男人的头发往地上狠狠一磕,叽叽呱呱的人瞬间没了声音,晕死过去了。 他本想立马拔腿就跑,矿区大门就在不远处,只要他跑得够快,那些人就追不上他。矿区那里有保卫科的人在门卫室里,说不定他还能将人引过去抓起来呢。 但赵砚钦只是站在原地看向文海棠躲藏的地方。 他能跑,但文海棠却跑不快。 云一则见他们暴露了,拉着文海棠从草垛子后头站了起来。 他和赵砚钦同时喊道:“跑!” 两人都是对文海棠喊的。 文海棠不愿意走,那么多人已经很靠近赵砚钦了,她和云一则要是走了,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可云一则却紧紧地拉着她,转身往矿区大门处跑,拉得文海棠趔趄着要摔倒。 “我们不能走,他会被打死的!”文海棠挣脱着云一则的手。那些人看着就是不是矿区里的,多半是混社会,或者是亡命徒。 云一则不松手,“我们去喊人来帮忙,你在这里反而会给赵砚钦拖后腿。” “这里离矿区门不远,喊保卫科的同志来救他。” 文海棠立马不挣扎了,使出吃奶得劲往矿区那边跑,跑得肺都要炸了。 可即使再不远,也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云一则,你松开我,不拉着我,你可以跑得更快。你先回去找人,我跑不动了!”文海棠大张着嘴呼吸,只恨自己平时不锻炼,关键时刻掉链子。 “不行,你跟我一起回去!” “我就跟在你后面,你快点回去叫人呀,不能让赵砚钦有事的。”文海棠带了些哭腔道。 云一则一咬牙,转身飞快往矿区跑,“你要跟上来!” 文海棠双手扶着膝盖大喘气。她没有跟上云一则,眼看着云一则跑远了,她转身又朝赵砚钦那去了。 她不放心将赵砚钦一个人留在那里被人围殴,但也知道自己没有战斗力,只小心地躲在草垛子后面心急地探出脑袋。 赵砚钦被四五个成年男人围在了中间,人数差距悬殊的两方已经打了起来。 赵砚钦虽然有点身手,但也招架不住对方人多,还各个拿着棍棒农具。他将手里不知从谁手里抢过来的棍子挥得飞快。 可他打中一个人,就有两个人敲中他的背。 躲在草垛子后面的文海棠双拳紧握,急的全身都在颤栗,眼眶通红。只恨自己帮不了他。 又一个人被赵砚钦一棍子砸在后脖颈,歪歪扭扭地倒到了地上,还剩下两人与赵砚钦对峙着。 一人手里是扁担,一人手里握着铁铲。 赵砚钦吐了一口血水,紧了紧手里的棍子,目光凶狠地盯着面前的两人。 “就凭你们几个砸碎也敢跟小爷我打架,小爷我在京都干架的时候,你们还在泥地里捉泥鳅呢。” 两人对视一眼,拿铁铲的微一点头让扁担先上,“既然这样就送你上西天!” “呵,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文海棠气急,都什么时候赵砚钦非要说那些刺激他们干什么,也不知道痛的,打不过不知道跑的么,逞什么英雄。 拿扁担的缠上了赵砚钦。 一番车轮战下来,赵砚钦已经力竭了,他只是想拖延着时间好让文海棠逃走,如果能拖到矿区来人那就更好了。 “压住他,让我来!”拿铁铲的人吼道。 文海棠的眼睛红得要滴血了,这人是想让拿扁担的拖住赵砚钦,他好用铁铲砸死赵砚钦。 文海棠藏不下去了,她攥紧了回来路上捡起的石头悄悄绕过草垛子,借着膝盖高的野草往他们那猫腰摸去。 刚一在草丛里冒头就被赵砚钦看见了,他目眦欲裂,眼神示意她快逃,可文海棠像是没注意到似的,不断地在靠近。 一直往赵砚钦身后绕的男人也看见了悄悄靠近的文海棠。 他刚要提醒拿扁担的同伙,文海棠就朝着用扁担压着赵砚钦的男人连砸两块石头,有一个砸中了他的头。耳朵上瞬间就挂下了一串血珠子来。 “啊,臭娘们!” 文海棠趁着男人捂耳朵的空档,捡起地上谁的铁锹跑上去朝着他的面门就砸。 那男人反应也快,一扁担呼在文海棠的胳膊上,痛得她将嘴唇都咬破了,愣是没有发出一声来。 “海棠!” 砸出去的铁锹被打得偏了下,只挂着那人的肩膀顺着手臂滑下来,不过也剐得他鲜血直冒。 “啊,找死!” 文海棠鼓着一口气,忍住胳膊上的剧痛,飞快再次举起手里的铁锹依旧对着这人砸。 赵砚钦想要上前帮文海棠抵挡,他身后的男人也上前,他想要对文海棠动手。 赵砚钦只得用木棍抵挡住男人的铁锹。他其实早已经握不住木棍了,两只手麻的失了力。 可他两只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满脸倔强着紧咬牙关一声不吭要跟人拼命的女人。 被文海棠砸得鲜血直流的男人来不及挥动手里的扁担,只一扁担捅在文海棠的心窝处,将她推得踉跄两步跌坐到了地上。 不过她的那一铁锹已经砸下去了,那人一脸的血倒在地上嚎叫不止。 文海棠被着一扁担捅得胸口直发疼,捂着胸口想要爬起来却没能成功,尾椎骨也疼得厉害。 她抬眼看向赵砚钦,就见赵砚钦也正扭头看着自己。 “赶紧滚!”赵砚钦怒吼。 文海棠执着地够着被丢在一边的铁锹,还想爬起来。 赵砚钦大喊一声,扯了手里抵挡铁锹的棍棒,冒着被铁锹砸到的风险朝着男人大跨一步靠近,飞起一脚将那人踢倒在地。 铁锹砸下的时候,赵砚钦抬手去挡了。 那人倒在地上,赵砚钦的一只胳膊也无力地荡了下来。 “啊,赵砚钦!”文海棠终于喊出了他的名字。 第64章 她抱他 赵砚钦踉跄着朝文海棠跑过来,将她从地上揪了起来,“让你走,你为什么又回来了?云一则呢,他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跑了?” “赵砚钦,呜呜,你----” “你走,你快给我滚回去!” 被打伤在地上的人又不是死了,随时都可能爬起来将她拖入危险之中。 可他真的没有力气了。 赵砚钦推着文海棠让她赶紧跑。 文海棠不敢碰赵砚钦被砸到手,有血顺着他垂下在一侧的手臂,指头,滴滴答答地往地上落。 她颤抖着手握紧了铁锹,侧身绕过赵砚钦对着正在爬起来的人冲了上去。 赵砚钦一只手臂受伤没法用,另一只握着棍子竟然没第一时间松开。 他的手僵硬了,一直维持着握棍子的姿势。 “海棠。” 他从没在这一刻后怕得全身发冷,心中的无力感几乎将他吞灭。他既害怕她有危险会受伤,也担心她失了分寸真杀了人会惹祸上身。 不过后者一切有他在。 其实文海棠还是有些理智的。除了一开始看到那两人想要弄死赵砚钦时,她恨不得一铁锹砸扁那人的脑袋,后面就恢复了理智。 她朝着那人起身曲起的膝盖狠狠砸了下去。 “啊!”一声惨嚎,文海棠仍不解气,朝着这人的胳膊又是猛拍两下,砸得他连铁锹都拿不起来。 砸得那人杀猪般惨叫声连连,叫声惊得正在往这里飞奔过来的众人双腿都快跑出残影了,也将地上的同伙刺激出了殊死一搏的勇气。 有三人拽着地上的工具慢慢爬了起来。 “小心。” 文海棠一门心思想要砸断了那人的臂骨为赵砚钦报仇,没看到侧边有人半弓着身子爬了起来,向文海棠挥出了棍子。 赵砚钦抬棍子去抵挡,也就没看到他身后也爬起来了两人。 他为文海棠挡去了一棍,自己手里的棍子因为脱力,终于被强行打掉了。 他的后背被捶上了一锄头,赵砚钦失了力气往前面文海棠身上倒去。 “小心!”沉沉的闷哼夹杂着他对文海棠的提醒。 文海棠丢了铁锹,双手慌忙接住了他。可她到底是个女人,抵不住赵砚钦的重量,抱着他连连后退险险倒到地上。 可得逞的锄头紧跟而来,又一下砸了过来,文海棠将嘴角溢出鲜血的赵砚钦抱得更紧了。 她深知下一刻,锄头对准的就可能不是后背而是他们的脑袋了。 文海棠将赵砚钦的脑袋抱在怀里,整个人都趴伏到了赵砚钦的背上。 希望云一则去矿区喊的人能快点赶过来,她能拖延的时间不多了。 她可低估了赵砚钦的警觉性,下一秒她就被赵砚钦叉着下腋压着抱进了怀里。 文海棠试图挣扎,可几近昏迷的赵砚钦抱得使劲,双臂如钢铁一般牢牢箍住怀里的人。 “赵砚钦---” 赵砚钦染血的手覆盖在文海棠的头顶,气息很浅地对她说:“别怕!” “赵砚钦!”在这一时刻,文海棠有太多的话想要对赵砚钦讲,可她只轻轻唤了他一声。 旁边的人已经彻底站了起来,举起锄头就朝着地上抱成一团的两人砸下去,恨不得砸成肉饼都不解气。 “住手!”第一个跑过来的是保卫队的小队长易常青。 他看着一地的伤员,各个满身血迹的现场让他的眼皮狠狠一跳,这是什么大型凶杀现场啊。 易常青解下肩上挎着的土枪往前靠近。 可还没等他走两步,就见那个被他呵斥住的人,手里的锄头仅仅停顿了两秒就又重新往下落。 “嘭。”一声枪响。 老远的林子里,飞鸟扑簌簌地逃窜飞而起。 土枪的准头不太好,原本照着肩膀开的枪,却斜斜擦过那人的下颌,在脖子上剐出一道血口子,咕咕的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锄头半空中就势落下,堪堪砸在了赵砚钦的肩膀处,赵砚钦连声哼哼都没有发出就彻底昏了过去。 压在身上的力量陡然一沉,文海棠没法从赵砚钦怀里钻出来,她小心翼翼摸着赵砚钦的脸,喊他的名字:“赵砚钦,赵砚钦你没事,你可别吓唬我啊!” 易常青快速给土枪上膛,没敢看地上的还在飙血的人一眼,只盯着另外几个正蠢蠢欲动要爬起来的人,警告道:“都给我举起手来。原地别动,你们是逃不掉的,别做多余的挣扎,我这杆枪的准头可不怎么好!” 接着,易常青的后面跑来了好几个人,大喘着气上去就将地上几个人一一重新踹翻在地上,压住。 因为已经跑了一个来回,体力上有些跟不上,云一则跑在了最后面。 刚一靠近这边,就看到文海棠坐在地上紧紧抱着赵砚钦的上半身哭得无声无息,走得近了就听见她一直在喊着赵砚钦的名字。 “赵砚钦,你可别吓唬我。” “赵砚钦,你不能睡,不准睡!” “赵砚钦----” 云一则的心莫名地紧了紧,他蹲在文海棠身边,小心地喊她:“海棠!” 文海棠似是没听见一般,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易常青见兄弟们能处理好这些人,他折身回来摸了一把被死死抱住的赵砚钦的手腕,道:“还等什么,赶紧将人送医院!” 文海棠一愣,她以为,她以为赵砚钦---- 他还有救! 易常青点了一个小年轻回去通知人开车过来,将人尽快送去镇医院。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文海棠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只记得有人将一身是血的赵砚钦背在背上快速从自己身边跑了过去。 她伸手想要去追,有人似是知道自己的意图,将她拦腰抱起跟了上去。 再次恢复意识就是在医院的病房里了。 文海棠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扭头寻找赵砚钦的身影。 “你醒了?”云一则在文海棠的睫毛开始颤动时就知道她要醒了,他俯身询问,“要喝点水么?” 嗓子确实很不舒服,“一则哥,赵砚钦他人呢?” “他没事,不是伤得比较重,麻醉还没过,还睡着呢。” 云一则给柜子上放凉的半杯白开水又倒了一些热水,摸着温度刚刚好,这才扶着文海棠,让她半坐起来。 刚一动,胸口就传来钝痛,文海棠捂着胸口倒在床上不敢再做多余的动作了。 云一则懊恼自己的粗心,他让文海棠就这么躺着。自己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喂着她喝水。 医生说她不止胳膊上有伤,身上看不见的地方也有多处被砸的淤青暗伤,暂时不能有太多的动作。 第65章 别笑了 云一则想问一问文海棠,为什么不听自己的话,非要跑回去找赵砚钦,让自己受伤。 她胳膊上有一道口子被铁铲拉地都快看见骨头了,他一个男人看了都心颤不已。 她为什么不顾自己的安危要跑去跟赵砚钦共生死呢? 如果保卫队的人没有及时赶到,如果不是遇上了易队长正好带着枪,他们也不一定能及时救下他们。 她有没有为他考虑过。 他们都快结婚了,为什么她会抱着别的男人哭得凄惨悲痛不已。 心中的万千猜想在看到文海棠浮肿的脸颊上显而易见的疲惫与疼痛之后又顷刻间被压到心底。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喊医生过来给你检查一下!” 文海棠这才感觉到来自浑身的酸痛碾压,动了动沉重乏痛的左手臂,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 又过了一天,易常青带着矿区的领导来医院慰问伤员了。 当然最主要是慰问重伤的赵砚钦,她是顺带的。不过她作为工会的工作人员,周主任也亲自来了。 不光带来了矿区对自己的慰问,还第一时间告知了那些人的处理结果。 那些人是趁着矿区的节假日期间,从矿区自建宿舍区那里悄悄钻进了矿区内部,借着夜色从矿区往外面偷运煤炭。 听着很不可思议,但似乎也只能从西区那边进入矿区比较容易了。 西区虽然也属于矿区的宿舍,但毕竟不是矿区负责建起来的,而是由工人家属们自发建的,后来形成一定规模了才被矿区圈了进来。 那里住的多半是基层工人的家属,一家子只靠着一份工作生活,不像双职工的家庭能在矿区申请宿舍。 那些家属看中了林子里的菌菇,山脚下的荒地,所以私下里悄悄在西区的围墙设了一处小门,可以不用绕过整个矿区从大门出入,而是直接从西区的小门出入到外面的林子里。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用得上小门的人对这个便捷的方式绝口不提,而上层管理者却又不会将重心放在西区那片地方去。 谁能想象得到那里的人能有本事偷盗矿区的财产。整个矿区都是国有财产,这罪名可大了。 不过那处小门还是小事,从这件事上反推,很容易就会发现他们的矿区守卫的漏洞太多,最严重的就是矿区生产仓储管理处有内应。 矿区的正常职工每个月用的煤炭都需要按照票据去后勤部领份额,不是谁都能轻易接触到煤炭的。 这下矿区的各个部门又要进行大调查,频繁的开会研讨,出海报,工会下基层宣传之类的活动了。 文海棠只庆幸自己此刻还能躺着,不用在工会忙于各种繁琐的工作,她还能伸个手就能够来一个大苹果。 当文海棠能独自下床时,她去隔壁的单人间看望了差点被绑成木乃伊的赵砚钦。 赵砚钦略长的头发被剃掉了,露出青色的头皮,从脑后绕到额前绑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活像个秃瓢的买买提。 看见门口站着的文海棠,赵砚钦也只能转动着眼珠子看过来,看到是她后,一个用力过猛,嘴都被勒歪了。 “噗嗤!”文海棠用完好的一只手捂着嘴笑出了声。 别怪她没有同情心,实在是赵砚钦那鬼样太让人好笑了。 文海棠走过去,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开口疑惑问道:“这位青皮兄弟,你看着好眼熟呀!” 赵砚钦虽然不知道青皮兄弟是什么意思,但他见文海棠在笑,他也咧着嘴笑,“文海棠!” “哎呀呀,你可别笑了,真丑!” 赵砚钦不以为意。 他醒来之后就想去看她的,只是自己已经被绑成了这样,医生不允许他下床。 他每天都要问护士与他一同来的女同志恢复得怎么样了。得知她的情况比自己好多了,她的对象每天都来陪她,她都已经可以正常进食了,他才稍稍放心了下来。 心里想着,也不知道那傻丫头什么时候能自己走过来看看他,让他能真正放下心来。 可当人就站在自己面前时,他的心还是高高悬在半空中无法降落。转着眼珠子望向她的胳膊,眼里的笑意淡了不少,“你的胳膊还疼么?” “疼,怎么不疼。”文海棠皱皱鼻子,满口嫌弃,“还被你不知轻重地死死箍了一下,差点箍断了!” “对不起!”赵砚钦下意识就道歉。 文海棠有些顿住了,以往他总会故意跟自己对着干,各种语言叫板,想没到现在突然就软了气势。 反到是让文海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赵砚钦又说。 文海棠在他的床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我的手臂又不是你砍伤的,干嘛跟我说对不起。” “总归是为了我,你才会受伤的。” “知道就好,以后可别总是给我甩脸子了!”文海棠剜他一眼,不明白今天他怎么改走文化路线了。 赵砚钦不说话了,他哪有甩她脸子,每次都是他被这女人气得不轻才是。 可想到她一个柔弱的女子竟然为了他能勇能那样,赵砚钦只觉得全身所剩不多的血液又在奔腾流窜了起来。 她的心中,是有自己的。 他问:“当时明明让你跟云一则一起走的,为什么你又悄悄的回来了?” 赵砚钦不甘心地还是想问一问这个问题。 文海棠撇着嘴,想都没想地回答道:“还不是怕你被人打死!” “这么关心我?”赵砚钦再次咧开嘴,可能幅度有些大了,嘴角的伤口又开始冒血了。 那丑样真是没法看。 文海棠嫌弃起身拿床头柜上瓷盆里的毛巾给他擦擦嘴角的血迹。“别笑了,真的很丑呀!都影响我恢复了。” 擦完才想起来没有问一问这毛巾是擦脸的还是擦脚的。见他双眼亮晶晶地一直看着自己,文海棠只得立马转了个话题。 “你怎么一个人在矿区外面?还正好抓住了那伙人其中的一个?”这是文海棠比较好奇的。 他又不需要到林子里去采菌菇,一个冬天连用炉子烧热水都懒得弄的家伙,更不会想去后山处开辟一块荒地种蔬菜? 这些事她都懒得去做的,更别说在京都过着少爷般好日子的赵砚钦了。 第66章 看月亮 其实,这件事在赵砚钦刚醒过来时,守在这里的保卫科队长就问过了。既然是矿区里出现了内鬼,那么每个与这件事有关的人员都要进行相应的调查。 包括赵砚钦。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么?”文海棠又问了一遍赵砚钦为什么会遇上那伙人。 说到这个,赵砚钦浑身像失了力气般,眼皮半耷拉。 云一则去运输部找人约卡车周末要一起去镇上的时候,他其实也在运输部,只不过他没有出去,没和云一则见面。 隔着一扇门,他听到云一则说周末要和文海棠一起去镇上拍照片。 拍照片呀。 这年头,一般人没有什么特殊的需要是不会无缘无故去拍照的,浪费钱又没什么用。 一提到拍照片,还是两个人一起去,几乎是第一时间,赵砚钦就想到了结婚这个事情。 “我前天晚上又去看月亮了!”赵砚钦说。 “在土坡子上?”这关那些人什么事? “嗯。我在那里坐了好久,后半夜我正要回去时忽然看见有几个人影鬼鬼祟祟地在西区那边绕来绕去往偏僻的地方去了。我当时心情不太好,没怎么在意就回去睡了。可第二天醒来越想越不对劲,我就去西区那边转悠。” 其实主要也是因为文海棠和云一则两人去了镇上拍照,他心里不舒服,烦躁地在西区那片转悠了一个上午。 啥都没找到的赵砚钦回来见最西面两户宿舍的门都锁得好好地,心里更加不爽,吃了午饭连午觉都没睡就又出去转悠了,最后还真给他找到了那个隐蔽的小门。 也因为是周末,好多人都从小门里进出才会被他发现。 “我从小门出去后,就在林子附近接着转,从一块块开垦出来的菜地转到杂草丛生的林子外围。” 其实,当时的赵砚钦都不知道自己在转悠个什么劲,只是没法让自己冷静下来,就想找点事情做做。 “远离了宿舍区那边的林子,在靠近路边的林子外面,我看到有几个人守在林子里面,那还有堆成堆的麻袋。 我在附近转悠了老半天也没搞清楚他们都是什么人。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落单出林子方便的人,我刚上去搭话呢,他折身就挥起手里的棍子,想一下将我砸晕,可我是谁呀,一脚将他踹翻了。” 文海棠坐在凳子上听得认真。 “可他即使被踹了,也没有大喊着将他的同伙引过来。这时,我们听到了卡车开过来的声音。那人嗖地从地上爬起来就冲着我攻了过来,凶得狠呢。” 文海棠觉得应该就是听到了卡车路过的声音,那人才不敢大喊,担心将人引来了,他们就暴露了。 赵砚钦又说:“在他不敢喊出声时,我就知道,这些人干的可能不是什么好事。” 撞到他手里,刚好给他撒撒气用。 于是,赵砚钦也没有出声,而是拳拳到肉地将人揍趴在了地上。 这也是文海棠和云一则在路边听到的砰砰声和躲在草垛子后面看到的场景。 再后来,文海棠就都知道了。 “没想到你是这么有正义感的人,即使后来来了那么多的人也要以一敌百地奋战到底啊!” 文海棠听完赵砚钦的讲述,有些不敢相信地上下打量赵砚钦。再次刷新了他在自己心中的形象。 明明上一世的赵砚钦是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黑道老大,谁能想到重活一世能正义感爆棚到能舍身抓捕盗窃国家资源财产的坏分子呢。 真真是---- 多亏了他的头上缠多了绷带,让赵砚钦做不了多余的表情,不然他肯定会面部扭曲。 正如文海棠所想的,矿区保卫科的人在听完他的解释后也给出了如文海棠一模一样的结论。觉得赵砚钦就是为了他们矿区才与歹徒殊死搏斗,还差点送了性命。 可只有赵砚钦一人知道,他当时之所以在看到林子里的人全出来了也没有立马逃跑只是为了文海棠。 这个现在在他面前喋喋不休的小女人。 他担心那群人会追上他们,追上体力不支的文海棠,会对她不利。 所以他才拖延住那些人的脚步,让文海棠跟云一则先走。 他学过拳脚功夫,有信心能按住那些虾兵蟹将。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后来的那些人手脚都很利索,不像是普通农户人。 原本只是想边打边退,找准时机逃命的,可那群人更像是亡命之徒,非要围着他,置他于死地。 事实上,那群人确实是到处流窜的盲流,具体的身份保卫科还没全部查明,但各个都没有介绍信,来处不详。 甚至有两人在医院被审讯时攀咬赵砚钦是他们的同伙,是他们在矿区的内应,只是因为分赃不均才内讧打了起来。 还好将他们送进医院时,特意交代了要安排到不同的病房里。 那个被土枪崩到脖子的倒霉鬼到现在都没醒过来,估计离死不远了。而矿区粗粗查下来,煤矿的缺失数额巨大。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不是矿区保卫科能解决的了,这个案子已经移交的了公安局。 公安人员的专业介入让攀咬的人很快露出破绽,洗清了赵砚钦的嫌疑。 赵砚钦无疑会得到一块勇敢好市民的锦旗。 最最主要的是矿区对他的奖励更不会少。 当然,这些都得等到他康复出院了才能给,他暂时只能僵硬地躺在床上,连方便都需要人伺候着。 对于文海棠和矿区以及公安们的猜测,赵砚钦都一一默认了。 他就是他们心目中所想的为了国家财产自愿要坚守到底的好市民。 “赵砚钦,你真是个好样的。”文海棠又说,“不过下次能不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自己能做的事情呢?” “这次抓不到可以下次找人帮忙一起抓,但你一时逞能丢了小命,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赵砚钦一愣。 来看他的所有人都对他的行为多加赞赏,表扬他的英勇事迹,感激他对矿区的维护。 唯有文海棠一人,让他量力而行,先保全自己。 赵砚钦干燥的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说话,大开的病房门外走进来了两个人。 易常青打头进来,连门都没敲,“云同志你看,我就说文同志会在这里!” 看见跟着进来的云一则,赵砚钦沉默地咽下了将要说出口的话。这是他住院以来第一次看见云一则,他更想问一问,为什么当时放任文海棠一个人在路上,自己却跑走了。 第67章 革命友谊 云一则进门只随意扫了一眼床上的人,连赵砚钦的脸都没看就走到了文海棠的身侧。 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她的肩头,低头弯腰轻声问:“胸口还疼呢,你怎么不在床上躺着跑这里来了!” 文海棠转身看向来人,弯着眉眼温和解释道:“整天躺在床上太无聊了,我想下来走走,正好来看看这个被绑得连我都快不认识的人!” “你身上还有伤呢,走,我送你回去!”云一则避开文海棠受伤的手臂,扶着她起身往外带。 文海棠顺势站起来,笑着朝赵砚钦挥挥手,“你好好歇着,我先回去了!” 她见过他太多次他躺在病床上无法动弹的模样,周身的死气闷得人头脑发昏。 可这次不一样,现在的赵砚钦,即使被绑成了木乃伊,连脖子都不能转动了,但他的眼里有光。 她没有那么担心他了。 他这次算是死里逃生了。 文海棠有种直觉,只要过了人生中的死劫,接下来他就会一帆风顺了。 走了两步,文海棠又对站在床尾的易常青道:“这几天麻烦易队长照顾他了!” 易常青小麦色的皮肤泛着健康的红,“放心,他现在可是我们矿区的大功臣呢!” 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云同志的对象会对着他感谢照顾赵砚钦,但他也没多想,只知道这两人是从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间过来的矿区,两人比一般人的关系更好一些。 见唯一的女同志走了,易常青这才问赵砚钦要不要方便,他可以背他去厕所。 赵砚钦摇摇头,为了避免连尿尿都需要有人帮忙掏家伙的尴尬局面,赵砚钦这几天很少喝水,除非实在是口干得不行了才会抿上一两口水。 “那我先去食堂给你打点饭!” 易常青并不是整天都在医院里陪着赵砚钦,白日里他还需要去公安局配合那几个盲流的调查。 所以他和赵砚钦的一日三顿都是在医院的食堂。易常青在食堂里吃过了,再打饭带回来给赵砚钦。 易常青刚走没一会,云一则端着一个碗过来了。 那个碗,赵砚钦认识,是文海棠屋里吃饭常用的碗,碗面上是几只黄澄澄的小鸡仔。 她的宿舍里还有两个大海碗是画着大红鸡图案的呢。 “这是我从宿舍带过来的鸡汤,多喝点!”云一则将满满一碗油汪汪的鸡汤放在赵砚钦的床头柜上,鸡腿的大骨头都翘的了碗沿外面了。 “我不用,易常青已经给我去打饭了,这个拿回去给她喝!” “多着呢!” 云一则不顾赵砚钦的推辞,放下碗就要往外走。 赵砚钦忽然提声问道:“那天你为什么没有带她一起回矿区,你知不知留下她一个人有多危险?” 从头至尾,他想保护的只有文海棠一个人。最后却让她跟着自己一起受罪。 赵砚钦没有注意到云一则垂在身侧的手已经紧握成拳了,云一则没有回头,只压着声音,“管好你自己!” 他怎么可能会丢下她一个人。 明明,文海棠答应了自己会跟在自己身后的,但她却不顾自己安危地转身去想要保护赵砚钦。 平日里不会被她提及的赵砚钦,在文海棠的心里竟然这么重要? 这仿佛像一根刺,深深的扎进了云一则的心窝里,一想起来,碰一下就会泛起刺刺的疼。 很不舒服。 云一则走了,留下呆呆的赵砚钦一时有些怀疑刚刚听到的话。 这是什么意思,他是在对自己发脾气么? 谁给他的胆子? 他为什么要对自己发脾气。 什么叫管好他自己! 赵砚钦气呼呼地瞪着一旁香飘四溢的鸡汤,恨不得追上去直接扣在云一则的头上。 他都将自己心爱的女人让出去了,这家伙是什么态度,连他一句质问都不能回答了么。 要不是他主动放弃了,能有他云一则什么事。 赵砚钦气得直喘气,不过很快他就焉巴了下来。云一则是文海棠自己选的,那傻丫头不但脑子不好使,眼神也不太行。 闻着鸡汤的香味,赵砚钦又恨不得一口全吞了,最好快点好起来,能下地去找云一则好好掰扯掰扯。 云一则回到文海棠的病房里,脸上的隐忍已经散去。 “送去啦?” “嗯。” 云一则有些无精打采地走到床头柜前,端起晾凉的鸡汤轻轻吹了吹递到文海棠的面前,“可以喝了!” 文海棠坐在床头,接过碗的同时也拉了拉云一则的手,扬着脸关心道:“一则哥,这几天你天天矿区医院的跑,累到了,我看你气色都不好了。” 云一则勉强笑了笑,“没有,矿区为了方便我照顾你,特意交代了科室里这几天都没给我安排多少工作。” “那也累人呢。矿区医院两边跑。都怪我不好---” 云一则突然不想再听关于那一天的事情了,他飞快抢话道:“没事的,照顾你,我乐意!” 文海棠指了指剩下的鸡汤,“那剩下的鸡汤和鸡肉都交给你包了,你也要补补!” “这鸡是专门给你炖了补身子的。” “一则哥,我一碗就够了。”文海棠吹皱了碗面的一层鸡汤油皮,“你都瘦了。必须要补回来,不然我看着心疼呢!” 云一则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真实的笑,“好,我陪着你一起吃。” 文海棠住的是三人间的病房,不过房间里暂时只住着两个病人。 旁边的老太太看了好一会这两人推来推去地互相让食,最后也跟着笑了。 老太太是由她的女儿们轮流来送饭的,这个点已经吃过了。“哎呦,你们这两小年轻的感情可真好呀,同甘苦共患难才是真正的革命友谊!” 革命友谊! 云一则将目光投向文海棠。 第68章 她靠政绩说话 文海棠则是大大方方地说:“是呀,他每天还要上班,下班了就跑来医院给我送饭。也不知道这鸡汤是怎么挤出时间来炖的,真香,老太太也来尝个半碗?” 云一则停住了筷子就要给老太太也倒点鸡汤,被老太太阻止了,“我已经吃过了,再说我年纪大了,晚上吃太多也不好消化。不吃了!” 见人家是真的不想吃,云一则也没勉强,继续吃着保温桶里的鸡块。 “这鸡是我问西区那边的人买的,给钱去食堂让大师傅专门炖的,里面放了菌菇还有几根周主任给的人参须子呢。” 闻言,文海棠也不再嫌弃太油腻了,一口气干完了碗里的汤,开始啃鸡腿。 云一则见状赶忙要给文海棠再倒一些鸡汤,“保温桶里的鸡汤我还没喝过,我只是将鸡块夹出来吃的!” 文海棠举了举手里的鸡腿,不想再喝鸡汤了。 “我还有一个大鸡腿呢,真的吃不下了!”鸡腿真的很大,都连着整个胯骨了。 老太太可能年纪大了,见两人这样的相处模式特别的好奇,“你们结婚了么,看着不太像两口子啊?” “她是我对象,马上快结婚了!”云一则说。 文海棠嚼着鸡腿肉的动作没停,没有去纠正他的说词。 他还没有将她的照片寄回家去给父母看,他的父母也还没回信说同意他们的交往。 她也没有彻底地了解云一则的父母,以及关于两人以后的人生规划是否合理。 不过,目前为止,云一则确实是她最看中的人生伴侣。 文海棠在医院里住了五天,被通知可以出院了。不过,回去也不能干重活,左手臂上的伤需要每隔一天去矿区医务室换药。 文海棠只在宿舍里休息了两天就吊着一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手臂去上班了。 一路上收获了一大串的赞赏鼓励。 去周主任那边报到了一下又跟同办公室的同事浅聊了一会儿,她就去了养鸡场。 还好这几天养鸡场的饲料都是严格按照她的配比来投喂的,她再根据母鸡的实际情况仔细观察了一圈,觉得没什么大事才彻底放心了下面。 周主任之所以对自己这么好,让她拿两份工作,还特意去医院看她,明着跟她说会为她争取最大的矿区奖励,为的就是养鸡场。 她必须要把养鸡场办好了。 这可是她对周主任的投名状。 幸好那群人潜进矿区为的是煤炭而不是偷鸡,偷鸡蛋。 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 文海棠觉得很有必要再招个人在鸡场守夜,不能因为养鸡场就在矿区,只是给鸡场大门上把锁就能了事的。 矿区外面的人摸进来,那矿区里面的就都是好人了么。 千人千面,她刚来时对她多有照顾的桂花婶子不还背后写了她的举报信么。 文海棠转身又回去找周主任商量事情了。 周主任对文海棠的提议很重视,很快让赵春凤去找了个平时年纪大一些的工人家属,夜里就宿在养鸡场守夜。 工资开的不高,每个月只有9块钱,只有实习工的一半,但架不住福利好。每个月可以领50个鸡蛋,鸡蛋糕每个月不限量地买。 这待遇,赵春凤都没敢往外吆喝,不然肯定会被人抢破了头。谁家没个待业在家的公婆呀,即使每个月只有九块钱都有人要抢着干。 每家每户的屋子就那么一丁点大,却要住那么多人,让老人晚上出去住,不正好让家里松快了些么。 赵春凤果断内部消化了这个抢手的岗位,第二天守夜的大爷就到位了,是赵春凤的公公。 不得不说周主任真是个勤俭节约的好领导,太会精打细算了,恨不得一毛不拔,为工会省钱。 这些内幕周主任和文海棠都不知道。即使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水至清则无鱼。 别说什么凭实力,要是真凭实力的话,文海棠也不可能来矿区就是办公室科员的待遇,估计现在还在某个犄角旮旯的下乡农田里徒手捉虫子拔草呢。 大环境如此,只要来人能胜任手里的工作,那他就可以留下。 “小文,今天下午三点你跟我去厂委一起开个会!”下午刚上班,路过他们办公室的周主任站在门口对文海棠交代了一句。 “好的,周主任。” 原本还想着就在办公室里坐一会,然后去养鸡场遛一遛就可以直接回宿舍的呢,看来今天是没法混早退了。 “哎,以前去厂委开会,要是需要带助手不都是带赵力的么?赵力去哪了?”余萍问与她并排的蒋小凤。 “工作上有些事需要跟宣传部对接沟通,他这几天为了基层的思想教育工作忙得连饭都没时间吃。” 接下来两人就没再说话了。 坐在最后面的文海棠也没有插话。 按道理,即使赵力不在,周主任也可以带上蒋小凤一起的,他们俩一直都是周主任的左膀右臂般的存在。 可周主任偏偏点名了文海棠。 是因为养鸡场的事情,还是因为英勇辅助缉拿盗匪的事情? 她虽然不惹事,但事情要是来了,她也不带怕的。 反正她靠政绩说话。 可能是办公室里的气氛太过尴尬,也可能是蒋小凤实在是太好奇。 过了好久,蒋小凤还是转过身来对着文海棠说:“海棠,你知道周主任喊你去厂委干什么么?” 周主任为了避嫌,每次去厂委开会都是带着赵力,这个办公室里唯一的男同志,只是她也想去厂委露露脸。 文海棠摇摇头,她也一头雾水呢。 余萍说:“海棠这手还没好全呢,记笔记翻页都挺麻烦的,估计不是喊她去做会议记录的。应该是矿区对她的英勇事迹进行表彰之类的。” 文海棠心说,原来你们都知道的呀,那干嘛来问我。 下午两点五十,文海棠主动去敲了周主任的办公室。想要给领导拿记录本和茶缸子都被周主任拒绝了。 “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伤员拿东西,被别人看见了那还得了!放轻松些,就是去旁听个会议而已。”周主任笑呵呵地自己拿着东西领着文海棠去往厂委大楼。 第69章 保持从容得体的微笑 文海棠确实只是作为一个旁听,来参加的这场会议。 厂委领导讨论关于矿区的生产安全,生产线的把关等等一系列事情的讨论,落实。 听得文海棠昏昏欲睡,悄咪咪地调整了好几次坐姿缓解她的腰部受力。 直到最后,矿区的后勤部部长提出要收工会的养鸡场归矿区所有,文海棠全身的酸疼蓦的一哄而散。 直觉这事跟周主任带自己来有关。 文海棠背脊挺直,双腿并拢,垂眸望着没写几个字的笔记本,竖起耳朵听会议桌上两方人之间的博弈。 “我们先不讲养鸡场的归属问题,首先养鸡场现在面向的是我们全矿区人员,我们将鸡蛋以低于市场的价格提供给食堂,大大降低了你们后勤部的采购费用,这是事实!” 采购部长冷着脸,“这养鸡场按照规定本就是该属于我们后勤部来管理,你们工会只需要做好厂委下发的细化工会,维护好工人的上工积极性。而不是花时间在养鸡这事上。” 采购部长就是眼红了养鸡场每日里出产的大量鸡蛋,如果能将养鸡场抓到他们后勤部来,还需要什么低价购买他们工会的鸡蛋? 厂委的领导其实也有这个意思,鸡蛋从工会走一道,有一大部分的钱都归工会了。 厂区也不是在乎那些卖鸡蛋的钱,但能省一个算一个,所以才容忍后勤部长三番两次的在会议上提出意见而不阻止。 周主任淡定地等后勤部长说完,才接着说道:“这养鸡场本来就是我们工会针对矿区规定大搜查得来的产物,没有动用厂委给的预算里的一分钱。是我们为了处理多出的一百只鸡才不得已搭建的鸡棚。这事当初发生的时候,怎么没见朱部长你站出来说上一句由你来负责?” 朱部长的脸都黑了,这是要撕破脸了。“当初只是一百只鸡,现在你们工会可是养了五百只鸡!” 每天除了供应食堂外,听说还能有剩余,这姓周的总爱拿着鸡蛋对下属各种奖励,弄得大家听见周主任的名字就直竖大拇指。 “别说我们工会一开始搭鸡棚时就跟厂委打过报告,这迫于形势建的养鸡场归于我们工会。就是我现在将养鸡场让你后勤部暂时代养殖,你们也做不出我们现在的成果来!” 周主任严肃着一张脸,掷地有声地一段话落,朱部长的脸彻底黑了。就连一直默不作声的几个领导都开口调节气氛了。 “那你就给我试试!” 周主任讥笑摇头,“这养鸡场一直都是由我们文海棠同志专门负责的,每日的饲料比例,光照时间,湿度,温度的把控都是有科学依据,你以为光靠随便一把糙米就能让母鸡一天两个蛋的给你下?” 众人哑口。 养鸡场的鸡饲料比例,在座的人都知道一些,没两把刷子也不可能养五百只鸡,每天能下五百多个鸡蛋。但他们真没听说过养鸡还要注意什么光照,湿度,温度的。 朱部长以为只要掌握了鸡饲料的配比,他就能将养鸡场抢过来自己饲养,没想到周建国竟然还藏着一手呢。 被周主任点名的文海棠恨不得将身子缩到墙里面去,可在众人纷纷将视线都投向自己时,她的脊背都不带弯的。 保持从容得体的微笑,迎视大家打量。 “你就是文海棠?”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容和善地问文海棠。 根据刚刚这些人开会时的称呼,文海棠知道这人是厂委书记,他旁边的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就是厂长,于红梅的父亲。 “是的,书记。”文海棠单手拿着笔记本和笔,站起来,极其自然的露出她被包扎的手臂 自我介绍道:“我是文海棠。从京都来,目前在工会组织部做资料整理,同时担任养鸡场的技术指导。” 于厂长多少知道一些关于文海棠的事情,这姑娘以前跟自己家的傻姑娘是同一个办公室的,特别会养鸡,即使冬天里也能天天吃鸡蛋。那时,他家老姑娘还能时不时地蹭上一两个鸡蛋吃。 后来不知怎么就被周建国发现了,提拔到了身边去培养。看来周建国的眼光确实不错。 于厂长问:“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怎么出院没几天就来上班了?” “多谢于厂长关心,住院期间我一直担心养鸡场,要不是医生不同意,我可能回来的更早呢!” 文海棠笑着回答:“就担心我不在,母鸡们会偷懒不好好下蛋了!” “哈哈哈!身体养好了才最重要!”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又变得缓和了下来。 大家都看到了小姑娘一边衣袖撩到最上面,露出白绷带包扎的手臂。 矿区前几天出现内鬼和盗贼的事情,闹得很大,关于见义勇为抓盗匪的事情,大家主要讨论的都是差点被打死的赵砚钦。 而文海棠虽也知道,但领导只知道有这个一个人,知道具体名字的,或者知道她是和鸡蛋西施是同一个人的就更少了。 厂长和书记又问了几句关于她身体和工作方面的事情,显然养鸡场的归属问题就这么随意带过了。 文海棠都一一回答了,“我刚来矿区还没到一年,心里头非常感谢周主任对我的提拔,现在只想在目前的岗位上好好沉淀一番,继续为我们矿区事业发光发热!” 这也是变相地将自己与周主任暂时捆绑在了一起。 朱部长几次想要插话都被人巧妙的截了话头。 至少目前为止,这女同志在哪里,养鸡场就会在哪里。她手里有技术,还有就是单凭她身上的见义勇为的光环在,目前谁也不能为难了她。 没看到厂长和书记都对她和颜悦色的么。 会议本来到这里就该结束了,但厂长临时又加了一项,落实对赵砚钦和文海棠两位同志见义勇为的嘉奖。 矿区的奖励无非就是钱和职位的提拔。 非正式的转成正式,可以提拔的再往上提拔一下。 可这两项文海棠都不需要。 第70章 伤敌一千自损为零 最后经过讨论,矿区给出一个非常诱人的住宿上的奖励。那就是可以奖励一个带院子的两间式的瓦房。 不过领导也说了,这个需要等文海棠在矿区成婚了才能申请。她一个单身的女同志暂时还只能住单身宿舍。 避免太惹人眼红了,有不必要的麻烦。 文海棠面前笑嘻嘻,心里嘀咕咕,这些领导各个是人精,用一套房子就想套牢自己在矿区彻底落户下来呢。 只要在矿区结婚生子,她多半也不会跳槽,或者回城了。 真够算计的。 其余就是一些印有矿区名字的茶缸子,瓷盆之类的奖励,以及60块钱的奖金。 这个会议开得文海棠腰酸背疼的,可她还是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恭恭敬敬地跟在周主任的身侧往工会楼走。 周主任:“你今天表现得很好!” “谢谢主任!”文海棠皮笑肉不笑,将她拉出来溜溜,就不能提前跟她打个招呼的么,好歹也让她组织一下语言啊。 “你今天真是狠狠给我长了脸,继续保持,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主任满意就好!”也不枉他能想到拉她出来亮一亮苦肉计了。不过周主任确实是个好领导。 对下属严格但不严苛,他想要保住养鸡场,其实最得力的还是工会的所有工作人员。 想了想,文海棠说:“其实我们可以假装退一步,让朱部长试养一段时间。只要定一个目标产量,如果完成不了,不用他们说,得利的广大群众也不会答应的。” 周主任顿住脚步转头看向文海棠。 “我有把握现在放手让他们来,不出两天鸡蛋产量就会下降一两百!” “你要怎么做?” “我什么都不做。” 文海棠说:“鸡饲料是根据母鸡身体内微量元素含量的平衡外加外界的人工干扰才能增产的。少一样都不成。我走了几天,有些母鸡饲料也没及时得到调整。” 周主任看了一眼文海棠,之前倒是小瞧了她了。 “不用这么麻烦,浪费我们几天的鸡蛋产量。损人损己的。”以他对朱部长的了解,他会自己给自己下绊子的。 文海棠也就说说,她也不想让自己一手搞起来的养鸡场被他人祸祸了。 只是她不知道,周主任有十足的把握让人伤敌一千自损为零。 云一则这些天为了照顾文海棠到底还是落下了一堆的事情需要处理。 等文海棠回到矿区后,他天天早出晚归地泡在科室里,文海棠已经连续上了三天的班,他都不不知道。 “你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来。”云一则站在文海棠宿舍门口,晚风吹得他额头的碎发一鼓一鼓的。 文海棠快步上前给他开门,“你不是知道我屋子的备用钥匙在窗台的缝隙里么,怎么自己不开门进去?” “你去哪里了?” 文海棠打开门,捶着腰往炕上躺,“我上班了呀,刚跟周主任一起去厂委开会,拖延了些时间。” “你上班了?” 云一则的眉毛皱得死紧,“医生不是说让你回来多休息几天,矿区也给你一个星期的假期,怎么才休息几天就跑去上班了?” “你上班了,怎么没有告诉我。”云一则站在桌子旁边又问。 “我都已经上班好几天了,从医院回来的第三天就去上班了!” 云一则沉默地低头站在桌边,闷得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一则哥,你怎么了?” 文海棠喊了云一则一声,可他没有反应,只得从炕上起来走到他面前来,“一则哥?是出了什么事么?” 云一则没有抬头,只低低地问:“海棠,你有把我当做你的对象看待么?” “有呀!” “那你为什么去上班了好几天都没有告诉我?当初你明明说好要跟在我后面,却为什么忽然又跑回去找赵砚钦?” 文海棠眨眨眼,不明白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但她还是很快给出了答案。 她觉得云一则很在乎这些。 “我之所以去上班是因为一个人在宿舍里实在是太无聊了,我虽然去上班了,但周主任也没有给我安排什么工作,我只需要时不时去养鸡场看看情况,每天都是迟到早退的。” 不然也不可能都上班三四天了,住她隔壁的云一则仍旧一无所知。 “还有那天,我实在是跑不动了,不想拖延你,就让你先跑回去的。可我也担心赵砚钦,就想着悄悄躲在草垛那里等着你们来的。 可你也知道我现在的工作,我的生活,甚至我能脱离吸血虫一样的家庭都是靠他的帮助,所以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从后面用铁锹锤脑袋呢。 如果是你的话,你也不可能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更何况是对我有恩的赵砚钦呢。” “你说的都是真的?”云一则双手抓住文海棠的肩膀,左肩痛得文海棠倒吸气。 “痛,痛!” 云一则慌乱松手,懊悔不已地半扶着文海棠坐到炕上。 “是我的错,我忘记你的左肩上也有伤了,疼得厉害么,伤口是不是被我弄裂开了?走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 文海棠按住他的手,微微松了一口气,“一则哥,我没事。已经不怎么疼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重伤员赵砚钦也出院了。一只手臂吊在脖子上 被矿区的保卫科和运输科的几个大小伙簇拥着送回了宿舍。 接着是工会的人代表矿区送去了慰问,并且安排了距离他最近的邻居帮助照顾着他的起居。运输科的同事也会轮流着来看顾他。 但真正落实到个人的照顾伤员任务的却没有一个。 谁没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大家都只能在自己有空的时候跑来看一看他。 可以说赵砚钦比刚刚回来的文海棠更不好过。 医生倒是建议他可以在医院多待一段时间方便观察的,是赵砚钦主动提出身体无碍,不想浪费国家资源,自己回矿区休养也是一样的。 他确实不想在医院待着,一方面不想消耗矿区对自己的热情,另一方面他想靠她更近一些。 第71章 她是在为他报仇 那没良心的女人回去之后就没有来看过他一回,要不是那天亲眼看见她对自己不离不弃,他都要以为文海棠心里从来就没有过自己的一点份量呢。 哪怕是朋友,他也想离她更近一些。 习惯性早退回来炖大骨头汤的文海棠经过赵砚钦宿舍时,发现他的房门打开着,立马走了过去。 “你出院了?”文海棠打量着斜靠在炕头歪着脖子发呆的赵砚钦。 又瘦了! “下午刚回来的?回来得真是时候呢,是不是闻着我炖的骨头汤香味回来的?”文海棠笑嘻嘻地走进赵砚钦的屋子,大大方方地站到了赵砚钦的炕前。 见人没什么反应,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你怎么傻啦?这么大的活人站在你面前没看到么?” 半个月没人住的宿舍,随着一群人送他回来折腾地尘土四起,他就躺在炕上望着一束束光线中浮浮沉沉的尘埃发起了呆。 某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好似孤独了好几辈子一样,像是一块无人问津的垃圾,被人随手丢在泥地里。 又像是迷了路的困兽,四处游荡流淌,寻找最终的归宿。 可他明明是有家的人,只是刚离家不到一年,就会生出这般婆婆妈妈的孤寂感来,真的有点不像他。 也就是在这时,笑容灿烂的文海棠从洒着夕光的碎金里走出来,走进了他的屋子,站在了他的身边。 耷拉在炕边的手动了动,很想紧紧拉住身边的人,问问她能不能带自己回家。 “还真傻啦?生个病还多愁善感起来啦!” 对,他就是因为这个才会这么婆婆妈妈,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心里失落,想要有亲人的陪伴呢。 文海棠好笑的捂嘴,狡黠地仔细盯着赵砚钦,“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么?” “像什么?” 他的声音像是被磨砂石不规则打磨铁锈的声音,一听就是长时间没喝水的缘故。文海棠撇撇嘴去拎窗户底下放着的暖水瓶。 一个用力差点没把自己反作用力掀个屁股蹲。 水瓶里空空如也。 “谁送你回来的呀,也不知道给你打瓶水呀!”矿区可不会放他一个不能完全自理的伤员在宿舍里自生自灭的,肯定是安排了人照顾的。 赵砚钦见文海棠一个用力拔起地上的空水瓶差点摔倒的囧样,忽然心中的郁气消散了不少。 “我一大老爷们还喝什么热水啊!” 这是什么话,“大老爷们怎么了,大老爷们就不喝水啦!” 见他回了神,文海棠提着他的空水瓶头也没回地出了屋,“等着,我去给你弄热水!” 文海棠将从中午就开始用小炉子煨着的骨头汤拿了下来,把炉子从屋子里提到外面窗户下。往炉子里添了两块新炭,拿铝锅去外面接了一锅自来水放在炉子上烧。 她则拿着自己中午灌满热水的暖水瓶,和一块日常打扫用的抹布回了赵砚钦的宿舍。 喝着文海棠给自己倒的白开水,赵砚钦觉得嘴里有点甜。 “文海棠,我想问你个事!” “嗯,你问。”边给他炕上擦着灰尘,文海棠边回答着他的问题。 “那天你为什么会回来不顾生死地帮我?” 为了方便文海棠更好的打扫,赵砚钦被他赶着贴墙站在了角落里。 文海棠手里的动作不停,“换做是你,你也会选择来救我的。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的铁锹照着你脑壳砸。” “可你一个连鸡都没杀过的小女人,怎么会上去就照着人脑袋抡铁锹呢。”如果给她得逞了,那人多半当场就死了。 “他们不也是想给你脑袋开瓢么!” 赵砚钦往前走了两步,想看看文海棠到底有没有真的在好好回答自己的问题。 可他想起当时文海棠一声不吭,咬得嘴唇都出血也要将那人抡死的样子,还有被人一棍子捣地上还要咬牙爬起来的样子,他就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全身无力。 后来有人剐拉了自己的手臂,她就举着铁锹敲碎了那人的膝盖骨,让那人爬不起来了,再砸断了那人的两只胳膊。 她是在为自己报仇。 可这样的手段和狠劲真是他眼前半跪在炕上忙碌着收拾土炕的文海棠么? 赵砚钦不相信,没有人教,文海棠会有那样的手段与报复性。 “文海棠,是谁教的你打架?” 那么凶残,拼尽全力也要让人双倍奉还。一点都不输他当年在京都与一众二世祖之间的干架,甚至,她出手更狠厉。 “怎么了?”文海棠疑惑转身问。 “你是姑娘家,手段太狠了不太好。” 手段太狠? “你是说我以牙还牙手段毒辣!”文海棠擦干净最后一块地方,站在了地面上。 “谁教你的那些?” “呵。”文海棠很想说,手把手教她这样的就是他赵砚钦呀。堂堂一个黑帮大佬竟然说她手段狠辣。 她在他身边待了十几年只堪堪学了他手段的一些皮毛,被上一世的他嫌弃自己太心慈手软,又被这一世的赵砚钦质疑手段毒辣。 她好笑地告诉赵砚钦:“这就是我呀,我本来就是这样的呀。失望了。” 失望了也无所谓。 文海棠顿时失了给他打扫屋子的兴致,捏着手里脏的不行的抹布抬脚就要往外走。 幸好这次的赵砚钦有点眼色,一把拉住了要离开的文海棠,“你去哪?” “回去看看汤好了没有。”文海棠淡淡答。 可赵砚钦不信。 她周身突然散发出来的冷漠将他吓得不清,直觉告诉他,要是这次让她离开,她就真的不会再搭理自己了。 “我没觉得你手段毒辣,只是以后那样的事情由我来做就好,你别动手!” “为什么?” “不能脏了你的手!” 文海棠回头对上那双熟悉的眸子,蕴藏着与上一世一样的沉稳内敛。 让文海棠一时搞混了两世的赵砚钦到底谁是谁。 那时,在郑家附近的胡同里,赵砚钦从漆黑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拦在她的面前,从她手里一点一点挪开她紧握着的刀柄。 他用被烟熏过的嗓音说:“我将你从天台上带下来可不是让你去做这事的。” 文海棠不松手,怒目瞪着面无表情的赵砚钦,“可我活下来就是为了现在。我要他们也尝尝我的痛苦!” “我来。”赵砚钦终是冷了眉眼,“别脏了你的手。” 第72章 我保你一辈子的平安 赵砚钦收走了她手里的水果刀,让手下拿来了一把半臂长的西瓜刀,带着文海棠去了一处偏僻无人的破楼里。 郑越明被人罩了麻袋扔到了她的脚边,她亲眼看着赵砚钦一刀砍断了郑越明的一只右手,从手腕处喷出的血染红了他身下的大片泥土。 满以为只要报仇了,她就能解脱。可即使亲眼见着郑越明痛不欲生,在自己脚边打滚惨叫,文海棠也没能多好受一些。 她的人生已经被郑越明毁得彻底了。 她没再管赵砚钦有没有真的让郑越明失血过多而亡,只是不停摸着自己犯疼的小指逃离了现场。 后来,赵砚钦说她病了,给她找了好多医生,也带她去港城看过好几次心理医生,最后都不了了之。 她就这么彻底留在了赵砚钦身边了。 赵砚钦见她眼神发直,透过他似乎看着另外的人,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再次表明自己的决心。 “文海棠,我可没嫌弃你呀,你别误会我!” 文海棠眨眨眼,记忆里的赵砚钦渐渐被眼前的男人取代。 斜飞英挺的剑眉,一双狭长的瑞凤眼里蕴藏着锐利的黑,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修长高大却不粗狂的身材,桀骜不驯且又盛气逼人。 文海棠回神不再看他。“我就是这样的,所以别惹我哦!” 见她还要走,赵砚钦硬是拉着她手腕不松开,“你怎样都好,谁还没个多面性呀!也不知道你的后爹后妈以前都是怎么欺负你的,让你这么会隐忍,害得我现在才发现你原来还能这么好!” “呵呵。” 对于赵砚钦硬拍上来的马屁,文海棠有些哭笑不得。 “其实,我一个人在医院的时候想了很多。想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出手那么利索,明明是要人命的行为却能做到眼都不眨,即使被人打了也咬着牙硬要冲上来。 你还会知道一般人不知道的养鸡技术,可你们大杂院里明明就不养鸡。 不但如此,你还对我家的家庭情况了如指掌,能在只见我第一面后就找来我家,还要见我爷爷。最后还成功地劝说了我爷爷将我从京都弄来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文海棠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赵砚钦,你想说什么?” 赵砚钦将文海棠又拉近了一些,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拳的距离,彼此都能看清对方眼瞳里倒映的自己。 “我想说,我设想过最坏的结果就是你是有特殊任务的特务!” 文海棠嗤笑一声,真是太抬举她了。 “如果我这样的人都能当特务,那特务的门槛是不是太低了!”文海棠都不屑解释了。 “我知道。”赵砚钦说,“我想即使你是特务的话,我也不会去举报你的。” “为何?”文海棠好奇,“你可是为了国家财产舍身斗盗匪的先进分子。为什么不举报我?” “谁在乎那个!”他只是想救她而已,虽然最后没有救上,反而让她救了。 赵砚钦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那只吊起来的手想要去触摸眼前的女人。 但,绑得太紧了。 “我不举报你,但我会用尽一切办法从云一则手里将你抢过来,将你困在我身边,断了你对外的联系。让你只做我的女人,做不成特务!我保你一辈子的平安。” 他说得荒诞,文海棠原本想笑来着,可看赵砚钦一脸凝肃认真的表情,她又生生憋住了。 正要让他放手,告诉他没有这个机会时,门口处突然响起一道冷呵声:“你们在干什么!” 文海棠头一次听见云一则的声音如此冷冽,她一时忘记抽回自己的手,侧头往门口望。 云一则不知何时站在了宿舍门口,手里拿着的铝制饭盒被捏得都快变了形。 “一则哥。”文海棠想要走过去才发现自己还被赵砚钦钳制着手腕。 她甩了两下没甩开,瞪着赵砚钦,“放手!” 赵砚钦就着这个姿势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的云一则才不甘地慢慢松开了手。 文海棠将手里的抹布举了举,走到云一则面前,解释道:“我是过来给他打扫一下卫生。” “你们刚刚在干什么?”云一则盯着文海棠的眼睛问。 “他拉着我胡说八道了一通。” 见文海棠不说实话,云一则转身就走。 “一则哥!”文海棠见云一则真的生气了,将手里的抹布反手往一旁的凳子上一砸就去追云一则了。 赵砚钦见她俩的身影都从窗口过去了,这才一瘸一拐地从墙边走了出来,捡起凳子上的抹布,也不嫌脏地随意找块灰尘大的地方擦了起来。 这两人之间的感情也不是坚不可摧的嘛。 看来不用文海棠是特务,他也能想办法将人从云一则手里抢过来! 生活有盼头,独臂加腿瘸也能很好的打理自己的生活。 文海棠追着云一则,见他拿钥匙开自己宿舍的门而不是去她的屋子,只得将人硬拉着回屋。 将云一则按在椅子上,文海棠却一时想不出怎么跟他解释刚刚两人为什么靠得那么近,她对赵砚钦终究是少了与常人该有的距离感。 还是云一则先开的口:“海棠,你能不要再跟赵砚钦有来往么?” 文海棠没想到他会跟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来,一时愣住了。 她跟不跟赵砚钦来往都无所谓,但是如果有人硬是要切断她和赵砚钦的联系,她心里还是有些不情愿的。 “海棠,我想和你尽快结婚!” “我们不是已经拍了照片了么,等你寄回老家得了回信再说啊!” 云一则摇摇头,“我父母肯定会同意的,我只是想提前把这件事情做好!” “你真的想好了么,会不会太仓促了?”她还没有彻底了解云家的家庭情况呢。 “我早就想好了。” 云一则握住文海棠的手,“你也不用担心我的家人好不好相处,我们结婚以后就住在矿区,一年到头跟我父母的相处也没几天,顶多就春年的那几天。” “我不敢保证婆媳之间绝对没有相左意见的时候,但我肯定会站在你这一边。” 说老实话,这样的保证对文海棠来说毫无用处。只是如果两人结婚彻底留在矿区的话,确实不用跟公婆住在一起了。 再好的公婆也会有闹矛盾的时候。 文海棠不敢赌。 她怕了。 第73章 你想说什么 “好,等照片拿回来了,我也写封信通知一下我大哥,也算是知会了我唯一的家人了。” 云一则捏了捏她的手,“谢谢。” 文海棠回握,“照片是不是前几天就可以去拿啦?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了!” “这些日子太忙了,我明天抽空去镇上拿回来!” “嗯。我今天煨了骨头汤呢,你打的大米饭呢,拿出来准备吃晚饭!” “好!” “骨头汤煨得比较多,你端一碗送去给赵砚钦-----” 文海棠的话还没说完,铝制饭盒砸在桌面上发出的砰响打断了她的动作。 拿着木勺正准备盛汤的文海棠吓得一抖,侧目就看到云一则一张黑沉的脸彻底没了表情。 “文海棠,你为什么总是赵砚钦长赵砚钦短的呢。就不能与他断了来往么,我不喜欢你与他站在一起!” “一则哥,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关系!” “那是你以为,他对你是什么心思,你难道不知道么?” “他是什么心思我不管,我只知道我的对象是你!” “可你们刚刚靠的那么近在干什么?有什么悄悄话要说,能说给我听听么?” 云一则很是恼火,“你有没有发现我跟你处对象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跟你像刚刚那样亲密过!” “文海棠,我才是你对象!” “抱歉!”文海棠没法解释赵砚钦的特务论,她只能道歉。“我保证我对赵砚钦只是看在同乡一起来矿区的份上才特别对待的朋友关系,真没有别的。” 云一则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垂着头,略长的刘海遮掩了他的双眸,让文海棠看不清他的表情。 许久,云一则说:“海棠,刚认识你的时候,只觉得你是一个很简单的姑娘,相处着很轻松。可有的时候我又觉得自己看不懂你。” 文海棠放下了木勺,静静听着他说。 “你有时候看着很通透,但做起事来却不显得通透。真的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你想说什么?”文海棠问。 “你说你只是不忍看到别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打死,那要是将赵砚钦换成别人呢?你还能义无反顾不要命地冲上去么?” 文海棠抿唇,换做别人,她当然不会。 “别说是换做别人,就换成我,你能冲上去像护住赵砚钦那般保护我么?” 文海棠说:“我,会!” “不,你不会!” “我会的。”声音有些虚,让文海棠自己都听出来了。 云一则不再反驳,只苦笑着摇摇头,指着文海棠交叠在腹部的双手说:“文海棠,你知道么,你每次遇事紧张或者不自在的时候都会捏着左手的小指么?” 文海棠捏着小指的手一僵,慢慢松了开来。 但她抬眼看着云一则肯定道:“如果换成是你,我也会冲上去的。我会的!” 云一则恢复了一派平静,定定看着她,“可我才是你的结婚对象,他赵砚钦算什么!以命相搏,他一普通朋友怎么可以?” 文海棠忍住想要使劲捏小指的冲动,烦躁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回归内心的平静。 太复杂了,她就不适合谈对象。 “如果我对你造成了伤害,那我对你说抱歉。实在不行,我们,我们就-----” 知道文海棠接下来想要说的话,云一则再次慌了起来。 他打断道:“抱歉,可能最近我工作太忙了,有些钻牛角尖了。抱歉,我想我们先冷静冷静再说,好不好?” 文海棠胸口剧烈起伏,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云一则不敢再多待,几乎是落荒而逃。 文海棠的一锅大骨头汤一碗都没有送出去,只有她自己连喝了两碗。 倒是月上中梢时,有个瘸子不停地轻敲她的窗户,贼兮兮地向她讨要骨头汤。 “你们吵架了?”一张瘦巴的脸凑在窗户口,瞧着就让人来气! 文海棠没有给赵砚钦开门,只拉开了一半的窗帘布,“你好像很开心啊!” “哪有,我很气恼他的,得到了却不好好珍惜!不像我,喜欢的东西就一定会喜欢到底,好好----”赵砚钦阴阳怪气道。 “要你管!” 文海棠说着就要扣上窗户却被赵砚钦不要脸的横插进来一只手掌卡住了。 “干嘛,这只手掌也不想要了?” “你不是说给我喝骨头汤么,我等到现在了,饿得要死了也没见你的汤来呀!” 赵砚钦掂了掂脚,倚着墙,“你看我伤筋动骨的,就该喝些骨头汤,以形补形!” 文海棠懒得再跟他纠缠,大半夜的万一有人出来方便,一眼就能看见她窗户外面站着的大黑影子。 她给赵砚钦盛了满满一铝饭盒的骨头汤,大骨头也给了两个,杵在外面连盖子都盖不上地从窗棱间递了出去。 也不管他一个又瘸又独臂的人要怎么运回去,眼不见为净地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就躺炕上睡觉了。 本以为会因为傍晚的争吵会难以入睡的文海棠没多一会儿就沉沉睡着了。 这应该就是云一则说的她通透! 万事不挂心。 云一则第二天没有请假去镇上取照片,他想着再等两天,等到周末了喊上文海棠一起去。 对象之间吵架是常有的事,只要给彼此一些时间,总会过去的。 两天没和云一则说上一句话的文海棠觉得,即使就住在隔壁,只要自己想,也能互相遇不见。 周六的晚上,文海棠都快熄灯睡觉了,云一则来敲了她的门,“明天放假,我们一起去镇上娶照片!” 语气平常的好似两人之间没有争吵过一样。 文海棠:“好。” “那你早点睡,我明早来叫你!” 又是一夜无梦,早上不等云一则来喊,文海棠就自然醒了。她其实每天早上醒的都非常早,只是有个赖床的毛病而已。非要磨蹭到时间刚刚好快要迟早了才肯动起来。 两人时隔好几天再次一起去食堂吃早饭,文海棠都有一种恍惚感的不真实感。 仿佛之前两人一起吃饭是好久之前的事情,又又好似就在昨天。 “那天的事情很抱歉,是我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云一则主动提及,“这阵子科室遇上了技术上的难题,我可能将工作上的压力带到了生活中来了。” 虽说那天确实是个误会,但她到现在都没有给过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文海棠也不怪他。 “没事的。那你们现在解决那个问题了么?” “哪有那么容易,要不是这些天日日加班,这个周末也不可能放假了!” 两人边说话边往食堂走。 这时有人从对面急匆匆地跑过来,看到文海棠后急急开口道:“文干事,养鸡场那里有人在吵架,秦婶子让我喊你去看看!” 第74章 她猜到了个大概 “怎么回事?” “好像是有人悄悄躲在养鸡场里偷看他们调配鸡饲料被秦婶子她们抓住了!” 文海棠头疼,饲料配方真不是多大的秘密,知道的人很多,但能跑到养鸡场里去潜伏,还被抓住了就感觉很奇怪。 她抬头看向云一则,“抱歉,我要过去看看什么情况,估计我也去不了镇上了!” “我陪你一起去看看!” “会不会耽误了人家运输科的发车时间?” “我先跟你去看看,要是解决得快的话,我们就一起去。实在不行,我就自己去。” 两人不再多说赶去了养鸡场。 天气越来越热了,养鸡场不可避免地散发着一股鸡屎味。可这也不影响养鸡场门口堵着一堆看热闹的人。 文海棠挤进人群里,“怎么回事?” 秦婶子一见文海棠来了,立马一把将她拉了进去,指着一边被扯乱头发的妇女控诉道:“这女的不怀好意地悄悄躲在我们鸡场里记录着我们的工作呢。” 秦婶子又将一个皱巴巴的本子递到文海棠面前。 文海棠随意翻了翻,上面记着什么时候喂食,什么时候开门通风,饲料的搭配比例等等。 记得这么详细,看着不像是哪个婶子为了自家能养好三只母鸡的架势,倒像是想要偷师办养鸡场了。 “你是矿区的人么?”文海棠问。 明显被人扯过头发的妇女侧着头一副不搭理不配合的样子。倒是人群里有人小声地在说:“这人我见过,好像是后勤部的!” 文海棠心中了然。 “你要是矿区的,只要告诉我是哪个部门的,记录这些东西是什么目的,我也不会为难你!” “我要不是矿区的呢?”妇女斜睨着眼反问。 “你要不是矿区的,那我只好找保卫科的同志来抓你了,审一审你潜进我们矿区,潜进养鸡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万一是哪个违背国家的势力想要破坏我们基层财产-----” 这话说得就差明指她的身份有问题了,妇人汗毛倒竖,“我才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你们办养鸡场不让人进来,就不能是你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文海棠轻笑,“我们工会的养鸡场办的光明正大,矿区的婶子们想要我们养鸡场的饲料配方,我们也无私告之。只是也没见哪个婶子如你这般躲在养鸡场里偷窥,还不肯说明身份。” 秦婶子皱着眉,嚷嚷:“我去喊保卫科,这人看着就不对劲!” 文海棠没有阻止,她还没吃早饭,还要去镇上取照片呢,没工夫在这里浪费时间。 见真的要叫保卫科了,那个婶子着急了,拉着秦婶子不放手,“我就是想看看你们是怎么把鸡养得那么好的,没别的坏心思。” “你放手!” “那你不能去叫人,我可以道歉的。” 就在两人扯皮的时候,赵春凤也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保卫科的易常青。 “都让开,都让开----”肃着一张脸的易常青很能唬人,大嗓门一吼,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看到与云一则站在一起的文海棠,他也只是随意地一颔首就询问当事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看来事情很快就能解决了!”文海棠趁着易常青在审问的功夫,悄悄跟云一则说。 “要不,我们先走?” 文海棠也觉得可以提前撤了,有赵春凤在,工会怎么可能会吃亏。秦婶子就是养鸡场第一个由赵春凤塞进弟媳妇,战斗力也不低。 就在文海棠和云一则慢慢往人群里退时,易常青一抬头就准确地找到了她。 “文同志,这里问话可能不太方便,麻烦你先安排人照看一下养鸡场,我将她们带回去再问问,还要做记录。” 文海棠:---- 文海棠能说什么呢。“一则哥,看来我是没法去镇上了,你赶紧去,别让运输部的同志等久了。” 一群人随着易常青一起走了,云一则也走了。 留下文海棠和守夜的大爷四目相对。 大爷是赵春凤的公公,这个时候还留在养鸡场没有回家呢,都快将养鸡场当成他第二个家了。 年纪大了,在家也没法闲着,有了这份工作他对文海棠的印象好上加好了。见她要去将剩下的鸡饲料喂鸡,大爷连忙上前提过大木桶。 “我来,这个我来就好了。文同志你看看我做的对不对就成!” 文同志确实很好,有本事将鸡养得咯咯咯直下蛋,让全矿区的人都能吃上鸡蛋,但她不是一个能干体力活的。 每次来养鸡场都只是挥手指挥,顶多手把手教上一回,他就没见过文同志真动手干过活。 倒不是嫌弃文同志干不了脏活累活,只是他们这代人就崇拜有知识的文化人。 一看这闺女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城里人,能不嫌弃他们乡下人,乐意带着他们养鸡,他就高兴。 文海棠见大爷单手将木桶提得毫不费力,她也就没客气。 没一会儿,赵春凤又风风火火地跑回来喊文海棠去保卫队,说是周主任也去了。 到了保卫科才发现不光是周主任到了,后勤部的朱部长也在。 易常青坐在办公桌后面笑着对朱部长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要不您们二位领导聊一聊,也好将人领回去!” 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跑到他们保卫科来闹,真是麻烦。易常青从椅子上起来,站在门边,算是将主动权交给两个大领导。 他也不想惹一身骚。 也就随意一站,正好站在了文海棠的身边。 文海棠抬头朝他友好微笑。 易常青被她的笑容微微晃了眼,不自觉的低声跟她解释:“那个妇女是后勤部的,朱部长想要偷抄你们养鸡场的技术,大概是也要照着你们的养鸡场再办一个!” 文海棠点点,她猜到了个大概。 就听那边周主任说:“你想要养鸡的技术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跟我要,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盗窃?我们文同志的技术完全是公开透明的,老朱啊,你这事做的不地道啊----” 周主任这么说也不是装的,文海棠提供的饲料配方确实知道的人很多。 但是还有很多需要注意的东西是周主任让文海棠牢牢抓在手里的,至少在养鸡场的归属权还没确定下来之前是这样的。 第75章 一封家信 易常青悄声问文海棠:“你们周主任说的都是真的么,你将饲料配比都告诉别人了,就不怕被人超越了去?” 文海棠笑笑,非常官方道:“总归都是对矿区有好处的事情,大家吃鸡蛋更方便了而已!” 易常青挑挑眉,也不知道信没信。 那边很快就协调好了。周主任将快被扯烂的记录本子递给了朱部长,又以老大哥的身份语重心长地交代了几句就领着自己一众手下呼啦啦地出了保卫科。 当然,文海棠也是这一众手下之中的一员。 “小文跟我来一下,其余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文海棠的休息日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领导占用了。 她看着赵春凤像是斗胜的公鸡一样,兴致勃勃地跟着秦婶子有说有笑地往养鸡场去,而自己则是跟着周主任回了工会的办公楼。 周主任坐自己的办公桌后面,文海棠看到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和没有拧上笔帽的钢笔,才发现周主任连周末都在办公室里加班呢。 突然觉得人家能做领导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好在她没什么野心,就当个小罗罗混着也不错。 “坐。” 文海棠依言坐在周主任对面的凳子上,“主任周末都不休息的么,当领导可真辛苦!” “为人们服务而已。”周主任盖上笔帽,抬眼看向文海棠开门见山地说:“我想着将我们工会的养鸡场规模再扩大一些-----” 文海棠从周主任办公室里出来时,整个人都是懵懵的。 原本她觉得扩大养鸡场的规模是件好事,但她也不傻,周主任提出要将养鸡场单独列成一个项目,独立于工会。 从职工,规章,流水账全部都有专人负责。虽归属于工会,但却是相对独立的。 就像是今年刚刚从组织部独立出去的宣传部一样,是个独立的部门。 而周主任让她负责的这个独立部门叫什么? 养鸡部? 文海棠是养鸡部部长! 她要负责技术上的指导,还有整个养鸡场的账目登记清算。 不得不说周主任物尽其用。她也就跟着余萍每个月月底算算工资,干点会计上的小活,这也被周主任知道了。觉得她财务方面也值得深造,赶鸭子上架的将养鸡场的会计活也丢到了她身上。 养鸡场目前的母鸡是五百只,还有四十多只公鸡。不想掏成本的周主任让她多孵小鸡,将母鸡数量在入冬之前增加到八百只。 这样一来,后勤部想要也办个养鸡场超越他们的成本又增高了,想要叫板他们工会养鸡场就要好好考虑一旦搞砸的后果他们到底能否承担得了。 另一方面,周主任想将鸡蛋卖出矿区,卖到镇上,将这个政绩最大化。 就目前来讲,养鸡场的鸡蛋除了供应矿区食堂,剩下的还对矿区职工低价销售。 一些家属会在矿区囤一些鸡蛋,然后自己拿到外面去卖,赚个差价。 毕竟这么多年以来,老百姓习惯了一个月都吃不上一个鸡蛋的生活,现在即使鸡蛋的价格下来了,他们也是条件反射般的想要用鸡蛋换钱。 与其这样,不如将剩余的鸡蛋数量扩大,由矿区出面,往镇上的供销社出售。将利润最大化地握在工会手里。 周主任说,扩大养鸡规模这件事如果办的好,他还会给她加工资。 文海棠抱着领导新画的大饼慢悠悠往楼外走。这一通对未来的美好规划下来,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可以早午饭一起吃了。 半路上,文海棠遇上了许久不见的于红梅。小姑娘乱糟糟的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闷头朝食堂里冲,路过文海棠时,惊喜喊道:“海棠姐!” “红梅,你也来食堂吃早饭啊!” “嗯嗯,爸妈今天不在家,我在家都睡过头了!” “走,一起!” 于红梅亲热地挽着文海棠的胳膊,想起了什么,询问道:“昨天邮递员来送信,有一封写给你的,赵主任让我送去给你,但是我给忘了!” 文海棠:---- “信呢?”她给大哥的信还没写完呢,谁会知道她的地址,给她寄信呢?难道是她二哥? 她临走前将文海洋弄到街道办去了,也只有街道办能查到她的档案,知道她下乡的具体地址。 “在我家里!” “怎么到你家里去了?”文海棠吃惊地问。 “快要下班时我想起来要给你送信,可我去你办公室找你时,她们说你刚走,我就拿着信去追你了。但是海棠姐你跑得也太快了,我没追上!” 文海棠:----- 是她早退惹的祸。 和于红梅吃完午饭,文海棠就陪着她一起回家拿信。 信封上收件方是她的名字和地址,连她刚入职的职位都写得清清楚楚。 寄件方则比较简单,赵阳,地址是她家大杂院的地址。 赵阳是谁? 两辈子都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叫赵阳的人。 文海棠想了许久还是没想起来这是谁。将信收回了口袋里,她打算回宿舍再打开。 可她还没走回宿舍,又被人拦住了。 赵春凤同志一张圆脸晒得通红,看到文海棠时眼睛都亮了几分。 “海棠啊,你刚从食堂吃完饭啊!” “是的,赵主任,你吃过饭了么?” “吃过了,吃过了。” 赵春凤呵呵笑,“海棠啊,我娘家外甥媳妇前阵子来矿区给我送干货,吃了一次我们大食堂。这不,现在怀孕了就想吃我们食堂大师傅做的鸡蛋糕,我想着我难得回去一次能不能多买一些给她带回去!” 文海棠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婶子要买多少,如果我每月一斤的份额不够那我就陪您一起去食堂找大厨多买一些。” 文海棠翻出口袋里由工会自制的鸡蛋糕票据塞到赵春凤的手里。她对鸡蛋糕没什么执念,谈不上爱吃,每个月的鸡蛋糕票基本都送人了。 赵春凤见她这么好说话,笑得露出了牙豁子来,“要的,还真要海棠你陪你赵婶走一趟呢!” 称呼直接是赵婶了。 “没事,走!”文海棠再次被赵春凤拉了往食堂走。 第76章 你在干什么 “这鸡蛋糕呀,也就只有你有特权想买多少买多少,婶子只能找你帮忙了!” “能帮上婶子就好!” 赵春凤又说:“不像养鸡场的鸡蛋,虽说是每个人每次最多只能买五个,但多找几个人多跑几次还是能囤一些在家的。” 文海棠垂眸看着脚下一步一步扬起的尘土,知道赵春凤是话中有话,她顺着问道:“婶子工作的时间比我可长多了,我第一次分配到养鸡场来,有些工作可能不够完善,如果赵婶能给我一些建议的话,我每个月都来陪你买鸡蛋糕!” 赵春凤忽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秦梨子是她弄进养鸡场里去的,但是谁知道这是个肥差呢,每天都有人找她送东西,希望通过她能多买一些鸡蛋,自己吃也好,囤起来到矿区外面卖差价也好,都让秦梨子得了不少好处。 这在一众老姐妹当中的地位隐隐都快超过自己了。她是自己的弟媳,却因为自己而混得比自己好,这让赵春凤有些心里不舒服。 况且秦梨子自己囤鸡蛋更方便,她竟然也有了外快赚。 “养鸡场是你和周主任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但是现在许多人抱着想要拿鸡蛋出去卖差价而借着各种由头囤鸡蛋!这不是摊去了我们工会的利益么。” 文海棠点点头,这些她早就发现了,只是相比食堂的供应量,那些只是小头而已。不让他们占点好处,他们怎么能帮着工会牢牢霸住养鸡场的所有权。 “赵婶你说的有理。这个问题也正在我和周主任的探讨中,很快就会重新规范起来的,至少会跟食堂鸡蛋糕那样制票据。” 之前不弄这个,只是因为鸡场跟食堂不一样,食堂属于矿区,本身就是有饭票肉票之类的各种票据。 而凭空出世的养鸡场,还有最近才多出来面向群众的鸡蛋都是他们没有预料到的。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摸着石头过河,慢慢完善。 想了想,文海棠又适当卖赵春凤一个人情:“到时候养鸡场可能会专门招个人负责每天鸡蛋的流动登记。” 赵春凤的眼睛亮得像是25瓦的大灯泡,恨不得要捧一捧文海棠,拉开装鸡蛋糕的袋子,要拿几个鸡蛋糕就要塞她手里。 “婶子就知道你是个能干的。婶子多谢你告诉我这个!” 文海棠可不能要她的鸡蛋糕,连忙摆手拒绝,“我只是这么一说,至于到时候要用什么人,还是要周主任定的。” “我懂我懂!”这年头信息最重要,有些招工信息还没被人看到呢,人可能已经招聘上岗了。 她可以提前准备。 赵春凤拎着鸡蛋糕乐呵呵地走了。 等与赵春凤分开时,文海棠走路都要小心翼翼的了,生怕再冒出个什么人来找自己有事。 早上起得太早,又连轴转了一个上午,一回到宿舍的文海棠脱了鞋子往炕上一倒,翻了个身就睡着了。 暖融融的午后,微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撩得扎染的麻布窗帘一晃一晃的,特别好睡! 西墙咯咯哒咯咯哒的母鸡下蛋的声音将文海棠从睡梦中吵醒,她揉揉眼睛,慢慢睁开,望着黑瓦屋顶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 积拉着布鞋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悠悠地喝了半杯,文海棠才想起来中午拿回来的信。 这也不怪文海棠能忘记看信,实在是她从没想过会有人能给她写信,她也从没想过自己能收到信。 郑越明可能会知道她的地址,但是他不会给自己写信。因为他们之间没能如郑越明设想的发展起来。她和郑越明只是她和她二哥朋友的关系,没到可以私下里写信的地步。 文海棠拆开信封,里面就两张纸。 打开第一张对折的信纸,上面只有简单的几句问候在新地方有没有适应,鼓励她要好好为国家做贡献的话。 一头雾水的文海棠又看向了折了三折的另一张信纸,信纸的背面写着‘阿砚’两个字。 阿砚? 刚劲有力的两个字几乎力透纸背地写在折纸的显眼处。 阿砚。 文海棠在赵家听赵老爷子这么喊过赵砚钦。 反应过来的文海棠抓起信纸就往赵砚钦的宿舍跑。 赵老爷子给赵砚钦的信没有直接写赵砚钦的名字,而是夹在给她的信封里送过来,这是不是就说明赵家已经到了不能互相联系的地步了么? 算算时间,也到了赵家败落的最后时期了。赵家的发展没有因为她的横插一脚而有所偏差,除了提前外放的赵砚钦。 他不用再像上一世那样被动的被发配,被不怀好意的人刻意打击,毁他心志,坏他身体,让他无法堂堂正正做一个正常人。 文海棠跑得飞快,散乱的头发在脑后甩来甩去,一口气跑到赵砚钦门口,想都没想得推门就进去了。 “赵砚钦,你的信!”文海棠将抓皱的信纸递上前,胸脯呼哧呼哧地喘息着。 “哐当。”一声,大瓷脸盆一不小心被一只湿漉漉的大手挥翻在了地上,洒了满屋子的水。 光着上半身的赵砚钦有些手足无措地捏着一块有些破的毛巾挡在两处害羞的部位,半侧过身来,“你,你怎么进来也不敲门呀!” 虽然给她看自己的身体是迟早的事,但他不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么。 怪害羞的。 赵砚钦又低头,还好,裤子还穿得好好的,没有来得及脱。 “你在干什么?” “我在擦身子啊!” 文海棠后知后觉自己的莽撞,有些尴尬。 上一世两人虽然同居十几年,一开始也有两人同睡一张床的情况,但说实话,文海棠从没有看过赵砚钦的身体。 他却剥过她的衣服,里里外外。 那时她也试着去解他的衣服,被赵砚钦阻止了。他说他的身体很脏,还很丑,不想吓到她。 那时的她本也没什么心思想别的,两人在一起本就是一种慰藉。他既然不愿意,她也就再没试图解过他的衣服。 现在是算对上一世的补偿么,让她看到了眼前这幕猛汉出浴图? 第77章 他听到了什么 他洗了头,还没有擦干,细短的发茬粘着小小的水珠,侧身站立,还故意在胸口搭着一块脱线的毛巾。 可能有些紧张,半弯的手臂微微收着力,疙瘩肉凸显得很抢眼。 健康的肤色,匀称舒展的身体线条,强壮野性的肌肉,无一都在散发着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也不丑呀!”文海棠小声嘟囔一句。 赵砚钦别别扭扭地用余光一扫,发现文海棠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害羞得红了脸发誓再也不会理他的情景,反而正认真地在打量他。 还对他的身材评头论足。 他听到了什么? 不丑? 他的身材何止不丑呀,只要不眼瞎的姑娘家哪个看到他的身子不得尖叫着捂脸边跑走边羞红了脸,疯狂爱上自己。 只有文海棠,像是打量下蛋的母鸡一样,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又一遍,眼神竟然还往他皮带的地方瞟。 这女人! 赵砚钦一把将手里的擦澡布砸在了摔在地上底朝天的瓷盆上,僵着身子转过面,对向文海棠,扯起一边嘴角似笑非笑地问:“好看么?” 文海棠翻了个白眼,“一般般!” 赵砚钦气结,她懂什么,她一个小姑娘见过几个光膀子的男人,怎么就知道好丑啦。 正要好好跟她讲解一下他的这副身材呢,忽的想起她可能看见云一则的,顿时又泄了气。 难道文海棠喜欢那种小白菜似的身材? 不过没见过珍珠的光泽,能看上鱼目也是有可能的。 赵砚钦故意上身绷紧,让身体的线条更凸显更流畅些,他就不信谁还能不喜欢。 搁谁不爱他这样孔武有力的男子汉。 干活有力,干架有力,干啥都很有力! 赵砚钦像个开屏的孔雀一样,微扬着下巴,身上的肌肉一鼓一鼓地,让文海棠想忽视他的显摆都难。 “你干嘛!”文海棠有些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 想让你看得清楚啊!“你来找我什么事?” 文海棠这才想起来自己来意,低头看了一眼被捏成一条的信纸,再看一眼有些傻气的赵砚钦,余光瞥见炕尾搭着的背心,她拽过背心狠狠砸在赵砚钦的面门。 “赶紧给我穿上。”家都要没了,他还在这里傻不拉几地鼓肌肉。 作怪! 赵砚钦拿下糊在自己脸上的背心,笑得露出两排大白牙,跟个二傻子似的,像是被按了放慢键一样一顿一顿地卡着穿上背心。 文海棠简直没眼看,她扭头单手捂住半张脸,也就这一瞬,她好像看到了一道身影快速地经过了赵砚钦的窗户。 等文海棠想要看清楚时,只剩下白色的半个身影了。 好熟悉,好像是云一则。 文海棠正要出去看一看,赵砚钦却穿好了背心,他扯了扯被文海棠紧紧捏在手里的信纸。 “是要给我的么?” “对,你快看看!” 趁着赵砚钦打开信纸,文海棠飞快解释道:“信封上写得是一个叫赵阳的人寄给我的信。但是我确定我不认识这个人。这个折起来的信息背面写着阿砚,这个阿砚应该是你。” 她认识的人当中,只有赵砚钦的名字有‘砚’这个字。 也不知道是谁给他取的这个文绉绉的名字,可惜了这个名字。 赵砚钦只看了一眼那两个力透纸背的字就知道是谁写的了。他收起了不正经,面色凝重地说:“这是我爷爷写给我的。” 信纸上只有短短一行字,由于身高问题,文海棠没能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刚踮起脚伸长脖子去看,赵砚钦就合上了信纸。 文海棠:---- “上面写了什么?你家出事了么?” 赵砚钦侧目,“你好像很希望我家出事?” 文海棠瞪大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给这人一拳头。他们赵家会不会出事是她一个小女子能做得到的么。 可下一秒,赵砚钦就说:“恭喜你,终于被你说中了,我家出事了!” 文海棠一噎,到嘴的挤兑也卡在嗓子里。 赵砚钦捏着信纸颓然坐在炕沿上,皱眉盯着一地的狼藉发呆。 文海棠:----- 文海棠跨过打翻在地的瓷盆,站在他身边,轻声询问:“你爷爷他没事,你们就没有提早做点什么准备么?” 枉她重来一世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去赵家敲警钟呢,如果这样也不能让赵老爷子有所准备,那她也没办法。 她只是个苟且偷生的小女子而已。 其实在赵砚钦认出那是赵老爷子写给他的信后,文海棠就知道赵家八成是被清算了。 不然老爷子给自己孙子写信为何要以她的名义寄来。 除非是老爷子的身份太敏感,任何跟他有联系的人都会被牵连。他想将赵砚钦割舍出去。 哦,还有一种情况。 那就是老爷子想要借着给她写信的同时,提醒她,她的工作是由他赵家帮忙打点的,她和赵砚钦本质上是一条船上的人。 不论是报恩还是别的,她文海棠都要帮衬着赵砚钦。 她的信封里有给赵砚钦的信纸就是最好的证据。 文海棠甩甩头,希望不是自己阴谋论了。 上一世跟老谋深算的人待得太久了,耳濡目染,不免多想了。 “信上到底写得是什么呀?”文海棠问。 赵砚钦没有隐瞒,摊开信纸让她看。 没头没尾,只几个字:家破人在,保重勿回! 这里的勿回应该就是不要回信,也不要回家。 “你爷爷应该不会有事的。”文海棠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她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话。 赵砚钦收了信纸,再抬头时,眼眶有些发红,他坐在那里仰着头看向文海棠,“我爷爷会没事么?” 文海棠努了努嘴,没说话。 她也不知道呀。 上一世从赵砚钦的回忆里听说了赵老爷子是在下乡没几天就没了,具体原因他没说。 那是赵砚钦的伤疤,她没去多打听。 “会,会没事的。”文海棠还是安慰道,“你爷爷都知道提前将你送出来为祖国做贡献,对自己肯定也会有后手准备的。” “好,我信你!” 文海棠:----- 她真的,无所谓他信不信自己。 第78章 安全感 傍晚的时候,上了一天班的人都陆续回宿舍了。 文海棠觉得宿舍里的温度有些热了起来,她拍拍赵砚钦的肩膀,鼓励道:“你好好在矿区工作,就凭你现在的勇敢好市民,没人能动得了你。你收拾收拾,我就先回去了!” 赵砚钦没有说话,等文海棠走了,他才再次打开信纸仔细看着上面简短的几个字。 长了茧子的手指摸索着背面写的‘阿砚’两字,最后一点一点将信纸撕得看不出上面的字了,随手撒在了地上半干的瓷盆里。 爷爷能找人往矿区写信就说明情况没有到达他不能控制的范围。一切都在爷爷的预料里。 赵砚钦临走时,爷爷曾和他在书房里谈了整整一个下午。 从那天起,他就知道他们赵家今后可能只有他和爷爷两个人了,他那个小叔叔靠不住。 家破,应该就是小叔叔背后捅刀背叛了赵家。人安,爷爷早就留有一手,提前有了退路。 这一切都是爷爷在他出发前就说好的。 看到这封信时,赵砚钦一直悬着的心才算是彻底放了下来。否则总担心头顶悬着的那把刀不知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那滋味,不好受。 害得他都没有用全力去争取自己心爱的姑娘。 想到文海棠,赵砚钦的绷着的情绪又放松了一些。 他只是故意让文海棠看见自己的失落,想让她多一分对自己的疼惜。 毕竟爷爷年纪大了,即使有后路可退,也必不可免会遭好一番罪。他是真的很担心。 合理的利用自己的忧虑,也是真的。 地上的碎纸屑彻底被浸湿,赵砚钦这才弯腰将瓷盆端起来去外面水龙头那冲刷擦洗。 文海棠从赵砚钦的宿舍出来后就直奔自己的屋子,她刚刚出来的太着急,连门都没关。 路过云一则宿舍时,见他的房门没有开,她悄悄松了一口气。他还没回来,那刚刚她在赵砚钦宿舍窗口看见的那个背影应该不是他。 文海棠脚步轻快地走过,她的屋门还大开着。 虽然她走的着急,但她当时可是把信纸信封都带在身上了。文海棠捏了捏口袋里的信封,想着一会儿引炉子时正好烧掉。 忽然,她看到桌上有一个不大的白色纸片。 拿起来才发现是用白纸糊起来的小纸包,不大,一两寸的样子。撑开一看,是照片。 文海棠后背凉飕飕的,将照片倒在手心里,就是她半个月前跟云一则在镇上照相馆拍的她的单人照。 云一则他回来了。 那么,刚刚在赵砚钦窗口一闪而过的身影----- 文海棠飞快跑出屋子,站在了云一则的宿舍门口。上面的锁头不在,门是从里面锁着的。 文海棠敲了敲门,没人回应。 文海棠张张嘴,可她不知道能解释什么,只又敲了敲,见他实在是不想理自己,无奈回了自己的屋子。 一门之隔的云一则听着外面的敲门声,无动于衷,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距离上一次的吵架还没过去多久,他不奢望她能为了自己不跟赵砚钦再来往,可她这次竟然又跑去他的宿舍,还一点不避讳那人的衣不蔽体。 这让云一则如何不气。 很快,外面的敲门声也停了。云一则抬头看着窗外的影子垂着头一点一点地离开了。 她对他,就这么一点可怜的耐心。 连个解释都没有。 等窗外的影子从眼前彻底走过,云一则翻出夹在书本里的申请表,拿起了笔。 一连几天,文海棠都没有遇上云一则,两人好像又回到了之前吵架冷战的时期。 文海棠虽然有心想要找云一则好好聊聊,但这几天她开始忙了起来。 后勤部在他们工会的养鸡场旁边也申请了一块地,半天不到的时间搭建了一个跟他们差不多大的鸡棚。 花大钱采购了两百只母鸡投入了新的鸡棚。 原本要工会自费扩建鸡棚的周主任找文海棠聊了好几次,最后决定暂停购买搭建鸡棚的建筑材料,而是让文海棠先克服一下目前的困难,抓紧时间孵化小鸡。 文海棠只会养鸡,不会孵小鸡,她只得托赵春凤帮忙临时找一些会照顾小鸡的婶子来养鸡场帮忙。 临时帮忙的人,没有工资,但每天都能领十个鸡蛋,事成之后每人奖励一只鸡。 那么多待孵化的鸡蛋,也不是每个都是母鸡。公鸡太多的话,稍微养大一些了就向食堂供应鸡肉,还能当作他们工会员工的福利发放。 文海棠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每次加班摸黑回去时都发现云一则竟然也没回来。 比她下班还晚,不知道是工作上太忙了,还是故意避着自己。 文海棠心中叹气,可也没作多想,洗洗上炕。偶尔她也会看到赵砚钦那傻子坐在西面土坡子上看月亮的身影。 也不知道那瘸子是怎么爬上去的。 她没再过多的关注瘸子,能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后勤部的养鸡场经过几天科学的喂养,也开始下蛋了。两百只鸡,每天能产蛋250枚左右,有时高达270枚。 这个产蛋量放在以前来说是可喜的,但是现在已经入夏,温度正好,正是母鸡们最能下蛋的时期,普通人家养的鸡也能有这样的收获。实在是没有必要特意组建养鸡场。 反观工会的养鸡场,五百只母鸡,每天的产蛋量高达一千两百多个。平均每只母鸡每天下两个鸡蛋。 这还是除去了可以孵化小鸡的毛鸡蛋。 一开始,后勤部的朱部长还天天来视察情况,双手背在身后,后面跟着几个小罗罗,像个巡视领地的老母鸡一样。 等他的鸡场没法进一步增加鸡蛋产量后,他就来得少了。 有次朱部长特意等在文海棠回去的路上,明里暗里地给出承诺来,只要文海棠帮他推行养鸡副业,他就帮文海棠调到厂委里去。 厂委呀,前程无量,谁不想进去啊! 文海棠不想。 光在工会,她就觉得累人了。 何况她觉得周主任是个挺不错的领导,她刚摸清上级的脾气,不想这么快换地方。 她还是安安心心地办好手里的养鸡场,这可是周主任花费了大量精力促成的,是他年底冲刺业绩的东西。 领导有成绩了,她也能跟着吃点肉汤。 周主任待她不薄,让她每个月能领两个月的工资,换到厂委去能有什么? 任何东西都没有钱票能带给她的安全感。 包括男人! 第79章 对他了解得太少了 再一次迎着月光往宿舍走文海棠低头思索着工作上的事情。 她还没想好这一批的小鸡孵化出来了安排到哪里,随着越来越多的小鸡孵化,现在的鸡场明显不够用了。 一天到晚听着小鸡叽叽叽叽地叫声,此刻周围的安静让文海棠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发生了耳鸣。 “文海棠!” 文海棠慢悠悠抬头,赵砚钦站在他屋子门口的灯光里,高大的身影像座小山似的。 “怎么每天都这么晚回来呀,吃过了么?” 文海棠不会因为云一则的事情迁怒赵砚钦,但也做不到好脸相迎,她冷着脸不搭理他。 “哎,怎么跟颗蔫巴了的大白菜似的。”赵砚钦跟在她的身边,拉起她的手。 文海棠刚想挣扎甩开他的拉扯,手里就被塞进了什么热乎乎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两颗鸡蛋。 文海棠:---- 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鸡蛋了。 “你不是最爱吃鸡蛋了么,我给你留了两个捂到现在了,还有热气,垫垫肚子!” 爱吃鸡蛋的到底是谁啊! 文海棠懒得解释,想要将鸡蛋还给他,赵砚钦却扭头跑了。 看着赵砚钦忽高忽低的背影,丑死了! 忽的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站在路口阴影里的人影。 文海棠简直要怀疑赵砚钦是不是未卜先知特意赶在这个时候给自己塞鸡蛋的。塞完还扭捏地转身就走。 文海棠轻吸一口气,就这么静静站着,不说话,也没有转身就走。 他们之间总要有个说法。 云一则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走了过来。 “你今天加班了?” “嗯!” 接着两人就沉默无言的一前一后回了各自的宿舍。 一身疲惫的文海棠回到屋里后才有些后悔刚刚自己没有主动开口,下次再遇见云一则也不知道又要等几天。 本以为会和以前一样倒炕就能一夜无梦到天亮的文海棠今晚却一直在做梦。 梦里的她好似有干不完的农活,喂猪,放牛,洗猪圈,挑粪,挖水库。 每每都累得能要她半条命,梦里的自己不停歇的干活却总是饿着肚子。时不时挖些不认识的野菜煮汤吃,或者大晚上的蹲林子里逮耗子烤了吃。 有次饿得实在是昏了头了,挖水库时一头栽进了水洼里,周围的人指着她哈哈大笑,没有一个人伸出手来拉她一把。 连呛了几口污水,刺激得她大脑清醒了些,她撑着身子从水洼里往上爬。刚要爬上来时,又不知被谁一脚踢了下去。 她的脑袋磕在了挡水的石头上,顿时血流如注。 岸上的人这才慌张了起来,没有继续戏弄她。 躺在水洼旁的她侧头看了一眼水中模糊的倒影,赫然是赵砚钦的脸。 睡梦中的文海棠气息紊乱,挣扎着想要醒来,梦境断断续续还没有结束。 被血糊得满脸的赵砚钦被人扔回了只有一个顶棚的牛棚里。有人抓了一把草木灰按在了他流血不止的伤口上,然后所有人就大摇大摆地走了。 资 本家的贼儿子,死了就死了! 担心被牛蹄踩死的赵砚钦趴在肮脏的地上,艰难地爬缩到牛棚的角落里,无悲无喜的闭上眼睛,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明天的太阳。 命不该绝的赵砚钦还是看到了第二天的朝阳,不知谁家的小男孩站在牛棚外面边剥着鸡蛋边招呼着自己的小伙伴。 “二妮,你看,这人睁开眼睛了呢!” “他还没死呢。” “嗯,没死就好,让他给我们割猪草,我们就能一起去河边捞螺蛳玩了!” 赵砚钦没有在意他们说的是什么,只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小男孩手里的鸡蛋。 几个孩子将脚从围栏的大缝隙里伸进来,胡乱踢着赵砚钦,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才呼啦啦地走远了。 一只又脏又瘦的手,上面还粘着干涸的脏污血迹,伸出了围栏外面,一点点捡起刚刚小男孩扔在地上的鸡蛋壳。 小男孩光顾着打骂他,鸡蛋剥得不仔细,上面还粘了一些蛋白。 赵砚钦小心翼翼地将鸡蛋壳上的芝麻大的残留舔进自己嘴里,细细地品咽。 “真香,真好吃!” 文海棠猛地惊醒,从炕上坐起。 她大喘着气,久久无法平息心中的凄凉与难过。 两行眼泪不受控制地自眼角滑落,文海棠后知后觉地抬手去擦,发现自己满头满脸的都是汗。 她不知道刚刚梦见的单单只是个梦,还是上一世真实发生在赵砚钦身上的事情。 她的心好痛! 如果是真的,那,那赵砚钦那家伙也太惨了,被一群丧天良的畜生欺负成那样。 如果是真的,就很好解释了为什么他后来那么爱吃鸡蛋了,各种形式的鸡蛋做法他都爱吃。 可文海棠宁愿相信那只是她的一个无厘头的梦。只是因为他今天塞了两个鸡蛋给她,才害得她做了一个关于鸡蛋的梦。 可她现在,脑海里全是赵砚钦一身脏污,瘫软无力缩在牛棚里的可怜模样。 挥之不去。 文海棠吸吸鼻子试图寻找可以否定梦境场景的证据。 血流得那么多,伤口肯定不小,得不到治疗肯定会留疤。她仔细回想梦中赵砚钦被砸破脑袋的位置。 在脑后侧。 后面她遇见赵砚钦时,他的头发一直都比较长,让他整个人都显得很阴郁。 难道是为了遮盖那道疤痕么。 她不知道。 文海棠有些后悔自己对他了解得太少了。 被噩梦惊醒的文海棠不想再睡了。 顶着蒙蒙灰亮的天,文海棠开门打水回来烧热水洗澡。 出了一身的汗,实在是不舒服。 在文海棠蹲在廊檐下引炉子时,隔壁的屋门打开了,好几天没见的云一则看到蹲在地上的文海棠时,迈出的脚步僵了一下。 “早呀!”他说。 “早!” 文海棠望着炉子里亮起的火光,心里空落落的。现在的她想要吃几个鸡蛋就能吃几个鸡蛋,可却给不了上一世的赵砚钦。 云一则站在廊檐下,明明距离文海棠只有几步的距离,却好像隔了十万八千里。 第80章 零缝隙连接 云一则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说:“我申请了去大同那边的矿区学习调研,为期一年半。” 文海棠抬头,恭喜道:“那你可要好好学习啊,多好的机会啊!” “你想跟我一起去么?家属是可以跟着一起借调过去的,如果你想,我可以-----” “不用了!”文海棠打断道,“我在这里挺好的!” “海棠!” “嗯?” “我们----” “我们不适合!”文海棠说道,“云一则,我们不适合,就此分开!” “是因为赵砚钦么?我们之前明明一直都好好的。”云一则追问。 “与别人无关,只是因为我们不适合。”如果没有她没有上一世的记忆,她会选择和云一则在一起。 可是。 可是赵砚钦确确实实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给过她新的希望,陪伴她数十年,留给她无法抹去的人生烙印。 文海棠起身,站在昏暗的黎明前夕里,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只知道她的声音是冷清的,能凉透一个人的心。 “哪里不合适,你告诉我,我可以改。” 文海棠叹息一声,“谁都不需要为了谁改变自己。”她不想勉强自己,她也不想别人为了自己做任何的改变。 文海棠没有再看云一则失落的表情,这一世,她只想做自己而已。 越过云一则回屋,“祝你有个好前程!” 从他没有跟自己商量就决定了要去外派出去学习的那一刻起,他应该就想到了现在的结果。 只是他还想找文海棠做最后的确认。 文海棠再出门时,云一则已经不在了,他的房门上已经挂了锁。 端回一锅的热水,文海棠痛痛快快洗了一个热水澡,外面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坐在桌边擦着头发的文海棠,翻出了夹在书本里的一寸单人照片,这个暂时也用不了了。 等头发晾半干了,文海棠也将心情收拾得差不多了,她将照片压了回去,起身预备投入今天的繁杂工作里。 因为昨天的那封信,又因为晚上的梦,走过赵砚钦宿舍门口时,文海棠控制不住地想要看一看他。 她也这么做了,只敲了两下,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赵砚钦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这么早呀!” 赵砚钦有些心虚,原本还打算起个大早在宿舍门口等着偶遇文海棠的呢,谁知还是晚了一步。 要不是她来敲门,今天岂不是就要错过了? “你起这么早干嘛,要回去上班了么?”文海棠看了一眼他的瘸腿。 “哦,是。走,我们一起去食堂吃早饭!”赵砚钦转身锁门,将钥匙往兜里一塞就走。 文海棠很想问一问曾经的赵砚钦他的伤口疼么,她有很多鸡蛋,她要怎么才能送给他。 可走在她前面的赵砚钦宽挺脊背,有些桀骜地昂首迈步,他不是上一世的赵砚钦,他解答不了文海棠心中的问题。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现在的他不必遭受那样的对待,想吃多少鸡蛋,她都能给他弄来。 只是,现在的赵砚钦不爱吃鸡蛋了。 那么牛肉呢? 这一世的赵砚钦能吃牛肉,她与他的第一次见面,他就正在吃着牛排。 那么后世的他为什么说会牛肉过敏? 联想梦中一二,他孤零零躺在脏污不堪的牛棚里奄奄一息的可怜模样,文海棠总觉得他对牛肉的过敏肯定比鸡蛋事件更让人难以接受。 文海棠不希望自己再知晓,可她又忍不住地要去想。 “喂,你在发什么呆呢,我跟你说话呢!” 文海棠一回神就发现赵砚钦不知何时已经跟自己并肩而走,一只手还在自己面前挥来挥去。 “你们是不是又吵架啦?还是一直没和好?”天色还早,去食堂的路上没几个人,赵砚钦说得也小声。 文海棠斜睨了他一眼。 赵砚钦摸摸鼻子,没敢继续问了。他是非常乐意云一则跟她闹别扭的,甚至分手的话更好。 可是看文海棠这样,他又有些不忍心了。 昨天文海棠在自己屋里看到他身体的时候,他是看见云一则过来的,还站在窗边停了好一会儿。 为了发泄自己心中对云一则的郁气,他故意靠近文海棠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然后他就被气走了。 见文海棠的兴致实在不高,赵砚钦也没再自讨没趣,陪着她吃完早饭,就各自分开去工作了。 赵砚钦的手臂和腿还没彻底恢复,来运输科只是值班,不用出车,签个到就能在休息室里躺着了。 而文海棠不一样,一进办公室就忙得不可开交。 忙完前一天的账目,整理好办公室的文件资料,一个上午的时间就没有。吃了午饭回宿舍稍稍休息一会,一整个下午都泡在了养鸡场。 没有一点多余的时间去回味分手的痛苦。 从谈对象到恢复单身,零缝隙连接。 等文海棠发现塞在门缝里的一张纸时,她才知道云一则已经收拾行李走了。 纸上写着他已经出发去大同矿场学习了,与纸条一起的,还有他宿舍的备用钥匙,要是文海棠有什么东西要借用,直接去他宿舍拿就成。 没想到他走得那么快。 收了纸条,文海棠将云一则留下的备用钥匙放回了他门顶的木框上,那是他日常放备用钥匙的地方。 两人都已经分手了,她怎么可能会用他屋里的东西呢。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熬过了最炎热的夏季,后山的林子开始泛黄,落叶飘洒的时候,后勤部养鸡场的出蛋量降到了220枚\/每天。 而工会的养鸡场,新一轮的小鸡已经长大了,每日的鸡蛋量不降反增。 因为有了后勤部的养鸡场,工会的鸡场也有理由减少对食堂以往供应量的60。 周主任亲自去镇上找了好几次关系,最终走通了供销社的路子。 工会的鸡蛋每天跟着进城的卡车,几乎大半都销往了镇供销社。日收入六七十,一个月就是快两千块的收益。 在供不应求的环境下,大量的鸡蛋涌进供销社,大大的方便了城里买不到鸡蛋的百姓。 没多久,这件事甚至就引起了当地报社的注意,一个电话打到矿区的厂委办公室,商量着要派记者来写篇关于矿区里副业的报道。 第81章 出差 新建没多久的矿区竟然因为工会的一个副业出了名,这让厂长和书记都傻眼了。 挂了电话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周建国和文海棠都喊到了书记办公室里。 文海棠全程就是个陪衬,需要她点头时,她就乖乖点头应和,总之,周主任应付得游刃有余。 最后的最后,周主任终于提出了后勤部的鸡场问题。 人家报社要来矿区报道他们的养鸡副业,总不能让他们知道一个矿区有两个部门较着劲在养鸡。 显得内部多不团结啊。 聪明人无需多话,结合周建国刚刚提出的他们目前的鸡舍不够用的问题,书记保证这两天就撤了后勤部的养鸡资格。 至于最后的归属,无疑会落到周建国手里了。 这就是周主任前些日子跟文海棠说的先不急搭建新的鸡舍,因为已经有人出资费力帮他们做好了嫁衣。 文海棠汗颜。 周主任威武。 当天下午,朱部长就冷着一张脸找来了工会。 谁都不知道朱部长在周主任的办公室里讨论了什么,反正等朱部长出来的时候,他的脸黑得像锅底。 周主任则是春风满面。 朱部长不想将自己经营了几个月的鸡场白送给周建国,想方设法让周建国出钱从他手里买。 可周建国是谁呀,一毛不拔是不可能的,只答应留下他们招聘的员工,并承诺年前会给食堂供应300只鸡。鸡蛋供应一切如旧。 至于费用问题,那只能让他找厂区了。 说来说去,他们只是矿区两个部门之间的转让,厂区多半也不会管。 朱部长几个月的精力算是是白费了。 文海棠这几天都在忙着将挤挤挨挨的母鸡往新的鸡舍挪,对接手的母鸡重新调制鸡饲料。 记者没两天就过来了。在矿区几个领导的陪同下,文海棠给他们展示了合并在一起的大鸡舍,一排排的鸡架,上下两层,总共一千多只鸡。 很壮观了。 最后在记者的再三要求下,文海棠拍了一张只有小半张侧脸捡鸡蛋的照片让记者带回去了。 很快,关于纯阳矿区养鸡副业的事情随着报纸分发到了市里各个区域。让纯阳矿区小火了一把。 有兄弟矿区的领导或多或少地因为这事跟厂长和书记打听。无他,这个时期的人在吃的方面很贫瘠,能在工作的同时让自己的工人吃饱吃得有营养,是每个有责任心的领导都想做的事情。 距离纯阳矿区最近的老大哥矿区甚至派了他们的工会主任来纯阳社区取经。 不知上层领导又经过了什么交易,反正小罗罗文海棠被推了出来,送去老大哥矿区指导他们建养鸡场。 文海棠没想到她一个小小的工会干事竟然也有出差的机会,还是坐着人家矿区领导专用的红旗牌小汽车,在自己矿区领导的目送下出了纯阳矿区。 “没想到文同志小小年纪懂的这么多呀,光一个下午,我就看到从养鸡场里搬出了好几筐的鸡蛋了!”陪着的一个女干事笑容满面地坐在文海棠的身侧夸道。 副驾驶上坐着的是南雁矿区的工会主任,他也是一脸喜色,说:“小赵,给小文同志安排好一些的宿舍,把饭票菜票的都给足了。” “哎,我知道的,梅主任。” 被外借到南雁矿区的文海棠客气回道:“不用那么客气的。都是兄弟矿区嘛。我听我们矿区的好多老工人同志说,他们都是从南雁调过去的。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文海棠在南雁矿区住了三天,选好了养鸡场的地址,根据南雁矿区的工人人数,把养鸡场初始规模定了下来,又挑选了十个饲养员。然后她就回了自己的矿区。 等南雁矿区搭建好鸡舍,并买好母鸡,她再过去。 鉴于现在不是买母鸡的最好时期,文海棠回纯阳矿区跟周主任商量着从他们养鸡场匀出两百只鸡,以赠送的名义带去南雁矿区。 至于南雁矿区要拿什么回礼,就看老大哥矿区有多大方了。 拎着包裹回宿舍的文海棠还没走到宿舍区呢,就被赵砚钦拦住了。 “怎么才回来啊!” “有事?” “没事,就是担心你嘛,你怎么去那么多天,也不跟我讲一声!”他最近养成一个睡觉前必须看一看月亮的习惯。 那天他在西面的土坡上等了好久,都没有看到文海棠回宿舍。他意识到不对,以往她也有在养鸡场加班晚归的时候,但也没这么晚啊。 赵砚钦从土坡子上下来就往养鸡场跑。可到那才发现养鸡场早就下班了,只有一个留守的老头子。 赵砚钦吓得一身汗,担心是不是上次被抓的盗匪有同党混进来报复了。 就在他握着拳头想要摇人出来帮忙找人时,看门的老头子告诉他,“文干事被借调去了南雁矿区,要过几天才能回来呢。” 赵砚钦有些愣神。 在问清具体的情况后,他沉默地回了自己的宿舍。 她比他想象得要更优秀得多呢,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一直在进步。本就看不上自己,要是自己一直都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就更别想能走进她的眼里了。 赵砚钦收心开始认真上班了,来往西区斗烟头那处也频繁了起来。 当然,他每天晚上还是会去西面土坡子坐一坐,告诉月亮一声,今天她还是没回来,然后才回去睡觉。 赵砚钦伸手想要帮文海棠提东西,却被她拒绝了。“你跟着我干嘛,不用上班么?” “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了,几步路而已!我想休息了!”没精力应付他。 “累了,回去就歇了,我下班给你打饭带回来!” 文海棠没有反对,她确实有点累。 赵砚钦将她送到门口,看着她走进去了,转身回了自己的宿舍拿了三个饭盒走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赵砚钦第一个冲去了食堂,打了一份地三鲜,锅包肉,凉拌绿豆芽,满满一饭盒的大米饭。 飞奔回宿舍区,站在文海棠门口,敲了许久的门也不见她来开门。 趴在窗户口,凑着窗帘的缝隙往里看,炕帘半拉着,赵砚钦看到文海棠人就躺在炕上,睡得一动不动。 赵砚钦垂下眼,在窗户上四处打量。移开放在窗沿上的一块磨刀石,赵砚钦的眼神亮了亮。 第82章 备用钥匙 赵砚钦曾经见过云一则给文海棠关过屋门,拿着钥匙在窗户这里摸索了一阵才走的。 从窗户缝隙里抠出文海棠的备用钥匙,赵砚钦只犹豫了一瞬就插进了锁孔里,轻轻一拧,锁开了。 心中想着备用钥匙放在这里太不安全了,得让文海棠重新找个隐蔽的地方。但他人已经推开门走了进去。 地方不大的好处就是,大长腿只迈了几步,他就站在了炕前。 大概是太疲累了,她都没来得及拉上帘子就倒炕上睡着了。只需垂眸,就能将她的娇俏睡颜一览无余。 杏腮泛红的脸平静祥和,没有对自己不屑,没有劳累的疲倦。眼睛是闭着的,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垂下来,大概是自己发出了声音,睫毛轻轻的颤动了两下。 赵砚钦立刻不动了。 屏住呼吸等了几秒,见她没有要醒的意思,他才虚虚吐出一口气,觉得自己就像个偷偷闯进人家闺房的登徒子一样。 赵砚钦都嫌弃自己了。 转身将饭盒放在了桌上,走出正常的步伐,发出啪啪的声音。“海棠,醒醒了,吃晚饭了!” “唔---”樱桃般的嘴红润娇嫩,那张嘴里发出的声音含着朦胧睡意,娇得不行,听在耳朵里,仿佛一根羽毛在人心口上挠痒痒。 赵砚钦:---- 现在退出去还来得及么。 退是不可能退的。 他赵砚钦是谁呀! 赵砚钦又靠近炕边一些,弯腰轻轻推了推她,“文海棠,起来吃饭啦!吃完了再睡!” 被打扰的文海棠拉着被子往脸上蒙,“赵砚钦,你真烦人!” 赵砚钦眉头一挑,咧嘴笑了起来,“睡得迷迷糊糊的还知道是我呢。” 不错,还有点良心在的。 刚抱怨完的文海棠却忽的清醒了过来。 她刚刚不清醒,以为还是在上一世,与赵砚钦在一起后,她一度厌烦吃饭,每顿都要他催着撵着才肯稍微用一些。 那时候,赵砚钦总会坐在床边,叹气,“好歹吃了饭再睡,怎么能不吃饭呢。饿着肚子该多难受呀!” 然后她就会被赵砚钦烦得不行,不得不不起来陪他一起吃饭。 现在看来,也不知道到底是谁陪谁了! 文海棠一骨碌坐了起来,抱着毯子看着屋里的不速之客,“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呀!” 文海棠侧头看了一眼完好的门锁,皱起了眉头。 “睡觉都不知道把门锁好,这次幸亏进来的是我,要是不怀好意的人进来了呢。” 文海棠心想,你就不是不怀好意的人么。 不过,她怎么记得自己是锁了门的呢。 “还傻坐着干什么呢,赶紧起来吃晚饭了。今天食堂有锅包肉呢!虽然比不上你的手艺,但真的好香呀!”赵砚钦故意绕开话头,声音清正。 文海棠理了理头发下炕。睡了好一会儿,确实饿了! 刚坐下,赵砚钦就熟门熟路地从桌子下面拿出了一个碗,拨了一碗饭塞进文海棠的手里,“够么?再来点?” “够了。”文海棠刚说完,手里又被塞了一双筷子。 赵砚钦挨着文海棠坐了下来,给她夹了两块锅包肉,这才猛扒一口米饭。 “你怎么吃不吃菜啊,你也吃啊!”文海棠疑惑抬头问光顾着扒饭的赵砚钦。 “呵呵,你先吃,吃剩的都我来!” 文海棠无语,“我不挑食,你也夹菜吃!”文海棠夹了一块锅包肉给他,就没见他往肉菜里伸过筷子。 赵砚钦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扩大了,他眉开眼笑地小口小口咬着文海棠给他夹的肉,只觉得是他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了。 两人之间只有安静吃饭的声音,和谐舒心。 没有云一则那个横插一脚的家伙在,赵砚钦觉得连空气都更清新了。 安逸! 文海棠吃饱了,放下筷子。 “你吃饱了么?要不再吃点?”赵砚钦还没享受够两人一起平静吃饭的氛围呢,“你吃的也太少了,都瘦了。” 文海棠摇摇头,“饱了!” 见文海棠真不吃了,赵砚钦直接将剩下的菜都剥到了自己的饭盒里,端起来呼啦啦地往自己嘴里扒。 文海棠嘴角抽了抽,时势造英雄。她面前的这个狗熊是什么时候被矿区的粗狂大环境打磨成了这般的糙老爷们了。 曾经举着刀叉优雅切牛排的资本家少爷去哪里了! 文海棠扭头尽量忽视他,视线移到门锁上,赵砚钦只当没看见,几下扒拉完饭菜,“我去洗碗!” 这些曾经都是云一则做的事情,现在都属于他了! 嘿嘿,他也会表现的好,只是缺个机会而已。 赵砚钦洗碗回来,文海棠已经将炉子引好了,“我烧点水,一会儿你把你的暖水瓶拿来,灌一壶热水回去洗澡用。” “不用,不用,我洗澡用冷水就洗了!”赵砚钦顺嘴就拒绝了。 “这天气已经凉下来了,别再用冷水洗澡了。”文海棠拿着大铝锅要去接水,“别仗着年轻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等年纪大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住了嘴。 上一世的赵砚钦身体不好,是因为下乡时遭受了太多的虐待;这一世的赵砚钦不会了,所以他不会有那样的结局了。 她抬眼看了看赵砚钦,就见他两眼亮晶晶地正看着自己呢。 “都听你的,我去接水!” 赵砚钦接过铝锅,勤快地出去接水了。 等水烧开的间隙,赵砚钦提了一个要求。“你要出矿区时能不能告之我一声呀,我会担心你的。” 文海棠收拾着几天没住的屋子,闻言没出声。 “我在这里就你一个熟人,那天没等到你回宿舍,我担心你被那群盗匪报复给带走了。我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在身边了!”赵砚钦尽量说的楚楚可怜些。 文海棠收拾的动作一顿,想到他现在也是无家可归的人了,而她是个有家也不能回的人。两人有着相似的境况,心中一软,不由得回了一个字,“好。” 赵砚钦咧嘴一笑,像只得了肉骨头的欢喜狗子,屁颠颠地去外面将烧好的水灌进暖水瓶。 文海棠只觉得好笑。 临走时,他眼神躲闪地对文海棠又提了一个建议:“你的备用钥匙最好重新换个地方,放在窗台上不太安全!” 说完,人就一溜烟跑了。 文海棠:----- 第83章 翻脸不认人 一连几天,赵砚钦都没敢出现在文海棠面前,担心她因为自己盗用了她的宿舍备用钥匙要指责他。 赵砚钦倒不是怕挨骂,就是不想听文海棠总是对他说一些戳心窝的话。 可就在他刻意躲着文海棠时却发现有别的臭男人想趁他不注意混在了她身边。 悄悄跟在文海棠身后,赵砚钦眼睛像是淬了毒一样剜着走在文海棠身旁的男人。 而前面走着的正和文海棠聊得开心的易常青忽觉后脑勺一阵凉意,退役战士的警觉让他条件反射的旋身锁定危险视线的来源。 “赵同志?” 赵砚钦木着脸几步上前,要不是看在易常青曾在医院里给自己把屎把尿过,他早就将这人撂倒在地上了。 赶走了云一则,竟然又冒出了一个想要挖他墙角的。 赵砚钦怎么可能忍。 这个时候,只要是个男人就绝不可能退缩。 文海棠斜睨着赵砚钦,还以为这人能一直躲到年尾去呢。可赵砚钦却没有看向她,而是神经兮兮地看着易常青。 “赵同志,你这是去哪里啊?” “你去哪呢?”赵砚钦不答反问。 他们去哪里,他就去哪。 “哦,我陪着文同志出去一趟!”易常青出于男人的直觉,故意不想告诉赵砚钦他们要出去干什么。 赵砚钦心中警铃大作。才两天的功夫,这两人已经到了可以一起出去的地步了? 云一则不是才刚走没多久么。 这女人! 赵砚钦颇有些幽怨地朝文海棠投去一记抱怨的眼神,看得文海棠蹙眉嫌弃。 “你们出去干什么?” 易常青笑笑不语,无奈地也看向文海棠。 文海棠:---- 被两个大男人注视着,她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要立起来了。文海棠不耐烦地剜了一眼赵砚钦,“你别捣乱了,耽误我们正事!” 文海棠转身就走,易常青刚跟上一步,胳膊就被人拽住了。 想从他这里将人抢走,还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没门。 赵砚钦没脸没皮的拉住易常青,不让他走,“你们到底去哪里,我也去!” 易常青挑眉,扯着嘴角看着赵砚钦不说话。 赵砚钦先一步挑明,“你知道的,我对海棠有意思,你可别跟兄弟我抢啊!” 易常青有些挂不住笑,嘴角微抽,没想到赵砚钦如此厚颜无耻。“海棠要是喜欢你还需等到现在都没看上你?兄弟劝你早点换个人喜欢!” 赵砚钦被人戳中了同脚,心里在滴血,面上却一派风轻云淡的。“小姑娘缺少阅历,我只是让她多看看外面的臭男人,最终总会知道谁才是对她最好的!” 听力太好的文海棠满心麻木,打断两人的机锋,催促道:“易队长,再不走,中午就赶不及回来了!我还要去办公室拿份文件呢。” 两个斗鸡眼似的男人这才不甘不愿地结束了斗嘴。 不要脸的赵砚钦跟着两人一起去了工会,在门口等着文海棠出来时,他也打听到了她要出去干嘛了。 文海棠借调去南雁矿区帮忙建鸡舍,前期的工作已经做好了,今天她上午要去一趟南雁矿区看一看鸡舍的完成程度,如果可以的话,下午回来就要安排运两百只鸡过去了。 这一去,大概她也要留在那里十天半个月了。 周主任不放心文海棠一个女同志骑自行车去南雁矿区,特意让保卫科安排了一个人陪着她一起。 而易常青就是要陪文海棠去的人。 赵砚钦不放心让他们孤男寡女地一起外出,万一不小心真培养出了一丝丝的感情那还得了。 云一则当初可不就是占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趁他不注意悄悄偷走了他从京都带过来的月亮么。 几乎不带思考的,赵砚钦就决定他要跟着一起去。 “你去干吗?你不要上班了么?” 赵砚钦:“请假就是了,我不放心你。” “有易队长呢。” 赵砚钦心说就是有他在,才更不放心呢。 文海棠不想赵砚钦跟着自己,可又赶不走他。一时三个人都僵持住了。 “赵同志,我作为矿区保卫科,有责任对文同志的安全负责,接送文同志的任务由我负责就好,你还是尽快回岗位去!” 赵砚钦虽然没有立足的理由,但他就是不走。他顶着文海棠和易常青的不善目光,说:“多一个人躲一份保障!我陪你们一起!” 文海棠:---- 还好周主任及时出来了,“还好你们还没出矿区呢。小文,刚刚南雁矿区工会打电话过来说,直接将鸡送去就好了,不用特意跑去看了!那边连饲料都准备好了!” “我去运输部讲一下,让他们调一辆卡车出来!” 一直被排挤的赵砚钦逆境翻身,立马跳出来:“周主任,不用您跑一趟,我这就去跟我们主任说!”说完还不忘朝易常青挑衅一笑,这才脚下生风地跑走了。 周主任:“刚刚那是谁?”他都没看清,那人就一溜烟跑走了。 “是运输部的赵砚钦。” “赵砚钦?怎么有些耳熟。” 文海棠不得不解释,“就是之前协助矿区抓盗匪重伤住院大半个月的赵砚钦!” 周主任想起来了,毕竟在那件事里另一个受伤的就是他手下的文海棠。当时他也跟着矿区领导一起去医院看望过的。 据说两人是同乡来着。 周主任自以为很善解人意地对文海棠说:“那就交给你和那位赵同志了!” 文海棠:---- 易常青见突然就没自己的事了,不甘心地问文海棠:“你要是不想跟他一起去的话,我可以跟着你一起去,或者我去找人给你换个司机。”反正易常青就是不想赵砚钦得逞。 文海棠有些头疼,原本跟易常青相处还是蛮自在的,怎么被赵砚钦一带就奇奇怪怪的。 她摆摆手,三人行不可取。“不用了,不用了。真是麻烦到了易队长了!” “文同志,你不用这么客气!” 下一刻,文海棠害怕易常青说出什么了不得的傻话,她退了几步,含糊道:“我要赶紧去养鸡场安排装车,回聊哈!” 易常青站在原地直到看着文海棠跑出去老远才往保卫科走去。 虽然文海棠没有接受自己,但他看得出来文海棠也不喜欢赵砚钦。 这个赵砚钦,不顾自己端屎端尿地照顾过他的情谊,翻脸不认人的速度也太快了! 气人! 第84章 天干物燥 文海棠第一次坐赵砚钦开的车。 赵砚钦的嘴角全程上翘着,连老天都在帮他,给他制造机会呢。文海棠不选他简直没道理。 “海棠,旁边的布包里都是女孩子爱吃的零食,你看看有什么爱吃的,随便挑!” 布袋就放在副驾驶座位边上,文海棠打开看了两眼,都是好东西呢。大白兔奶糖,还有被油浸染纸包的点心,虾球酥等等。 “哟,平时都是哪个姑娘坐你副驾驶呀,这么高的待遇!”文海棠拢好袋子口,没有拿布袋的零食。 “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每样都拿了一些!”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坐你的车?” 赵砚钦打着方向,卡车出了矿区大门,他说:“我不知道呀,这不是提前准备着么。” 根据他的观察,文海棠每三个星期就会去一次镇上,采买一些零嘴,衣服之类的东西。 而距离她上一次去镇上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云一则走了,这次她去镇上,都不会有碍眼的人陪在她身边了。那赵砚钦就能调班,让她坐自己的车! “你吃呀。都是你的!” 文海棠靠在椅子上,目视前方,“这些还是留着你给别的女同志,无功不受禄的,我不要。” “没有别的女同志,只有你。一直都只有你。”赵砚钦说,“我只看得见你一个女同志。” 文海棠侧目睁大了眼,这家伙直球得让她不知怎么开口。 “我们,不合适!”过了好一会儿,文海棠还是说了一句。 这话还搁以前,赵砚钦早就炸毛质问她原因了,说不准还会傲气转身就走,可现在的赵砚钦练就了一身厚实的皮子。 他不以为意地问:“哪里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经过快一年的重生,文海棠突然回答不上这个问题了。 她已经与上一世的自己完全地割裂开来了,上一世的遭遇不会在发生在她的身上。 赵砚钦亦然。 他们两人都不会沦落成为上一世互相偎依取暖的可怜人。 他们正如普通人一样,辛勤地劳作生活着。 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地相处着。 要真说出一个不合适的理由来,文海棠绞尽脑汁,只找出一个他好像不行的理由来。 可,她没法说出来呀。 “你看,你连一个不合适的理由都拿不出来,为什么就要一口拒绝了我呢?”赵砚钦循循善诱,“我可以保证,没有人更比我对你更好了。” 文海棠内心触动,柔软一片。 不用他保证,她也相信赵砚钦能做到。 因为上一世,他就是这么做的。 文海棠看向赵砚钦的目光柔软了下来。即使天气已经凉了下来,文海棠都已经穿了外套了,赵砚钦还只穿着一件单衣。衣袖一直卷到手肘上面,露出漂亮的手臂线条,匀称结实。 文海棠眨眨眼,就这样型男的外表,谁能知道他其实只是个银样镴枪头呢。 文海棠捂着嘴,低头偷笑。 回想到上一世两次的流产经历,仿佛虚梦一场。 “你想什么呢,这么开心,说出来让我也开心开心!” 文海棠不忍心打击他这个老童子鸡,转头望向车外,躲避他的视线。 赵砚钦咧嘴笑开了。文海棠这次没有直截了当地拒绝他,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机会很大了,她正在考虑自己! 他像个二傻子一样时不时瞟一眼旁边的女人。看得肆无忌惮,势在必得。 她的模样长得极好,巴掌大的小脸,眼睛形状优越,眼尾向上延伸,微微上翘,莫名的勾人。 皮肤干净透亮,略大的衣服露出优美又利落的肩颈,底下虽然穿着宽松的麻布裤子。 但赵砚钦知道,麻布里面包裹着的是一双腿匀直纤细。他曾经亲眼见过,还不小心让这一双玉腿挂在自己的胳膊上了呢。 一眼足以惊艳。 赵砚钦有些窘迫地咽了咽口水,不敢再多看一眼了。可见文海棠一直不搭理自己,他又掩饰性地咳嗽了几声。 “咳咳咳!咳咳!” “你怎么了?” “额,天,天干物燥。”赵砚钦胡乱扯着借口,“口干舌燥!” 文海棠深以为然地点头,“去镇上看看有没有秋梨膏卖!”这阵子她在南雁矿区说话太多了,嗓子也有些不舒服,“如果有的话,帮我也带一些。” “好!” 文海棠发现她好像总是忘记与赵砚钦之间划分清楚。她总会觉得从赵砚钦那里得来的东西都是他自愿给的,她可以不付出就能得到。“回来多少钱,我给你!” 赵砚钦脸上的笑淡了几分,“我不要你的钱!” 文海棠不置可否。 “你别跟易常青那样的人有来往,你要什么东西我都给你买!” “易常青是哪样的人?” “对你有企图的人!” 文海棠气笑了,他不也是么。 赵砚钦瞟了一眼文海棠,“你不会又看上了易常青了!”原本以为云一则的事情才刚过去,想留点时间给她缓缓的。 现在觉得他就不该给她留空闲。 “连易常青那样的莽夫你都能看上,我差哪了?要钱有钱,要样貌有样貌的,你怎么就不知道多看看我呢!” “易队长怎么就是莽夫啦,他可是救过你一命的人!”要不是易常青及时赶来开了一枪,赵砚钦八成就被人一铁锹开瓢了! 赵砚钦不赞同道:“一码归一码,他救我是事实,我感激他,但不能抢我的人呀。”文海棠可是他看中了好久的人了。 “我可以在别的地方补偿他,但不能将你让给他!” 文海棠双臂抱胸看向他,“我又不是你的,你拿什么去让?还真不要脸!” 赵砚钦被骂了也乐呵。“反正我就是比他厉害!选我肯定没错!” 文海棠:---- 不过,突然想到了什么,文海棠点了点手边的零食布袋子,正色道:“钱不要乱花,存着点,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虽然自己不怎么注重存钱,本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心态,文海棠每次一发工资就要去镇上犒劳自己一件礼物。 但赵砚钦不一样。 他以后要是能回京都,或者救济他爷爷都需要花钱。 赵砚钦刚想说他已经存了很多钱了,但转念一想,又换了个说法,“我不会自己管钱,要不你帮我管钱!” 第85章 顺杆子往上爬 见赵砚钦顺杆子往上爬,文海棠只想立马结束这个话题。 “你现在不能靠爷爷,可能你爷爷还要依靠你,你自己看着办。”言尽于此。 赵砚钦一改先前的死不要脸,看了一眼文海棠红润的小脸,转而认真看向路的前方。 他的心里暖暖的,他知道文海棠是关心自己的。 从两人相识开始,她就无条件地相信自己,关心自己,甚至为了自己拿起铁锹想致人死地都眼不眨一下。 赵砚钦不知道文海棠对自己的付出出于什么原因,任何事情都不会无缘无故的发生。 他暂且将文海棠对他的这份特殊归咎于她俩有缘分。至于再深层次的,他觉得有必要在两人关系更进一步之后慢慢挖掘。 “你放心,我离家之前跟爷爷商量过的,如果家里有惊无险,会寄信给我。如果人无事有后路可退,就匿名给你寄信。如果爷爷出了事,那就不会有信来,而是会----” 后面的话赵砚钦没有说,那是他不愿意设想的结果。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离京之前将我父母留给我的财产宝物都藏了起来,就在我家郊外的一处小四合院的后院的香椿树旁的----” 文海棠听得心惊肉跳,倾身而上一把捂住赵砚钦的嘴,她不想听。 赵砚钦发出呜呜的呼声,唇上的柔软触感让他下一秒住了声,脸红脖子粗地都不看路了。 文海棠飞快撤回自己的手,他呼出的热气染得文海棠手心湿乎乎的。 文海棠有些嫌弃的在他衣服上擦了擦,靠坐回了椅背上。 “这些话我不想听,不要告诉我!” 赵砚钦咳嗽两声,瞟一眼懒懒歪靠着的文海棠再次抛出一个炸弹消息来。“那个屋子是记在你名下的。” “什么?”文海棠怀疑自己是听错了,还是理解错了,可看赵砚钦挤眉弄眼又点头的神情,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名下还有处房产?” 转移到她名下怎么也要当事人拿着户口本去街道办或者房产办事处做手续呀,可她完全没印象。 明明两人在京都的时候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而自从下乡来了,她的户口一直都在矿区呀。 “你填写的是我给的报名表,我找人调了你的户口信息,然后将房子转到了你的名下。” 文海棠懂了,她当初填自己街道办的下乡报名表被人卡住了,后来是赵砚钦特意给她带的报名表,文海棠也不知道后来他交到哪个部门去了。 不得不说有门路好办事。 不知不觉当中自己竟然莫名其妙有了一座四合院。 “现在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占为己有呀!”文海棠明白他将房产记在自己名下的好处,这样即使赵家有难了,谁也查不到文海棠的身上。 “让你占,反正以后都是要交给你打理的!”赵砚钦打着方向盘,不在意地道,“本来在来矿区的时候就要告诉你这些的,但是那时你一直不搭理我,还不愿我靠近你!” 文海棠无语,不知道他是真的傻,还是假的傻。那么大一笔财产就这么明晃晃地告诉了她。 有那么一瞬她都想给他来一出釜底抽薪,让他一无所有。 “既然敢不经过我同意就敢这么做,我不没收了这笔不义之财岂不是对不起你?” “嗯,那些都给你。” 文海棠狐疑,“你都不要了?” “那些都是我父母留给我媳妇的,我以后可以自己挣钱的。” 文海棠无语,无时无刻不想找机会套住自己,什么时候他变得这么坏了。 “就凭你一个月42块钱的收入?”文海棠见不得他得意,“那你可养不起我,我一个月拿两份工资,到时候岂不是要我来养你了?” 除了待遇方面差了些,文海棠现在两份工资加起来都快赶上副厂长的工资了。 赵砚钦挑眉,“没想到海棠你这么厉害,不过你赚多少都留着自己买零食吃,我养得起你。” “说大话!” “我每次开车出去都会给斗烟头带一些东西,另外----” “停!”文海棠意识到不对,立马叫停了赵砚钦的坦白。 怎么回事,他今天是要将自己身上的秘密都暴露在自己面前么!“你竟然借着开车的便利搞倒卖?” “这怎么算是倒卖呢,我是帮同事集体采购一些物资而已。”赵砚钦浑不在意。只是每次采购的量比较大一些。 赵砚钦还有没说的是他月月都收集一些人家用剩下来的煤炭,囤到冬天时再卖出去。 从他刚来矿区开始,他就发现了,矿区对工人的煤炭月供应量很充足,只要不是一家四五口的基本上都够用的,每个月剩下煤炭的人也不在少数。 就像赵砚钦这样的人,吃饭几乎全靠食堂,除了年尾的最后几天文海棠主动去烧了土炕,他的煤炭几乎原封不动。 这也是文海棠能在大冬天烧煤炭养鸡的主要原因。 在京都左省右省都不够用的煤炭,在这里管够。 想到上一世他手中的那些产业,文海棠不难想象他骨子里对做生意的敏感。 “你好不容易从京都走出来,可不能在这里犯事了被抓!” “放心,我小心着呢。” 赵砚钦又说,“要是能将你们养鸡场的鸡蛋交给我出去卖,那----” 文海棠怒目而视,“你想都别想!” 赵砚钦连忙安抚,“我知道,我知道。我怎么可能拉你下水呢。要养鸡场不是有你在的话,我早下手了。这种赚钱养家的事情只要我来做就好了,你干干净净待在矿区安安心心上班就行了。” 文海棠当然不会去做那样的事。 先不说养鸡场是属于工会,属于矿区,他们私底下拿鸡蛋出去卖,就是盗窃国家财产,万一被抓住了,罪名足够让他们手牵手一起去边疆劳改农场相伴到老。 现在她还知道了自己的名下有赵砚钦的最后退路,她更不能让自己出事。 她要为赵砚钦保住他的房子,保住香椿树下的宝物。 第86章 小轿车 赵砚钦磨了文海棠一路,各种套路她接管自己的财物,同时顺带也接管他自己,文海棠都以充耳不闻对待了。 赵砚钦也没觉得这事能一蹴而就,只要文海棠不抵触他的接触就是好事。 文海棠带着两百只母鸡入驻了南雁矿区,加上他们矿区自己采买的三百只鸡。另外还有文海棠额外交代要搭配着买四五十只公鸡,总共五百多只鸡瞬间充盈了南雁矿区新建的养鸡场。 文海棠指挥着人给母鸡剪鸡黄,一直跟在她身边的赵砚钦可能是觉得无聊了,歪着脖子问她既然是下蛋,为什么还要特意买公鸡。 文海棠微微弯了身子,离他远一些。 “没听说过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么。” 赵砚钦双手插兜,觉得她是在胡说八道:“它们是鸡!还讲究这个?” 文海棠剜他一眼,走开不搭理他了。 其实这个问题文海棠也答不上来,只知道上一世跟着赵砚钦去养鸡场时,场主就是这么操作的。 她当时也悄悄问过赵砚钦为什么要放公鸡在鸡舍里蹦跶。 赵砚钦就是那么回答她的。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明明是自己说的话,现在由她告诉他,他反而不信了。 后来,文海棠悄悄去问了场主,人家也说不上具体的原因,只说从小家里就是这么来养的。 可能是公鸡的气味和行为可以刺激母鸡的雌性激素分泌,能够提高母鸡的产蛋量。 这可不就是赵砚钦说的原因么,只是说得更通俗了。 文海棠至今还记得她听完场主的解释后,一扭头就看到赵砚钦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似乎是在说,看,你就应该相信我,何必再多此一举去问别人呢。 文海棠在南雁矿区借调了半个月的时间,将矿区的养鸡场带上了正轨,这才得了空闲准备打道回府了。 南雁矿区的领导为了感谢纯阳矿区的技术支持,和那两百只母鸡的馈赠。非常大方的送了纯阳矿区一辆红旗牌小轿车。 就是接文海棠去南雁矿区的那辆汽车。 虽然是二手的,但对于纯阳矿区来说,已经很珍贵了。是纯阳矿区的第一辆小轿车呢。 被派出来接文海棠回矿区的人,不出意外的就是赵砚钦。 他在一接到主任说要去南雁矿区接人时,就第一个站了出来,谁想跟他争,他就对谁不客气。 当然,也没有人想跟他争。 已经入冬了,又没有什么货物需要运输,这种接人的任务只能骑自行车去。 赵砚钦两脚蹬得飞起,二八的自行车轮胎卷起一阵尘土飞扬,一阵风似的冲出了矿区的大门,朝着有文海棠在的地方而去。 他都整整十六天没有看见文海棠了。 以前躲着她时,也会十天半个月看不见她,但都没有如今这般思念成狂。只是因为他一直都知道文海棠每天都睡在跟他同一排的宿舍里。 她和他之间只相隔着十一个单人宿舍的距离。只要他想,他就可以以赏月的名义爬上距离她房屋最近的土坡子。 看一眼她投在窗户上的影子。 微凉的寒风簌簌刮在他脸上,身上,扑不灭他一颗火热的心。 文海棠最后巡视了一遍养鸡场,就听到有人说纯阳矿区接她的人来了。 出了养鸡场的门,赵砚钦就这么单脚踩着脚蹬子,另一条长腿撑在地上,侧扭着身子看着她在笑。 “我来你接回,去。”本想说的是接她回家,还好最后及时改了。 文海棠歪着头看向赵砚钦因为骑得太快被风吹得根根竖起的头发,哈哈大笑了起来。 赵砚钦顺着她的视线,抬手一摸自己的额前发也跟着笑起来。 他看着她在笑。 心里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的响,来的时候节省的时间都可以留着待会儿骑车带她回去时用。 尽情地放慢时间,拉长与她的独处时间。 就连等她坐在自己车座上,他好好计划一番滚个土坑或者碾过石块,颠得她只能抱上自己的腰的事情都复盘了好几遍了。 可文海棠却带他去了南雁矿区的车辆调度部,指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说他们待会儿开那个回矿区。 赵砚钦:---- 是他想多了。 转念一想,这么冷的天,一路让文海棠被寒风吹脸回矿区也太遭罪了。 还是小轿车好。 纯阳矿区没有自己的小轿车,平时矿区的领导要出矿区开会,要么就是自己拎个包骑自行车,要么就跟普通工人一样搭成矿区的运输卡车出去。 这也是赵砚钦离京之后第一次开小轿车。在南雁矿区司机的指点下很快熟悉了车况,将他骑过来的自行车绑在后车厢,带上文海棠的行李,重新发动了车子。 南雁矿区的工会主任特意出来送了送文海棠。 “多谢小文同志为我们矿区做的贡献,本想着让我们的司机送你们回去的,可我看赵同志的开车技术也不错!” “哪里,哪里。都是兄弟矿区,互帮互助都是应当的。我们周主任说年底要来找您一起喝酒呢!” “成!回去跟老周说,我在这等着他呢!” “日后养鸡场要是遇上了不能解决的问题,到时候还要麻烦小文同志过来给指导指导呀!”南雁矿区的后勤部干事紧跟着说。 与纯阳矿区不一样的是,南雁矿区的养鸡场是由矿区的后勤部牵头建立的,工会起协助的作用。 “孔干事,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意给我打电话。等天气再冷一些了,我还会过来看看温度和光照问题的。” “那就多麻烦小文同志了!” ---- 男人都喜欢车,枪之类的东西。赵砚钦也不例外,开上汽车的赵砚钦比往日里话少了一些。没有再没脸没皮地缠着文海棠讨论一些自荐枕席的话题。 而是问了问她在南雁矿区的日常生活,还非常违心地说她瘦了。 文海棠捏了捏自己腰间的软肉,毫不避讳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你的眼神可真不好。”没看到她的脸都圆了么。 南雁矿区是个老矿区了,规模大,里面建立属于自己的学校幼儿园,设施设备齐全,就连食堂都有三个。 她好歹也算半个外借的技术人员,矿区给了她最好的待遇。每天只需要到处巡视,动嘴不动手地指导工作。 比在纯阳矿区需要工会,养鸡场两地跑时轻松多了。 赵砚钦咧着嘴,睁眼说瞎话道:“回去给你多补补!” 文海棠:----- 说他胖,他还喘上了! 第87章 还是屡教不改 文海棠在纯阳矿区众人艳羡的目光里坐着小轿车回来了,颇有种衣锦还乡的感觉。 南雁矿区回赠的小轿车在矿区的职工人群里掀起了一阵不小的议论,同时在领导层也引发了一阵热议。 对于矿区新增的很长面子的固定资产,最大的功劳肯定是属于工会的。 不出意外的话,年底领导班子的考核,周建国的评价绝对不会低。重回厂委指日可待。 文海棠暂时没有时间考虑周主任万一被调离了工会,对她会有什么影响,养鸡场还能不能保得住。 她目前有更多的事情要忙。 除了工会办公室堆积的档案需要整理,还有就是冬天养鸡场的护理比平常更需要费心。 产蛋鸡适宜的温度为15~22c,超过27c或低于13c,产蛋量就会受到影响。 冬天想要让母鸡下蛋最重要的因素就是温度了。 说白了,就是模拟春夏的环境而已。 也就他们身处矿区,煤炭供应足,不然谁家能私自搞得起养鸡场呀! 文海棠忙完纯阳矿区养鸡场的调整事情后,都没来得及休息就又被南雁矿区一通电话喊了过去。 原因是南雁矿区养鸡场的母鸡这些天都不愿意多生蛋了,下蛋量大大降低了。 可他们明明都是按照文海棠提前说的注意事项来做的。 文海棠又被赵砚钦用汽车带着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南雁矿区去了。 转了一圈,文海棠发现了问题。 南雁矿区养鸡场为了给鸡保暖就紧闭屋门,不给鸡通风,门窗都不开。这让鸡误以为天还没亮。 甭看母鸡下蛋是天经地义,但它们也非常敏感,既然天没亮,当然就不会努力合成鸡蛋。而且一个传染一个,也就不生蛋了。 搭配多种元素搭配的饲料,再加上控制适宜的室内温度,早晨起来勤开窗换气,让鸡知道天亮了,该努力合成产蛋了,鸡当然就会扑通扑通的生蛋。 这就是冬天里让母鸡继续保持高产量下蛋的窍门了。 找出了问题所在,解决起来就很快了。南雁矿区比纯阳更财大气粗,开着窗户烧起了炭火,一整天都不带心疼的。 解决完事情的文海棠当天又跟着赵砚钦一起回了纯阳矿区,交代要是过隔一两天母鸡还没起色的话再打电话给她。 电话当然是没有再打过来的,憋了几天的母鸡们咯咯咯地当天晚上就开始下蛋了。 冬天的鸡蛋价格随着室外温度的不断下降而节节上升,甚至达到了有价无市的地步。 供销社的鸡蛋被一抢而空后,黑市上出现了高价鸡蛋。 不知道赵砚钦是通过哪个路子,也拿了很多鸡蛋在外面倒了几手,赚得年底要给文海棠的压岁包都快包不下了。 这天他从纯阳矿区将小轿车开回来后,主任单独问他要不要将他调去做汽车司机,专门为矿区领导开车。 赵砚钦想都没想地拒绝了。 那种看着很有面子的工作哪有他开大卡车来得外快多呢。他可是要努力赚钱养老婆的人。 只是主任到现在还没放弃让他去做汽车司机的想法。无他,只因为赵砚钦是运输部学历最高的人。 他是京都名牌大学的毕业生。 而其余几人开车的,除了一个是上过初中的,其余几个都是小学水平,毕没毕业都不知道。 赵砚钦将今天赚来的一大把票子塞进炕柜里的大布包里,里面满满一包不是钱就是票,花花绿绿的很有分量。 除了他从京都带过来的一些钱,还有他见义勇为时市里,公安局,矿区给的奖金,剩下的全是他这一年来到处经营得来的钱。 这些都是要给文海棠的。 他要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他养得起她。 日子就在赵砚钦越来越鼓起来的布包下快速地滑到了年尾。 矿上的作业进程慢了下来,一些需要用煤的单位也早早就囤够了,运输部的出车率也下来了。 与赵砚钦越靠近年尾越闲不同的是,文海棠忙得脚底板打后脑勺。 文海棠所属的工会越到年底越忙碌,不但要配合着后勤采购一些年终福利,还有各种慰问活动需要安排。 除此之外,在镇上供销社的鸡蛋供应量不变的前提下,文海棠还要省出足够的鸡蛋数量,用来作为矿区工人年终的奖励。 为此文海棠甚至还用上了技术不太熟练的光照刺激,促进母鸡提高下蛋率。 好不容易交了差,也就到放年假的时候了。 彻底松懈下来的文海棠打算专门花一天的时间来睡觉。这阵子的连轴转让她有点吃不消。 原本只想小心苟活的她,到底是怎么被逼着走上这条努力奋斗立志成为合格社畜的道路的呢? 躺在土炕上的文海棠浑浑噩噩地想。 还没理清楚头绪,一个翻身又闭上眼睛睡着了。 “海棠,海棠!” 文海棠被人推醒,很不满地皱起鼻子。“唔~” “起来吃了午饭再睡!” 文海棠不耐烦地挥手想要推开一直在她耳边嗡嗡的吵闹声,挥出去的手却被人擒住,手腕处传来一阵指尖摩挲。 “太瘦了,怎么不好好吃饭呢,看看这手腕细成什么样了,都不够我握半圈了----” “赵砚钦,谁给你的胆子又进我的屋子!”文海棠被人从被子里硬挖了起来,很是烦躁。 拽了拽睡乱的头发,她掀开眼皮,恶狠狠道:“出去。” 这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回都趁她不注意就进她的屋子,都骂过多少回了,还是屡教不改。 都怪自己太忙了,总是想不起要将备用钥匙换个地方藏起来。 赵砚钦好脾气道:“你先起来吃点东西,我一会儿就走!” “你出去,我要穿衣服了!” 赵砚钦张张嘴,但没说话,只默默帮她把床帘拉上了。 文海棠看着床帘下面露出的两截小腿,气不打一处来,隔着一道布帘子就算出去了么。 她们俩有这么近的关系么。 文海棠咬牙切齿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扔:“滚,出,去!” 赵砚钦麻溜地转身出门。他有预感,再不走就要被打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下来,赵砚钦似乎已经摸到了文海棠的底线。 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稍微蹦跶一下都没有关系。 文海棠对他似乎有格外的要求,但也有别样的宽容。 “别再不经我允许进我的屋子!”因为担心被外面的人听见,文海棠压着声音朝门口说。 赵砚钦不反驳也没同意。反正只要备用钥匙还在原地,他就默认文海棠需要他的照顾。 没有他,文海棠就不好好吃饭。 都瘦成什么样了! 想想刚刚握在手心里的手腕,还没有走远的赵砚钦已经在想着晚上要弄点什么好东西给她补补身体了。 第88章 大采购 矿区的下井工人放假了,后续的工作也在慢慢收尾。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矿区的领导层针对这一年的绩效与对下一年的新目标展开了一个又一个的漫长复杂的会议。 这些都与文海棠一个矿区小小干事没有关系,只在炕上躺歇了一天的文海棠就又满血复活了。 趁着还有车子去镇上,她火速搭车去镇上大采购了一把。 现在她也算是镇供销社的大红人了,只要供销社有的东西就没有她买不到的。 旁人买东西需要排队需要抢,她文海棠可以走后门跟经理直接去仓库里选购。 一个上午就买好了所有的东西。大包小包的一个人没法拿,还是经理找人用板车帮她运送到搭车的地方。 “怎么买了这么多的东西?”赵砚钦将大包小包的东西都塞进驾驶室,最后又托着文海棠将她送上副驾驶,“还能坐人么?要不再放一些东西到后车斗里?” 今天这次车是矿区专门安排留守矿区过年的同志上镇上采购的,后车斗里也坐着十来个人。 赵砚钦的副驾驶当然是要留给文海棠的。 文海棠艰难爬上座位,捞起一个大包裹抱在腿上,“能坐。” 赵砚钦大步跨上了驾驶室,看着座椅后面都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不由笑道:“你这是把人家供销社都搬空了!” “赚钱可不就是用来花的么!”文海棠不以为意,她就喜欢买买买的感觉。不然这几个月来的辛苦加班是为了什么! 赵砚钦挂了档,一脚离合一脚油门地将卡车颠了起来,“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缺那么多的东西,早说嘛,我可以帮你往回带。” 他几乎每两天就要出来一次,即使矿区没有出车的任务,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出来。 早在年中时,他就买了一辆自行车,出入也不用全依靠矿区的卡车,方便得很。 “也不全是我要的东西。” “啊?” 文海棠问:“过年你买新衣服了么?” 赵砚钦笑着看向文海棠,“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讲究什么过年穿新衣呀。” 文海棠不满地拍拍怀里的大包裹,里面装的是她买的呢大衣。 “不是小孩子就不可以穿新衣服了么?这是什么道理!” 赵砚钦直觉自己说错话了,“能,海棠过年必须穿新衣。” 他早早就给她买好了,放在宿舍里一直没敢拿给她而已。是他托人弄来的小羊羔皮草大衣,里面长长的绒毛,摸着可暖和了。 “你买新衣服了么?”文海棠又问。 “我?”赵砚钦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以前在家,都是爷爷让家里保姆提前准备的。从去年来矿区过年开始,他就没买新衣服了。 家人不在身边,似乎穿不穿新衣服都不重要了。 文海棠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这家伙只知道过年可以不上班,哪还有什么心思置办年货呀。 幸亏她有先见之明,“我帮你买了!” 赵砚钦猛地转头,“你给我买了新衣服?” “嗯!”文海棠反手指着椅子后面的一个包裹,“新年新气象,当然要穿新衣服。从里到外都崭新崭新的!” “在哪里,打开给我看看!”赵砚钦欣喜地要求,“你知道我的,码数么?” 心里在不停地嘀咕,文海棠第一次给自己买衣服,这要是尺码不合适了,该怎么办? 他可等不及再来镇上换码数,现在就想穿身上了。 文海棠好笑地看他一眼,“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瞧你这样!跟从没穿过新衣服似的,好歹你也是四九城里混过的公子哥呢!” 至于码数问题,上一世,赵砚钦的衣服基本上被文海棠包圆了。那时的她整日里无所事事,闲暇出门就是买买东西,不停地往别墅里添置,证明自己还是有存在的价值。 赵砚钦的嘴角都快挂到耳朵上了,扭着身子就差将车子停在路边立马将新衣服试上一试了。 “我是没穿过你给买的新衣服。” 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赵砚钦,即使在大家都吃糠咽菜的大环境里,赵老爷子也没有亏待过他这个孙子。 对这样的大院子弟来说,吃穿住行没有太大的执念。 赵砚钦目前唯一的念想就是让文海棠做自己的媳妇。 一抹热度慢慢附上文海棠的脸颊,她微眨了两下眼睫,“后面可带着人呢,好好开车,衣服给你买的又跑不掉,回去再试。” 赵砚钦嘿嘿笑出了声,脚下油门踩得更欢快了。坐在驾驶室里的文海棠没多大的感觉,车后斗的人可被颠得晕头转向,连闲话都说不利索了。 最后还是有婶子受不住了,大手使劲拍着驾驶室的车厢子,让赵砚钦开慢一些,别把她的老骨头颠散架了。 “哎哟,平时小赵你开车挺稳的,怎么今天----” “对不住了婶子,对不住了,半路上想起还有事要办,不觉就加快速度!” 卡车一到站,后车斗的婶子逮着赵砚钦就是一通啰嗦,赵砚钦展着笑脸,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挨个塞了几个婶子,“对不住了婶子们!” 得了糖的婶子们这才偃旗息鼓地拿着各自的东西散开了。 文海棠简直没脸看他,等人都走了,这才打开车门往下递自己的包裹。 赵砚钦的自行车就停放在一旁。推来自行车,赵砚钦将包裹都绑挂在自行车上。 二八大杠的自行车,前前后后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就像是马戏团里叠叠高的花式表演。 “哪个是给我的衣服?” 文海棠指了一个用灰色格子布料包裹的东西,又指了指卡其色的布袋子,“这两个都是!” “两个?”赵砚钦二话不说,将两个包裹解下来全挂到了前头的车把子上,像是一种别样的炫耀。 反正文海棠是有些不懂的。 也不知道炫耀给谁看。 谁又知道那是什么,是给谁的。 自行车被挂的满满当当,没法骑车更没法带人。文海棠扶着自行车,等赵砚钦交完卡车的钥匙,由他接手,推着往宿舍区走。 一路上赵砚钦都昂首挺胸,像是鸡场里随处溜达的大公鸡,傲娇地注视着每一个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人。 即使不熟悉的,也会笑呵呵的跟人点头打声招呼。 “哟,出去买年货啊!” “额,你们买了这么多东西啊!” “哎,其实东西不多,就是过年的新衣服比较占地方!” ------ 文海棠默默离超载自行车远一些,装作跟赵砚钦不是一伙的。 第89章 新衣服 “哟,这不是易队长么,什么时候回老家过年呀?”赵砚钦突然拔高的招呼声引得文海棠抬头。 十来步之外的易常青被赵砚钦喊住了脚步,转身过来扫了一眼赵砚钦与他的夸张自行车,然后将目光停留在了文海棠的身上。 “文同志!你终于出现啦!” 赵砚钦一直在笑的脸突然就拉了下来,七丈长。这人是眼瘸么,看不清他和文海棠是一起的么,只跟文海棠打招呼,还装作看不见自己。 明明喊住他的是自己! “易队长,好久不见!”文海棠加快步子。 赵砚钦也快速推车跟上,“易队长这是要去哪里啊?” 易常青见文海棠也正看着自己,似乎是想知道他去哪里,只得回答说:“刚开完会,正要回宿舍一趟!” “你们保卫科的同志真辛苦!” 赵砚钦:“那你岂不是到现在还没买年货,尤其是过年要穿的新衣服?这过年呀,一定得要穿新衣服,里里外外崭新到底!” 易常青有些无语地看向赵砚钦,他怎么不知道这人有间歇性神经病呢。 不是挑衅就是莫名其妙的炫耀。 “嗯,赵同志你的年货倒是买的挺多呢!到时候我要是缺了什么就去找你借一借啦!” “好说,好说,不过事先说好了,新衣服衣服不外借。”赵砚钦得意地接茬道。 文海棠对赵砚钦的幼稚行为瞠目结舌,“你们聊,我先回去了,宿舍里还没开始打扫呢!” 其实从今天开始,矿区就陆陆续续放假了。工人已经提前一天走了,剩下的人不多了。即使有工作也只是不太重要的值班而已。 周主任为了补偿文海棠这阵子的劳累特意给了她三天的假期,今天才是第二天。 文海棠连自己的年货都不管了,甩掉赵砚钦就小碎步逃也似的走了。 只是还没走多远,赵砚钦就又追了上来,把自行车的链条挡板震得当当响。 给文海棠卸下自行车上的年货后,抱着属于他的新衣服包裹,连车子都不要了,跑着就回自己宿舍去试新衣服了。 文海棠还没收拾规整好新买的东西,那边赵砚钦就换了一身新衣服地站在了她的屋门前。 像小媳妇似的捏着衣角望向屋里忙碌的文海棠,不高的声音里满是欣喜与不可思议,“你给我买的尺寸刚刚好呢,真好!” 文海棠回身站立。 在接触到她投来查看的目光时,赵砚钦眼神躲闪得垂眸,不知道该看向哪里才好,最后落在了文海棠灰色的老棉鞋上面。 不同于现在最流行的军绿色棉大衣,文海棠给他选的是藏青色暗格纹的呢子大衣,里面还夹着一层棉,即使东北的大冬天穿出去也不会冷。 下面是黑色的棉裤,加绒的黑色牛皮低帮皮鞋,就连袜子都给他准备了两双。 赵砚钦在打开包裹看到里面还有一套棉质贴身秋衣秋裤时,他差点感动得要掉眼泪。 他再也不说文海棠是小没良心的了,谁没良心的会给自己准备得这么贴心呢。 他来矿区一年多了,除了从家里带来的衣物之外,他都没想起来给自己新买衣服。 爷爷将他所有的衣服都邮寄过来了,衣服多,质量也好,到现在都还能穿。 最主要的还是他没这方面的想法。 可文海棠想到了,她不但想到了,还给他买了这么多。 “好看!” 因为文海棠的两个字评价,弄得赵砚钦更是手足无措,在原地扭捏了半天,抬起头来才发现文海棠不知何时又转身去收拾屋子了,根本没有再看他了。 赵砚钦轻舒一口气,笑嘻嘻凑到文海棠身边来,“没想到海棠你这么关心我,对我这么好。” 连他的码数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你可别多想,这些都是为了感激你这半个月以来对我的关照!”年底收尾的半个月里,文海棠的晚饭几乎都是赵砚钦去食堂打好送到她宿舍里来的。 不然以文海棠的懒性,等她忙完了,食堂也没什么吃的了,她多半不愿意自己动手做饭,而是会随便啃点糕点应付了事。 是不是为了还那点打饭的人情,赵砚钦心里有数。 他蹬了蹬脚上暖和又结实的皮鞋,忽然想起来什么,只丢下一句,“我也有东西要给你。”一阵风似的跑走了。 文海棠也不管他又发什么疯,将布袋子里一个个油纸包着的糕点、糖果一一放进新添的五斗柜里。 屋子本就不大,又在靠炕头的墙边放了一个五斗柜,能活动的地方就更小了。 放好东西刚一转身就差点撞上飞快跑进来的赵砚钦。 文海棠的怀里猝不及防地被塞进了一个大包裹,与她给赵砚钦的那个差不多大小。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文海棠托着底部的手已经摸到了鞋子的轮廓,不难猜想这里面是什么东西了。 “你给我买衣服了?” 赵砚钦嘿嘿的笑。“我不知道你的尺寸,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文海棠将包裹放在桌子打开,一件小羊羔的皮毛一体的袄子露了出来。还有一条夹棉的裤子,一双皮质的棉靴,一双黑色的皮质手套,上面还有一圈毛毛作装饰,几包糖和两块巧克力。 吃的穿的就这么一股脑的摊在了文海棠的面前,还好没将有油污的糕点混进去。 不过,“你能想到给我买衣服,怎么不给自己买?” 赵砚钦抻了抻身上的新衣服,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我喜欢给你买东西!” “只要你喜欢,我以后可以给你买更多好东西!” 文海棠的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绵密的羊羔绒里摩挲,心里暖暖的,嘴上却说:“赵砚钦,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自己有钱就自己花,我不需要你给我花钱。” 真是个傻瓜。 赵砚钦不服气,“我怎么就幼稚了,给你买东西我乐意。” 谁让自己就是喜欢她呢! 眼珠子一转,赵砚钦又说:“看我这么大方,谁当我对象可不乐死了。” “是是是!乐死了!” 文海棠顺嘴回了一句,这下可把赵砚钦乐坏了。 “你说的,你乐死了,那你就是我对象了,对,对!” 赵砚钦上前一大步,弯腰凑近文海棠,两人视线相对,“你答应做我对象了,是!” 文海棠扭身,却被赵砚钦双手按住肩膀镇压住了,“对象同志躲什么呢!” 第90章 自冠头衔 文海棠无语,“我什么时候答应跟你处对象了,我怎么不知道!” “我可不管,你刚刚就是答应了的。我说我对象要有了我准乐死,你说是,你乐着呢。你就是答应了。你就是我对象了。” 赵砚钦单方面承认了两个人处对象的关系,见文海棠柳眉竖起似乎是要撸袖子好好跟他掰扯掰扯,赵砚钦飞快撤手,扭头往外跑。 “我想起来还有事情要忙,我先走了,对象!” 身后传来文海棠的喊声:“你回来!” 赵砚钦的新皮鞋在板砖铺就的路面上跑出哒哒的声音,一溜烟地窜远了。 即使是自己使诈胡搅蛮缠得来的幻想对象,赵砚钦也想要多保留一阵,至少让他今晚能拥有着文海棠对象的身份入梦。 这样在梦里再遇见文海棠,想要做一些热血的事情也师出有名了! 确认赵砚钦真的溜了,文海棠也懒得去追了,将他买的东西一一整理出来。 关上房门试了试小羊羔皮袄,大小正合适,比她自己买的呢大衣保暖多了,过年就穿这个了。 棉裤很厚,但是太宽松又太长,必须要改一改才能穿。 鞋子大了一个码,要弄个厚点的鞋垫塞一塞。 整理好东西的文海棠已经累得腰快断了,在炕上休息了一会儿就拿出好久没用的铁锅打算煮点面条。 可看着铁锅里不知什么时候生出的铁锈,她还是将锅放回了五斗橱的最底一格里。 拿出平时烧水的铝锅开始烧水。她这是多久没有动手做饭了呀,连锅都生锈了。 大概是这个铁锅的质量不太好!跟她无关。 今天买的糕点多,待会儿就着白开水吃点糕点填饱肚子就行了。只是她的一锅水还没烧好,外面就有人敲门了。 “谁呀?” “咚咚咚!” 文海棠狐疑,门是虚掩着的,但见人这么有礼貌的敲门,她只得下炕穿鞋。“门开着呢!进来。” 炕尾处的炉子就烧着水,为了防止一氧化碳中毒,她在屋子里燃炉子都不敢再关门的。 轻微的吱呀开门声一响,文海棠拉开炕前的布帘子还没看清是谁呢,一个人影唰地从她门口闪了出去。 文海棠吃了一惊,跑到门口往东面看去,就见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挺拔背影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心里纳闷赵砚钦这是搞什么鬼,平日里只随意敲两下门就自己进来的人,今天却这么礼貌了,她不说进就一直在外面敲门。 门开了,人却跑了又是怎么回事。 转身回屋时才看到桌子上叠放着两个铝制饭盒。 原来他是给自己送晚饭的。 可这人平时不都要趁着送饭的功夫赖在她这里一起吃的么,怎么这次这么自觉? 难道是因为刚刚的对象的事情心生懊悔,害怕被自己骂了? 文海棠觉得这不像是赵砚钦的风格。 不过对于送上门的晚饭,她是不会拒绝的,她也不是一直都让赵砚钦付出的人。 有来有往,是任何关系的相处之道。 她吃的心安理得。 随着矿区里的人越来越少,年味也越来越重。 今年的文海棠不用再去广播站给人替班,她恨不得一天到晚都黏在炕上盘着,一把瓜子,一盘芝麻花生糖,一本书能打发一天的时光。 要是能将红宝书数学书换成小说或者连环画之类的就更好了。 只是从今天中午开始,食堂就彻底停火了。留守矿区的员工都要自立根生,自己生火做饭了。 赵砚钦只憋了两天,第三天就当作无事人一样提着一块五花肉和一条冻得硬邦邦的大黑鱼过来找文海棠了。 “明天就是年三十了,我也不会做饭,你可得收留我在这里吃年夜饭!这是我的诚意。” 赵砚钦提了提手里的肉和鱼,将它们挂在外面的绳子上,熟门熟路地进屋,也不看文海棠,就蹲在炉子面前烘烤着双手,装模作样哈着气。 “我自己买了肉,不用你的!”这几天文海棠已经将不大的屋子打扫了好几遍,今天只需要准备明天年夜饭的食材。 “那怎么成,我特意选的上好的五花肉,专门给你做红烧肉吃!” “是你想吃!”相比其他对肉菜有强烈追求的人来说,文海棠对肉没有那么大的执着。 在养鸡场最大的好处就是鸡蛋随便吃,还能有时不时的鸡可以买。 下半年孵出来的公鸡大多都卖给了矿区的人,养鸡场的工作人员作为内部消息的第一人,有优先购买权。 文海棠不是个会苦了自己的人,只要有时间,她都会买只鸡回来犒劳自己。 “你太瘦了,多吃点肉。我可以不吃的。”赵砚钦蹲在地上仰着脖子说得很认真。 文海棠无语,突然发现‘你太瘦了’这句话非常好用。 瞟了一眼赵砚钦,他再也没恢复到来矿区之前的精致匀称,她觉得还是要弄顿红烧肉给他补补的。 他来矿区后,一直都很瘦。 虽然知道他只是更结实了,但就是见不得他比以前瘦。 赵砚钦见文海棠不再追究自己自冠了她对象的事情,有些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站起来,拖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哎,你说我要不要申请搬宿舍呀,我想离你近一些,这样我们互相照顾也方便一些。” 文海棠刚想说她可不需要别人的照顾。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日子不要太爽快呀。 可转念就想到前阵子她忙起来的时候,连烧炕烧热水都是赵砚钦帮忙弄的,她就又闭上嘴。 赵砚钦也不烤火了,觑着文海棠的脸色,自叹道:“也不知道旁边的房子能不能申请得下来!” “桂花婶子家以前在屋子里养鸡的,你愿意去住?”她可是知道赵砚钦多少有些龟毛的癖好,不一定会接受桂花婶子家住过的,墙皮都被鸡啄掉的屋子。 “我说的是你隔壁的这个!”赵砚钦食指指着他背靠的墙壁。 文海棠沉默。 隔壁是云一则的宿舍,听到赵砚钦说空屋子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云一则隔壁的屋子。 自动跳过了云一则的宿舍。 第91章 最后一任更好 见文海棠不说话,赵砚钦又说:“我去问过了,云一则今年连矿区都没有回来,直接从山同那边回了老家。” “然后呢?”文海棠走过来将烘笼上面搭着的衣服翻了个面,又扒了扒炉子里的煤块。 距离云一则的离开,好似过去了很久,跟他的相处需要用力的回想才能想起一些什么事情来。 “然后就是人家说他可能明年会回来将宿舍里的东西都带走,毕竟要外派学习那么久,也不能一直占着一个宿舍空着不能用!” 说这话时,赵砚钦一直看着文海棠。可她从头至尾都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让赵砚钦觉得文海棠好像对谁都是这一副铁石的心肠。 他不是个例外。 可他想成为那个例外,他想一直留在她身边。 做不了第一任,做她最后一任更好! 关于赵砚钦申请新宿舍的事情,无疾而终。 赵砚钦没坐一会儿就走了,见文海棠没有将他带来的东西丢还给他,他就知道了,明天的年夜饭是稳了。 文海棠下午去西区斗烟头那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碰上什么好菜。路上遇见了赵春凤赵主任。 “咦,赵主任还没回家呀,今年也打算在矿区过年么?” 赵春凤现在把文海棠当做比周建国还要好的小领导来对待了。就是靠着文海棠,今年解决了她家三个人的就业问题。 她笑眯眯地上前握住了文海棠戴着毛线手套的手,“我是来给我公公送些吃的,过年他要留在养鸡场不能回家的!” 从赵春凤那边,文海棠得到一个不知算不算好的消息。 周主任在年末的矿区领导会议上,凭着这一年对矿区的杰出贡献,一举打进了厂委的领导班子里了。 “听说比他之前在厂委的位置还要高呢!”赵春凤讲得眉飞色舞,“估计不是部长就是副厂长了。” 文海棠配合地点点头。 赵春凤在矿区里工作了那么多年,认识的人多,来消息的渠道比文海棠强。她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这也在文海棠的预料之中。 周主任本就是憋着一股劲想重回厂委。可作为周建国回去厂委的跳板养鸡场该何去何从呢。 养鸡场是在周建国的一手操办下搞起来,之前厂委就想将养鸡场收回去的,被周建国拦下来了。 那来年周建国都要回厂委了,养鸡场是不是也会随着他一起归厂委后勤部去呢。 而她这个养鸡场的技术顾问该怎么办? 不过文海棠也只想了那么一瞬就丢在一旁了。 两份工资固然能让她的钱包鼓起来,但她同样累得不行,天天两头跑让她都没时间潇洒生活。 还生生压榨着她都没来得及体验一把失恋的感觉。 是的,文海棠就是觉得因为养鸡场的事情太多,让她都没有时间像正常人那样因为失恋而难过了。 她才不是感情缺失,也不是对云一则没有感情。她只是没有时间伤心而已。 与赵春凤告别时,文海棠的手里多了一网兜赵春凤强塞给她的菜。有土豆,有地瓜,还有一条腊肠和一颗大白菜。 文海棠提着网兜回宿舍。 有了这些东西,她也不用再去找斗烟头了。 明天的年夜饭有了。 年三十这一天,矿区的上空一直飘散着阵阵饭菜的香味。留守在矿区的人从早上就开始忙活起晚上的年夜饭了。 文海棠照例睡到太阳照亮炕前的布帘子才不情不愿地从被子里爬出来。 赵砚钦摸清了她的作息时间,在文海棠开门倒洗脸水时刚刚好来到了她的屋门前。 “早呀,我来给你打下手!” 东北的冬天不需要冰箱,外面的冰天雪地就是纯天然的冰箱。鸡,肉和鱼淋过水挂在室外冻得跟铁疙瘩一样,但要做成菜也需要化冻处理。 这些事情都由赵砚钦承包了,不需要文海棠碰冰的东西。文海棠当然不可能拒绝。 小鸡炖蘑菇,红烧肉,酸菜鱼,蒸腊肠,酸辣土豆丝,白菜肉圆汤。菜品不多,但也让两个人忙活了好一阵。 傍晚的时候,一盘盘香喷喷的菜肴将不大的桌子摆得满满当当。赵砚钦和文海棠斜对面坐着,怕她腿冷,赵砚钦还将炉子放在了文海棠的脚边。 没有曾经手握刀叉慢条斯理吃西餐的从容,赵砚钦早就适应了现在的生活,筷子使得像鱼叉,大口往嘴里扒着地瓜米饭。 “你慢点吃。”看着文海棠都噎得慌。 赵砚钦鼓着腮帮子,还不忘夸奖人,“海棠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对于赵砚钦时不时的拍马屁,文海棠已经生出了免疫力了,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间就打开了他拍须溜马的技能。 好话谁不爱听,文海棠就着他接下来不要钱的夸奖多吃了一个鸡腿。 文海棠摸摸鼓起来的肚子,懊悔自己一时没注意吃撑了,只得靠在墙上缓缓。 赵砚钦好笑地看了一眼文海棠摸肚子的动作,拉开炕帘就要去扶她,“你先去炕上歇会儿,我来收拾碗筷!” 昏黄的煤油灯光下,他略长的额前发垂落一片阴影,挡住了凌厉的眉眼,挺阔壮实的身影,刚毅俊气的脸庞和他熟练的收拾锅碗瓢盆的动作十分违和。 “赵砚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勤快啦!”文海棠盘腿靠在炕柜上,随意地说着话。 “我一直都这么勤快,你要是多给我机会,我还能更勤快!”赵砚钦端着放满碗筷的大盆子就蹲在门外洗碗。 阖家团圆的日子里,她和赵砚钦都是没有家的人。这个时候,陪在她身边的也就赵砚钦了。 因为有赵砚钦在,文海棠不觉得孤单,反而很安心。仿佛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也不错。 文海棠收回落在赵砚钦宽阔背脊上的目光,放空自己在炕上发呆。 她不想家,不想家人,唯一让她想起的就是上一世与赵砚钦的每一回守岁。 那时候的赵砚钦很忙,即使是年末也照样的忙。忙着应付各个地盘上送过来的孝敬,忙着联络各方的势力。 第92章 布袋子 不过再忙,年三十都会回家跟文海棠过两个人的守岁。 两个没有宗教信仰的无神论的人会在年三十熬夜为彼此守岁。守岁,守岁,能把一切邪瘟病疫照跑驱走,新的一年吉祥如意,身体安康。 哪怕是不说话,互相依偎着坐到凌晨。 那时,赵砚钦就会拿出一个厚厚的压岁包递给她,说一句:“海棠新年快乐,岁岁无忧。” 也会说:“拿了压岁包就赶紧去睡觉,新年不能有黑眼圈!” 后来,赵砚钦的身体垮了,文海棠就陪着他在床上守岁。他准备的压岁包永远都是藏在枕头下面。 再后来,赵砚钦走了,她也,也不用一个人过年三十了---- “文海棠,新年快乐!”突如其来的声音唤回了文海棠发散的回忆。 “祝你岁岁无忧愁,年年有今朝!” 灼热的眼泪沁得文海棠眼眶发烫,她慌忙眨眨眼,掩去无端泛起的思念与伤怀。 熟悉的声音说着熟悉的祝词,晃得文海棠不知今夕何夕。“你----” 一个鼓鼓的红封递到了文海棠的面前。 越过红包,文海棠看向了赵砚钦。 他的眉眼生得极好,向下望时才发现他有浅浅的内双,眼尾幅度向上延伸,勾勒出利落的轮廓。 “你怎么了?”赵砚钦收了嘴边的笑,疑惑地盯着文海棠的双眼。 文海棠坐直了身体,抬手擦掉眼角要掉不掉的眼泪,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困得我打哈欠,连眼泪都出来了!”文海棠接过赵砚钦手里的压岁包,“谢谢你,赵砚钦。” “也祝你来年平安顺遂,家人团圆。” 赵砚钦说:“会的会的。”另一只手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放在了炕上,文海棠的腿边。 “这是什么?”文海棠捏着红包,看着脚边问。 “这也是给你的。” 布袋子上的收绳一松开,就有皱成一团的贰分钱的蓝色毛票团蹦了出来,文海棠连忙用手按住。 伸长脖子看清里面的东西时,文海棠吃惊得嘴都忘记合上了。一把按住布袋口子,拉着赵砚钦问:“你,你抢劫供销社了?” 别问她为什么不觉得被抢劫的是信用社。谁家信用社里会有这么邋遢的钱票呀。这一看就像是刚从谁口袋里抓出来的钱票。 赵砚钦顺着文海棠拉他手臂的力道坐到了炕沿上。 “这是我这一年赚来的钱,我可是正经人,怎么可能会做犯法的事情呢!” 要不是上辈子见过他专门踩着国家高压线干坏事发财,文海棠可能还会信他。 “老实交代,你哪来这么多钱的?” 见文海棠实在对自己不放心,赵砚钦只好将自己联合镇上的黑市势力到处倒卖的事情跟文海棠讲了。 “什么,你还将我们矿区的煤炭运出去卖了?”这跟当初差点被他们打死在矿区外面的盗匪有什么区别。 “我这是资源合理分配。” 文海棠死死捏着布袋子的口子,打算听听他要怎么狡辩。 “矿区里那些当地的职工都会将自己剩下来的煤炭送去给家里用,我只是将这些剩下来的煤炭集合到一起,运送到缺煤少煤的地方去!” 赵砚钦没说的话,他还利用矿区职工买煤的优惠价格换了煤炭交给黑市卖到了外省去呢。 矿区的每个职工每个月有定额的煤炭发放量,定量以外的就需要自己花钱购买了。价格比外面卖得便宜,但也是限额的。 赵砚钦专门找人每个月按照最大的量购买煤炭,然后运出去售卖。 光这一个冬天,他就赚得盆满钵满。 这也只是他赚钱的一个大头,还有多个进钱的小道生意,那都不值得一提。 “你不知道国家禁止私人买卖么,你家现在是什么情况还敢做这样的事?你不要命也不想想你爷爷?”文海棠恨铁不成钢地教训,“这个时候你就该老老实实窝着,别惹眼。” 别让人注意到他。 等过几年政策开放了,随他发挥。 “你放心,我做事很小心的。”宁愿多走一道人序,少赚点钱,也不会将自己暴露出去。 “那也不行!” “可这有钱不赚岂不是很难受?” “你要赚那么多钱干什么?”文海棠反问。 这只是他性子使然,看见商机自发地就做了接下来的事,他也没想过赚了钱来干什么。这不都塞在布袋子里连整理都没整理过,只知道使劲地往里面塞。 不过看着对面女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赵砚钦忽的笑垂了眼皮。 他说:“赚钱拿来养你呀!” 文海棠一愣。 突如其来的情话让她发懵。 “你上次不是说你的工资很高么,我只想告诉你,我养得起你。你的钱就是你的钱,我的钱也是你的,随便你花!” 文海棠:---- 不过她很快又反应过来了,“不要拿我当借口,倒卖的事情不要再做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就算是为了你爷爷的安全,你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惹出事来!” 赵砚钦不是不知道外面的形势,新一轮的斗争正在打响,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他知道文海棠说的这些都是为自己好,可就这么让他放弃自己苦心经营了一年多的赚钱路子他有点不甘心。 想了想,赵砚钦说:“那我把我的钱袋子交给你管,只要钱袋子在你这里,我就没法再去做那些事了。” 文海棠没懂他的话,歪头问:“什么意思?” 赵砚钦咳嗽一声,眼神闪烁起来,“就是,如果你能管着我的话,我肯定听你的话。这布袋子就放在你这里,我没有布袋子,即使赚钱了也没有地方放了呀!” “这是一个布袋子的事情么?” 赵砚钦努着嘴,声音像蚊子一样嗡嗡的,“是管布袋子人的事,我听我对象的。” 文海棠只想装作听不见。 “关乎你自己的家事,你是怎么好意思牵扯上我的?” 赵砚钦嘿嘿地笑。 “算了,这布袋子暂时放在我这里。你的那些事情也不要做了!” 赵砚钦的眼睛唰的就亮了起来,比夜间厂长办公室的电灯泡还要亮。 第93章 岁岁有今朝 “你这是答应做我对象了!” “你哪只耳朵听见我答应要做你对象了?”文海棠可不认,“我只是要给你保管钱袋子而已。” “我钱袋子就给对象管。” “那你还是拿回去。”文海棠要将手里的布袋子还回去,赵砚钦一跃而起,后退两步远离炕边。 “你都说了钱袋子归你管了,怎么还能反悔呢!” 只要文海棠肯收自己的财政大权,后面的路还能有多远。赵砚钦心里有个直觉告诉他,文海棠其实已经接受自己了,只是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还是不想就这么对自己轻易松口。 只要一个契机,他就能拿到文海棠对象的名分。 他只需要再接再厉,新生活就不会远! 接下来的时间,文海棠都盘腿坐在炕上垂着头数票票。先将各种票据和钱分开,再一张张的展平毛票,按面值分类。 摊开在炕上的旧床单上放了一排排的钱票。文海棠忘了刚才对赵砚钦的数落,越数嘴角越上扬。 好多的钱。 虽然后世的她不是个缺钱的人,但此刻的心境不一样,这么直观的坐在一堆钱钱当中,谁能阻止得了她的上头呢。 “数清楚了么?”赵砚钦端着一杯水递到文海棠面前,“先喝杯水?” “哎呀,被你一打岔,我都不记得数到哪里去了。”文海棠握着手里一叠厚厚的粉色一元纸钞,数的手都要抽筋了,这么被他一打岔,就忘记数到几了。 文海棠挪了挪屁股,转了个方向避开赵砚钦的骚扰,又要重新数一遍。 赵砚钦:“这些都是你的,数来数去的干什么,反正都是要花出去的!” 文海棠:---- “别数了, 大好的时光用来数这个太浪费了,我们一起守岁!” 文海棠:----- “这些毛票不知道被多少人捏过呢,也不嫌脏----” 文海棠:----- “我这不是用布垫在炕上了么,怎么就脏了!我就是喜欢数钱!”文海棠再次被打扰地忘记了数数。 这样的大好时光拿来数钱简直不要太美好。 她自己都要对着自己祈愿一句岁岁有今朝,月月有今朝才好呢。 赵砚钦心里也高兴。但他还是不想文海棠因为专心数钱而忽略了自己这个大活人的存在。 “那你能不能也稍微喜欢一下赚这些钱的人呢!”赵砚钦嘴欠,又想要撩拨几乎已经到手的对象。 文海棠盯着一元纸币正面短发女同志开拖拉机的图案,头都没抬地赶人道:“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我们两人待在一个屋子里也不太方便!” 赵砚钦:----- 赵砚钦不再说话了,只默默摸索着坐在炕尾上,看着因为专心致志数钱而忽略自己存在的文海棠陷入了沉思。 文海棠与他认识的任何一个女同志都不一样。 相识时就有着与生俱来的熟悉感,只一眼他就爱上了文海棠的脸。 如果说他看上她只是因为面容姣好的一见钟情,那么让他念念不忘无法放弃的就是她时而可爱时而洒脱的性情与生死相关之际不抛弃的情谊。 她曾为了他不顾安危的想致他人死地,眼都不带眨的敲碎别人的膝盖骨。 给了他太多的震撼。 她的身上有太多的不可思议,深深将他吸引住,舍不得挪去半分心神给他人。 他曾在文海棠严词厉呵不会与他有瓜葛,明确表示与云一则处对象时,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不要再看她一眼。 除了文海棠还有大把好看的姑娘。 可他还是一次次的败给了每一次与文海棠的遇见里。 只要看见她,哪怕只是一个影子,他都会不住地猜想,她刚刚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她想要干什么,能不能上前跟她说说话---- 文海棠终于又数完了一打票票,她小心地放到了一边数过的票票堆里。瓷白的面容撒上柔光,那眼眸就惬意地半阖起来,“56张!” 文海棠轻声自言自语,眨眨有些犯疼的眼睛又要继续数下一打钱。 赵砚钦心头轻轻颤了一下,仿佛什么时候见过这一画面,宿命感恍惚着让他茫然失神。 他舔舔干燥的唇瓣,喝了半杯已经凉掉的开水,掩饰自己的失神。 赶在零点之前,文海棠终于理清楚了所有的钱和票。 文海棠握着笔再次核算之后,才敢相信这是赵砚钦一年的外快收入。 三千七百八十五块七角三分。 搅浑了文海棠平静的心海。 有两份工资在手的文海棠,一个月能拿七十二块钱,这一度让她得意尾巴翘上天,可现在看来,这些只是赵砚钦外快的一个零头。 而已。 还有各种各样的票。 文海棠看着一堆已经过期的票,痛心不已地指着赵砚钦教训起来:“这些票都过期了,你难道都不看一看的么?” 终于被人记起来的赵砚钦随意翻了翻被扔在一边的过期票,大多是什么肥皂票,索线票,几乎没有粮票和肉票,心里放松了许多。 “这些都是我们不怎么用得到的,我就没来得及管,那些重要的我都特意看过日期的。”赵砚钦指了指还在日期内的各种票据。 “以后都由我来管!”文海棠心疼那些过期作废的票据呀,他们用不到可以还给别人呀。 可以拿去置换别的票据呀,真不会过日子。 浪费了多可惜。 只是刚说完她就想起来赵砚钦已经答应了自己以后不再做倒卖的生意了。 可赵砚钦飞快地接话抢答了:“好,以后的都给你管!” “你答应过我不做这行了的。” 赵砚钦摸摸鼻子,打着商量,“这条路子不光是我一个人,忽然不做了,上下都要有个交代。” 文海棠不说话,只拿眼睛斜睨着他。 “我答应你的事情肯定会做到的,只是需要时间,等我将自己的这个位置让出去了,就金盆洗手不干了,好不好!”赵砚钦举起一只手发誓道。 “需要多长时间?” 赵砚钦想了想,“一两个月?” “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时间要求这么精准的么? “一个月!”赵砚钦肯定道。 文海棠点点头。 这时,外面响起了砰砰的爆竹声。 新的一年在两人的吵吵闹闹里开始了。 第94章 打补丁 “文海棠,新年快乐!” “赵砚钦,身体安康!” 两人同时送出对彼此的祝福,然后相视而笑。 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新的一年开始了。一坐一跪在暖和炕上两人不知不觉又靠近了一些。 一直到外面的的鞭炮声渐渐平息下去了,文海棠才恍惚过来她已经与赵砚钦并肩坐在了一起。 “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睡觉!”文海棠不动声色地往一边挪了挪。 屋里的煤油灯暗了很多,将两人的影子照得糊成一片,熔在铺满钱票的炕上。 “好。”窃喜了好一阵子的赵砚钦抑制不住地扬着嘴角。 刚刚,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能碰上文海棠的手了。只差那么一点点。 嘴上这么说着,可赵砚钦还是坐在床边没有动。 文海棠转身下炕挑亮了灯芯,收拾炕上的钱票。 “这么多钱放在屋里也不安全,要不你开个户头,存到合作社里去!” “你去开个户头存起来就好。”怕她不愿意,赵砚钦又说,“你知道的,放在你那里比放我户头下来的安全。” 文海棠没反对,到现在为止,她的心里都没有真正放松过,时刻担心赵砚钦会受家里的牵连,走回上一世的老路。 “那你有没有你爷爷的联系方式,要不要给他寄点东西去?” “不用。这个时候给他寄东西反而会暴露彼此!爷爷早在我出发之前就在安排今后的事情了,他有数的。” 虽然心里会担心爷爷,但赵砚钦还是牢记爷爷的叮嘱,这些年不能主动去联系他,他自有自己的安排。 上次给他寄来的平安信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着爷爷下一封的来信。 不用上班的日子总是过得比坐火箭还要快。 嗖嗖两下就到了年初五,矿区里的人多了起来,每天都有一波一波的人背着大包小包地从回矿区的卡车上下来。 十来天的积累,养鸡场的鸡蛋都快堆积不下了。 早早就回到工作岗位的周主任发话,为了新年新气象,他放开了对矿区工人的鸡蛋购买量,一人一次可以购买二十个。 赵砚钦见此蠢蠢欲动,在文海棠宿舍里围着她团团转。 文海棠全当看不见。 “冬天的鸡蛋本就不容易买,这还是在供销社没有开门,家家户户还在准备迎客宴的时候!” “一想到镇上那些老百姓逢年过节连个鸡蛋都吃不上,我就心里难受!” “我看着他们都去买鸡蛋了,有人还连着去了好几次,这些人平时不是都穷得要死么,怎么买起鸡蛋来这么下血本!肯定都跟我想的一样----” 文海棠实在是耳朵嫌烦了,转了个身,继续缝补赵砚钦的一条裤子。 “你这膝盖上怎么坏的?”她岔开话题。 “蹬自行车蹬得呗!”年底的时候,他骑着自行车镇上矿区之间来来回回地一天就要好几趟呢。 “我缝得可不怎么好,要不重新买条新裤子!”他又不是没有钱。“你不用穿打补丁的裤子。” 赵砚钦一屁股坐在了文海棠身边,“你不想缝就扔了。反正以后可能也用不到了!” 这些衣服裤子都是外出做生意时穿的。本就是出去做倒卖的,不能穿得太体面,现在眼看着文海棠是认真不让他再碰黑市的生意,他也用不上打补丁了。 赵砚钦长这么大,还真没穿过有补丁的衣服呢。 文海棠想了想还是没有停下手里的针,“备着,别人都打补丁,你就不能太惹眼知道么!” “好,听你的。”赵砚钦趁机往她身边挪了两厘米的距离。 打着商量道:“之前可是答应过我给我时间慢慢将手里的生意都交出去的!” 文海棠没有出声,只静静缝着手里的裤子。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呀!”赵砚钦眉头一挑,跳起来就要往外面跑,“这次我会赚更多的钱,都拿回来给你数!” 文海棠:---- 一个喜欢赚钱,一个喜欢数钱? “等等!”文海棠喊住赵砚钦。 还没跑出宿舍的赵砚钦,整张俊脸都垮了,文海棠还是不同意了么? 她数钱的时候不是很开心的么,都不让他开口说话呢。 赵砚钦苦着脸等她发话。 “你想要多少鸡蛋?” 赵砚钦侧了侧耳朵,“啊?” “别去找人收集鸡蛋,你想要多少,我帮你弄!” 赵砚钦睁大了眼睛,一个箭步冲到文海棠面前,抬手就将人抱住了。 脸上的欣喜笑容在感受到怀里的人时,忽的变得更欢喜起来。他脑子一热,竟然将文海棠抱进怀里来了。 赵砚钦不敢置信地松开了一些,虚虚拢住又觉得体验感不够,只得又用力抱住她。 嘿嘿。 美人在怀了! 赵砚钦心里美滋滋的想,这个时候哪里还记得要倒卖鸡蛋呀! “你还要抱多久,赶紧松开!” 文海棠忽然被他抱住也是一惊,忘记了反抗。可见他都已经回神过来了,还故意不松手,又抱得更紧了。 文海棠挣扎着想要出来。 “你还要不要鸡蛋了!” “不要了!”如果能一直这么抱着她,他还要卖什么鸡蛋呀! 但赵砚钦还是松开了文海棠。 文海棠理了理被弄乱的头发,抬脚踢向赵砚钦的腿,对刚刚他的举动没提一句。 “要鸡蛋么?”文海棠没好气的又问。她担心自己若是刻意阻止他搞鸡蛋,他会背着自己悄悄的做。 那样更危险,不如她帮他一把。 “要!”赵砚钦嘿嘿的笑,像是狡猾的黄鼠狼。 “答应我的事情你要做到。”文海棠强调道,“你要保全自己!” “嗯,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文海棠不想自己去找别人收购鸡蛋,就是不希望他有暴露在外人面前的机会。她给自己提供鸡蛋也是为了能给与他一起合作之人最后的好处,让他能顺利脱身。 她总是在为他做最周全的打算。 他都知道。 还是不喜欢自己,还说不是自己的对象。 赵砚钦心里的粉色泡泡胀得鼓鼓的,撑的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随意都能飞上天。 第95章 一切听从矿区的安排 养鸡场花费了文海棠整整一年的精力,如果赵春凤的消息不是空穴来风的话,过不了多久养鸡场就会随着周建国转移到后勤部去了。到时候她作为工会的干事,在养鸡场不一定有那么大的话语权了。 文海棠多少有些不舍得,更是为了帮助赵砚钦,她走一次后门也无可厚非。 她私下里留了两千个鸡蛋的份额给赵砚钦,不过为了掩人耳目,只能分多次去养鸡场拿货。 安排好给赵砚钦的鸡蛋,文海棠就不再管他了。 她相信赵砚钦,只要答应了她的事情,他就会办到。 她也没时间去管他了。 因为周建国在新年第一天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文海棠去了他的办公室。 “周主任,新年好!” “小文同志你也新年好!” 周建国红光满面,一看就是心情非常好。文海棠瞟了一眼周主任往日里总是摊着各种待看文件的桌面,今天桌子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小文呀,有个事情我想问问你!”周建国示意文海棠坐下来。 “主任您说!” “不瞒你说,我可能要调到厂委去了。” “恭喜周主任了!”文海棠适时地恭喜,意料之中的事情。 “我是想问问你,你愿不愿意跟着我一起去厂委?” “什么?”这是文海棠意料之外的事情。 “你也知道,去年我们工会办的养鸡场很成功,我能这么快地回到厂委多半得益于你的功劳!” 文海棠笑笑,领导可以这么说,但她决不能这么认为。 “周主任您太抬举我了,我只是出了一份力而已,而养鸡场却是您凭一己之力办起来的,也是您守下来的。” 周建国很满意文海棠的觉悟。不会冒头抢功劳,但又能照着领导的指示很认真地完成任务。 这样的下属谁不喜欢呢。 周建国说:“我如果去了厂委的话,这养鸡场可能也会被后勤部接手了!” 文海棠点点头,“一切听从矿区的安排!” 周建国再次确定他当初没有提拔错人。 他说:“我交出养鸡场的其中一个的条件就是矿区对你的技术指导一职不得改变。” 文海棠想了想,说:“其实周主任不用这样的,养鸡场目前已经上了正常轨道,有没有我的指导都能继续办下去!” “那我不成了卸磨杀驴的了?”周主任笑。 文海棠:---- “周主任,您真是----” 周建国抬手阻止她的推拒,“我帮你在会计部要了个位置,你要是觉得可以,到时候就跟着我一起去报道。如果你实在是喜欢在工会,我也不能强人所难!” “至少我能保证未来的两年内你都一直能在矿区里拿两份工资。”周建国又说。 在他手下工作了一年,周建国多少也了解一些文海棠。不争不抢不冒头,但只要交到她手上的事情都会很好的完成。 她也是被自己赶鸭子上架一样,扑在养鸡场上。不知道有没有心思往上再爬一爬。 如果培养得好,到时候也是自己在厂委的一个助力。 文海棠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什么秘书之类的苦差事。喂到嘴边的东西还不知道吃下去,多少有些不识好歹。 “周主任您可真是我的伯乐呀!”文海棠欢喜笑道。 从周主任办公室里出来,文海棠跟往常一样,上午在办公室里整理归档资料。 幸好养鸡场当初就是单独管理的,到时候要移交的话也方便。 办公室里的其余三人都试探着想从文海棠这里打听点什么消息,周主任单独喊了文海棠,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呢,但文海棠只边忙边打着哈哈。 这年头绝对的要低调,稍微一冒头就会有人看不惯你,想按你! 小心驶得万年船。 还好她只需要在办公室里待半天,中午下班铃一打响,她就拿着自己的饭盒走了。 她与办公室里的人都不太熟悉。这几个人在矿区都有着各自的人脉,估计也是知道周主任要升迁的事情,只是早说晚说的问题。 但不能从她口里说出去。 没有让文海棠等多久,下午周主任就去厂委那边开会了,当即就任命了周建国同志为矿区的副厂长一职,比他原先在厂委的职务还要高一些呢。 厂委的领导班子也有了小小的变动。 这些都和文海棠没太大的关系,唯一与她有关就是的第二天她要去会计部报到了。 正如周建国说的,养鸡场随着周建国的升迁归属于后勤部了,以后食堂采购鸡蛋只需要登记,不用再花钱了。 镇上供销社的鸡蛋供应量还按照原来的计划来。 文海棠也还是养鸡场的技术顾问,时不时需要去鸡场转转,但鸡场的实际运作已经交给后勤部的同志了。 她现在只需要视察和拿鸡场技术的工资就可以了。大把的时间都放在会计部的工作上了。 令文海棠没想到的是她分到的会计组小组长竟然是她曾经的同事范小翠的丈夫刘奇。 文海棠都快忘记刘奇这号人了,可人家却对她很热情。 据他自己交代,文海棠是他特意要到自己小组的。 他们小组负责的是煤矿的对外资金流水账,任务比较重,照道理一般不会要她这么一个新人。 望着单独将她拉到外面的刘奇,文海棠脑袋里有个大大的问号,难道是周建国同志安排好的? 这样的领导未免也太好了,她很想要去问问周副厂长还需要不需要秘书了,她要继续给领导当小狗腿子。 戴着眼镜的刘奇,瘦瘦的,人很斯文,一看就是读书人。 他笑着对文海棠说:“去年你帮小翠代班的事情,我到现在都没好好感谢过你呢。这次正好有这个机会,你就在我们小组里好好学。” 这都多远的事情了,文海棠都快忘记这一茬了。 “刘组长你客气了,同事之间的互帮互助都是应该的。我没记错的话,当时我可是拿了您和小翠姐一条五花肉的。”文海棠笑着说。 刘奇也笑了。 双方都觉得新同事很好相处,接下来的工作也更容易展开了! 第96章 无心插的柳 刘奇推推眼镜,带着她往旁边的办公室走,一一给她介绍这一排都是哪些科室。 同时说出了他后来知晓的领导有意让她取代范小翠,但她直接拒绝的内幕。 文海棠的后背凉飕飕的一阵,这么隐秘的事情,怎么还能被另外一个当事人知晓了。 文海棠呵呵笑了两声,“那本来就是小翠姐竞争到的岗位,我怎么能鸠占鹊巢呢!” 刘奇笑笑没说话,那个岗位是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拿到的,差一点就被别人占了,等他和小翠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 他们心中一开始是有些不高兴的,所以也没有去找文海棠。可时间长了,他们慢慢回味过来文海棠的人品时,他们反正更不好意思去找她道谢了。 现在文海棠正好分配到了会计部了,刘奇第一个站出来将文海棠要到了自己的小组。 跟在自己的小组里,只要她想学,他就绝不会亏待了她。 刘奇说:“有时间去我家吃顿饭,小翠现在怀孕了,一个人在宿舍里也无聊呢。” “小翠姐怀孕啦?” 说到自己的家人,刘奇清俊的脸上笑容更扩大了,“八个多月,都快生产了!” 文海棠歪头想了想,她好像没在工会楼里看见过大肚子的孕妇。一时幻想不出来范小翠怀孕的模样。 她甚至连范小翠长什么样子都快不记得了,毕竟也就同事了一两个月。只要赵春凤一不在办公室,范小翠也就跑出去串门了,她和范小翠还真不熟。 刘奇像是知道文海棠在想什么似的,他说:“你们虽然同在工会上班,但工作的地点不一样,她上午只要去一次广播站,下午去工会整理第二天要用的资料。你们遇见的机会不多。” 何止是不多呀,根本就是没有嘛。 文海棠上午在工会,下午就去养鸡场了。忙起来的时候,她整天都待在养鸡场。 这一年多来,她都快成了专业的鸡倌了,一身的鸡屎味熏得她恨不得一天要洗两次澡。 在刘奇的陪同下,文海棠熟悉了与会计部同一个楼层的几个部门,也知道了会计部几个小组的分工明细后又回到了办公室里。 文海棠没想到当初的无心插柳,竟然给自己铺好了如今的大道。 她诚恳地谢过了刘奇,回到自己的岗位上,跟着刘奇指派的人一起投入了新的工作中。 ------ 积雪慢慢的化了,路边的杂草开始冒头了,后山的林子里的枯枝也长出了绿叶。 一阵春风送走了凛冽的冬,矿区不知何时悄悄地进入了暖春。 “明天我要去镇上送鸡蛋,你要一起去么?”赵砚钦从兜里掏出一把盐焗花生放在桌上,扭头问正跪坐在炕上翻薄袄子的文海棠。 文海棠:“你怎么每次进来都不知道敲门呢!” 赵砚钦嘿嘿的笑,“我下次注意。” 她看他下次还敢。 “哎,你说我申请住到你隔壁来好不好呀?”赵砚钦拉着椅子坐下来,“听说上面很快又要派一批人来矿区了,到时候想要再换宿舍就不容易了。” 文海棠这才抬头看向他。 无论她怎么投喂,赵砚钦自从来矿区之后就再也没有恢复到他在京都时候的饱满。 她见识过他上一世临死前瘦得皮包骨的模样,一直执着着想要喂胖他,现在看来是失败了。 但他却更精神结实了。 算了,就这样。 “隔壁是你申请就能住进去的么?”文海棠反问。 云一则的东西都还没搬走呢,怎么可能让别人住进去。 赵砚钦其实也就是想要试探一下文海棠的态度,想看看她心里是否还想着云一则。 要不怎么都这么长时间了,也不见她松口承认他俩是处对象的关系。 她可以一直念叨着他不敲门就进屋的坏习惯;还有他总是趁她不在时,用备用钥匙开门放东西进来,可她念叨再多次,也一直没有改换备用钥匙的地方。 对于他的入侵,文海棠是默认的。 她还给他保管着他的财产,甘愿做他的管家婆。 可偏偏不肯给他一个名分。 就让人很气,抓心挠肝的。 让他每次看见易常青时,总有种名不正言不顺地较劲感。别以为他不知道易常青对文海棠的小心思。他都抓到了多少次易常青故意与文海棠的偶遇了。 当初怎么就是他第一个冲出来救了他们俩呢,否则以赵砚钦的性子早就让易常青尝一尝京都爷们大拳头的味道了。 日子在赵砚钦日常讨名头之间又悄然溜出去一大截。 文海棠一身翻领长及脚腕的布拉吉要从卡车驾驶室下来时,赵砚钦已经从另一边绕过来了,他替她挡着裙子,扶着文海棠的一只手,将她托下来。 文海棠只觉夸张,她这一身长裙能暴露个什么呀。 “东西我来拿,你站着就行了!” 文海棠乐得清闲。 站在一边看着赵砚钦撅着屁股从驾驶室里往外拿东西。 今天去镇上买了好些夏天要用的东西,赵砚钦还硬拉着她去看电影。 文海棠不记得黑白的电影都讲的哪个战役,只知道全程不老实的赵砚钦总想偷袭自己,那爪子悄默默伸过来不知多少回了,害得文海棠只能时刻警惕着,不让他得逞。 他可是个很会蹬鼻子上脸的家伙。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交一下车钥匙再送你回宿舍!”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别管我了。”运输部不讲究周末不周末,排班到哪天就是哪天。 文海棠接过赵砚钦手里的网兜和装着新衣服的袋子就要走,“我回去先把肉处理好了,晚上做红烧肉吃。” 赵砚钦拗不过她,只能将一部分东西给了文海棠。剩下的他待会儿提回去。 “那行,我尽快早点回去。” 说者无心,文海棠听着却感觉怪怪的,像是一个丈夫对妻子说的话一样。 对于赵砚钦时不时口头上要占点小便宜的行为,文海棠已经无力辩驳了,只能当做听不见。 第97章 他来了 回到宿舍,文海棠将衣服放下就提着炉子到廊檐下面生火。 “海棠,海棠!”隔着老远,赵春凤就挥着手招呼着文海棠。 对着炉子口一阵吹气的文海棠憋着两颊红红的,听到赵春凤的大嗓门她站了起来。 自从离开工会后,文海棠见赵春凤的次数也不多了。 “赵主任,你怎么来了?” 养鸡场虽然交到了后勤部,但养鸡场原来的工人都保留了下来,赵春凤安排进去的亲人也都留在养鸡场里,她对文海棠的感激一直没有减退过。 赵春凤小跑着过来了,“哎呦,我找了你一圈了,你这是去镇上才回来!” “嗯,去镇上买点东西。赵主任找我什么事情?”文海棠将人往宿舍里引,“先进屋喝口水。” 文海棠见赵春凤跑得额头上都是汗,肯定是有事要说。 赵春凤摆摆手,笑容满面地拉住文海棠的手,说:“我就不进屋了,我来是想告诉你,有人找你!” “你老家来人了,中午就到了,都找到我们工会去了!” 文海棠被握住的手不受控制地一抖,脸上的笑容散的一干二净。 “是谁?” 赵春凤以为文海棠是激动得不敢相信呢,她可是知道文海棠是京都来的知青,因为离家太远,春节都无法回家。 她拍拍文海棠的手,笑道:“是个男同志呢,跟着京都的知青一起来的,听说是个记者。” 男同志,不是知青而是以记者的身份过来,还知道自己在工会的工作。 文海棠想不出来的人到底是谁。 “那人在哪里?”会不会是赵老爷子安排的什么人,借着找她的名头,实际上是来看赵砚钦的? “可能去食堂了,一会儿就该回来了!”赵春凤刚一转头就高兴地抬手指向远处,“喏,来了!” 文海棠顺着看过去,只一眼,她就全身血液倒流。 猛地抽回手,握拳捏得紧紧的。 他怎么来了? 下一秒她就慢慢松开了,觑一眼没注意到自己失态的赵春凤,文海棠稳了稳心神。 穿着白衬衫黑长裤的男人在看到文海棠时脚下步子顿了顿,接着就快步往她那里跑了起来。 “海棠!”夕阳的橙光笼罩下,他朝夕暮想的女孩就这么亭亭而立地站在那里等着自己,像是会发光一样,耀了郑越明的眼。 烫得他的心都跟着要融化了。 “海棠,别来无恙啊!”郑越明站定在文海棠面前,笑得温和无害。 一年多来,她出落得更加漂亮了。长高了些,也比以前胖了一些。少了几分以往的柔弱温顺,多了许多明媚安然。 见她看着自己不说话,“海棠,我是郑越明呀!” 文海棠心里再次一咯噔。 很快,她想到了什么,转身对赵春凤说:“谢谢赵主任引路了,赵主任留下来吃晚饭!” 赵春凤忙摆手,“老乡来了,你们聊,我家里还有事呢,先走了哈!” 等赵春凤一走,文海棠的笑容就再也维持不住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文海棠没想到来找她的竟然会是郑越明。 “海棠,你哥哥很想你,我正好来这里要做一个采访,他就托我来看看你。”郑越明有些激动地又靠近了一些。 他只恨自己当初下手太慢了,只差一点点,她就是他的了。 都怪文海洋那家伙没用。 “哪个哥哥?”问完文海棠就后悔了,能跟郑越明有交集的就只可能是文海洋了。 “你二哥呀!” “哦,那你现在也看到了,可以回去了!”文海棠下逐客令。 郑越明仍旧笑着,“怎么说我们也是认识的朋友,就不请我进屋坐坐么?” 文海棠现在恨不得一脚将他踢回老家去,怎么可能让他进屋。她更害怕赵砚钦不知何时会回来,到时候两人遇见了可就不好了。 她不能让人知道赵砚钦在这里。 尤其是郑越明这个不确定因素。 “女同志的单人宿舍,你可不能进。”心一横,文海棠弯腰将炉子封了火,“你现在住招待所,我送你回去。” 好不容易见到文海棠,郑越明本不想这么早就走的,但听文海棠说要送自己,他又同意了。 “好。” 海棠走得很快,郑越明却故意拖延着步子,在文海棠离他三步远时,他忽的伸手想要拉住她。 文海棠一直注意着后面的人,在他要抓过来时,第一时间躲闪开来了。 “郑同志,请注意你的行为!” 郑越明渐渐发觉了文海棠对自己的抵触,他抬脚与她并肩而行。郑越明问:“海棠你似乎对我有什么误会?” 在京都时,虽然文海棠对自己不是很热络,但也没有现在这样反感。 “我们本就不熟,就应该保持距离!还有,请郑同志以后称呼我文同志。” 郑越明张张嘴,说的却是:“你想回京都么,我可以帮你!” 文海棠眉头皱起,“不想。” “你愿意留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这里挺好的!” “这里哪有京都好,荒郊野岭的,出门买个东西都不方便。你在这里也没个亲戚多孤单呀。” 郑越明试着说服文海棠,“之前我是没办法,但你现在下乡已经满了一年了,只要我帮你活动活动很快就能带你回城!” 文海棠一刻都不想跟郑越明多待,她好不容易跑出京都,来了这么偏僻的地方,就是为了躲他,躲避文家人,可他竟然还是找过来了。 还想将她弄回去。 这怎么可能。 她闷头一通疾走,很快将人送到了矿区招待所门口。 郑越明见她转身就要离开,连忙拦住她的去路。 “你好好考虑我的提议,我能带你回城跟家人团聚。” 文海棠冷笑,“谁说我要跟家人团聚的?那些是我的家人么?我觉得这里挺好的,我是不会走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文海棠不是怕郑越明,只是厌恶他。说完她就跑走了。 郑越明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发愣。 他是知道文海棠在文家过得不怎么好,他之所以没有帮忙就是想着只要他对她好一些,文海棠就会紧紧抱住他这跟救命稻草不放手的。 可现在看来,他好像做错了。 她似乎生出了逆反的心理,硬着心肠不想回到文家了。 第98章 安危做赌 看来,事情有些难办了。 郑越明在工会的赵主任那里打听到了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内,文海棠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三连升,已经从端茶缸子混日子的工会小干事晋升到了会计部去了。 他还打听到了文海棠处了一个对象,只是这对象如今外派出去学习大半年了,一直都没有回来过。 听赵主任的意思,两人好像是分了。 郑越明收回视线转身进了招待所,今天太晚了。他还有好几天的时间,总会说服文海棠跟自己回去的。 只是回想刚刚文海棠说的话,郑越明就对文海洋更多几分厌烦。能出卖自己妹妹的哥哥能是什么好人,就这样还想着让他找关系送他去工农兵大学呢。 真是做梦都没他想得美。 要是文海棠这次能跟他一起回去,还好说。要是文海棠不愿意回城,不想要文家那些亲人了,他郑越明第一个让文海洋下岗回家。 赵砚钦从运输部回来没看到文海棠的人,她的宿舍门大开着,今天买的肉在檐下的绳子上挂着,地上的炉子连火都没有燃起来。 “海棠?”赵砚钦屋前屋后地找。 就在他急着要出去找人时,文海棠急匆匆地回来了。 “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赵砚钦一眼就看出了文海棠的慌张不安。“遇上什么事了?” 文海棠顾不得其他,拽着赵砚钦进屋后反手将门锁上了。 “赵砚钦,郑越明找来了!” “郑越明?” “对,郑越明。他刚刚找到了我。” 赵砚钦摸出了文海棠一手的冷汗,他揽住文海棠的肩膀,轻轻拍着安抚,“别怕,别怕,有我在呢。他来了就来了,不用怕他!” 文海棠推开他,“我不是怕他,我是担心他看见你,会对你不利!” 赵砚钦这才放松了面部表情,原来她担心的是这个。 “他不是那样多管闲事的人。我家和他家没有什么利益的冲突,他犯不着特意针对我!” 文海棠幽幽地看向赵砚钦的双眼,一副你是不是傻子的模样。 赵砚钦摸摸鼻子说:“你担心他因为你而对我不利?” “我要是因为这个而怕他,那我还是不是男人了?”赵砚钦一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模样,让文海棠恨不得使劲捶他两拳。 “你是不知道现在外面的形势么?也就我们地处偏远,能稍微有些安宁,外面早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子了。” 光看看最近矿区的保卫科开会的频率就知道外面的日子绝对不好过。 “你别忘了,你还有一个老爷子在外面漂泊着呢。” 赵砚钦拧眉,“你想让我当缩头乌龟,绿王八?” 那可比杀了他还难受呢。 文海棠恨不得跳起给赵砚钦脑门上叩几个响亮的脑瓜崩。 “你又不是我的谁,你还当不了乌龟绿王八!” 赵砚钦瞪着眼睛,不服气道:“那我就更不能躲着他了。我凭什么要躲他。万一他真将你拐跑了怎么办。不行,这几天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上下班,我要请假陪着你。” 文海棠气不动了,跌坐在炕沿上扭头看着地面出神。 赵砚钦见状蹲到她的腿边,歪着头去看她的脸色,“你该不会对那人动心了,他想弄你回城?” “郑越明那人无利不起早,难不能这次是专门为了你而来的?真没想到他对你这么执着。” “哎,我跟你说,我们之间两年多的感情了,可别被那小子骗了去。我肯定会比他对你还要好的!” “你要相信我。以前在院里的时候,他就从没打的赢过我。我才是能保护你的人!” ------ 一通表明心意下来,文海棠无奈叹气。 她是不可能回城的,可郑越明会缠着她。 她更不想暴露赵砚钦的存在。 最后,文海棠妥协了。 赵砚钦出去引火时恨不得一蹦三丈高,嘴巴怎么抿都合不拢。 文海棠终于松口了。 只要郑越明在矿区期间他躲着那小子,等郑越明走了,他就是文海棠的对象了。 他就知道,只要拿自己的安危做赌,文海棠最终都会妥协的。 说句不能让文海棠听见的话,赵砚钦有时候觉得文海棠大抵是拿他当命根子来对待的。 别看平时对他嫌弃得不要不要的,但关键时刻,她能将他放在第一位。 他早就看出来了! 嘿嘿嘿! 矿区将养鸡场办得如火如荼,还带着南雁矿区的养鸡场一起上了市里的日报。因为养鸡场的高产效果,甚至引起了省报的注意。 文海棠早在前几天就听周副厂长提过省报那边近期会有人过来采访,顺便视察养鸡场产量的真实性。 要是情况属实的话,会将这一技术推广出去,为大众百姓谋求更好的生活条件。 只是文海棠没想到的是,远在京都的郑越明会趁着这次机会来了矿区。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下乡的地址,还特别关注这矿区这边的消息。 文海棠不由得庆幸自己因为过不去心里的坎而一直拖着赵砚钦不愿意答应与他处对象。 否则,以赵砚钦的张扬程度,郑越明到矿区的第一天,只要稍微一打听就知道她有对象的事情。 对象还是赵砚钦。 以文海棠上一世对郑越明的了解,他绝对会动用一切力量打击赵砚钦。 以前的赵砚钦或许可以用拳头跟郑越明较量,那是因为两人的背景实力相当。但是现在不行。 形势逼人,只要郑越明随随便便点破赵砚钦的身份,给他扣个什么了不得的大帽子,来个什么子虚乌有的举报,那赵砚钦的麻烦就不会小。 文海棠不想麻烦。 更不想给赵砚钦惹来麻烦。 还好郑越明只是以记者的身份来矿区做采访的,要不了几天,他就会离开了。 当天晚上,文海棠就做了一夜的梦。梦里她再次回到了并不熟悉的农村里。 天不亮就从牛棚里爬起来去伐树开荒,吃最少的粮食干最重的活。 梦里的文海棠很累很累,累到一根指头都不想动地躺在灌木丛里揪着草叶子往嘴里塞,抠下一块树皮放嘴里慢慢地嚼---- 梦醒的文海棠大口喘着粗气,鬓边的头发都湿透了。擦了擦眼角未干的泪,她忽的哭出了声。 梦里的她不是自己,冥冥之中她就知道,那应该是赵砚钦上一世的遭遇。 第99章 关于牛 如果没有她的干预,现在的赵砚钦可能就在过着梦里无二的日子。 光是梦中的体验都累得文海棠只想将脖子磕到生锈又豁口的斧子上一死了之。 她好像还知道了赵砚钦为什么不能吃牛肉的原因了。 他哪是对牛肉过敏呀,他就是厌恶牛,厌恶那群将他与牛关在一起又做了那些事情的人而已。 那些人怎么可以那样对他。 他们竟然对他做出了那样的事情,怎么,怎么可以------ 文海棠埋在自己的膝窝里泪流满面。 体力上的劳作惩罚,口头上的谩骂一点点地磨平了昔日四九城里肆意张扬的赵砚钦。 梦中的他,眼里没有了光,死寂一片。 村里那些二流子在赵砚钦身上再难找到其他更好的乐子了。不知是谁悄悄从村里赤脚医生那偷来了一包药。 一包用来给牲口配(什么)种的药。 他们将赵砚钦按在地上,给他灌了一大碗,剩下的药粉全撒在了给牛喝水的食槽里。 虽然赵砚钦不知道他们给自己灌的是什么药,但见那些人关上牛栏站在外面观看的表情时,他第一时间用手指抠喉咙催吐。 可还是有些被他咽下去了。 渐渐的趴在地上的赵砚钦就感觉到了身体上的变化,牛棚里的牛开始狂躁了起来,在墙上柱子上蹭屁股,不停地哞哞叫唤。 赵砚钦瞳孔猛缩,小心地往角落的草垛子后面躲。 可那些人怎么可能轻易地放过他,他们在围栏外面用长竹竿捅着赵砚钦,竹竿拍打地面发出声音来吸引牛的注意。 赵砚钦一把扯住竹竿,差点就能将那人反拽进来。 外面的人及时松了手,发狂的牛也冲了过来。狂牛追着赵砚钦横冲直撞,赵砚钦就朝着那些人站着的地方躲避。 牛栏差点被撞倒了,外面的人吓得骂骂咧咧地都跑走了。 赵砚钦趁着这个空隙,捂着自己的下,半,身跌跌撞撞栽进牛粪堆里。 他将自己从头到脚都裹上湿臭的牛粪,整个人都缩在牛粪堆里,以此来逃避狂牛的追逐。他冰冷的寒眸里除了死寂又多添了十分愤世。 梦到这里,文海棠就醒了,她不敢睡了。 太痛苦了,她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她不敢想。 她不知道上一世的赵砚钦这么艰难,他又是靠着什么信念才能活下来的呀! 文海棠的心脏像是被利剑撕开了一道口子,剜心的疼。 文海棠从漆黑的夜一直枯坐到天蒙蒙亮,哭得眼睛坠坠地疼这才蒙上被子浅睡了一会。 她很想此刻冲到赵砚钦的面前,抱住他。 可她不能。 赵砚钦一定会要追究她哭肿双眼的原由。 招待所里还有个定时炸弹在,她不能让赵砚钦看出端倪来。 赵砚钦啊赵砚钦。 ------- 接下来的几天,赵砚钦确实如他承诺的一般,神出鬼没地没有再出现在文海棠的身边。 郑越明第二天就去了矿区的养鸡场参观,还特意跟领导要求,让文海棠作陪。 他说他要了解一下文同志的养鸡技术,看看这样的养鸡技术能不能适应别的地方气候条件。 后勤部的朱部长本就是个喜欢表现的,他一个劲往郑越明身边挤,都不用文海棠多做什么,她就自动被人隔在了人群的外围。 多次被朱部长插话的郑越明有些不耐烦了,他指着文海棠说:“朱部长,我希望能听文同志的专业技术指导,您能不能先让一让!” 被下了面子的朱部长有些不甘心,但为了能上省报,他还是好脾气地往一边让了让。 “来,小文,你跟郑记者好好聊一聊!” 文海棠站在原地没动,“朱部长说笑了,我知道的养鸡技能,您也是知道的,现在的养鸡场都由您管着,有什么问您才是最专业的。” 朱部长有些为难地看向郑越明,“这!”心里却别提多高兴了,算文海棠识相,没有抢他的风头。 周建国那老小子能借着养鸡场鱼跃龙门,他也能借着这股东风上一次省报,那也不比周建国差了。 一天的陪同采访下来,郑越明愣是没找到机会同文海棠单独说话。 在要下班时,郑越明叫住了文海棠。 “海棠,我想和你好好聊一聊。”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 郑越明说:“你二哥托我带了些东西给你,你跟我去招待所拿一下!” 文海棠嗤笑一声,觉得这个借口真是烂透了。要是文海洋有东西托他带给她,昨天在招待所门口时,他怎么不说的呢。 “你觉得我二哥会托你带东西给我么?” 郑越明张口想要找补,却被文海棠阻止了,“他不会。” 文海洋的心里只有他自己,“相比我,文海玲才更像是他的亲妹妹!” 一丘之貉。 可在郑越明听来却是另外一回事。 文海洋对文海玲比对文海棠还要好,这才寒了文海棠的心。 还有,文海棠对文海洋很不满,难道就是因为她对文海洋的不满才连带着对他二哥名义上的好兄弟的自己也不满的么? 郑越明心里对文海洋的不喜更加强烈了。 郑越明没能在文海棠那里讨到好,可他这次确实是带着任务过来的。不能在纯阳矿区多待,隔天就要去南雁矿区了。 南雁矿区的养鸡场规模办的更大,参考性更高。 为了划清与文海洋的界线,郑越明赶在去南雁矿区之前又找到文海棠说了一下关于她家里的情况。 文海洋被郭美珍母女闹得实在是受不了了,最终还是妥协了,与文海玲互换了工作。 至于怎么闹的,郑越明没有说,文海棠也没法想象,只知道能让忍者神龟一般的文海洋都忍不下去的事情肯定不会是好事。 郑越明还说文海洋适应不了在纺织车间与一群女工上班,他去找过郑越明,看他能不能看在妹妹的份上帮他联系上工农兵大学。 郑越明没有一口回绝,只说事情太急不太好办。 直到郑越明出发来白市这里,文海洋还在纺织厂的车间里一天12个小时地干活呢。 第100章 雪花膏不是这个味 应付完郑越明回宿舍的文海棠在开门时看到了窗沿上放着的一捧被报纸包着的橙黄的枇杷。 这两天虽然一直没有看见赵砚钦,但他在文海棠的生活里从没缺席过。 总是悄悄在她的窗台上放各种零嘴水果彰显他的存在。 晚上,文海棠都快睡着了,窗户口传来细小的敲击声。 文海棠掀开炕帘的一角悄悄的看,窗户上印着一个男人的身影。 “谁?” “是我!”赵砚钦雀跃不已的声音压得很低。 文海棠头疼地下炕给他开门。“你怎么这么时候来了?” 赵砚钦一尾泥鳅似的循着门缝就钻了进来,“我,我都几天没跟你说话了,太想你了!” 文海棠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无袖睡裙,赵砚钦一阵风似的从她身边擦过,鼻尖闻到了一股他从未闻过的暖香,说不上来的好闻。 “你身上擦的是什么香呀,真好闻。”赵砚钦耸耸鼻子深吸了一口。 “就雪花膏呀!” “雪花膏不是这个味!” 赵砚钦像只狗子一样臭不要脸地往文海棠的身上嗅着味道。 大直男眨巴着清澈中带着愚蠢的眼睛,一脸好奇地看着文海棠。 文海棠无语。 不过,要不了多久,赵砚钦就会明白那就是沁人心脾的女儿香,是每个女人自带的体香。 只是他现在还是个连拉个小手都能激动地要挂裆的小雏鸡一个,啥都不太懂,又啥都很好奇。 文海棠一把将他凑过来的大脑袋推开,“你干什么呢,大半夜的,没事早点回去睡觉。” 被推了一把,赵砚钦只能站远了一些,“我在宿舍睡不着,见今天的月亮真的又圆又亮,就想着好久没来土坡子上看月亮了。” 赵砚钦说:“可我越看月亮越想你,就想看看你有没有睡着了。”谁知道他才刚敲了几下,文海棠就给他开门了。 “我带你出去看月亮!” 文海棠指着屋门让赵砚钦赶紧滚,“大晚上的不睡觉,孤男寡女的爬土坡子上去看月亮,是怕别人看不见么?你赶紧给我走。” 赵砚钦磨磨蹭蹭地不肯走,嘴里还嘀咕道:“那郑越明不离开,我还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你面前了?这是什么道理嘛!” “你想跟我讲道理?” 也就是当时一时情急才被赵砚钦钻了空子,事后文海棠回想起来,赵砚钦他就不是个做事冲动的人,他不会为了自己的一时冲动而放任他爷爷不管的。 就凭上一世,赵砚钦得势归来后,将陷害赵家的人,包括三叔都整的翻不了身,还特意跑去了他爷爷下乡的地方,虐待过他爷爷的人没一个能跑得掉的。 举他身后的一个小狗腿说,只要被赵砚钦查出来的,哪怕是曾经骂过老爷子的,赵砚钦都让一通跟去的马仔小弟轮流扇耳光。 睚眦必报,这家伙坏着呢。 屋里没有点灯,赵砚钦看不清文海棠的脸色,只还想着能拉拉她的小手,讨一点这几天作为对象的利息。 “我突然后悔上次答应你的事情了,你这么烦人,要是被郑越明弄回京都去也不错,至少我可以清静了!” 赵砚钦伸出去的大手在触碰到文海棠的手之前迅速收了回来。“那什么,突然觉得好困呀,我要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我就不打扰你了!” 门只开了一道小缝,泄露进来一片清凉的月光。 “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能做到的。你答应我的也不能食言!”赵砚钦说完就溜了出去,连带着将月光也关在了门外。 今晚的月色确实很不错。 郑越明在招待所里辗转反侧地也睡不着。他起身想要趁着夜色再去找海棠好好聊一聊。 他可以跟她保证,只要跟他回去,她就不用再回大杂院里生活,他会给她更好的生活。有比现在还好的工作,只要她能答应跟自己结婚。 以前对文海棠的喜欢可能更多的是看中她的外貌与身段,还有娇柔听话的性子。 那时他觉得不着急,她还小。 可后来还没等他出手,她就走了。 他生气懊恼了好一阵子,对她的喜欢渐渐变成了一种执念。 他费了多大的劲才辗转打听到她所在的矿区,又找了多少关系才拿到这次下基层调研的机会,跟着外出的记者团出省,分配到了白市的矿区来。 再次见到文海棠,她给他的感觉又不一样了。 像是自己守护的娇花终于长大了。 多了几分明媚与自信的文海棠更让郑越明挪不开眼了,来自灵魂深处的一道声音告诉他,文海棠就应该是他郑越明的妻子。 可文海棠对自己的态度由以前的无措变成了如今的抵触,那么明显,让他想忽视都难。 到底是为什么呢? 就凭他自身的条件,怎么可能会这么对他。 越想越睡不着的郑越明最后还是从床上爬起来,穿衣出了门。只是到了招待所门口却被人拦住了。 “同志,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啊?”老头从不大的窗口探出脸来。 “睡不着,我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那可不成。招待所九点半就关门了,矿区的晚上是不允许到处乱走的。你要没事还是回房间里去!” 在看门老头的注视下,郑越明不得不再次回了房间。 可他没几天就要回京都了,为了能和文海棠多见几次面,他甚至去南雁矿区参观之后仍要坚持回纯阳矿区来。 有什么办法能多留几天,能说服文海棠听自己的安排呢。 这一夜的郑越明几乎没怎么睡着,第二天一大早就跟着白市同来的记者同事一起再次坐上了去往南雁矿区的汽车。 白市的记者很纳闷,他们要在南雁矿区参观2-3天,最方便的就是住在南雁矿区的招待所,可这个京都来的郑记者偏偏选择住在纯阳矿区,每天光路上就要浪费几个小时。 说什么行李搬来搬去地太麻烦了,可他们也就几件衣服而已。 白市做陪的记者心想八成是郑记者私心作祟,就想跟自己那个姓文的老乡多联系而已。 可他敢想却不敢问。 他们报社还指望这靠郑记者将他们管辖区的矿区名声打响到京都去呢。 第101章 就知道他要出幺蛾子 又过了一天,文海棠混在朱部长一群人中间再次陪着记者同志们的参观了鸡舍。作为收尾的工作,他们还在鸡舍里拍了好多张摆拍照片。 文海棠全程微低着头,不与郑越明有任何的目光接触,心里想着只要熬过了这一天,明天他就要打道回府了。 只要熬过了今天,熬过了今晚。 下班后,文海棠特意提了东西去刘奇家看望快要生产的范小翠。在刘奇家一直待到范小翠打哈欠了,她才不好意思的回宿舍。 她不但要担心郑越明会去找她,也担心赵砚钦会耐不住最后的寂寞跑去她宿舍。 奇怪的是,她回宿舍的一路都很安静,在宿舍里洗漱好了,直到自己都快睡着了,也没有人来找她。 直到第二天吃过早饭坐到办公室里好一会儿,她才知道,京都来的郑记者生病了。 今天没法回京都,暂时仍住在矿区的招待所里,等身体好一些了,再回程。 文海棠:-----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文同志,那个郑记者说你家人让他给你带的东西,还有两件漏在他那里了,让你今天过去取一下。”白市下来的葛记者跑到会计部来找文海棠。 就知道他要出幺蛾子。 文海棠想了想,让葛记者先回去,转身去找了赵春凤一起去招待所。 作为老乡去看病,文海棠还肉痛地买了一斤鸡蛋糕就拉着赵主任去找郑越明了。 “郑记者,听说你病了,我特意过来看看你!”文海棠站在门口敲敲门,全然把郑越明当做陌生人看待。 郑越明半靠着墙壁坐着,看到文海棠来了,脸上露出了笑。可在看到她身后的人时,笑容明显浅淡了许多。 “海棠,跟我还见外个什么呀!” 文海棠不接他的话,往旁边让了让,“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又是个女同志没法照顾你,特意给你找来赵主任了。赵主任很热心的,你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赵主任提。” 郑越明扯着嘴角跟赵春凤打招呼。 赵春凤跟谁都是自来熟。 上前就笑呵呵地安慰郑越明:“小伙子这是突然从京都来我们白市不适应了,又纯阳南雁两地天天的跑,一下就病倒了。哎,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我说,争取今天多发发汗,明天就能好起来。” 说着,赵春凤上前探了探郑越明的额头温度,“还好,不是高烧。” 又提着暖水瓶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递到郑越明手里,“小伙子,多喝热水好得快!” 从始至终,文海棠都站在门口那处没怎么进来。 见郑越明被赵春凤服侍得眉间隐隐有些不耐烦了,她才开口问:“郑记者,你托人跟我说我的家人让你带了什么东西给我?” 郑越明昨天洗了两次冷水澡又吹了一夜的风,人确实是发烧了,精神不太好,被赵春凤围在跟前念念叨叨,绕来绕去,他有些头晕目眩的难受。 “有,你二哥给你准备了东西。”郑越明从枕头底下抽出一个信封,“你过来拿!” 文海棠刚一抬脚,赵春凤就近一把就拿了过来,转身递到文海棠面前,“哟,你哥哥惦记着你呢!这么厚的一封信呀!” 赵春凤背对着郑越明朝文海棠眨眨眼。 郑越明简直要被这乡下粗鲁的妇女气死了,一个不察就被她夺走了。 她的二哥文海洋怎么可能会给她寄东西呢。 文海棠接过信封,只撑开口子往里看了一眼,一叠整齐的十元面额的钞票。 文海棠轻笑一声,这怕不是郑越明引她过来的借口。 当初在京市时,她刚刚重生回来,对郑越明是怨恨的。为了补偿,也为了自己下乡做考虑,她才接受了郑越明给自己介绍的工作。 可现在,她才不想要郑越明的钱。 她不想多耗费自己哪怕一丝丝的情感去怨恨一个人,两人已经两清了。 文海棠原封不动地将信封放在了郑越明手边,“将这个退还给我二哥。” 郑越明想要推拒,“你二哥托我带给你的,怎么能让我再带回去呢。” 可文海棠已经后退一步,离他远远的了,“我二哥的东西我要不起的。这东西从哪里来还哪里去!” “你----”你怎么这么倔呢。 “既然东西我也看过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先走了!”文海棠说着就要往外走。 郑越明还想要再挽留,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又被赵春凤一把按住了肩膀,“你这小伙子都生病了还起来干啥,我送海棠出去就成了,你躺着。” 赵春凤顺手拎起桌上的暖水瓶,“水瓶里的热水不多了,我再帮你去打一壶上来。郑记者还有什么要带的么?” 郑越明没好气地道:“没有!” 赵春凤脚步飞快地出门追上了没走远的文海棠。 “赵主任,这次真的是谢谢你了!”面对郑越明的纠缠,光靠她一个人是没法应付的。 只要他想,总会有办法将她骗过来,再制造一个孤男寡女单独在一个房间的不好传闻,那都是灾难。 她连跟郑越明多说一句话都觉得难受,更何况要跟他传出什么不好的绯闻。 这年头,这种花边新闻很可能会毁了一个女人,也会让她不得不打上郑越明的标签。 “瞧你说的,能给海棠你帮上忙,我别提多乐意了呢。”赵春凤眉开眼笑地,“这种事情婶子见多了,小伙子死缠烂打地就喜欢逮着人姑娘做成虚假的传闻,然后趁机说是两人在处对象。” 赵春凤靠近了文海棠,悄悄地说,“我刚刚出来的时候还看到隔壁屋子的人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呢。” 文海棠抿唇,“总之多谢婶子了!” “放心,就交给婶子我了,我保证将他平平安安地送出咱们矿区去!” 到了一楼,赵春凤去了后厨打水,文海棠则是迫切离开了招待所。 有了赵春凤在郑越明那里盯着,文海棠又回到岗位,忙碌了一上午。 中午回宿舍时,一眼就看到站在她门口的高大身影。 第102章 他还没有走 “今天食堂做了酸菜大棒骨,我特意打了一份留着给你晚上吃!”赵砚钦抱着两个饭盒站在门边等着文海棠开门。 “你不是知道备用钥匙在哪里么,怎么不自己开门进来?”文海棠打开门,“这两天你还是老实点,不要来找我了!” 跟着进门的赵砚钦眉头一拧,“你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郑越明在的这几天我先避着他么,你都答应了等他一走就做我对象的!” 赵砚钦亦步亦趋地跟着文海棠。 “因为他还没走呢!” 文海棠比赵砚钦还要着急呢。 要做赵砚钦对象这件事情比起如何送走郑越明,完全不值一提。 跟赵砚钦在一起,大概早就扎根在她的潜意识里了。 “什么?他还没走?”饭盒放在桌上发出嘭的一声响。 为了郑越明这个混蛋,他这几天过得有多憋屈呀。早早打听了那群人今天就要离开的消息,他特意调班今天休息,这样他们只能搭乘别人的车子回镇上了。 可现在文海棠却说他还没走。 “他为什么不走?” “他生病了,暂时走不了!” “什么病?”这么巧能在这个时候生病! “感冒发烧!” 赵砚钦捏得拳头发出咔咔声,恨不得给他两拳送他回老家。“他不会是装的!” 文海棠坐在炕上,无奈道:“谁知道呢。所以你就安分点!” 赵砚钦一屁股坐在桌前的凳子上,拿起桌上的杯子,也不管里面是什么时候的水,一口气喝光。 “哎,那是我早上喝过的水,你就不能重新倒么!” 赵砚钦不在意地一抹嘴,“凉白开正好降降我的火气!” “为了安稳地活着,你就别惹事!” “哧,就凭他?看我不弄死他!”要不是文海棠还没松口做自己的对象,赵砚钦才不会这么憋屈的躲着郑越明呢。 邻居了那么些年,谁还不知道谁家一些私密事呀。郑越明想要搞他,也要看看他郑家的屁股是不是擦干净了。 听赵砚钦这么说,倒让文海棠好奇起了一件事。 她坐到了靠近赵砚钦的另一张凳子上,问他:“你和郑越明之间有什么仇恨么?” “有!” “什么?” “夺妻之仇!” “啊?”文海棠头皮一紧,夺妻之仇? 是赵砚钦夺了郑越明的妻子。 可这也是上一世的事情呀。 就听赵砚钦又说:“他郑越明想要抢走你,除非我死了!” 文海棠抿唇扶额,换了个问题:“有没有什么可能,在哪个情况下,你会不承认你跟郑越明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还能对他大打出手,砍他手,要他命?” 上一世的赵砚钦在文海棠面前从没有提过他和郑越明是同一个大院里长大的,两人从小就认识的事情。 他帮自己对付郑越明时,下手不是一般的狠。 “我现在就不想承认我认识他郑越明,揍他都是轻的,我还想扣了他的双眼呢,整天觊觎别人的对象,臭不要脸地从京都追到了白市。”害得他跟见不得光的小三一样,想要见一面海棠都得偷偷摸摸的。 像什么样子嘛。 文海棠:----- 文海棠不想再跟赵砚钦说话了,又坐回了炕上,尽量离他远远的。她闭目沉思。 赵砚钦虽然言语间总是一副拽得二五八万的臭德行,但做起事来却不含糊,很靠谱。看他在运输部混得如鱼得水就知道。 所以他现在说的很可能就是包含了她心中的谜底。 他因为不满郑越明的行为而忽视与他的从小情谊。也是,那时候的赵砚钦连他的叔叔都能眼不眨地拉下马,踩进泥坑里。 还有那个远在国外的亲戚,后来回国也没得到赵砚钦的好眼色,最后再次凄凉出国离开了。 那时的文海棠急于与郑越明分割开来,如果让她知道他与郑越明有着什么关联,她多半心里也会有抵触的。 不知道当初的赵砚钦到底是怎么想的,才会刻意隐瞒了他与郑越明从小就认识的事实。 现在的文海棠可能再也没法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不行,我不能让他一直这么赖在矿区!”赵砚钦越想越心气不顺,一巴掌拍在桌子起身就要往外走。 “你要干什么去?” “我出去走走!”赵砚钦没有回头。 文海棠疑惑地盯着赵砚钦的后脑勺,像是要盯出一个洞来好看清他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见赵砚钦还要往外走,“站住!” 文海棠冷声叫停他的步子,人还稳稳地坐在炕边上,“我觉得赵砚钦你好像瞒了我许多的事情!” 赵砚钦露在外面一侧的耳朵蓦的动了动,“哪有!” 文海棠一下看穿了他的谎言,“那你说说你要去干什么?” 赵砚钦飞快转身,觑着文海棠不善的眼神赶忙坦白道:“他不是病了不能上路么,我就想着让他病的更重一些,好送他去医院待着。” 文海棠皱眉,但眼睛仍紧紧盯着他的双眼。他现在还没有上一世的老谋深算,被她这么乍一炸就露出了不安的神情来。 他还瞒了别的事情。 “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呀,只要是你问我的事情,我都知无不言的。”至于她没问的,就不能怪他没说了。 没能从赵砚钦眼里看出些什么来,文海棠也不再纠缠了,她打消赵砚钦想要使坏的想法。 “郑越明那里你不用管。我已经找赵主任帮我看住他了,他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走的。” “赵主任?” “嗯,工会的赵春凤赵主任,她本就是个热心肠的,对于来我们矿区做采访的记者生病一事上心的很,由她照顾郑越明,只要他没康复就不会让他出招待所的。” 为了让赵主任看紧了郑越明,文海棠甚至告诉了赵春凤实情。郑越明对她有意思总想纠缠她,让她烦不胜烦。 赵春凤一听就明白了其中的事情。她也不希望文海棠被这个京都来的郑记者带走。 文海棠可是从他们工会出去的技术型人才,必须要留在矿区里可持续发展。 “那我听你的,就再躲几天。”赵砚钦似乎有些委屈,“你可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 说完人就走了,不给文海棠多一句废话的机会。 这人肯定还瞒着自己什么事情。 走得那么干脆,完全就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文海棠捏了捏左手小拇指心里猜想着还有什么事情是赵砚钦想要隐瞒自己的呢。 第103章 没有开头,没有落款 在赵春凤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只过了一夜,郑越明就退了烧,并提出了第二天就要离开矿区。 赵春凤在招待所快要落锁之前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她去找了文海棠,将郑越明要离开的消息告诉了她。并且还说了郑越明想要在离开之前再见一见她。 文海棠不想见。 又熬过了一天,郑越明终于还是走了。 赵春凤送走郑越明之后就来找了文海棠。她说郑越明在矿区门口等了好一会都没等到她来送行。 最后郑越明留了一张纸条让赵春凤带给文海棠。 文海棠再次谢过了赵春凤,拿着纸条回了办公室。 打开折了好几折的信纸,上面写着:如果我也申请来矿区,你能给我个追求你的机会么。等我! 没有开头,没有落款。 只瞟了一眼,文海棠就气愤地撕碎了纸张扔进了纸屑篓里。 还知道不落下把柄的没有留任何的名字,可文海棠心里却惴惴不安了起来。 郑越明这人,轻易不会对一件东西感兴趣,但要是真入了他的眼,他总是有足够的耐心非要弄到手才罢休的。 想起郑越明,文海棠的左手几个手指都隐隐泛起疼痛来。 那个疯子! 一直隐在暗处,亲眼看见载着郑越明的卡车远离了矿区的赵砚钦终于从一旁的煤渣堆后面走了出来。 双手插兜散步似的往回走,路上遇见正要去换班巡逻的易常青,他还很开心地主动打了声招呼。 “易队长,好久不见啊!” 易常青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扭头与他擦肩而过了。 那几天在医院里照顾的就是一头白眼狼,不顾兄弟情谊就挖了他的墙角,明明文海棠不喜欢他,他偏偏也不允许别人接近文海棠。 几次三番地挑破他特意与文海棠的偶遇,弄得他现在都不好意思再去偶遇文同志了。 可赵砚钦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易常青,他见易常青不搭理自己,反而得寸进尺地转身跟上了易常青。 “哎,我说易队长,你是没看见我么?” “脸皮太厚,我确实没看清你!” 赵砚钦笑道:“你不懂,追女孩子就是要脸皮够厚才行,不然你看你为什么到时候现在还是单身一个呢!” 易常青嗤笑,“说的就像你不是单身一样!” 赵砚钦等的就是这句话,“我当然不是啦,海棠已经答应做我的对象了!” “什么?”易常青顿住脚步,别以为他看不出来,文海棠对赵砚钦那是满脸都写着嫌烦,快滚开几个字。 “我说文海棠现在是我对象了!”赵砚钦说着挑挑眉,讥诮地勾着嘴角,“她现在是我对象了!” 易常青还没反应过来,赵砚钦也不忍心再刺激他了,折身重新往回走。 只小声嘀咕,“就凭那几次尴尬的偶遇还想追女同志呢,哧,好好学着点!” 易常青:----- 易常青仔细回想当时在医院照顾这头白眼狼时,是不是自己不小心将他的尿管插进了他的嘴里了,咋这么嘴臭。 中午,赵砚钦早早的就等在了文海棠的门口。 原本是想着拿备用钥匙开门进去等她的,可一想他现在的身份,恨不得让所有的人能知道他现在是文海棠的对象了。 于是,赵砚钦就毫不遮掩地光明正大地杵在文海棠的宿舍门口,在陆续回来的工友们的视线里,静静等着文海棠的归来。 文海棠回来地也很快,只是脸色不怎么好。在触及到门口的大块头时,她不由得更烦躁了。 她就不配一个人安静地生活么。 送走了一个人,这里还有一个等着她。 “你杵在这里干嘛?” “我?等你回家啊!” 文海棠掏出钥匙打开了门,将饭盒放在桌上也没有吃,只是坐在桌前发着呆。 “你怎么了?别是又想着什么借口推脱对我的承诺。”赵砚钦心生警惕。 文海棠剜了他一眼,将郑越明给她留纸条的事情说了一遍。 赵砚钦一听立马急了,“为什么总要拿郑越明与我牵扯到一起呢,我现在恨不得就没认识过这个人呢。” “我跟他可没半点关系。当初在京都与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看出那小子对你的不怀好意了。我是恨不得揍他一顿的,是你一直拦着,还让我躲着他走。”赵砚钦急于跟郑越明撇清关系。 “就算是没有我,他也会想方设法地来找你。这可不是我的错。” 文海棠一怔,赵砚钦说的都是事实。 如果没有赵砚钦的话,她可能不会那么容易就跑出京都,如果没有赵砚钦的捣乱,她也只能随机分配到农村去种地,那样被郑越明找到的机会只会更大。 眼见着文海棠被自己说服了,赵砚钦挨着她也坐了下来,伸出一手,轻轻附在了文海棠手背上。 他放缓了声音,说道:“别担心,郑越明想要来矿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文海棠侧头看向他,等着他的解释。 这几年知青下乡的活动办得很是热闹,赵砚钦能来,他郑越明也能来。 可赵砚钦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他的手上,见文海棠没有反抗他却不敢在得寸进尺了。心中止不住地欢喜,他终于挨着她坐,摸上了她的小手了。 心里美滋滋的。 直到察觉文海棠想要抽回手,赵砚钦条件反射地一把握住了不让她撤回。这下算是彻底被赵砚钦将手抓在自己手心里了。 赵砚钦飞快解说道:“郑越明可是他们老郑家三代单传的宝贝独苗,他们郑家不可能让他离开京都到下乡来吃苦的。只要他家老爷子不放行,他就走不出四九城!” “这算什么破理由,只要他自愿下乡填了报名表谁还能阻止么?” “知青下乡也是有要求的。那些有工作的,家里是独生子女的,身体有毛病的都不用下乡。这几个条件,郑越明几乎全符合,他想要下乡就必须会经过家里的同意才能办到!” 文海棠抓住其中一句话问:“身体有毛病?” 赵砚钦眨了眨眼睛,才说:“对,他,他肺不好,不能来粉尘较重的地方。” 矿区就是。 “是么?”文海棠盯着赵砚钦的双眼,总觉得他好像说的不是这个。 她怎么不知道上一世的郑越明肺不好,不会郑越明确实不吸烟,听他说一吸就咳嗽,咳得停不下来。 可她在赵砚钦不闪不避的眼神里什么也没看出来。 但她的心却慢慢安定了下来。 “你放心,有我在,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文海棠闻言,无语地瞟一眼他,“就是因为有你在,我才更担心好!” 不给赵砚钦要狡辩的机会,文海棠立马说道:“为了安全起见,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是维持以前的老乡关系比较好,不要传出什么处对象的事情,徒惹麻烦!” 谁知道郑越明会不会真能钻了空子来矿区呢。 赵砚钦如遭雷击,将文海棠的手圈得死紧,“我还有个事情没有跟你说!” 第104章 被雁啄了眼 饭盒里的饭菜都凉透了,文海棠也没有胃口去吃上一口。 她就说赵砚钦有什么事情在瞒着她。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仗着自己对他的关心想要算计她。 真是终日打雁被雁啄了眼。 赵老爷子为了不让赵砚钦被牵连,竟然将他挪到了赵家旁支的一个亲戚家的户头上,算是与赵老爷子断了关系。 不仅如此,这一世的赵老爷子因为有了文海棠的提醒,他提前做了不少的准备。 赵家小叔叔不出意外地做出了对赵家不利的举动。不过他的举报并没有拿到什么实质的证据,相反赵老爷子赶在被举报之前就向国家捐出了大半的家当,赵家的房子算是保住了。 为了避免墙倒众人推的情况,赵老爷甚至将一些能收集到的几个熟悉老朋友的把柄放在了赵砚钦的身上。希望这些东西能在最后的时刻保住孙子一命。 这其中就有郑家。 郑越明的父亲早年在文化局工作时,跟多个漂亮女演员有过不清不楚的关系,其中有个还闹大了肚子。 郑家为了名声着想,让那个女人打掉了孩子,还托赵老爷子将女人安排进了电影厂。 如果赵老爷子不说,同在电影厂工作的赵砚钦甚至都不知道那个不苟言笑的娄姐原来是这么进的电影厂。 上一辈人的风流债,赵老爷子本不想告诉孙子的,但为了给赵砚钦多一道护身符,他还是不得不说了。 老爷子甚至悄悄拿出了当年陪同小娄一起来时,郑越明老子亲手写得介绍信给赵砚钦随身带走了。 “海棠,我帮你把饭菜热一热,再不吃马上就要响铃上班了。”赵砚钦不敢再待在文海棠身边,拿着饭盒就要去引炉子。 文海棠一把夺过自己的饭盒,“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天天为你担心呀。你呢,却心安理得算计我?”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有郑家的把柄,你不担心郑家会报复你!” “你也没问我嘛。”赵砚钦小声反驳一句。见势不妙,也不敢问她是不是要反悔答应做他对象的事情。 心烦意乱的文海棠不愿再多废话,推着赵砚钦将人赶出门外,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赵砚钦摸了摸险些被砸到的鼻子,只得小声在门口说:“我不吵你了, 你记得将饭菜热一热再吃哦。我晚上再来找你!” 被迫踏上回程的郑越明辗转了几趟车到了市里,只等明天的火车了。 晚上。郑越明又发起了低烧。迷迷糊糊间他断断续续做了好多梦。 梦里的他很幸福,跟心爱的女人结婚了,两人如胶似漆恩爱非常。再往后又发生了很多的事情。 可那些梦终究还是在第二天的晨光和腹部的饥饿给打破了。他醒了,梦也碎了。 他没能记住梦里的任何东西。 包括那个让他用性命去爱的女人。 他也不记得了。 不过,他有一种感觉,那个女人就是文海棠。 连烧了两天,他都没有赶上火车。等郑越明再次踏上京都的火车站月台时,他比初来白市时,已经瘦了好几圈,颧骨突出,胡子拉碴不修边幅。 这几天除了必要的吃喝拉撒,他都在睡觉。可除了第一天的夜里他有梦见那种美好,其余时间,不论他沉睡多久,他的妻子再也没有入梦来。 郑越明回到郑家之后就大病了一场,断断续续的低烧总也好不起来。 等他提出要下乡去支援国家建设且毫无意外地被家里拒绝时,外面的行人已经换上了轻薄的衬衣。 郑家怎么可能让他们家的独苗苗去下乡,还是要去白市那么远的地方。 郑越明从白市回来大病一场的事情才发生在昨天,现在还想去,这不是要家里人的命么。 现在正是知识青年下乡的高热时期,大批的有志青年热血沸腾地想要去乡下去边疆做一番大事业。 可乡下哪有那么多的事业需要一群无业的青年去建设呢,忽悠普通人家还可以,像郑家这样的,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孩子去那样的地方。 郑越明刚提出自己的想法就被郑家所有的人一致反对了。 郑家担心郑越明一个想不开就悄悄下乡去了,时刻防备着郑越明的小动作。 郑母特意跑到街道办去打招呼一旦看见他家郑越明的申请报名表就要拦截下来。 他们家完全不符合知青下乡的条件。又将郑越明去白市出差半个月回来病一个月的事情讲了又讲,得到街道办的保证后,才放松了对郑越明的看管。 无法去白市的郑越明老实了下来,想起在纯阳矿区不遭文海棠待见的事情,他忿忿地给吴妈的儿子吴主任打了个电话。 吴主任说文海洋又来找了他几次,想要联系他,郑越明估计文海洋找自己肯定是为了帮他弄上大学的事情。 可那时他正好去了白市,不在家。吴主任也没有找到他。 还有文海棠继姐的临时工工作。 见过文海棠真性情的郑越明也不想再管文家其余兄弟姐妹的事情了,只跟吴主任说了一句,如有犯错就劝退。 临时工嘛,很好打发的。 这个继姐平时肯定没少欺负文海棠,他这也算是给海棠出气了。 至于文海棠领不领自己的这份情,郑越明也不在乎。她都不愿意跟自己回来。 郑越明心里暗暗打算着,等过阵子家里人对他放松一些了,他再想想办法,他必须要去白市,去找文海棠。 郑越明又向吴主任打听了一些关于文家的事情,借着这个由头给文海棠写了好几封信。 不过,不出意外的,他没有收到过文海棠的回信。 时间在郑越明不耐的煎熬里一点一点地过去了,也在赵砚钦无比的懊悔中艰难度过。 自从郑越明离开矿区后,赵砚钦就再也没有得过文海棠的好脸。也不允许他赖在她的宿舍里多逗留了。 赵砚钦悔的肠子都青了。 可他也没后悔药吃,只得在不惹毛文海棠的前提下适时在海棠面前刷刷脸。 原本很快就能到手的媳妇也变得岌岌可危了。 赵砚钦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去修复他在文海棠心中的地位,可收效甚微。 第105章 柳暗花明 年末时,文海棠找周建国提出辞去养鸡场技术员一职。 矿区养鸡场的养鸡技术已经很成熟了,即使没有文海棠的指导也不会出错。 她几乎很少去养鸡场转悠了,白拿技术员的一份工资,她心里过意不去。 现在的每个厂子里发工资都是公开透明的,没有保护隐私一说。每个月她能领两份不低的工资早就在会计部里惹人眼红了。 也可能是因为这个,文海棠在会计部里的同事缘并不怎么好,一年下来,真正能跟她交心的一个都没有。 关于两份工资的事情,文海棠想了很久。钱是好东西,她很喜欢,但不能因为钱而让自己特立独行。 即使领导不说,但本就不多的情谊也会因为矿区付出了对等的工资而慢慢消耗掉。 文海棠果断放弃了额外的那份工资。 周建国没做多想就同意了文海棠的提议,只是令文海棠没想到的是收回技术员职位的周建国又给出了另一个好处。 “养鸡场技术员本就是我承诺给你的职位,现在养鸡场不归我管了,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既然小文你主动请辞,那我也不能让你吃了亏。明年的矿区的工农兵大学的名额留给你一个!” 文海棠眨眨眼,还有这样的好事? 原本因为损失一大笔钱而有些心伤的情绪瞬间被治愈了。 虽然工农兵大学现在很抢手,但过几年等高考恢复了,最受排挤的就是工农兵大学了。 可这又何妨。 距离高考恢复还有好多年呢,她可以趁着这几年提前上大学,分配一个悠闲能养老的好岗位,然后牢牢霸占住自己岗位,混到老。 她又不需要搞什么研究之类的。只要能改善她的生活就行! 最重要的就是根据郑越明不间断的来信显示,他一直没有放弃来矿区找她的念想。 她担心郑越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再次出现在她面前了。 就像上次那样,让她毫无防备。 如果她能悄然离开这里,去上大学,那郑越明再怎么使劲也不可能跟她上同一所大学。 都已经工作了的郑越明跟赵砚钦一样,早已经大学毕业了的。 只要能离开郑越明,哪怕区区一两年的时间,她都愿意。 为了表达文海棠对周副场长的爱戴,她特意让赵砚钦给她捎带了一箱茅台两条大前门香烟。趁着没人的时候送去了周副场长的家里。 她要彻底留住上大大学的名额。 赵砚钦屁颠屁颠地帮文海棠搞到了她要的东西,并且充当搬运工的角色将东西搬去了周副场长家里。 然后就得知了一个惊天霹雳的坏消息。 文海棠明年就要去上大学了。 她要离开矿区了! 赵砚钦整个人都不好了,垮着一张脸赖在文海棠的宿舍里不肯走。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离开矿区去上大学?”被抛弃的危机感让赵砚钦无法冷静。 第一次,赵砚钦第一次感觉到没了赵家光环的庇护下,他守不住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他能将文海棠带到矿区来,却无法阻止她振翅高飞。 文海棠瞄了一眼双唇紧抿的赵砚钦,察觉到今天的事情不会那么容易就过去了。 “我也刚刚得到的这个消息!”这个好消息。 赵砚钦简直要气死了,他托人搞来的好东西竟然是为了让文海棠离开自己去念大学。 能早半个小时知道的话,他宁愿将烟酒扔排水沟里都不会给文海棠拿去送人的。 赵砚钦气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眼紧盯着文海棠不放。“你就这么想离开我,不待见我,连留在矿区里都不愿意了么?” 这一年来,赵砚钦为了赎罪,老实了不少。可他骨子里的桀骜一直没变,只是为了文海棠而深深压抑住了。 此刻的他就像是座随时都能爆发的火山。 文海棠站在桌边认真地解释:“我去上大学不是为了远离你!” “那是因为什么?” 赵砚钦质问,“文海棠你可别太过分了,老子追了你那么久,像条听话的狗一样任你驱使,你现在就想拍拍屁股走人了?” “那你想怎样?” “给我亲一口!”赵砚钦脱口而出。 文海棠二话不说弯腰在赵砚钦的脸颊上轻轻一吻。在赵砚钦还没回过味来时又快速离开。 无视石化一般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赵砚钦,文海棠拉开炕帘,坐在炕上平静地等赵砚钦恢复神智。 “不,不够!”赵砚钦抬手摸了摸被亲点过的脸颊,千言万语都噎在嗓子眼里,只干巴巴挤出几个字来。 “差不多可以了,赵砚钦!” 赵砚钦忽的嘿嘿笑了起来,将屁股底下的椅子拉到炕前,两人膝盖抵着膝盖对面坐着。 “你都亲我了,是不是愿意做我的对象了?” “不然呢,你以为我是什么什么猫猫狗狗都亲得下去的人么?” “是是是,我追了那么辛苦才追到的人呀。”赵砚钦一把握住文海棠的手,在手心里揉捏着,“我们什么时候去领结婚证?” 文海棠任由赵砚钦握着自己的手,“还没处对象呢,怎么就能领证了!” “你都要去上大学了,不领证我怎么能放心?”从文海棠主动亲他开始,赵砚钦就知道文海棠对上大学一事不会更改了。 好在她还算没有彻底失了良心,知道给自己吃颗定心丸,答应跟自己处对象呢。 “一本证书真能困住一个人?”文海棠反问。她有切肤般的亲身经历。 一个人想要出轨,有着你想象不到的理由。 “你什么意思?” “有没有证书与困不困得住人没多大的关系。只在于我想或是不想。”文海棠像个饱经风霜的老人在对自己的后辈谆谆教导。 赵砚钦的眼神游移不定地在文海棠身上来回,最后落在了她微带着笑意的眼眸里。 “那你想不想做我的妻子?” 文海棠:“先从对象开始,过了考察期再看!” 赵砚钦皱眉,“怎么这么复杂!” “友情提示,嫌麻烦的话,你可要及时止损哦!” “谁要你的友情提示,小爷我最不怕的就是麻烦!”赵砚钦眉毛飞起,另一只手飞快地捏上了文海棠的脸颊。 肉肉的,滑滑的,手感超级棒。 第106章 留守家属 明明上一年还觉得时间非常难熬的赵砚钦,翻过年来只觉得时光飞逝如白驹过隙。 矿区给文海棠推荐的是林省的林北大学。 等文海棠的推荐大学名额拿到手时,赵砚钦前所未有地开始紧张了起来。 一天天地数着日子地过。 像只苍蝇一样一有时间就凑到文海棠跟前碎碎念,念他俩都处对象半年了,可以先去领证了。 念叨文海棠心狠要丢下他一个人跑出去老远。 说矿区外面的男人都是洪水猛兽,担心她出去了就不愿意再回来了,留他一个孤寡在这里终成望妻石。 文海棠被赵砚钦弄得烦不胜烦,最后无奈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来。 因为文海棠是单位推荐去林北大学的,她毕业之后必须仍回到矿区工作至少三年。 所以,她和赵砚钦以未婚夫妻的名义提前在矿区申请了一套房子。 之前赵砚钦和文海棠见义勇为抓盗匪时,矿区就给过承诺,只要他们俩能在矿区安家落户就能申请一套独门独户的小楼。 现在文海棠要以矿区的名义出去上大学了,矿区为了能留住文海棠,很爽快地就答应了文海棠的申请。 不过矿区里暂时没有独栋的小楼了,新建的宿舍楼都是套间。 五十到七十多平方不等的套间,文海棠选了二楼最东边七十多平方的一户。 赵砚钦成了留守的家属,只等宿舍楼建好了就能搬进去。 “就不能领了结婚证再去上学么?”赵砚钦尝试着做最后的挣扎。 “你再啰嗦的话,我----” 赵砚钦赶忙抢了话头,“哎哎哎,我就随口念念,别当真,别当真,我让人专门给你找了一件用狐狸皮毛做的小袄子,听说林北那边的天气比咱们白市这里还要冷呢。学校的宿舍里不知道有没有暖气供应。” 赵砚钦碎碎念地又往文海棠预备的包袱里塞了一个小包裹。 文海棠无奈地笑,“这才八月份呢,你给我准备什么狐皮袄子呀,嫌我身上不长痱子呀!” “这不是慢慢准备着么,别等到时候来不及冻着了你!” 为了安他的心,文海棠也不再多说什么,让他各种准备着。 “这些东西等到天气冷了,我就给你寄过去。或者我请假了自己带去给你!” “好!” 文海棠难得的听话,让赵砚钦蠢蠢欲动的心乱跳不已,加上蠢蠢欲动的手,文海棠很快就被赵砚钦抱上了他的大腿,搂进了他的怀里。 “到时候你可不准忘了我,不准见异思迁,要记得及时给我回信!” 他穿着无袖的衣,露在外面的皮肤被太阳晒出了健康的古铜色,漂亮的手臂线条,匀称结实。 文海棠白皙的手就这么搭在了他的手臂上,“知道了!” 简单的三个字熨帖了赵砚钦日益膨胀的不安。他不受控制地靠近文海棠,快狠准地擒住了红艳艳的唇瓣,像沙漠里饥渴难耐的旅人,抓住唯一的一处水源,疯狂汲取这一汪属于自己的甘甜。 到了八月底,文海棠将手里的工资交接完毕后,没几天就要出发去林北了。 赵砚钦也请好了假,送他的亲亲对象去上学。 一路上赵砚钦像老母鸡护小鸡仔似的将文海棠照顾得细致入微,恨不得连她上厕所都要帮她扒裤子的那样。 不知道赵砚钦用了什么办法,他们两个普通工人竟然也能买到只有干部或者军官才能享用的卧铺车厢。 一个包厢里有四个床位,分别是两个上下床铺。 除了赵砚钦和文海棠之外,对面的上下铺住的是两个男人。 文海棠睡在上铺,赵砚钦不放心的没有睡觉,就在下铺坐着,时不时站起来看一看她。问她要不要喝水,肚子饿不饿。 “赵砚钦,你这是怎么了,是想把我养废了,在外面活不下去了就只能回来找你么?”文海棠枕在由赵砚钦用衣服折叠起来的枕头上,闭着眼睛声音轻轻地说。 像是即将睡着前的呢喃。 站在文海棠床头的赵砚钦正好能看见她的睡颜,闻言只笑笑,要是能这样就好了。 隔着床铺的围栏,他帮她把落在脸颊上的发丝轻轻拨到一边,“累了就睡一会儿,我守着你!” 文海棠知道赵砚钦心里的不安,也就享受着他一路的呵护备至来到了林北大学。 人头攒动的大学门口,大家都是身上背着,手里提着,肩上挎着各种各样的包裹。只斜挎了一只军绿色布包的文海棠就显得格格不入了。 文海棠灵巧地挤到大门口两排桌前寻找自己的专业报名点。 “同学你好,请问会计专业在哪里呀?”她在矿区的会计部边干边学了一年多,为了自己的大学能够过得轻松一些,她果断选择了会计学。 平平无奇的上一世没有留给她什么要紧的本事,她也不想累了自己去学什么了不得的专业以此富强祖国。 她就只是想要安稳生活的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找到会计系,签到后和大包小包一起抓的赵砚钦去找她的宿舍。 “累不累,给我拎个包裹!” 八月的天本就热得不行,赵砚钦的麻布汗衫早已经湿透了,“不累,我能拿得了。走,找你宿舍去!” 从火车站来学校的这一路上,赵砚钦没有怎么说话,沉默得厉害。 文海棠只想打破两人之间奇怪的安静,“你当初上大学是谁送你去的呀?” “我爷爷!” “那时你也是自己一个人拎着所有的行李?” “我不住校,走读!” 好。 没走多久,宿舍区就到了。看着眼前墙皮都脱落的两层高的宿舍楼,文海棠有些嫌弃,还没他们矿区的宿舍看着干净呢。 有的墙壁上还有没有被掩盖下去的大字隐隐显露着,有的角落里还堆着一些没来得及处理的建筑垃圾。 赵砚钦打量了一圈,皱起眉毛,“你们学校的住宿条件真让人一言难尽,要不我在外面给你租个房子!” “不用。这个时候搞什么特殊。住在学校里比在外面安全!” 赵砚钦知道文海棠说的是对的,但他皱起的眉毛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文海棠率先走了进去。 第107章 宿管阿姨四十岁左右的样子,手里飞快地打着毛衣,瞥了眼文海棠身后的高大个子,说:“女生宿舍,男人不能进!” “阿姨,”文海棠客气喊人的同时一把大白兔从窗口放到了宿管阿姨的桌子上,“我的行李有点多,得我哥帮我搬上去,不然我这小胳膊小腿的可扛不动。” 宿管阿姨一下将织得蛮长的衣服堆到了奶糖上,遮住了糖,她的语气也好多了,“那赶紧上去!一会儿就下来哈!” “嗳!我知道,谢谢阿姨!” 文海棠的宿舍在三楼,上楼梯时,赵砚钦闷闷地问:“为什么说我是你哥!” 文海棠在一边托着赵砚钦背上的包裹,“说你是我哥能更方便让宿管同意你上来呀。要是说是对象的,少不得又要有麻烦!” “能有什么麻烦?” 文海棠撇撇嘴,歪头够着去看赵砚钦低垂的脸问:“那我现在下去重新跟宿管阿姨说一声,帮我行李的是我对象?” 赵砚钦不做声。 文海棠只觉得好笑。“那待会儿我跟室友介绍的时候就如实说咱俩的关系总行了。” 赵砚钦的脚步这才加快了起来。 上了三楼,左拐302室。此刻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文海棠竟然是第一个到的。 宿舍真不是光一个小字能形容的,又小又挤就跟文海棠在矿区的单人宿舍差不多大,可现在却要住六个人。 房门的左右两边靠墙放着上下床。左边一副上下床,靠近门空出的地方放了两行三列柜子。右边两副上下床并排放。房门正对面一扇窗户,窗户下一张长形课桌。 课桌就放在左右两排床铺的中间,距离两边的床铺只有两三拳。真是转个身都困难。 文海棠绝不要选下铺。 在宿舍想写个字,吃个饭啥的,只要用到桌子那必须得坐在下铺的床上。至少宿舍目前没有一张凳子。 文海棠轻舒一口气,幸好自己来得早呀! “你要选哪张床?” 文海棠毫不犹豫地指向左边的上铺。 她还是比较在意私密性的。左边只有一列上下铺,到时候左边的上铺就只有她一人。 赵砚钦将两个麻袋往桌子上一放,长腿一迈,两下就爬上了上铺,用抹布将墙壁和木板床都擦了一遍,这才伸手打开了一个麻袋从里面准确无误地拽出了棉被。 家里的被子比较大,对折后再垫刚刚好。 文海棠则从网兜里拿出自己带的唯一一个盆去位于楼层中间位置的卫生洗漱房接了一盆水回来。擦洗收拾出靠近自己床铺的柜子,慢慢归拢自己的用品。 文海棠的床铺很快就收拾好了,这时终于来了两个室友了。两个女生都是由家人陪着大包小包带着行李进来的。 这下不大的宿舍里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文海棠跟她们打过招呼后就拉着赵砚钦出去了。 身后来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声。 “你要选哪个床铺?” “哥帮我把行李放靠桌子的这个下铺,不耽误我看书----” “爸,我也靠着桌子的这个床铺----” 文海棠心中发毛,她这是误入了学霸们的世界了么? 可她现在没有心思去关心新室友们了,握着她手的人一个大跨步让她要连跑两三步才能跟得上。 “你怎么了?”文海棠晃了晃赵砚钦的胳膊。 “我突然不想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了!” 文海棠轻笑,“那你留下来好了呀!” 赵砚钦的脚步一顿,转头望向文海棠,似乎是在想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你在这里多留两天陪陪我!” 赵砚钦不说话,只看着文海棠。 “你的介绍信一个月的有效期,你知道的。”文海棠提醒,“你也只跟矿区请假了一周的时间。” 见他还在跟自己较劲,文海棠干脆说道:“你不回矿区去工作,谁来负担我的生活费呢?还有我们的新房子就快交付了,你不回去盯着点么,别被别的人抢走了!” 赵砚钦垂下眸子,抿唇重新拉着文海棠往外走,“你饿了,我带你出去吃饭!” “好!” 这次赵砚钦没有快步疾走,而是照顾着文海棠的脚步,“学校食堂的饭菜不合口你就去国营饭店吃,我定期给你寄粮票肉票!” “嗯,知道了!” “别给我养瘦了,到时候我可不会放过你!” “知道知道!”文海棠顺毛撸,“你也要按时吃饭,多养点肉!” 一路啰啰嗦嗦地找到了附近的国营饭店,文海棠的嘴都说干了。各要了一碗汤面,赵砚钦又要了两份凉拌卤味。 吃完往回走了一段路就看到了学校附近的招待所。 这里的招待所比较简陋,一个房间里有好几个床位,赵砚钦想要单独开个房间都不行。 “同志,你一个人住要不了四张床呀!” “我睡觉不喜欢屋子里有别的人,我给四张床位的钱!” 文海棠看着赵砚钦跟招待所前台的据理力争,心里直发笑,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她能不知道么,还不是想要跟自己独处一会儿的机会么。 “那可不行,同志你这是浪费招待所的资源呀!不行,不行,你让别的要住宿的人怎么办?” “等晚上我再让出床位----”他和文海棠没有结婚证,开不了夫妻的单人间。 他只是想再抱一抱她,讨点好处而已,这都不行? 好说歹说前台大妈就是不同意,最后还是文海棠从口袋里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放到了前台的桌面上,说:“阿姨,我对象入睡困难,就给他开个单人间。” 至此,她身上的奶糖全部掏空了。 前台脸上的笑扩大了许多,“他是来送你上学的!” “对,婶子的眼神真厉害。” 前台将桌上的奶糖撸到自己口袋里,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晚上你可不能在这里留宿!” 文海棠面色一囧,连忙道:“我就陪他待一会儿,稍后就回学校,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嗳,二楼的第一个房间!”前台终于递上了钥匙。 “好的,谢谢婶子了!” 前台摆摆手,坐了回去。 第108章 你敢 一进房间,赵砚钦手里的小包裹就被扔在了地上。 即使文海棠早有准备也被赵砚钦的急切吓了一跳。她被赵砚钦搂着腰紧紧地抵在了木门上,汹涌的吻铺天盖地地袭来,瞬间夺走了她的呼吸。 “呜呜!” 文海棠两手推着赵砚钦的胸膛却被赵砚钦忽视得彻底,他另一只手禁锢着文海棠的后脑勺,让她被迫承受他的讨伐。 直到逼不得已的文海棠狠心咬住了他到处乱窜的舌,赵砚钦才缓缓恢复了些理智。 他稍稍放松了对文海棠的禁锢,抵着她的额头,粗重的呼吸打在文海棠的面上,让本就面红耳赤的文海棠全身像是火烧了似的。 “赵砚钦,你发什么疯!”文海棠尝到一丝腥甜。 赵砚钦重新将人搂进怀里,埋在文海棠的肩窝里,粗声粗气地道:“我就是不想跟你分开,真恨不得将你塞进我胸膛里带走!” 谁都不给瞧见。 “哎,早知道你这么粘人难缠,我就不该答应做你的对象,这样我来上大学就能心无牵挂,了无----” “你敢!”赵砚钦还没平息下去的血气被文海棠搅得再次翻腾了起来,“你敢!” 他的身体狠狠压向文海棠,顶的本就不结实的门板吱嘎响。 察觉到危险的文海棠立马放软了语气,“我错了,砚哥,我错了!” “你叫我什么?” “砚哥?” “再叫几声来听听!” “砚哥,砚哥!”文海棠踮脚在赵砚钦的唇角亲了一口,低低唤,“我的好砚哥!” 一触即离的亲亲又被赵砚钦追着吮住了,“乖,让哥哥好好亲一亲!” 文海棠连忙阻止,“别在这里,我---”她担心门板被他挤坏了。 可文海棠的话还没说完,赵砚钦就一把捞起人跨过地上包裹坐到床上。 赵砚钦像是怎么都亲不够似的毛躁小伙子,搂着文海棠从坐着一直亲到躺着,从额头,眉毛,鼻子一路向下留恋在红唇许久后又慢慢滑了下去。 又抓又吃的赵砚钦怎么也不肯抬头了,他迷失在了那片柔\/软里,任凭文海棠将他的头发揪得发疼,他也不起来。 “疼,赵砚钦!” 听见她连名带姓地喊,赵砚钦惩 罚性地重 重\/一口,微歪着头,“我比你更 疼!” 文海棠赶忙松了揪他头发的手。 赵砚钦低低地笑出了声,“不是那……” …… 文海棠:…… 不用看她也知道赵砚钦说的是什么了!。 …… 赵砚钦仰躺在文海棠身侧,长叹一口气,“我真的是要被你整 死了,把我弄成这样!” 文海棠也仰躺着。 上一世,她和赵砚钦也曾同睡一张床,一开始的时候,赵砚钦也对她有过这样的想法,可是唯一的那一次他也只坚持了十多分钟,就无疾而终了。 后来,他就再也没有解过她的衣服。 真真的盖子纯睡觉。 他应该不是不爱她,而是他不行! 只看现在的赵砚钦,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用武器顶着自己,这都亲了快一个小时了,还那么雄壮。 比上一世更那个那个啥了! 等文海棠再次回神时,赵砚钦贴在她耳边的米且重呼吸和他身体的那什么什么的,让她的脸爆红。 这家伙,竟然一手搂着自己,在做那个那个事情! 文海棠僵硬的身体有些发麻。 赵砚钦却像是有意的一样凑在她的耳边,用带着笑意的气音说:“这就怕啦,等咱们结了婚,呼呼~让你尝尝~呼呼~你砚哥----” 文海棠微微歪头,离他远一些。 放松自己的身体,长舒出一口气,有些犹豫的说:“……” 赵砚钦只将文海棠搂得更紧了,“海棠小宝贝,你可真是我的宝贝。” 他还以为他吓到她了。 可是他控制不住想要当着她的面做 那样的事情。 没想到海棠能为了他做出这样的举动。 赵砚钦用另一只只干净的手捧住她的脸,缱 绻地吻了上去。 “海棠,我爱你!” 他希望,时间就在这一刻停止了! 时间不可能停止,甚至走得更快了。 没等赵砚钦多回味,外面的天就暗了下来。 他得送文海棠回学校了。 “真不想放你走!”赵砚钦抱着文海棠不松手。 文海棠乖乖窝在他怀里,任他揉搓着不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赵砚钦亲自帮她把衣服穿上,不准文海棠动手,一个纽扣一个纽扣地扣好。给她整理好头发,穿上鞋子。 磨蹭了好一会儿,赵砚钦不情愿地开口:“走,我送你回去!” 文海棠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她的手到现在还酸得厉害。总算是结束了! 她不由得为自己以后的日子担忧,这以后怕是不好相处呀! 下楼时,前台的婶子盯着他们多看了两眼。可惜赵砚钦天生就是脸厚无法无天的人,完全无视别人的打量。 而文海棠呢,三十多岁的心理年纪,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也不在意婶子的揶揄眼神。 两人就这么眼中只有彼此的相携出了招待所的大门,散步似的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饿么,都怪我,耽误到这个时候,供销社都关门了!”赵砚钦趁着路上没人悄悄牵住文海棠的手。 他嘴上说‘都怪我’,心里其实美得要冒泡呢。 忽的,赵砚钦的笑容僵在上了嘴角上,他扭头,趁着天边的最后一抹光亮看向身旁的文海棠,问:“你是怎么会用手做 那事的?” 文海棠眨眨眼,“不是你先在我身边做的么?看一眼还不会呀!” 赵砚钦:---- “你为什么愿意帮我弄---” 文海棠:---- 这别扭的狗东西。 “那我以后都不给你帮忙了!” 赵砚钦立马站住了脚,慌乱地说:“啊,不行,你要帮忙,我就爱让你帮忙。我,我---” 文海棠不搭理这个最近总爱胡搅蛮缠的人,径自一个人快步往前走。 身后的赵砚钦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刮子,急急追了上去。 “海棠,我错了,我错了----” 第109章 人算 赵砚钦在招待所待了两天,赖到第三天时终是被文海棠送上了回白市的火车站。 尽管有万般的不舍,赵砚钦还是回到了纯阳矿区。 没有了文海棠的纯阳矿区,赵砚钦像是失了魂一样,唯一能分散他多余情绪的事情就是倒买倒卖了。 为了不让远在林北大学的文海棠担心,他没有将自己重操旧业的事情告诉她。除了每个月给她寄去不菲的生活费之外,他悄悄给自己开了个户头。 是时候存点老婆本了。 从文海棠上学第一天开始,赵砚钦就开始数起了日子,就等着文海棠一毕业,他就拉着她去登记结婚。 这是当初在招待所的床上,文海棠劝他回来时心甘情愿给他的承诺。 对,是心甘情愿给的。 令赵砚钦没想到的是,文海棠刚走没一个月,郑越明那狗东西竟然真的突破了郑家重重的阻碍搞到了来矿区的名额,提着行李箱来到了矿区。 赵砚钦有种说不上来的莫名难受,疑惑文海棠怎么对郑越明的行为心思那么了解,她怎么知道这家伙还贼心不死,竟然真的找来了这里。 文海棠算得真准。 不愧是他看中的女人,就是聪明。 郑越明来这里也是找了关系的,他还特意申请了文海棠隔壁的那间屋子。 郑越明搬去宿舍时,赵砚钦就隐在一边偷偷地打量他。眼见着他将行李都搬进了那间曾经住过云一则的宿舍里。 呵呵,那间屋子呀。 早在半年前就空着了。云一则外派学习结束后并没有回纯阳矿区,而是回了南雁矿区。 他本就是南雁矿区调过来的,可能是在这里有一段不美好的回忆,不愿意回来再跟文海棠做邻居了。云一则外派学习回来后第一时间就找人托关系再次回了南雁矿区。 就连退宿舍拿行李那天都是挑着大家上班的时间来收拾的。 等文海棠下班回来看见隔壁大开的屋门换气时才从别人嘴里知道云一则回来了,但又走了。 这间屋子在赵砚钦看来是非常不祥的。 之前被云一则钻了空子是他一时不察,还好最后没有被云一则得手。 现在郑越明又住了进来,也想要搞那一套近水楼台先得月? 不好意思,月亮已经不在了。 早被他揽月入怀了! 赵砚钦在心中冷笑,这傻子很快就要哭不出来了! 他会尽早送他回老家的。 自觉已经有后顾之忧的赵砚钦没有在见到郑越明的第一眼时就冲上去将他打个半死,而是不动声色的远离了郑越明身边,只当不认识他。 也没有给郑越明认出他的机会。 不出所料的,收拾好行李的郑越明心潮澎湃地在宿舍门口等了一天都没遇见回宿舍来的文海棠。 他找人一问才知道文海棠得了矿区的推荐上大学的名额,早在一个月之前就去上大学了。 为了日子安稳,文海棠被推荐上大学的事情一直都隐瞒得很好,矿区知道的人没几个。直到文海棠离职前几天,大家才知道这个消息。 所以,平地一声雷,炸得郑越明外焦里嫩,懊悔不已。 躲在暗处的赵砚钦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平静无波的眸子里藏着一点兴味。 现在才知道呀! 晚了! 他还给郑越明准备了一份大礼呢。 郑越明千算万算,唯一没算到的是文海棠还能有离开矿区的机会。 他一直以为文海棠一个没有后台没有家人可以依靠的柔弱女人,只要他找,她就能被找到。 刚申请下乡来,可这里没有他要找的人,但他也不能立马就能打道回府。 知青下乡不是某个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赵砚钦跟个幽灵似的,欣赏了好一阵郑越明的失魂落魄,又眼睁睁地看着郑越明在生活工作上的各种焦头烂额,也算是给他平淡无波的搞钱生活里多了一抹趣味。 郑越明在矿区坚持了四个多月,一想到还要煎熬两年多才能等到文海棠的归来,他就只能咬牙坚持下去。 只是即使他想要为爱坚持,有人却不愿意了。 在还在一个月就要放寒假时,去镇上买东西的郑越明遭人抢劫了。不但身上的钱财被人一洗而空,人也因为反抗被歹人打得半死。 据从医院探望回来的赵春凤赵主任说躺在医院的郑越明断了一只手,也不知道是不是赵春凤添油加醋了,说郑越明被打得就只吊着一口气了。镇上的医院处理不了,当天就被转去了省城医院。 不知是谁给远在京都的郑家打了电话,将赵春凤的讲述原封不动地告之了郑家。于是,刚刚在省城做完手术的郑越明很快又被郑家接回了京都。 据说郑越明的一只手被打残了,郑家给他办了病退。留在矿区的行李都是托人打包了寄回去了。 郑越明再也没有回过矿区来了! 等文海棠放寒假回来时,她隔壁的宿舍依旧是空着的。她也不会知道郑越明曾经回来过。 ------- 三年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确实很慢,熬得赵砚钦存折上的数字已经突破了五位数。 这三年来,赵砚钦常年无休,只要又同事请假或者有事需要调班,他都积极顶上。然后将假期凑到一起,乘火车去林北大学看望文海棠。 这三年里,矿区一切如旧,又好像无形中发生了很多变化。矿区的规模扩大了好多,进了好多陌生的面孔。 赵砚钦也因为他的见多识广,能言善道被调去了销售科。 文海棠被分配到了市矿局,只是她要先回纯阳矿区实习两年积攒经验,等两年的实习期满,她就要带着自己丰富的履历调去市矿局了。 文海棠回到矿区后,赵砚钦就老老实实在矿区上班了,没有再熬夜出去忙生意。 这几年的人脉积攒下来,一些上了轨道的事情,他早已经交给信任的小弟去忙活了。他只需要把握好货源就捏住了倒卖生意的命脉。 他的存折如今是他瞒着文海棠最大的秘密。 只是在结婚之前他还不打算跟文海棠坦白就是了。 他的妻子是他心心念念追了五年之久才稳定下来,任何可能干扰到他结婚的因素他都会毫不留情地掐灭。 第110章 脚链 宿舍楼那边的新房子早在前两年就拿到手了,文海棠花了一整个暑假的时间亲力亲为地将新家布置成了温馨的两室一厅一厨一卫。 赵砚钦一直都在他原来的宿舍里住着,新房子只在文海棠放假回来时会去住一段时间。 矿区里认识他们的人很多,为了文海棠的名声着想,赵砚钦很老实的没有赖在新房子里跟文海棠同居到一起。 每次讨完便宜后都会恋恋不舍地回去自己的宿舍睡素觉。 文海棠不知道的是,每次她回学校后,赵砚钦都会鬼鬼祟祟地跑去新房子里睡觉。 抱着文海棠盖过的被子一直睡到床上没有文海棠的气息了,他才会将床单被套都清洗了收回柜子里,等着屋子的女主人下一次的光临。 现在好了,文海棠终于毕业回来了。 苦守寒窑三年多的赵砚钦也迎来了他的春天。 他要文海棠兑现她的诺言了。 他要结婚了! 目前,两人的户口都落在矿区,他们结婚只需要矿区打个证明,然后抽时间去镇上民政局领个证。 两人都相当于没有家人的组合,结婚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赵砚钦够着脑袋盯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在看,文海棠很大方地将新鲜出炉的结婚证申请表递给了他。 赵砚钦眉开眼笑地小心拿在手里,刚刚他就跟领导招呼到时候来喝喜酒的功夫,申请表就落到了文海棠手里。 他可不放心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她这个大马虎拿着,“我们什么时候去镇上领证?” “随你,看你这几天有哪个班车去镇上,我好提前请假。” 赵砚钦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但很快又松开了,“领证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那么随便,等我回去翻翻日历,看个好日子!” 文海棠有些奇怪的问:“你不着急领证了?” 明明是这个家伙从接她回来的一路上就明里暗里地提醒着她毕业了就要结婚的事情。 今天是她到矿区报到的第一天,文海棠第一站就来了周建国这里。可赵砚钦也非要跟着她一起来,还厚脸皮地在领导面前刷存在感。 这几年赵砚钦每次过年时都以文海棠对象的身份跟着文海棠一起去给周建国送年礼,拜新年。 周建国对赵砚钦很熟悉。 一眼就看穿了几乎将心思全写在脸上的赵砚钦此刻打的是什么主意。 周建国也乐得赵砚钦能套牢文海棠留在矿区,以后即使她去了市矿局,至少她的心也是向着矿区的。 所以,周建国只调侃了赵砚钦几句不痛不痒的玩笑就让赵砚钦得逞了。 周建国给赵砚钦和文海棠开了结婚证明。 “当然要领证呀,但是领证的日子也很重要。”赵砚钦一本正经地说,“我可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出差错。必须要挑个好日子。” “好,听你的!” 体会着赵砚钦故意时不时撞上自己的强壮胳膊带来的安全感,文海棠觉得这一世,他们俩一定能互相扶持地过一辈子。 不会再像上一世那样,两只可怜虫相拥取暖,而是跟旁的普通夫妻那样,平平淡淡地拥有温馨的一生。 虽然赵砚钦再也不会拥有上一世的权势财富,但文海棠相信,相比如今,他应该更喜欢这一世的生活。 文海棠不知道的是,若干年后,她这一世期盼已久的平淡安稳的生活并没实现。 她选中的男人压根儿就不是一个能过平淡生活的人。 但赵砚钦给了她想要的安稳。 也不知道赵砚钦去哪里看的日子,下午就跑来新房子跟文海棠说明天就是绝顶好日子,宜嫁娶! 文海棠一副只要你高兴就好的表情也没让赵砚钦的热情冷却半分。 通知完文海棠,赵砚钦扭头就骑着自己的自行车出了矿区。 幸福来得太突然,他还有好多东西没有准备好呢。 新房里的大件家具和被褥锅碗都是早早就买齐全了的,文海棠的衣物明天到镇上时可以当场买。 经过看日子老人的提醒,得知了一些必备的小件的东西,他还没买呢。 赵砚钦闷着头踩着脚蹬子恨不得抡出火花来,心里还默念着新婚缺少的哪些东西。 喜糖、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瓜子等干果都是提前定好了的。可李婆子说最好要买点开心果,寓意一生开心顺遂。 相比什么早生贵子之类的寓意,赵砚钦觉得将文海棠娶回来最大的希望就是她能开开心心陪伴自己。 当然她能给自己生孩子就更好了。 白酒、黄酒、香烟、饮料等早已经买好了都堆在他的宿舍里。可李婆子说他们当地女儿出嫁娘家都会给一坛姑娘酿,寓意娘家真心实意将自家的姑娘送到夫家去。 他要去镇上买一坛姑娘酿。 茶叶、甜点也买了一大堆在新房里备着了。可赵大妈说她们一群大妈婶子的还没吃过南方才有的马蹄酥。 赵砚钦觉得必须要满足她们。 还有吴婶子说的最好给对象送一条脚链,寓意锁住她的脚步,从此只能留在自己身边。 这个寓意更好了。 可惜赵砚钦注定翻遍整个镇的供销社都没能找出一条脚链来。这个年代的人,不敢打扮,连衣服都要穿带补丁的,谁敢穿金戴银? 更别说本就难遇见的脚链。 赵砚钦发动了他在黑市的人脉。可这玩意儿也不像是锅碗瓢盆说要就能拿得出来的。 在镇上一直逗留到天黑的赵砚钦都没有买到一条像样的脚链。 第二天一大早,赵砚钦就敲响了宿舍楼二楼最东面的房门。只是还没敲两下,赵砚钦就失了耐心,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直接进去了。 他敲门了的,只是里面没人开门,他才用上钥匙的。 现在这里也是他的家了。 赵砚钦将手里的饭盒放在餐桌上,脚步没停地就进了东面的大卧室里。 望着床上歪躺着还在睡觉的文海棠,赵砚钦心中被不知名的喜悦填塞得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夏季的清晨,即使太阳还没升起来,温度也不低了。文海棠贪图凉快上身穿了一件吊带,下面只穿一条家居宽松短裤。 因为睡姿不优雅,她的吊带被蹭得落下,敞着大片光滑的肌肤。赵砚钦眼瞅着凹下去的腰线与裸露在外的大片肌肤,他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反正要不了几个小时,她就是自己的合法妻子了,提前履行一下做丈夫的权利要什么紧。 赵砚钦想都没想地就爬上了床! 第111章 贵妃黄 不清楚文海棠有没有起床气,赵砚钦只跪趴在文海棠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撅着嘴一寸寸地在她脸上印上一个个炽热的吻。 最后丧失理智地流连在娇柔诱人的唇瓣上,辗转碾磨,手也开始不老实了起来。 “呜~”不断被骚扰的文海棠不舒服地发出小猫般的叫声。 毛手毛脚的赵砚钦忽的一僵,随后见女人挣扎着睁开眼,也不知道有没有看清他,脑袋一转就又闭上了眼。 她嘴里又哼哼两声,还是那种睡梦中甜腻又娇痴的声音。 赵砚钦:----- 这是要他的命么! 不知道清晨的男人听不得这样的隐晦邀请么。 凭着强大的自制力,赵砚钦还是艰难地收回了细腰上的手,离诱人不自知的文海棠远了些。 赵砚钦推了推赖床的文海棠,清清嗓子喊她:“起床啦,小懒猪!” 眼见着从腰窝往下又翘起的优美弧度,赵砚钦又忍无可忍地加了一句:“太阳都要晒屁股了!” 说着大手轻轻往那处拍了一下。 嘿嘿,这手感! 再不醒来的话,他还可以身体力行地多喊几次。 被打扰得烦不胜烦的文海棠将赵砚钦驱赶出卧室时,赵砚钦还得了便宜还卖乖地在念叨。 “你这个女人有没有安全意识呀,一个人在家里睡觉不知道反锁房门么。家里进来这么大一活人都不知道。”都被占了那么多的便宜才悠悠转醒。没有他怎么能成! 随后出来往卫生间走的文海棠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你也知道我是在家呀,我关没关门你不清楚?有本事你把钥匙交出来!” 赵砚钦摸摸鼻子拒绝承认自己的错误,走到餐桌前将饭盒里的早餐摆出来。 见文海棠进了卫生间洗漱,他才小声回了句:“即使在自己家里睡觉,一个人也要把卧室的门锁起来呀!” “你说什么?”文海棠探出一个头来。 吓得赵砚钦立马改口道:“你这么如花似玉的一个大姑娘睡在床上,不关门这不是给我这个大色狼有空子可钻么。你知道的,一看见你,我的自控力就荡然无存了!” 被夸如花似玉的文海棠笑嘻嘻地又继续刷牙了,至于他后半句话,文海棠选择性不听。 哪个小贼敢一大清早的闯进别人家里来,这不是找死么。 别说他们矿区的治安一直不错,就是宿舍楼这里,一嗓子吼出去喊出来的人能将过道挤满。 让小贼有命来无命回! 要不是听出了赵砚钦的脚步声,他以为他能悄无声息地爬上她的床? 开玩笑,她文海棠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这点防范意识都没有怎么好意思重生一次! 赵砚钦吃东西的速度贼快,文海棠才啃了半个包子,他已经吃饱了,饭盒里留着刚好够文海棠吃饱的份量。 经过几年打磨的赵砚钦已经是一名合格的对象人选了,早就摸清了自己对象的食量,口味爱好等等。 赵砚钦没有像往常一样坐着陪文海棠吃完而是起身去了卧室里翻出了一个小布包。 “这是什么?”文海棠喝了一口大碴子粥,她都不知道她睡了好久的卧室里有这个东西。 赵砚钦将布包打开,露出了里面黑色的绒布。 里面竟然还有一层包裹。 文海棠眨眨眼,直觉里面的肯定是个好东西。她快速解决着手里的包子,只是包子还剩一口时,她的手被赵砚钦拉住了。 然后她的腕上就被套上了一只玉镯子。 被捏着的包子皮瞬间掉在了桌上,文海棠摸着手腕凉凉的玉镯直呼好漂亮! “真漂亮!”这只镯子质地细腻浑厚,有老熟之相。晶莹纯净,有一处飘着暖暖的贵妃黄,点缀得恰到好处。 即使在后世见过太多好东西的文海棠也很少见过这样成色好的玉镯子。 “这玉镯哪来的?”文海棠一圈圈欣赏着镯子,头也不抬地问赵砚钦。 “这是我奶奶留下来的,是我们赵家的传家宝之一,也是我唯一从京都带出来的东西。”其余的都在那处四合院里埋着呢。 不过见文海棠这么喜欢这只玉镯,他只觉冒险一直将这东西带在身边是值得的。 他找不着脚链拴住文海棠,那就用镯子铐住她也是一样的。 文海棠退下镯子对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仔细打量着这只镯子的成色。 怎么看都是完美,没有一丝瑕疵。 “真漂亮!” “你喜欢就好。这是奶奶早就说好了要给她孙媳妇的。” 文海棠穿过玉镯的圆形,斜睨了他一眼。 上辈子他可没有给过她这只玉镯。 难道因为上辈子两人没有领证,他就没有将他奶奶的传家宝交到她手里? 可她也没在家里的保险箱里见过这只玉镯。 她还进过赵砚钦的密室,里面的古玩字画,金银玉器很多都是随她挑选的。可文海棠确定她从没有见过这只玉镯。 想来,上一世赵家的变故太突然,家里的那些东西都没有被保留下来。 包括这只玉镯。 “嘿,想什么呢!”赵砚钦见文海棠就这么盯着自己看出了神,都有些不好意思提醒她了。 文海棠低垂了眼睫,放下举着玉镯的手,“嗯,我发现透过玉器看到的你更帅气温和了,甚得我心!” 赵砚钦欣喜如狂,屁股一挪就挤到了文海棠的椅子上,反手将人抱放在了自己大腿上,在她脸颊上狠狠亲了两口。 原来她喜欢玉器呀。 “小爷以后给你买更多更好的!” 文海棠将玉镯小心地用绒布包好,“这只就很好了!” 不够,他还要买很多来送给她。 “你怎么又放起来了?” 文海棠推开挤在她颈窝里的大脑袋,说:“待会儿我们要去镇上,我戴着这只镯子太招摇了。现在都穿短袖了,也没个遮掩,没法戴。” “那冬天的时候你再戴!” “好。”文海棠小心翼翼地收好玉镯。 再过几年,总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戴出去的。 吃过早饭两人就一起去了镇上。 “这么早,人民政部门还没上班!”赵砚钦起得太早了,即使早上磨蹭了那么长时间,到镇上时,也才八点不到。 赵砚钦将自行车停在了供销社对面的车棚子里,拉着文海棠往外走,“那我们就先去拿一些我昨天预定的东西!” “你怎么又买东西啦。你宿舍里不是都堆满了结婚要用的东西么!” 真是个败家的玩意儿。 赵砚钦绕到供销社宿舍的后面,敲了敲其中的一扇窗户,很快有人从窗户口递出来一个包裹。 里面的人一句话没说就关上了窗户,赵砚钦拿了包裹转身拉着文海棠就走。 像是具有丰富经验的两个特务接头了一样。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异常丝滑流畅。 第112章 最高指示 这年头的结婚证还不需要拍照片,证书跟奖状似的好大一张。 上面写着‘最高指示’,有两排红色字体的革命语录,再下面才是黑体的结婚证三个大字。 赵砚钦,男,27岁;文海棠,女24岁。自愿结婚,经审查符合国家婚姻法规定,发给此证。 看着证书上写在一起的两个人的名字,文海棠一时有些晃神。这是上一世没有过的结婚证。 属于她和赵砚钦两个人的证书。 给登记处的工作人员撒完糖的赵砚钦一回头就看到文海棠两手捏着证书的边缘看得眼都不眨的,连忙上前笑嘻嘻地打趣:“可别把我的结婚证看坏了!来来来,这东西让我收着保存!” 文海棠的视线从结婚证上转移到赵砚钦年轻健康的脸上,她突然有些热泪盈眶。 直到这一刻,她才觉得自己是真的重生了。远离了上一世的腌臜与不堪,拥有了不一样的人生。 虽然最终的结果还是和赵砚钦在一起。 可恰恰也是因为赵砚钦给了她最后的安定。 前尘往事无可回首,“赵先生,谢谢你!” 谢谢上一世的你。 谢谢如今陪伴在身侧的你。 谢谢你,一直对我不离不弃。 正卷着结婚证的赵砚钦闻言手下一顿,敛了些面上的笑,“文小姐,也谢谢你!” 谢谢你突然闯入我的生活,点亮我的人生。 谢谢你救了我的爷爷。 更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赵砚钦带着文海棠去了百货商店,选了一条红格子翻领掐腰长款布拉吉,一条白色黑波点的长裙,两件衬衣,一双牛皮小高跟的单鞋。 一套百雀羚的护肤品,一块带小钻的天梭女士手表,一支派克钢笔。 要不是文海棠使劲拉着,赵砚钦能将柜台里文海棠能用得上的东西全都来一套。 文海棠也给赵砚钦挑了几身衣服。 中午去国营饭店吃了午饭后又接着在镇上逛到了下午太阳不那么烈了,他们才打道回府。 回矿区的路上,文海棠一手搂着赵砚钦的腰,侧脸贴在了他的后背上,望着小路两侧丛生的杂草默默发着呆。 虽然两人如上一世一样再次走到了一起。但如今的两人跟上一世完全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已经嫁过人的离异妇人,她还没被搞垮身子,还能生育孩子! 赵砚钦也不是失去唯一对他好的爷爷,没有家,在乡下遭受多年欺凌虐待,最终用极端手段走上顶端的山城黑老大。 他们现在只是窝在偏远地区的一对普通新婚夫妻。他们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如今赵家爷爷虽然被撸了职位,但只要人还在就一定有回去京都的机会。 那到时候赵砚钦也会回京都的赵家! 那她呢? 重生回来之时,她一心只想着尽早逃离大杂院,逃离那个吸她血的文家人。 她没有想过要凭借自己的先知去打击报复文家人。 上一世的悲剧,文家人只是幕后的推手,归根到底也是因为她自己识人不清,遇事不决。 怨天尤人不如自我反省。 人人都想过好日子,哪怕是踩着家人的血肉也想争取。他们只是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们有错么? 在他们看来,是无伤大雅的。 作为妹妹,作为女儿,她文海棠过得好了,接济帮衬一下家人怎么了? 只是作为被索取的一方,文海棠会觉得心寒,接受无能。 况且,郭美珍只是后妈,文海玲只是继姐。弟弟妹妹也是同父异母的不亲近。 她唯一无法释怀的就是二哥文海洋的算计,与父亲冷漠的无视。 如果赵砚钦要回京都的话,那她也就回去! 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海棠,你在想什么?” “什么?”文海棠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行车已经停了下来。 赵砚钦单脚撑地,一手抄在文海棠的后背防止她掉下去,“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我喊了你几回都没听见!” 文海棠眨眨眼,“我在想我们会不会一直在矿区这边生活下去!” “不会!”赵砚钦想都没想地回答道。 可看见文海棠轻蹙的眉头,他又反问:“你想一直都留在矿区这边么?” 文海棠微垂着头,“我不知道。” 赵砚钦将文海棠拉下了车后座,把车把上的一些东西都挪到了后座上固定好,再拉着文海棠坐到了前面的横杠上。 “你干嘛!”她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能坐在前杠上。 赵砚钦将下巴抵在文海棠的头顶,阻止她要下来的动作。 他没有继续骑车,只一手搂着文海棠的腰,安抚地轻拍着,“如果有机会,我会去接爷爷回京都。有些事,有些人还等着我回去收拾呢。” 赵砚钦知道文海棠对文家没有依恋。她来矿区的这么多年从没有与家里来回过一封信。 到时每隔几个月会给她离家的大哥寄封平安信。 赵砚钦知道,她是不愿意回去京都的。 “不过,你要是喜欢这里的生活,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们再回这里。到时候如果爷爷愿意的话,我们也可以把爷爷接过来跟我们一起住。” 文海棠说:“现在我有了你,去哪里都不怕!” 赵砚钦一愣,这是他听到的文海棠为数不多的情话了。他忍不住亲了亲她的发顶,“嗯,你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 赵砚钦将文海棠圈在两臂之间,重新踩上了脚蹬子。他身子微微前倾,在旁人看来,文海棠像是被身后的高大男人拥在了怀里。 说开的两人又恢复了之前的欢喜。 文海棠一五一十将那些年在文家受过的不公平待遇以及文海洋想要用她跟郑越明换取好处的事情都告诉了赵砚钦。 上一世的各种算计索取注定是没法说了。 不过只单单将文海洋骗自己妹妹去找郑越明拿听课笔记,将文海棠送进郑越明设计的圈套一件事,赵砚钦都听得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那件事情他也是知道的。他就是在文海棠逃出胡同时,第一次遇见了她。 原来这事的背后不但有郑越明的算计,还有来自她亲哥哥的手笔。 “你放心,等我什么时候悄悄回京都去给他套麻袋!” 文海棠嗤一声笑了,“我可不是好欺负的,早在离京前,我就给我的好二哥送了份小小礼物!” 文海棠又将文海玲想要换工作的事情说了。 “据郑越明说我二哥在家的日子可谓是水深火热,应该算是跟我后妈彻底撕破了脸皮!” 第113章 红烛不尽 “郑越明?你跟他还有联系?” 文海棠摇头,“就是他上次突然来矿区说的。后面他又来过几封信,我没收,再然后就没有了。” 赵砚钦心想当然不再来信了。他人亲自跑到了矿区,又在得知文海棠去上大学后,被殴打成重伤送回了老家。 在赵砚钦的特意阻扰下,郑越明没能套出文海棠的具体专业,没法再写信给她了。他只知道她去了林北大学。 赵砚钦不愿再多聊关于郑越明的话题了。大好的日子,提起郑越明就觉得晦气。 “六天后的喜宴,你都准备好了么?”文海棠一扭头,额头就磕在了赵砚钦的下巴上。 照着文海棠的意思,结婚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领个证就好了,没必要办喜酒。 现在也不是能铺张浪费的时期,能低调就尽量低调一些才好。 可赵砚钦不同意。并且在这件事情上还很坚持。 他说他这一生只结一次婚,不能这么悄无声息地办了。他要让大家都知道文海棠是他的妻子,他要尽可能地给她最好最热闹的婚礼。 要请的人太多,家里肯定坐不下,赵砚钦干脆包了二楼的食堂。 矿区二楼的食堂没有一楼的大,但有包间有大厅。矿区的领导与手头宽裕的人才会去二楼单独点炒菜。 包间更是用来招待客人的。 这样,吃完饭,敬完酒只需要领着几个关系特别要好的人回去闹闹新房就行了。也不会将他们家弄得太乱。 赵砚钦依恋地蹭了蹭,“放心,早卓准备好了的。” 有些难搞到的东西他都提前一年多就攒着了。 被他养习惯了的甩手掌柜文海棠也不再多问了。 在距离矿区不远的地方,文海棠还是坚持从前面的横杠坐到了后座上。 她可不想成为矿区今天一条特立独行的风景线,让大妈婶子们指点笑话。 赵砚钦倒是出奇地好说话,应文海棠的要求,将她单手抱去了后座上。 夕阳西下,他迫切地想要载着自己新鲜出炉的小妻子回家谋取丈夫的福利。 刚一进门,文海棠转身关门的空隙,赵砚钦就已经将满手的东西一股脑堆在桌上,一个箭步将文海棠抱离了地面。 如烈酒烧唇的吻汹涌而至。 吻得文海棠晕晕乎乎,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人就被抱着进了卧室,跌到了床上。 容不得她反抗,赵砚钦将她禁锢得牢不可破,文海棠松开齿 关,双手环上赵砚钦的脖子,任他予取予求。 直到她的上衣被某个莽夫掀了上来,文海棠才腾出一只手来按住眼神迷离的脸。 文海棠一手捂住赵砚钦的嘴,喘着气阻止道:“在外面跑了一天,身上又脏又臭的-----” “没事,我就喜欢闻你身上的味道!”赵砚钦轻轻文海棠的手心,想要继续。 “可我不喜欢闻你身上的汗臭味!” 赵砚钦:---- 烦躁得一抹额头上的汗,发了狠的在文海棠脸上乱啃了一通才翻身躺在床上大喘着平复心情。 是他大意了,他的新婚夜怎么能就这样随随便便的开始呢。 趁着赵砚钦愣神,文海棠拢着自己的衣服,抓起一旁的睡衣就进了卫生间。 文海棠在卫生间里磨磨蹭蹭洗了好久,将全身上下都擦红了也没听见外面有动静。 刚刚他不是火急火燎地急得不行么,怎么这时却偃旗息鼓了? 将湿漉漉的头发包起来,文海棠走出了卫生间。 客厅里黑乎乎的,没有开灯。从卧室里倾泻而出的一道昏黄的光在卧室门口辟出了一道光门。 有人坐在光圈里等着他。 文海棠满心疑惑地擦着头发往卧室走。站到门口时,她才发现卧室里的光亮并不是来自于15瓦的灯泡,而是放在桌上的两只婴儿手臂粗的大红蜡烛。 “你,你这是干什么?”文海棠站在门口没敢进去,连头发都忘记擦了,只看着床上被换上的全新大红喜被,眼神有些发晕。 赵砚钦上身还穿着白日里的那件白衬衫,只是刚刚因为两人的激动交流不知被谁解得只剩下两颗纽扣还好好扣在洞眼里,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 “你洗好啦!”赵砚钦看到洗得红光满面的文海棠,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他将人拉进屋子。 指着桌上的两个酒盅说:“等我,等我回来喝交杯酒!我很快的!”说着就冲向了卫生间。 文海棠木木地坐在床边,原来刚刚他闷不做声地将床上的被单被套都换掉了。 伸手摸着被面上的绣花,文海棠知道这么精致的东西不好找,也不知道赵砚钦是怎么办到的。 他给了自己超乎想象的重视。 文海棠悄悄掀开轻薄的被子,然后她就笑了。 被子下面还铺了一层五色果,花生、红枣、莲子、喜糖、开心果。这家伙,心思真细。 他是真的将她放在心上的。 赵砚钦说很快那就是很快,文海棠还在感慨他的真心时,赵砚钦就已经从卫生间那里跑来了。 他洗了头,还没有擦干,细短的发茬粘着小小的水珠,身上穿着一件棉麻马褂无袖背心和一条棉麻中短裤,健康的肤色,匀称舒展的身体线条,强壮野性的肌肉,仿佛都在散发着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文海棠脸红了。 “你----”文海棠才说了一个字,就见赵砚钦却目标明确的跑到了桌前,拿起了两杯酒坐到了文海棠的身侧。 将其中一个酒盅递到文海棠手里:“媳妇,来,咱们喝个交杯酒!” 文海棠依言将酒杯抵在唇边,只刚粘湿唇,手里的杯子就被人夺走了。 “浅尝就行了。”别喝醉了影响他办事。 赵砚钦一仰脖子将文海棠被子里的酒水也喝光了。 又推着文海棠在床上的各色果子上坐了坐,沾点好寓意。下一秒赵砚钦就一把掀开被子将床上的五色果子撸到一起,捧起来装进放在床边的扁箩里。 在被赵砚钦按到大红喜被里时,文海棠攀着他的肩膀提醒道:“将那两根蜡烛息了!” 赵砚钦在文海棠唇上浅啄了两口,嘿嘿笑道:“那可是老一辈人的讲究了,红烛不尽我不能停。这规矩要好好遵守!” 文海棠:------ 还没来得及再多看一眼大蜡烛,估算一下燃烧的时长,文海棠就溺毙在了铺天盖地的吻里。 第114章 我不停 文海棠被亲得晕晕乎乎,不知所以。耳边响起粗重的呼吸声,她茫然间摸到了男人结实的胸膛,手下皮肤滚烫的厉害。 她的小手没有乱摸几下,男人就抓起小手放到他背上,攀住他肌肉隆起的肩膀。 室内的温度如燃烧的烛火,越来越高。 文海棠的呢喃惊呼消失在唇齿相依间,结实的大 床发出 响动,一切犹如狂风 骤雨中的 搅弄风云的海浪,将两人的新婚夜推向今晚的第一个的 高潮。 夜很漫长。 文海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昨夜是她两世以来做过的最强最重最累的体力劳动。 累得她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只在赵砚钦闷在她肩窝里大口呼气时,嫌弃地撇开脸,扭到另一边沉沉睡去了。 再醒来时,睁眼就见光裸着上身的赵砚钦侧躺在她身侧,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正盯着她傻乐。 文海棠立马闭上了眼。 嗓子有点干哑,不然她高低要指着他鼻子骂一通。 禽兽玩意儿。 “哎,媳妇,你终于醒啦,我都等你好久了。”赵砚钦见文海棠刚睁开的眼睛忽的又合上了,不解地推了推她,“赵砚钦他媳妇,早上好呀!” 文海棠装死不回应。 这人真的是幼稚死了,上一世的沉稳内敛呢。 薄被底下的大手开始不安分地游 走,惊得文海棠眼皮子底下的眼珠子直打转。 “媳妇,你是不是对我昨晚的表现不满意呀?可我都坚持到了红烛燃尽了呢,按道理是合格的呀。” 话锋一转,语气也跟着上扬了起来,“不过我觉得还有提高的空间。毕竟我也是第一次嘛,媳妇要不你再给我个机会?” 文海棠甩开赵砚钦的手,睁开眼就往桌上的烛台望过去。蜡烛已经燃烧到底了了,徒留一滩堆积的烛泪。 就像,就像昨夜她求饶的眼泪。 “赵砚钦!你够了!” 文海棠怒目圆瞪,把被子拉得老高,“我身上疼死了,你敢再乱来,我就打死你!” “哪疼,我看看!”赵砚钦肃了神色,就要拉开她的被子。 他昨天也没怎么折腾她,最多就轻轻吮几口,没敢像上次那样没有宣泄口地啃咬。 文海棠死死按着被子,她身上可什么都没穿呢。 “我哪里疼你不知道么,给我滚开!”说着眼眶红了起来。 是真的疼。 这人一上头起来说什么话都不好使,就跟失了理智一般横冲直撞的蛮牛! 可怜他上一世的茹素,文海棠一开始都是咬牙应和他的,谁知这人----- 赵砚钦似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臊着一张脸,眼神躲闪地瞟向被面,“那个,我第一次不知道轻重,我去医务室里给你整点药膏抹一抹!” 赵砚钦起身随手捞起一件衣服就往身后套,“肚子饿么,我再给你带点吃的回来!” 文海棠闭了闭眼,“别去医务室。” “为啥,你不是很疼么?” 文海棠咬着唇,这人该机灵的时候总是冒傻气,“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赵砚钦:“可你不是疼么,没事的,我就说是我要用的。” 文海棠:----- “不准去!” 眼见着文海棠要发火了,赵砚钦只得乖乖听话,下床收拾着有些凌乱的卧室。 僵硬着身子的文海棠闭着眼睛又快睡着时,就听见桌前的赵砚钦嘀嘀咕咕:“这蜡烛质量不行呀,燃烧得那么快,我都还没停呢就熄火了!” 文海棠:----- 他究竟从哪里学来的蜡烛不尽人不能停的狗屁说法。 她的腰呀,她的腿呀。 文海棠艰难地翻了个身,面朝里地再次睡去了。 转眼就到了六日后的喜宴。 他们两人没有亲戚在这边,没有家中大人帮衬,所以赵砚钦给足了钱,从采购到颠勺上菜都不用他去盯着,全都请了人帮忙盯着。 他只需要牵着自己的小妻子游走在矿区领导和同事之间,让大家见证两人成婚的既定事实。 领导们坐包厢,同事朋友们则一起坐大厅里,好一番热闹。来参加他们喜宴的人,都得了赵砚钦的特意交代,可以带上家属,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这年头家家户户的口粮都是定量的,一家出一份红封那就是只能出一个人去吃席。 可赵砚钦却让大家都带着家属。虽然有些人会觉得不好意思,但他们或多或少都带上了一两个家人。 这让赵砚钦和文海棠的喜宴出奇地热闹。跟年末的表彰大会似的,挤挤挨挨坐满了二楼的食堂。 喜宴结束,文海棠的脸也笑僵了。 幸好两桌的领导们早早的吃完留下红包就撤场了,不然文海棠的脸还会笑得更僵。 “都说了领证就好,弄这么个喜宴累得我半死!”文海棠摊在椅子上,觉得椅子太硬了又撑着腰回卧室仰面倒在床上。 “太累了!” 赵砚钦跟着她进屋,好笑地将布包放在靠墙的桌子上,也跟着坐到了床边,心疼地摸了摸文海棠的头发,调侃道:“这么累呀,那今天收的红封是没力气数了呀!” 他给不了她太好的婚礼,没有双方家长的陪伴,没有长辈亲朋的祝福,没有繁复的礼服,没有宽敞的新房。他只能尽他所能地将喜宴办得热闹一些,让大家都跟着一起高兴。 文海棠定定地看着屋顶,就在赵砚钦以为她又要闭眼睡着时,文海棠幽幽开口道:“我觉得我还可以,我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赵砚钦好笑地点了点她小巧的鼻尖,“那么多的红封,够你拆好一会儿呢!你先去洗洗休息,明天再数也是一样的。” “等我缓一缓!” “都是你的,早数晚数都一样。” 文海棠侧身爬起来,一把将赵砚钦推开,“你先去洗澡,我来拆红包!” “这些红包迟早都是要还回去的,那么激动干嘛,你又不是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你不懂,我享受的是这个过程。” “行,随你,太累的话就留着明天再拆,我们还有两天的假期呢!” “嗯嗯。” 赵砚钦从衣柜里拿出睡衣,边解着衣服边往卫生间里。 文海棠则是坐到了小桌旁,翻出纸和笔来,每拆一个红封数过钱后就往人情簿上登记。 赵砚钦说的没错,这些都是要还回去的。 但不妨碍她喜欢拆红包,数票票的心情! 第115章 夹缝里的书 赵砚钦的动作很快,文海棠才拆了十来个红封,他就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他就这么站在卧室门口不进来,倚在门框上静静看着她。 15瓦灯泡的灯光给她的脸庞笼上了一层暖暖的光晕,让他只看一眼就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文海棠从手中的毛票里抬起了脸,扭头看去,他脸上头发上有些微的水润,衬托这那张俊美无比的脸庞柔和而醒目。 无袖的褂子将他迷人的肱二头肌展露无遗,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以及因为抬手擦头发的动作而露出腹肌一片。 文海棠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她的心脏砰砰直跳,是心动的感觉? 下一秒她就看见赵砚钦迈着两条大长腿朝她走了过来。 “对你看到的都还满意?”赵砚钦斜靠在小桌上,低头问文海棠。 “你在说什么?”刚说完她就被赵砚钦抱着拥吻了起来。 直到赵砚钦气息变得粗重难以控制,文海棠才从他的怀里挣了出来。 桌上原本叠着整齐的钱票已经被拱得四散,却没人在意。 “都好几天了,我想要,你。”赵砚钦双手捧着文海棠的脸,不让她有逃脱的机会。 “可我疼。”撕裂伤,哪有那么快就好的。 “那我们今天来玩点别的!” “别的什么?” 赵砚钦松开文海棠,转身弯腰从五斗橱与墙壁的夹缝里抠出一本泛黄的书册来。 “你看看,这可是个好东西。我在镇上的废品收购站里淘来的!” 文海棠疑惑的伸头去看,掉了半页的封面上也没有看出来什么。但她直觉这不会是个什么好东西。 不然也不会藏到那里去。 赵砚钦见她不接,只得自己动手给她翻开来,“这东西我可不给别人看,只给我媳妇看!” 第一页是正经的文字,再往后翻一页则是整页的图画,文海棠瞬间瞪大了眼睛。 她刚刚看到了什么! 趁着文海棠愣神的功夫,赵砚钦又翻了两页带图画的页面呈现到文海棠的面前,还开始给她讲解了起来。 文海棠:----- “你闭嘴,我才不要看这个。” 文海棠一把挥开这本放到二三十年后都不能摆市面上的禁书,扭头就往卫生间跑。 她要洗洗眼睛。 “哎哎,这书可是上了年头的,可别被你挥烂了!”赵砚钦心疼得将书收到自己怀里,里面的好多知识他还没学会呢。 已经冲出卧室的文海棠怒吼道:“赵砚钦,赶紧把书给我扔了!不准看!” 赵砚钦笑嘻嘻地将书重新塞到夹缝里。从衣柜里挑了一件他最喜欢的吊带睡裙就朝着卫生间追去了。 “媳妇,你洗澡呀,我来给你送睡衣!” 卫生间的门开了一道小小的缝,一只细白的手伸了出来,赵砚钦上手一把握住,下面飞快用脚卡住门,然后整个人在文海棠的惊呼声里硬生生地挤了进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练习过好多遍。 “媳妇,今天可是我们俩的大喜日子,我们本就应该要洞房的!我忍了你好几天了,这个节骨眼上你可不能再拒绝我了!” “怎么又洞房,领证那天不已经有过了么?” 赵砚钦带着笑音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出,“那天是领证的洞房日,今天是摆喜宴的洞房日,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 赵砚钦却不搭理文海棠的话头了,自顾自说:“幸好我多买了两对蜡烛,待会儿再去选选,点一对质量好的!” 一瞬间的寂静无声。 文海棠是在恼怒赵砚钦的不正经,赵砚钦则是在想着自己的蜡烛买的好。 不大的卫生间里很快响起大盆小盆的碰撞声,水洒的声音以及有人的低低呼呼声。 好不热闹。 只余那件很得赵砚钦欢心的吊带睡裙掉落在卫生间外面的地上,无人问津。 许久,文海棠遮着一条毛巾跌跌撞撞的从卫生间里出来,光着脚丫子从睡裙上踩过,一路像是后面有狗追地冲进卧室里去了。 留下一串湿哒哒的匆忙脚印。 赵砚钦一手拎着文海棠的拖鞋,又从地上捡起睡裙时,下巴处还在往下滴着水,好似刚刚冲洗过脸又好像只是漱过口而已。 文海棠冲回卧室就翻了衣服出来将自己裹好,往床上一倒就装死。 他刚刚怎么能做那样的事情。 他怎么能做到那个地步。 文海棠想要夹紧 双腿却只觉四肢无力,脑袋发昏,只有心脏在砰砰跳个不停。 身后的床铺忽的一沉,一只大手揽在了她的腰间,将她拉进了一个如火的胸膛。 文海棠两手悄悄地拽紧了自己的裤腰带。 “刚刚伺候完你,你就这么跑了不太好!” 文海棠不为所动:“我可没让你碰我。” “人家是提上裤子不认人,你这还没提上呢,就不认了?” “我穿的是裙子。” 赵砚钦勾着唇,眉眼有些郁结。 “我累了,真的很累-----”文海棠誓死扞卫自己的小内内裤带不松手,眼睛闭得紧紧的。 赵砚钦将怀中人翻了个面,对着自己。 “你----” 他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如贪恋主人怀抱的猫咪般在她颈窝里轻轻蹭了蹭,眷恋万分。 “睡,我不吵你!” 逃过一劫的文海棠直到睡着了,手里还隔着裙子紧拽着自己的裤子。 赵砚钦轻笑着松开她的手,悄咪咪地握在自己手里,放在嘴边亲吻着。 “小坏蛋敢就这么晾着我不管了!嗯,先让你休息休息恢复体力,看你待会儿往哪里逃!” 赵砚钦说要吃 肉就一定要吃到 肉。 原则性问题不能妥协,在昏昏沉沉间,文海棠被扰人清梦的骚扰搅乱了一池春水。 只在外面泛起鱼肚白时才再次沉沉睡去。 睡梦里被拉着运动,又在瞌睡乏累之际再次睡去。赵砚钦成功地躲过了文海棠的一顿暴力输出。 率先醒来的赵砚钦亲了亲臂弯里的小媳妇,这才不舍地起床去给小媳妇做午餐。 要不是担心媳妇醒来会再次冷落自己,赵砚钦绝对不会这么老老实实地放开怀里的人。 赵砚钦非常有先见之明。 日子就在赵砚钦的细心呵护和文海棠无力应付当中欢快走过。 熬过了上个厕所都会汗流浃背的夏天,终于等到了凉爽的秋天。 赵砚钦心里一喜,终于不用被文海棠嫌弃自己像火炉了。 这炎热的夏天,要不是留着他还能晚上手动扇扇子,他怕早就被文海棠赶出卧室睡客厅了。 第116章 出事了 入秋后的第一场雨终于开启了赵砚钦有人投怀送抱的好日子。 清晨醒来的文海棠有些懊恼地收回贴在赵砚钦胸肌上的手,一抬眼就见某人不怀好意地正看着自己在笑。 文海棠理直气壮地说:“我昨天就说要换条厚一些的被子,是你说太热了,不想换的。”所以她才贴到大火炉身上取暖的。 “我都被你摸出火气了,你怎么还嫌冷呢。看来是我捂得不够暖。” 赵砚钦一只手撑起自己的脑袋,说的话比文海棠更理直气壮,“不过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呀,媳妇你可要好好犒劳犒劳我哦!” “赵砚钦---唔---” 一响贪欢害得两人差点都要迟到。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同事蒋玉香拉着文海棠出了办公室就往住宅区那边走。 “哎,我说海棠你怎么像是被妖怪吸了精气的干枯书生呀,一整天都无精打采的,嘿嘿,你还好!” 蒋玉香是在文海棠念大学期间来的矿区,现在在会计部门实习,是家里有后台走关系塞进来的,所以她对谁都很热情。 不过人品也很不错。 距离文海棠初来矿区已经五年多了,矿区的变化不是一般的大。不但有了自己的矿区小学,连矿区里面都开起了供销社。 同时,矿区到镇上的那条土路也拓宽加固了不少。 矿区的规模扩大了,工人也多了。宿舍区早已经不是原来的东区和西区了。扩大了一倍不止。 “老易说老烟头那里今天收了一只羊,入秋的第一只羊。”蒋玉香眉头一挑,“我看你无精打采的,想着你去买点羊肉回去炖汤好好补一补!” 文海棠有心想要问问蒋玉香刚结婚那会儿是怎么应付易常青的,她看了看跟自己差不多身形的蒋玉香,觉得她在易常青那里也讨不了什么好。 可她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好意思问出口。 可能赵砚钦是压抑得太久了,老房子着火的势头太猛烈了,等新鲜劲过去了就好了。 是的,蒋玉香已经嫁人了。 嫁的就是曾经老是被赵砚钦别苗头的易常青易队长。 在文海棠还在上大学时,赵砚钦就写信告知了她这一消息。为此他还特意自费多买了两挂鞭炮给易常青的婚礼助兴了。 蒋玉香拉着文海棠一路急行,“你走快些呀,去晚了别连根羊骨头都捞不着!” 斗烟头还住在原来的地方,蒋玉香和文海棠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他家的院子里等着了。 一头没有成年的羊,本身也没多少肉,等排到文海棠和蒋玉香时已经没什么可挑选的余地了。 两人各买了二斤羊肉就出了斗烟头的院子。 “才只给买这么一点点肉回去怎么弄啊,我还想着早点过来能多买一些呢。”蒋玉香拎着肉小声嘀咕。 “两斤还不够你家吃的呀!” “两斤也要废锅子去羊腥味,太麻烦了!” 文海棠只觉好笑,“有的羊肉吃就不错,还有人没买到的呢!要不我把我这块也给你!” 文海棠觉得有没有羊肉吃无所谓,赵砚钦平日里只要开车外出,都会给她从镇上市里带好吃的,她不差这一口。 她的无力也不是一顿羊肉就能补回来的,只要赵砚钦少抓着她练功,她很快就能精神百倍。 “那可不行。瞅瞅你的脸色我都想把我这块肉给你了!”蒋玉香耸耸鼻子,有些嫌弃羊肉的膻味,“只是你也知道自从我生了二宝开始,我婆婆就来给我带娃,上个月又把我小姑子也带来了矿区,家里难得能吃上肉。” “你说的我都想把羊肉给你了!”文海棠也不喜欢闻生羊肉的味道,将羊肉往蒋玉香面前递了递。 “哎,我不要,你带回去自己吃!” 两人正拉扯着,突然前面跑来好几个大妈,还没听清她们在喊什么,旁边蒋玉香就拉着文海棠靠边站了。 “嚯,这群大妈是才得了斗烟头那里有羊肉就赶着去抢购呢,可惜了,连羊屁股都摸不到了。”蒋玉香将手里的肉往身后遮了遮。 “出事了!” 文海棠听清了有个大妈的叫喊:“矿井发生塌方了!” 话痨体质的蒋玉香停了嘴,看着几个大妈在距离她们不到三米的地方拐弯进了旁边的宿舍区。 这一片住的都是下矿井的工人,还是原来的一室的单人宿舍。 “哎呦,不得了哦,三号矿井发生塌方了,你们谁家的男人今天下矿井了的赶紧去瞅瞅,只跑出来四个人哟。这怎么得了哦-----” 很快一排排的宿舍前面的空地上就汇聚了一堆的人,边问着情况边往外走。 文海棠和蒋玉香对视一眼转身往家里赶。 快到宿舍楼时,蒋玉香将羊肉塞到文海棠手里,“海棠你先帮我带回去,我要去那边看看情况。” 易常青作为保卫科的队长,出了这种事肯定要出面维持秩序的,蒋玉香担心他会不顾安危地下矿井救人。 “好!”文海棠接过羊肉,蒋玉香风风火火地就走了。 蒋玉香和易常青两人属于矿区双职工家庭,在宿舍筒子楼也分到了一套房子,就在一楼。 文海棠将羊肉给了留守在家里看孩子的易母就自己上楼了。 站在三楼的阳台上,文海棠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往东南方向的井田涌过去了。 她就不去加重拥堵了,回家烧水焯羊肉。 文海棠焖好了米饭,切好了要炒的茄子却没见赵砚钦回来。只要没有出车,赵砚钦都会比文海棠先回家的。 可今天直到文海棠将晚饭都烧好了,赵砚钦都没有回来。 八成也去矿井那边了。 文海棠解下围裙打算下去看看情况。 路上的人不多,估计被保卫科的人都疏散了。也到了饭点,该做饭的,该吃饭的也都回家了。 塌方矿区的外围已经被圈了起来,四周有人把守,文海棠进不去,只得到外面伸长脖子往里看。 “哎,同志,里面的人都救出来了么?” 天色暗了下来,文海棠看不清远处的情况,只得问守在警戒线里面的人。 那人反问文海棠:“你有家人下矿井了?” “没有,我爱人到现在都没有回家,我来看看他有没有来这边帮忙救人!” “你爱人叫什么?” 第117章 不知该躲去哪里 “赵砚钦,他叫赵砚钦,是运输调度科,也是销售科的副主任。”文海棠连忙回答,就在这时,一旁从警戒线里跨出来三个跟文海棠差不多年纪的妇人。 左右两边的女人搀扶着中间低头哭泣的女人,边走边安慰道:“别哭了,刚子他会没事的,已经送去医院了!” 文海棠正要收回视线就听另一个女人也在劝:“对呀,齐蓉,刚子要见你哭成这个样子岂不是要心疼死了?别哭了!” 文海棠蓦的回头,双眼死死盯着被扶在中间的那个女人身上。血液一瞬间像是凝固了一般,下一秒开始迅速倒流。 一个恍惚,文海棠差点没站稳栽倒下去。 “哎,同志,你在听么?” 文海棠被突然拔高的声音喊回了神。 警戒线里的同志也她被吓了一跳,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讪笑道:“赵部长第一时间就来了矿井这边,参加了我们的救援,第一批伤员也是由赵部长开车送去医院的-----” 那人说的什么文海棠完全听不到,只看见他叭叭叭张合的嘴,让文海棠莫名一阵眩晕。 “同志,天色不早了,你还是回去等着赵部长,他们应该很快-----” 文海棠觉得脑袋有点疼,嗡嗡乱响。 她扶着脑袋,僵硬地转身,迈着不知还是不是自己的双腿,机械地往前走着。 身后的男同志疑惑地看着文海棠慢慢由僵硬变得飞快的步伐走远了,似乎是追着前面离开的那三人去的。 文海棠没有回家,她只是本能地想要跟上去,看一看这个齐蓉是不是自己知道的那个齐蓉。 那个郑越明上辈子养在外面的心尖尖女人,那个给他们老郑家生儿子的齐蓉。 现在是74年的秋天,算算时间,上一世的她已经流产了两次了,而根据齐蓉给郑越明生下的孩子,倒推时间她怀上孩子的时间,就应该是在下个月。 可她为什么现在却出现在这里了呢? 齐蓉,齐蓉。 那是她悲惨生活被揭示的导火线。 她一切的苦难都是由这个女人生生撕裂开来的。 上辈子,她恨郑越明,也恨齐蓉。 一个死缠着她不放,一个费尽心机使用各种手段羞辱她。 这辈子,她依旧厌恶着他们。 她都已经躲到白市这里来了,避开了郑越明三番四次的遇见,却还是躲不开故人的相遇么。 上一世与自己牵扯最深的几个人,这一世她还是躲不过,一个个还是以不同的方式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赵砚钦,郑越明,现在连齐蓉都在了。 文海棠后背泛起一层冷汗,被夜里的凉风一吹,激得一哆嗦。 将手心的冷汗在衣摆上揩了揩,她快步向前,抬手搭在齐蓉的肩膀上,强硬地将她扳转过来。 一路上这个女人都哭哭啼啼的呜咽,文海棠自始至终都没有听到她开口说话,她必须要确认她的身份。 “哎,你谁呀!” 一旁的妇人被突然冒出来的文海棠吓了一跳,一巴掌拍掉了文海棠掰住齐蓉的手。 啪的一声,拍掉了文海棠心中唯一的一点希冀。 她看清了齐蓉的脸。 弱不禁风,似是别人说话大声一点她都能吓哭的模样,跟上一世的齐蓉完全一样。 可有谁会知道就是这样一个柔弱的女人惯会用最软的声音说着剜人心窝子的恶毒话。 “越明哥说你生不出小孩,我生的郑宝儿就是他们家名正言顺的大长孙。” 她不能生。 她齐蓉的儿子是名正言顺的郑家长孙。 “大姐,越明哥不是故意掰断你手指的,只是你太不听话了,总是惹越明哥生气。” 谁是她大姐? 被掰断手指也是她的错么? “文海棠,你占着郑家媳妇的位置什么时候能离开?我不想住一楼的房间,带着小宝住太挤了。能不能我跟你换一换----” 那时候的她想要远离郑家的沼泽,可郑越明却困住自己不让离开。 娘家人一个劲地劝说她要忍耐,谁让她生不出孩子,又管不住自己的男人呢。 郑越明一开始还会不停地忏悔自己的过错,后来见她坚持要跟他离婚,他干脆默认了登堂入室的齐蓉,将文海棠的尊严彻底地踩在了脚下。 她敢摘下他们的婚戒,郑越明就敢一根根掰断她的手指,重新将婚戒戴到她的手上。 那段本以为早已忘却的回忆,在齐蓉回头可怜兮兮望过来时生生揭开了结痂的伤疤,露出里面的腐肉出来。 文海棠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眼神躲闪地望向地面。 齐蓉带给她的冲击竟然比郑越明来得还要猛烈。 是猝不及防下的惊吓,还是她高枕无忧后的暴击? “同志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另一个妇人见文海棠穿着打扮都很讲究,连个补丁都没有,猜测她在矿区的地位应该很不错。 不像她们只是沾着自己男人的光,在矿区做一些打杂之类的活计。 文海棠不说话,那妇人又问:“你是不是想找我们打听矿井那边的情况?那里还有三个人被埋在下面,正在抢救,其余的都送去了医院-----” “再多的我们也不知道了!” 见文海棠仍旧站在那里不动,妇人扶着摇摇欲坠的齐蓉往宿舍走,“同志,这天都黑了,你也早点回去等消息。我们就先走了!” 等到他们走远,进了前面一排宿舍里其中一间屋子,文海棠还听到那个妇人在说:“都是可怜人呀,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明明下午的时候都还好好的呢。” 是呀,明明一切都还好好的,她怎么又变成了可怜人呢。 文海棠转头,甩掉眼角的泪珠子,飞快奔回了家。 家里还是她离开时候的样子,赵砚钦依旧没有回来。 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她却找不到他了。 无限的委屈让文海棠不愿在两人的小家里多待。 她泪流满面,她想赵砚钦了。 文海棠再次冲进了黑暗里,仿佛只要她能躲进黑暗里就不用再看见那些会剜她沉疴旧疾的人。 跑下楼的文海棠茫然四顾,星星点点的几家灯火照不亮她满心的仓惶和惧怕。 她,不知该躲去哪里。 第118章 夜不归 这个时候的赵砚钦还在市里的医院里忙活着。 他身为矿区领导,又是运输调度科的一员,第一时间安排车辆将伤员送到了镇上,伤势严重的又转送到了市里医院。 昨晚有一个伤员没能坚持住,还没被抬到手术室就没了气息。 他没法丢下伤员离开,他要留在这里跟医院做交涉,要随时向矿区汇报伤员的具体情况。 赵砚钦忙碌之余也担心家里的文海棠找不到自己会着急,还好在镇卫生院时他遇见了马奋斗,让他回去后给文海棠报个平安。 也不知道马奋斗现在有没有回到矿区了。 还有矿井里剩余的几个人有没有被挖出来了,伤势如何了。 坐在手术室外面掉漆椅子上的赵砚钦满脑子的杂乱,大概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故扰得有些不宁。 这是他来矿区几年发生过的最大一次事故,已经有人不治身亡了。 赵砚钦一只手无意识地抬起,手掌上还沾着伤员的血。他的心猛地颤动一瞬,以手捂在心口处,掩饰内心的惊慌。 他莫名的一阵心慌。 马奋斗回到矿区已经接近凌晨了。 他和赵砚钦今天没有出车,只在办公室里值班,听到矿井出事时就立马去现场帮忙了。 等看到现场的伤员后,赵砚钦让马奋斗和他一起去养鸡场抱了了好多干稻草铺在卡车上,又将值班室里的几床被子也都铺上了。 他和赵砚钦各开一辆卡车,载着伤员和几个照顾的人一起先往镇上去了。 镇上的卫生所收不了那么多的人,更没条件治疗伤势严重的,赵砚钦带着伤势严重些的,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市里人民医院。 马奋斗则带着轻伤的工人留在镇卫生院,一直等到医院处理好最后一个人的伤口,安排好病床,他才开着车回了矿区。 他记得赵砚钦的交代,去他家跟文同志报一声平安。 于是马奋斗停好卡车后的第一件事就上了筒子楼三楼找文海棠。 可他敲了半天的门也没有听到屋里有动静,倒是将隔壁的人家吵醒了。 “你谁呀,三更半夜地敲人家的门干嘛?”隔壁的房门一打开,一个穿着背心的男人就站了出来。 “李哥,是我,奋斗啊!”马奋斗和赵砚钦的关系很不错,来赵砚钦家的次数不算少,也认识他家的邻居,是在工会工作的一个干事。 “奋斗啊,你这么晚了不回家干啥来了?”李勇也听出了马奋斗的声音。 “我是想来跟嫂子说一声,赵哥送伤员去市里大医院了,今晚不回来了,免得嫂子担心。” 李勇打趣道:“都这么晚了你一个大男人来敲独自一个人在家的嫂子的房门算是哪门子的免人担心啊。”没看到人家海棠妹子连门都没敢开么。 马奋斗像吞了苍蝇般的面色涨红,“我,我只是听赵哥的来报个平安----” 李勇哈哈笑,“你也不看看现在都多晚了。海棠一个人在家能给你开门才怪呢!” “我,我---” 这时,李勇身后走出来一个女人,笑着对马奋斗说:“奋斗你别听他胡咧咧,他逗你玩呢。” 又往李勇胳膊上狠拍了一巴掌,“这档口你瞎说八道什么呀,小心小赵朝你挥拳头!” 马奋斗嘿嘿干笑,确实是他考虑不周。 “不过我好像没听到小文小赵他们屋子里有动静,他们家应该没人在。” “啊?”马奋斗讶异。 庞秀越过马奋斗去敲文海棠家的门,“海棠啊,你在不在啊,我是你庞姐姐!” 等了好一会儿,屋里还是没有人来开门的动静。 庞秀转头看向马奋斗,马奋斗茫然不知所措。 “这么晚了文同志去哪里了?” 李勇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平日里在工会听得最多的就是大妈们的家长里短。 这家里男人晚上有事不回来,女人突然就夜不归宿了,他情不自禁地往大妈们惯有的思路上狂奔去了。 可他又觉得他认识的文海棠不是那样的人。 他肉眼可见赵砚钦是将他这小媳妇疼在手心里的,只要是个女人都不会干出对不起她丈夫的事情来。 庞秀噗地一笑,“可能海棠一个人在家不放心跑去找同事朋友一起睡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又找不到自己男人,一个人在家肯定是怕的。” 李勇立马接话,“对对对,都怪我们这做邻居的没有做到位。小马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再来报平安。” “是呀,这都多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咱们矿区治安好着呢,明天海棠就回来了!” 马奋斗是个实心眼的,回去没睡几个小时,在天蒙蒙亮时,他一骨碌爬起来又跑去赵砚钦家了。 只是他才走到宿舍楼下,余光瞥见不远处慢慢走来的熟悉身影。 马奋斗急忙跑上前,“嫂子,你---” 马奋斗吃惊地从上到下看了一番文海棠,头发杂乱,面色憔悴,一身的晨露风霜,像是一夜未睡。 马奋斗心里咯噔一声,感觉不太妙,他小心地询问:“嫂子你这是怎么了?” 文海棠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嗓子似是被堵住了,干涸沙哑。 她摇摇头,慢慢地往宿舍楼里走。 马奋斗跟在她身后,“嫂子,赵哥让我来跟你说一声,他昨晚没回来是送伤员去市里医院了,让你别担心。” “嫂子,你去哪里啦?”怎么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 文海棠摇摇头,一阵眩晕让她连摇头都觉得费力。她打开自家屋门,朝马奋斗微一点头就进去关上了门。 急得马奋斗在原地转了两圈,他想着赵哥要尽快回来才好,文同志看着有些不对劲啊! 他要想办法联系赵哥,让赵哥赶紧回来! 进了屋的文海棠忽视了客厅餐桌上早已冷掉的饭菜,径自回卧室,倒在床上闭上了眼。 昨晚冲出家门后的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她本就没有家人,在这里除了赵砚钦不知道还能投奔谁。 她就这么茫然地在矿区里游魂一样走着。 等她回神过来时,她才发现她再次站到了齐蓉所在的屋子门口了。 她在齐蓉的宿舍外面蹲了一夜,浮躁慌乱的情绪被沁凉的夜慢慢吹冷。 直到谁家的鸡咯咯叫了起来,文海棠才撑着麻木酸疼的双腿慢慢从坚硬斑驳的墙角站了起来。 第119章 回来了 文海棠病了。 回家倒在床上就睡得昏天暗地。 还是庞秀中午回来见隔壁一直没什么动静,敲门将睡得迷糊的文海棠给叫醒了。 庞秀一见文海棠面色潮红,蔫头耷脑地就知道她生病了。 “海棠,你这是发热了?”上手一摸,果然,温度不低。 都烫手了。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文海棠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家小赵还没回来呢,我送你去医务室看看。” 文海棠扶着门框,摇头,“低烧而已,家里有药的。秀秀姐不用担心。” “你吃了么,我给你端点吃的来?” “吃了!”文海棠的嗓子疼得厉害,不想多说话,只想早点应付完了回去睡觉。 庞秀见状也不再多说,只道:“你这状况指不定昨天就不舒服了,请假了没有呀,要不要我去帮你科室说一声。” “好。” “那你快进屋休息,记得要吃药啊!” 文海棠又回去睡觉了。 齐蓉是上一世揭开她不幸生活的一个强有力信号。 她不是怕齐蓉这个人,只是害怕她这个信号弹,会再次将她拉入泥沼,坠入无底深渊。 文海棠睡得昏昏沉沉,不知今夕何夕,似是一直在不停地做噩梦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梦见。 她抓不住任何东西。 如沙漠中驮着重物艰难前行的孤独旅人,即使知道前方仍是无际的沙漠,她依旧垂首弓腰被命运的无形大手推着要往前走。 又渴又累,文海棠不知道梦中的自己到底在执着什么。 有人温柔地扶起了她,有温热的水喂到了嘴边。 文海棠下意识地吞咽。 带着甜味的温水滑过刺痛的咽喉,一路向下浸润了她干燥灼烧的身体。 一碗水才喝一半,她就停下开始喘气。 这时,她才听到有人在她耳边叹息一声,低低地说:“海棠,慢点喝!” 文海棠缓缓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正被赵砚钦半抱在怀里,他眼睛里的担忧和懊悔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颓废。 文海棠张嘴想要说句‘你回来了’,可她抿了抿干裂的唇却发不出声音。 一滴灼热的眼泪从文海棠的眼角悄悄滑落。 文海棠半阖着眼皮似是没有察觉,只将赵砚钦看得心口钝痛。 那滴泪像是在他的心窝里砸出了一个名叫愧疚的巨坑。 只一晚没有回来,她就病了。 天知道他回来看到屋里躺着人事不知,发烧烧得汗湿衣衫的文海棠时,他有多害怕。 “你醒了?”赵砚钦再次将碗递到她嘴边,“还喝么?” 文海棠摇头。 “走,我带你去医院。” 文海棠双手下意识拽住身下的被子,仍是摇头,“不去。” 赵砚钦将碗放在床头柜上,又转身回来搂住文海棠,“可你生病了,生病了就要去看医生。” 文海棠仍抓住被子不松手,态度坚硬。 赵砚钦摸了摸她紧拽被子的小手,安抚地问:“那我们去医务室看看好不好!” 文海棠挣扎着想要从赵砚钦怀里出来,“我困了!” “海棠!” 文海棠闭上了眼睛,困倦极了。 赵砚钦箍着她,不让她离开,但手中的力道放得很轻,生怕一不小心弄碎了怀里的瓷娃娃。 虽然她什么都没有说,但他就是知道海棠对他是有气的。 是怪他生病时没有及时在她身边照顾她么? 这确实是他的错。 可他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看着虚弱的海棠,赵砚钦咽下了想要询问的念头,一心只想尽快将她养好。 “那我先喂你吃两颗感冒药你再睡好不好?” 赵砚钦给文海棠喂了两粒药看着她再次沉沉睡去,坐在床边久久不动弹。 或许是那两粒药的作用,再次醒来的文海棠觉得好了许多,虽然仍是全身无力,但她精神好了许多。 眼眶不再火热火热,像是要喷火,嗓子也不像被烟熏坏了一样疼痛。 文海棠动了动被困住的手腕,脑袋上方就传来一道男声:“你醒了?” 赵砚钦搂着文海棠就睡在一旁,握着文海棠的手。 文海棠收回自己的手,抬头看向他,“别靠我太近,小心被传染了。” 她推他,声音哑哑地说:“你去隔壁睡。” 赵砚钦被推得心中一痛,不管她抵在自己胸膛的小手,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另一手搂住她的后背,强有力地照着她的唇就吮咬了上去。 力道大得都磕到了文海棠的牙。 没有力气的文海棠无力反抗,还好赵砚钦只疯魔了一会儿,蛮力的啃咬慢慢变成了怜惜的啄吻。 一下一下的。 “别拒绝我。”他在回答着文海棠上一句话的答案。 又像是在安抚自己不安的心。 “饿了么,锅里给你留着米粥呢,我扶你起来喝点粥好不好?”赵砚钦双手捧着文海棠的脸,轻声地问她,“舒服点了么?” 他时刻摸着她的体温,一个小时前,文海棠才退了热。现在醒来怕是饿了。 “好!” 软烂的米粥文海棠只喝了半碗就没了胃口。 “再吃些?” 文海棠将递到嘴边的勺子推开,“吃不下了。” 赵砚钦见她确实不愿意再吃了,只得将碗连同之前给文海棠擦身子的盆和毛巾一起端了出去。 刚一转身就看见文海棠也已经下床出来了。他快步向前扶住她,“你起来干什么,有什么事情喊我一声,我能听见!” 文海棠垂着眼,“我想洗个澡。”她一直在出汗,虽然有赵砚钦不时帮擦拭,但她还是想好好洗一洗。 “我帮你!”赵砚钦将人半搂在怀里,盯着她面上的神情,一副你要是不同意我就不让你去卫生间的架势。 文海棠没有拒绝。 两人都结婚了,该做的事情都做过了,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较真。 赵砚钦让文海棠坐在小凳子上,全程像个殷勤地小太监似的围着文海棠小心地伺候着。 虽然面对的是没有穿衣服的自己媳妇,但认真干活的赵砚钦没有露出一点兽性的欲望。 把自己弄得全身湿透也不在意,全心全意地给媳妇洗澡。 “海棠。”赵砚钦轻声唤她,“是不是怪我在你生病时没有陪在你身边?” “是我不对,是我的错。我不知道你一个人在家发烧,我没能及时赶回来陪着你,你别不理我---” 第120章 我困了 自从文海棠醒来,她眼里的光就不见了。她看他的眼神恢复了之前跟自己划清界限时的清冷,甚至比之更冷。 让赵砚钦心生不安与害怕。 “我不知道你生病了,如果知道的话,我肯定会及时赶回来的。” 哪怕赶不回来也会托人来照顾她,绝不会留她一个人发烧昏睡在家里没有人知道。 他真的是被回来看到的文海棠昏睡不醒的一幕吓到了。 “我,我只是嗓子疼,不想说话。”文海棠拍拍赵砚钦扶着自己的手,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再睡一夜,明天就能好了。”文海棠出了卫生间就往卧室走。 “海棠。” “我困了!” 赵砚钦不再说话,将文海棠扶着靠墙坐在椅子上,“等我换了床单被子你再上床睡觉!” 文海棠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赵砚钦手脚麻利地换着床单被套。 他并没有错。 她怪他是没有道理的。 齐蓉的出现本就是在意料之外,更何况齐蓉与赵砚钦本就没有交集。 他只是出于工作责任和社会的公德心将矿区的伤员及时送去就医,她又怎么能要求他时时刻刻都守在自己身边呢。 她的感冒发烧本就是自己吹了一夜冷风作出来的。 文海棠告诉自己,她和上一世不一样了! 再次躺到床上,文海棠嗅着床单上属于太阳的馨香,她弯了弯嘴角,“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好的!” 说完就闭上眼睛,像是怎么也睡不够似的,很快又睡着了。 赵砚钦坐在床边一直看着她呼吸均匀了,提着的一颗心才缓缓落回了原处。 第一次见她如此冷冰冰的样子,虽然她没多说一句话,多做任何的事,但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氛围让他莫名恐慌。 还好,文海棠又恢复回来了。 赵砚钦在她身边守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去收拾自己。 从医院回来,他也没有时间顾上自己,一直都守在文海棠身边。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身上不但湿漉漉的,还又馊又臭,味道着实难闻。 在医院里熬了整个通宵没睡觉,又疲劳驾驶地赶回了矿区,他的胡茬子都冒了出来,也不知道刚刚有没有扎到文海棠。 赵砚钦从衣柜里拿了自己的衣服就往卫生间里走。 穿过客厅时,他刻意忽略了餐桌上早已凉透了的饭菜,等他明天一早起来收拾掉了,那些不愉快也都能收拾掉。 这一夜,文海棠和赵砚钦睡得都很沉。 被外面砰砰砰的敲门声吵醒的赵砚钦第一时间就是伸手探文海棠额头的温度。 还好,没有再烧了。 赵砚钦抽出枕在文海棠脖子下面的手臂,小心翼翼地下床,鞋都没来得及穿地就出了卧室门,将门悄悄关上后,加快脚步去给屋外的人开门。 “干啥呢,一大早的就来敲门。” 门外传来马奋斗的声音:“赵哥,不早了,楚部长让你去说一说市里医院的具体情况呢。” 本来是昨晚就要他去说明情况的,但他要照顾生病的媳妇,就将市医院的情况告诉了马奋斗,让他去转述。 门打开,赵砚钦沧桑的样子吓了马奋斗一跳。 “知道了,我一会儿就来!” 赵砚钦现在运输部还挂了个职,是个副部长,他上头还有个楚部长。 打发走了马奋斗,赵砚钦又回了卧室。 文海棠已经醒了,靠在床头醒神。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赵砚钦快步向前,“是不是吵醒你了?” “好多了!” 赵砚钦问:“饿不饿,我给你去食堂打点稀粥?” 文海棠抬头看他,“外面不是喊你去部里么?” 赵砚钦上前坐在文海棠身边,说:“天大地大,我媳妇最大。” 文海棠歪头靠在他斜侧过来的肩膀上,“你赶紧去工作,我已经好多了,一会儿自己去食堂吃饭!” “那怎么行。你现在一阵风就能刮跑的小可怜样,还怎么能出门。乖乖待在家里,我去给你打早饭。等你洗漱好了就能吃!” 不待文海棠再说,赵砚钦故作轻松问:“要我伺候你去卫生间刷牙洗脸么?” 文海棠斜睨他一眼,将人赶出去后自己也穿了鞋子往卫生间去。临出门的赵砚钦见文海棠出来了,又交代道:“桌上的碗筷等我回来再收拾,你千万不要动!” 文海棠不置可否。 赵砚钦很快就打了两饭盒的早饭回来,文海棠喝粥的功夫,他则飞快地将桌上的冷饭冷菜一股脑都收拾倒进了垃圾桶里。 文海棠低头默默喝着自己的小米粥。 在粮食紧俏的时期,两人谁都没在意那几盘冷掉的有肉的饭菜。 仿佛盘子里盛放的不是菜,而是两人之间莫名的生疏与隔阂。 见文海棠吃饱了,赵砚钦端起文海棠喝剩下的半碗米粥,三两下都倒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你在家休息,我先去岗位看一下,顺便给你再请几天假!家里什么活都不要你做,一切等我回来,知道么。” 赵砚钦捏了捏文海棠的手,等着她的回答。 “知道了。” 赵砚钦这才松了一口气,又揣了两个馒头在手里,一阵风似的刮出了屋外。 文海棠听话地没有收拾屋里,只靠在窗口懒洋洋地晒着从外面投进来的太阳出神。 坐累了又躺回了床上继续发呆。 世事难料,仿佛任她怎么躲避都会有一双无形的手将世事照着原来的轨迹拨回原位。 那她就干脆摆烂算了。 再坏还能坏成上一世那般么? 不会。 至少这一世的赵砚钦还生机勃勃,至少这一世的她没有嫁给郑越明。 这几天,矿区里的氛围就像是在上空被人罩了一张大网似的,压抑得人心惶惶。 矿区对前天的矿井塌方的事件进行了通报。 由于下井工人的不当操作致使一死九伤。 出事的矿井开采的时间不长,本也不是多有难度的矿井,却因为下井工人的疏忽大意和操作不当才发生的塌方。 其中六人的伤势不严重,在医院做了包扎后已经回了矿区宿舍自行修养,另外两个伤势重一些的还在住院。 唯一死亡的下井工人叫刘刚,他则是因为逃跑过程中不幸被塌方的石块击中了脑袋意外身亡的。 文海棠最关注的就是这个叫刘刚的意外身亡的人。 第121章 遗腹子 虽然塌方不是矿区方的责任,但有人死了就是大事。矿区要出钱慰问伤员与死者家属。 文海棠退烧后又休息了一天,就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了。 会计部这几天很忙,月底又遇上要拨款慰问伤亡的职工和家属。 虽然慰问金部分的资金流不属于文海棠的负责范围,但不妨碍她在办公室里听到了很多关于伤亡人员家里的情况。 其中,文海棠最关心的就是那个意外身亡的刘刚。 因为齐蓉就是刘刚的妻子。 齐蓉是三个月前才从老家来投奔刘刚的。 他们是在老家那边结的婚,新婚半年后,刘刚就跟着老乡来了矿区做了一名下井工人。在矿区立足脚跟后又将齐蓉也接来了矿区。 更让文海棠想不到的是,拨款的同事说齐蓉前两天刚被检查出来怀孕一个多月了。 文海棠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是同事将齐蓉的情况与谁搞混了。 齐蓉怎么会怀了刘刚的孩子呢。 如果按照原来的时间点,要不了多久,她就该怀上郑越明的孩子才对呀! 可矿区因为她怀了刘刚遗腹子的事情,在原来慰问金的基础上又多拨了一笔钱给她。 矿区甚至还承诺齐蓉,只要她愿意留在矿区,矿区给她提供工作,生下孩子后,可以直接在矿区小学上学。 矿区不可能不经过调查就申请拨款的,那齐蓉遗腹子的事情就是真的。她怀上了她的丈夫,不是她亡夫的孩子。 聊八卦不光是工会的大妈热爱的事情,三个女人一台戏,而会计部一个办公室里就有六个女人,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那个拿了亡夫巨额死亡补偿款的女人和她肚子里的遗腹子。 “你说这个齐蓉会不会留在咱们矿区啊?” “她还那么年轻,要是没有这个孩子,她完全可以再嫁人的。” “是呀,可要是她把刘刚的遗腹子打掉的话,她也没脸留在咱们矿区。”还拿不了那么多的赔偿款。 矿区为了不影响生产,将负面影响降到最低,给齐蓉的慰问补偿真的很丰厚。 正如同事们说的,有了这笔钱,齐蓉去哪里都能很好的生活。她何必留在矿区这个偏僻的地方。 根据文海棠上一世对齐蓉的了解,她是不会留在这里的。 齐蓉一心只想过上层人士的好日子,八成也不会留下肚子里的孩子。 别说上一世的文海棠从没有听说过齐蓉嫁过人,有过一个前夫,就是她怀上郑家宝贝孙子的日子也跟这个遗腹子只相差了一两个月。 换下家的速度之快,让文海棠都迷惑了! 是人都有感情,可齐蓉却能在丈夫死后不到一个月就与别的男人有了首尾…… 文海棠腹诽,矿区这额外给的慰问金多半是白喂狗了! 文海棠还跟着发放慰问金的同事一起去了现场。 她冷眼旁观了齐蓉哭得凄惨悲凉,接过了矿区领导给的慰问金,呜呜咽咽地说要带着刘刚的骨灰回老家,让他落叶归根去。 果然,这女人不会留在矿区的。 矿区对于齐蓉的离开也是举双手赞同的。齐蓉要是留在矿区的话,大家只要看到她就会想起那个死在矿井里的刘刚。想起矿区发生的塌方。 这是矿区领导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在齐蓉提出处理好刘刚的后事就要回老家时,矿区的领导也只象征性地挽留了两句,然后就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齐蓉来矿区的时间不长,在矿区还没有找到工作,所以她只需要收拾宿舍里的东西就可以走人了。 她将不能带走的东西都分给了左右两边的邻居大姐,剩余的东西打包好就去运输部看什么时候可以搭车去镇上。 文海棠眼见着齐蓉进了运输部的门,她才从墙角走了出来。 齐蓉要走了。 这一世没有她占着郑越明媳妇的位置,她会如愿与郑越明走到一起的。 渣男配贱女,天生一对。 还有上一世那个总喜欢半夜哭嚎的孩子。 不知怎的,文海棠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海棠,你是来找我的么?”没等文海棠想出个所以然来,赵砚钦从后面走了过来。 赵砚钦其实刚才就看见文海棠了,见她往运输部走,以为她是来找自己有事的。可到了运输部这边又只站在墙角不动了。 “你来找我怎么不进去?” “我不是来找你的,就是想看看齐蓉什么时候离开!”面对赵砚钦,文海棠不作隐瞒,想要知道什么就直接问。 赵砚钦疑惑地看向门口,“你好像对那个齐蓉很在意?” “啊?” 想起那天马奋斗将自己拉到没人的角落里,支支吾吾半天说出的话,赵砚钦确定文海棠跟这个齐蓉是认识的。 她还能感觉到文海棠十分抗拒这个人。 马奋斗说他半夜里回矿区就去敲他家的门,可文海棠却不在家。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时,他又来宿舍这边,却遇上了从外面回来的文海棠。 马奋斗还说文海棠回来时魂不守舍的一身狼狈。 赵砚钦知道马奋斗没有说谎,看他的样子也是纠缠了好久才将那些事情告诉他的。 但赵砚钦更相信文海棠,相信她只有自己一个男人。 只是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自从来到矿区就没怎么生病的文海棠突然发起高烧,人事不省。 他趁着文海棠生病,给她洗澡的时候,特意检查过她的身体,除了精神不济之外,文海棠身上没有一点外伤。 退烧后,文海棠也没有多余的举动,两人之间的相处仿佛都跟以前一样。 他不想去问文海棠那天晚上,她去了哪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他也没有等来文海棠对自己的主动坦白。 赵砚钦默默观察着文海棠,发现她最近十分关注矿区塌方受伤人员的后续处理。 为了了解详情,她还特意跑去赵春凤那里打听消息。打听的就是这个叫齐蓉的女人。 原以为她是八卦心作祟,或者是同情丧夫又怀有遗腹子的家属,可现在看来,不是这样的。 文海棠,不喜欢这个叫齐蓉的女人。 赵砚钦还敏锐地察觉到文海棠最近的精神时刻都紧绷着,他不敢在这个时候多做多说什么刺激到她。 他现在除了等文海棠主动对自己敞开心扉,就是时刻陪伴在她的身边。 第122章 又来了 赵砚钦牵起文海棠的手,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放轻了声音,带着安抚地问:“你认识齐蓉?为什么在意她的去留?” 文海棠皱眉,下意识抽出了自己的手,她才不是在意齐蓉,只是想她早点离自己远远的才好。 “没有很在意,就想看看她什么时候离开矿区。”文海棠说,“我先回去了。” 文海棠想知道的赵砚钦肯定会给她打听,都不用她吩咐,赵砚钦就知道要怎么做。 “好。” 她说不在意,没有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那她就是认识齐蓉的。 文海棠是什么时候认识那个女人的? 她跟齐蓉好像在生活和工作上都没有交集。 而齐蓉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让一向情感不外露的文海棠有那样的不喜。 赵砚钦了解文海棠,她对齐蓉甚至称得上是厌恶了。 赵砚钦压下了心中的疑惑,看着文海棠早已消失的背影,转身抬脚进了办公室。 齐蓉离开的速度很快,确定好顺风车后,决定第二天就走。 正好是周末,文海棠特意目送着齐蓉搭乘的卡车远离了矿区,她才算是彻底地安心了下来。 站在矿区大门外面,文海棠只觉得此刻的空气都比上一刻来得更清新了。 不该来的终于都走了,她还可以过她的小日子。 文海棠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身轻快的往回走。她要去斗烟头那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她要加餐好好犒劳自己。 一路走来,文海棠的脚步生风,恨不得哼首小曲助助兴。 即使在斗烟头那里啥都没买到的文海棠仍然心情很好。主要是家里有一个总喜欢往回囤东西的赵砚钦,啥都不缺。 斗烟头这里有的东西,她家也全有。 文海棠又飘飘忽忽地往回走。 宿舍这边,原来东西区中间的土坡子早已经被铲平了,又建了两列宿舍。 心情不错的文海棠还想起了某人就喜欢半夜三更爬土坡子上看月亮呢。 说起来,自从她搬宿舍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赵砚钦对月亮的情有独钟了。 穿过新建的宿舍就走到了她曾经住过两三年的单人宿舍。 这间宿舍也早已经被矿区安排了别人,文海棠只在经过时抬头看了看。 可这一看,却差点将她的魂都吓没了。 “文海棠!” 男人站在她曾经住过的宿舍门口,一回头看到她时,先是意外了一下,然后立马笑着上前喊她的名字。 被叫了名字的文海棠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你,你怎么在这里?” 犹如坐着过山车,刚过一个惊悚滑道,一睁眼就又迎来了新一轮的惊吓。 “文海棠,好久不见呀!” 他又来了。 “郑,郑越明,你怎么在这里?”一口气吸在肺部堵得她难受。 文海棠的大脑已经不会思考了,她才刚送走了齐蓉,一回头就看到了郑越明,这是什么情况。 上一世最牵扯不清的四个人竟然在距离京市千里之外的白市偏远矿区聚集在一起了么? 文海棠按着自己突突跳的太阳穴连连后退,刚好避开了郑越明的触碰。 “我是来找你的呀!”郑越明追着文海棠的步子又上前一步,他有些贪婪地看着文海棠。 好久没见到她了,她好像比以前更漂亮了。 郑越明只顾着看美人的脸,却忽视了文海棠对他的抵触与厌恶。 “你为什么要找我?”文海棠的脑袋一抽一抽的疼,“你---” 文海棠很想问一问郑越明他现在难道不应该去找齐蓉么? 她说:“齐蓉刚走!” “谁?”郑越明不怎么上心地问。 文海棠紧盯着郑越明的眼睛,再三确认他没有说谎。 此刻的郑越明竟然还不认识齐蓉? 可离他们儿子怀上的时间已经很近了呀,这个时候不去找齐蓉培养感情,制造人命,却来她面前制造恐惧干什么! 巨大的无力感让文海棠差点窒息。 为了活命,她逃离了京市,可赵砚钦却莫名其妙地跟了过来。等她刚接受了赵砚钦的陪伴,郑越明却来了。 为了不被郑越明纠缠上,她躲去了林市上学。刚回矿区没多久就又遇见了齐蓉。 现在齐蓉好不容易走了,郑越明又来了! 文海棠不知道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挖过郑越明和齐蓉家的祖坟,才惹得这两人对自己阴魂不散的纠缠不休。 跌到谷底的人不会再害怕有更大的跟头摔了,文海棠皱着眉,质问郑越明:“你又来找我做什么?我跟你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郑越明被文海棠突如其来的凶狠唬了一跳,但他不是轻易说放弃的人。 “我给你写了很多的信,可你一封都没有回过,我就想来看看你!” “我好的很,不用你来看!” “你这么多年没有回京市,难道不想知道家里的情况么?”郑越明知道文海棠不待见自己,他只得换了其他话题。 文海棠嗤笑一声,“家?我在京市已经没有家了。” 说到这里,文海棠转而笑得真诚了许多,她扬着下巴倨傲地看着郑越明说:“我的家在矿区。我的家在这里。” 郑越明上前一步,郑重道:“这里只是你下乡的地方,怎么能是你的家,你迟早是要回去的。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愿意,我这次就可以带你一起回城!” 文海棠心中哂笑,现在的她想要回城何需郑越明来操作,她是矿区推荐上的大学,只要任职期满了,她就能调回城里去工作。 她不是以前任人摆布的文海棠了,她有了自己的底气,还有赵砚钦给的勇气。 “不用了,我的爱人,我的家都在这里,我哪里也不会去的。” “你的爱人?” “对,我已经结婚了。”文海棠承认道,“所以麻烦郑同志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你这样说些惹人非议的话会令我丈夫误会的。” “你结婚了?”郑越明的声音突然拔高,“你怎么就结婚了?和谁结婚?我怎么不知道!” 第123章 瞅啥瞅 文海棠冷眼瞧着郑越明突然变得暴躁起来的样子,忽的想到上一世他拦着自己不让走的疯狂模样。她不自觉地摸向左手的小拇指,使劲地按了又按。 这一世,她的手指没有被眼前的人掰断,但此刻她的手指却隐隐作痛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等我就结婚了,你怎么能跟别人结婚呢----” 郑越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双手钳制住文海棠的肩膀,发狠地问:“你跟谁结的婚?是那个姓云的男人么?” 郑越明的力气太大了,文海棠怎么也甩不掉他,她冷着脸,坚定望进郑越明的眼睛里去,“不,我丈夫你也认识,他叫赵砚钦!” 冷不防听到赵砚钦的名字,郑越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是谁,只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等意识到是与他有一起长大情分的赵家二世祖时,郑越明的脸都扭曲了起来。 “怎么会是他?他为什么也在这里!”郑越明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这两人明明没有相遇相识的机会,好多年前在胡同里的那场算计,大概就是赵砚钦和文海棠的第一次相遇。 可这两人又是什么时候凑到一起的么? 关于赵砚钦,郑越明只知道早在下乡运动一开始时,他就是一反常态,积极响应国家号召主动下乡支边搞建设,从此消失在了大院里。直到赵家败了,赵砚钦都没回过一次家。 两人不玩一个圈子,郑越明知道的并不多。 郑越明突然想起爷爷说过,赵砚钦好像去的是很偏僻的山区矿地。 难道就是这里? 再联想起文海棠也是第一批下乡的知青,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难怪当初他让吴家人拦截了文海棠在街道办的下乡报名表,可文海棠最终还是上了下乡的名单里。 原来是赵砚钦在后面搞的鬼。 “你们,你们竟然背着我-----”郑越明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句话还没说完,‘啪’地一声被文海棠一巴掌扇掉了后面的胡言乱语。 “什么叫背着你?你是谁,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你放手!” 文海棠老早就想要给他几巴掌了,只是被钳住了肩膀,没能使上全力。 “你三番四次的来骚扰我,就凭你现在的行为,我就能将你送去g委 会告你一个耍流氓的罪!” 两个人的争吵引来了周围宿舍里人的围观。 他们不认识郑越明,但有人认识文海棠,更何况文海棠还在这里住过好几年。 很快有人就上前将郑越明拉开了。 “哎,我说你这个男同志怎么回事,拽着人家女同志想干什么,光天化日的,当我们都是死的么?” 大妈们对着郑越明指指点点,“看着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还是个臭流氓。” “就是,把他扭送去保卫科去。” “这人看着眼生的很啊,没在矿区里见过他!哎,大家都看看咱们矿区有这号人么?” 郑越明无视周围人的叫嚣,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文海棠,额头青筋暴起。虽然没有再往文海棠面前冲,但他那眼神让人看了就很不舒服。 “哎哎,你瞅啥瞅,啥眼神啊你,再瞅小心我抠你眼珠子---” 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赵春凤。 赵主任虽迟但到,在听到有人在宿舍区耍流氓的风声时,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一看被众人保护在后头的文海棠,她急冲冲地挤进去拉住文海棠问:“让我瞅瞅是谁这么不长眼----” 一扭头对上对面被两个男人反剪了双手的郑越明,赵春凤只觉得好眼熟。 “他是?” “郑越明,郑记者!”文海棠小声提醒。 赵春凤的眼睛忽的睁得老大,这个人怎么又来了矿区? 事情好像有点复杂了。 赵春凤指了两个小伙子一个去保卫科喊人,一个去运输部通知赵砚钦。 然后就护着文海棠站在人群里,安慰着文海棠。 “别担心,我们在,这混球扑棱不起来。待会儿你家小赵来了,有他好果子吃,什么人呀-----” 文海棠被赵春凤拉着手,周围围满了人,有熟悉的有只见过一两回面的。大家都对着郑越明指指点点,叫骂斥责。 这一世终将不一样了。 赵砚钦比保卫科的人来得还要快。 他一路冲进了大家的包围圈里,一眼锁定文海棠,上下扫视一圈,“你没事!” “没事!” 赵砚钦感激地朝陪在文海棠身边的赵春凤点点头,转身要寻那个敢对他媳妇动手的人,然后他就与郑越明阴鸷的眼睛对视上了。 下一秒,赵砚钦就挥着拳头精准朝郑越明脸上砸了上去。 郑越明正被人反剪着双手,一时不察结结实实被一拳砸到在地上。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妇人孩子都惊叫着躲远。 之前治住郑越明的那两个男人默默退到了一边,不打扰赵砚钦打人。 开玩笑,骚扰别人家的媳妇,给哪个男人不给他往死里揍啊! 郑越明被连揍了两拳,反应过来也开始反击。两人拳拳到肉地近身肉搏,吓得女人孩子连连尖叫。 在场的男人眼见着赵砚钦是发了狠的想要郑越明的命,拳拳往致命要害上砸,想要上去拉架,就听赵砚钦边打人边大吼:“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情,谁也不要拦,打死了算我的!” 文海棠也没有上前,只站在原地冷冷看着地上打成一团的两人。 黑色的煤渣混着泥土裹了他们满身,早在第一拳下去时,郑越明就已经见了血,这时的两人更加狼狈脏乱。 文海棠却看得莫名解气。 郑越明是从头到尾地觉得厌烦憎恶,可直到现在文海棠才发现她对赵砚钦其实也是有气的。 如果没有他们,她是不是还能有个不一样的生活? 有跟这些人都不相关的人生。 如果注定无法摆脱这些人,那为什么又要她来重活一次呢。 文海棠找不到答案。 如今她也与赵砚钦捆绑在一起了,分不开。 但出出气也是可以的。 第124章 第三次 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人最后是被赶来的保卫科强制分开的。 赵砚钦的嘴角和颧骨迅速肿了起来,一说话就嘶嘶地疼。郑越明也没好到哪去,连站立都需要人扶着。 “海棠!”赵砚钦站在文海棠面前,巴巴地看着她。他好像又一次在文海棠有危险时没能及时保护她。 “疼么?”文海棠问。 “不疼。他没欺负你!” 文海棠只说:“我还扇了他一巴掌呢!” 赵砚钦咧嘴想笑却半途捂着嘴直吸气,“媳妇你真厉害,手扇疼了么,下次放着我来!” 易常青简直没眼看,捅了捅赵砚钦,没好气道:“赶紧跟我走,去保卫科老实交代为什么打人!” 虽然嘴上喊着狠话,但易常青没有让人上手压住赵砚钦,只让他跟上。 文海棠由赵春凤陪着,又喊了两个当事人一起去了保卫科。 文海棠的问题很快就交代好了,她作为一个受害者,本来就是无辜的。 等她出来时,才从赵春凤那里得知在她去林市上大学的第一年,郑越明就以知青下乡的名义来过矿区,还在矿区待了好几个月。 大有想要留在矿区的意思。 只是后来却因为去镇上买东西时被地痞流氓抢劫,被打成重伤才返城的。 郑越明竟然是第三次来矿区了。 文海棠听得一阵毛骨悚然,这些事情,赵砚钦从没跟她提过。她一直以为是自己高估了郑越明的执着。 如今想来,幸好当时她走得快,逃得远。 现在的她才知道某些事情不是一味地躲避就能逃离的。 在赵砚钦和郑越明还没出来之前,文海棠又被请进了另一间办公室里。 这次与她交流的不再是保卫科的同志了。 周建国一如既往地抱着他的茶缸子坐在桌子的后面,比几年前更沉着冷静了。 “小文啊,好久没看见你了!” “周副厂长,好久不见。” 众所周知,周建国又要升官了,等今年于场长走了,他就能坐上矿区一把手的位置。 所以,在此期间,他的业绩不能出错。 没想到每次事关他升迁的大事都多少与文海棠有些关系。 周建国只简单说了一句话,文海棠就知道他的意思了。 周建国不想将今天的事情闹大。 郑越明这次又是借着下乡交流的名义来的矿区。矿区出现在报纸上的形象很大程度取决于郑越明的一张嘴,一支笔, 当然他也可以借着今天的闹剧将郑越明扭送去g委会,那之后呢? 郑越明身后的势力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么? “小文啊,你可以说我是为了自己的职位着想,我觉得将今天的事情闹大了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文海棠只沉思了片刻就挂上了微笑,“我知道周副场长是为了我们矿区今后更好的发展,我能理解。” 周建国也笑,“真不愧是我的老部下呀,你放心等你要去市里矿区了,我一定给你写一份最好的证明!” “谢谢领导。这么多年来,我也早已经将矿区当做了我的家,为了矿区,我知道该怎么做。” 周建国点点,又道:“我倒不是担心你,就是怕你家那口子不会轻易罢休。” 原来周建国担心的是这个呀。 文海棠抿唇轻笑,“领导放心,我也会管好家属不闹事的。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周建国跟文海棠相处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两人很默契地用最官方的话尽可能简单地解决问题。 两人都是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 “我希望郑越明在矿区采集资料信息期间不要答应他任何与我有关的事情,并且尽快将他送走!” “这是当然!”周建国放下自己的茶缸子,虎着脸,“这臭小子在我们矿区行事这么不顾及,要不是看着他还捏着市局给我们的审批,我绝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他。” “你放心,咱们捏着他这个把柄不怕他胡来。就是让你受委屈了!” 文海棠摇摇头,“也是因为我,才三番四次引来了他!” 虽然文海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但她还是将过错往自己身上揽着。因为她知道以周建国的性格,他不会让她白白吃这个闷亏。 一定会在别的方面补偿给她的。 遇见郑越明的糟糕经历如果能因为他从别的地方补偿回来,又何尝不是一种安慰。 周建国很快就走了。 文海棠又等了一会,见赵砚钦也出来了,两人什么都没说,一起回家去了。 至于还被关着的郑越明,谁在乎呢。 “两年前,他就来过矿区?”回去的路上,文海棠问赵砚钦。 “嗯。”赵砚钦的脸已经肿的发光发亮了,他侧着脸不看文海棠。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有把握让他等不到你回矿区就会离开,而你好像很不喜欢听到他的事情,所以就没告诉你。”谁想到这个贼心不死的狗玩意儿竟然又来了。 赵砚钦只恨当时没有打断他这狗腿,让他爬都爬不过来。 那个时候,文海棠还在上大学,每次回来一两个月的寒暑假期,对于赵砚钦来说,每一天都很重要。 他哪有心思想到要将败人兴致的事情讲给文海棠听呀。 纯属浪费时间。 “他是被你赶走的?” 赵砚钦没出声,没承认也没否认。 两人没再说话,赵砚钦用僵硬疼痛的胳膊揽着媳妇往家走。 一回家,文海棠就让赵砚钦先去洗澡,在地上来回的滚,又沾上了不知道是谁的血,赵砚钦脏的不行。 赵砚钦当然也看到了媳妇儿对自己的嫌弃,他咧着嘴嘿嘿一笑,“洗洗还能用的,我很快就收拾干净自己。” 等赵砚钦去卫生间了,文海棠又去翻出了一把挂面。 今天也没什么心思做晚饭了,随便煮一锅阳春面打发算了。 洗澡了又吃完面,赵砚钦也洗好了锅碗。他翻出了家里的医药箱在卧室里等着文海棠了。 “我,我后背有些疼,媳妇帮我上药呗。”赵砚钦眼巴巴地看着刚出浴的文海棠,眼眶一阵发热。 自从文海棠发烧生病之后,他都没跟她亲近过,一直担心媳妇还没恢复好身体。 原本打算今晚好好稀罕稀罕自己媳妇的,又出了这档子事。 不过要是媳妇允许的话,他也能带伤上阵的,只是他的英俊容颜会有所折损了些。 赵砚钦不自在地捂住自己已经肿起来的半张脸。 第125章 老实点 文海棠的头发已经擦得半干,闻言她将毛巾放在一边,拿起已经被拧开的碘酒就坐到了赵砚钦的身侧。 为了上药方便,赵砚钦没有穿上衣,全身只穿了一条四角短裤,就这么叉着腿大喇喇地坐在床沿上。 等着被媳妇碘酒伺候。 结实的身板上到处都是青青紫紫淤青痕迹,还有许多被地上小石子划拉出来的小伤口。 虽然伤口都不大,但架不住伤痕太多,看得文海棠眼一热,就开始掉金豆豆了。 赵砚钦正想着绷紧自己的肌肉,让媳妇看了能眼馋眼馋,让自己也能吃次肉,伺候媳妇一顿呢,谁知一转眼就见文海棠抿着唇在擦眼泪。 “媳妇,你,你怎么了?”憋着的一口气,顿时就散了。 文海棠吸吸鼻子,“疼不疼?” “不疼,不疼,就这点小伤,根本不在话下。”赵砚钦垂眼看自己的身体,这才有些懊恼,光顾着秀肌肉了,没在意这些青紫痕迹太丑,吓到自己媳妇了。 “哎,我说文海棠,你就只看到那些微不足道的青紫,没看到你男人结实的身板和蓬勃的肌肉么?” 赵砚钦故意捏着拳头,举起自己的一只胳膊,鼓着肌肉凑到文海棠的面前来,“你看,你看,我再打十个郑越明都不在话下!” 文海棠揩掉不争气的眼泪,轻轻捶了一下赵砚钦的肩头,“就你油嘴滑舌!” “咦,我油嘴滑舌了么?”说着就要抱住文海棠,“那就借媳妇用一用,验证一下你男人的嘴有多油,舌有多滑!” “唔!”文海棠一把推开赵砚钦凑过来的丑脸,捂着自己的肩膀,“嘶,疼!” 赵砚钦扯开文海棠的睡衣,原本圆润可爱的肩膀上有几个青色的指印,已经隐隐发紫了。 “谁干的!”赵砚钦的眼睛像要喷火了,他又将手中衣领扯得更开了一些,几乎要把文海棠的睡衣全剥下来了。 另一边的肩膀上也是一样,深深的指痕昭示着曾有人很用力地钳制着文海棠的肩。 赵砚钦想要伸手替她揉一揉,又怕自己没个轻重弄疼了她。抬着手一时有些无措。 文海棠拨开赵砚钦的手,钻进赵砚钦的怀里,后背靠在他的胸膛上,“当时他突然冲上来抓住我,问我为什么要和你结婚!” “个狗杂种,今天是打轻了他了,老子我辛辛苦苦追来的媳妇,不跟我结婚还能跟谁结婚。有本事来问老子啊!” 赵砚钦气得要死,叫嚣着就要下床往外冲,文海棠及时扒拉住他,又往他怀里窝了窝。 “你要去哪?又想在大晚上丢我一个人在家?” “我---”赵砚钦像是被扎破的气球一样,瞬间瘪了下去。 这时,文海棠说:“人也打了,今天的事就算了。接下来的事情你就别管了。” 赵砚钦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歪头下来看向文海棠,像是确定她是不是在说笑。 “他都对你动手了,我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说算了?”不打得他爹妈都认不出算他赵砚钦输。 这一次,他一定要给郑越明吃足了教训,让他站着来,抬着回去! 原本听来报信的人说老宿舍区那里有人骚扰他媳妇,他就气愤地不行,看到阴魂不散的郑越明时,他想都没想的就冲上去揍人了。 现在才知道郑越明这狗东西竟然还对他媳妇动手,他只恨今天的拳头挥得不够用力。 文海棠抓住赵砚钦的大手掌,翻过来给他破皮的指关节一一上药,同时跟他讲了周建国找自己谈话的内容。 “谁稀罕他周建国给的补偿,我就是要将郑越明往死里揍,敲断他的狗腿,扣掉他的狗眼,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跑来打扰我们的好日子!” “周副场长也是为了大局。”文海棠说了句实话。 以前不想看见郑越明是不想回忆起上一世的自己,也是不想今后再与郑越明有牵扯。 她总是在躲避。 可现在的她不怕了。 “我不怕他了,他想来就来呗,让他看看我们生活得有多好,能气死他也是好的。” 赵砚钦却突然愣住了,“你怕他?” 他一直都知道文海棠不喜欢郑越明,甚至是厌恶那人,但却从来不知道文海棠害怕郑越明。 郑越明到底对她做过什么,能让自立坚强的文海棠感到害怕。 “嗯,以前是有些惧怕他的。觉得他会让我陷入万丈深渊,我只想离他越远越好。” 赵砚钦不顾正在被擦拭碘伏的手,双臂收拢将文海棠紧紧抱住,“别怕,有我在呢。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要早知道的话,郑越明的腿早断了,还能让他有机会跑来矿区闹事? “现在已经不怕了呀。”文海棠说着抬高捏着粘了碘伏的棉团,防止碰到两人的衣服上。 “所以,就将他卖给周副场长得一个人情也很不错啦!” 赵砚钦不说话,他觉得还不够。 可媳妇的话也不能不听。 “我既然答应了周副场长,你就不能给我惹事。矿区这次在市矿局那里的设备申请很重要!” 文海棠腾出另一只手捏住赵砚钦的耳朵,问:“你能做到不惹事么?” 憋了足足半分钟,“知道了!”赵砚钦焉巴巴地回答。 谁让媳妇最大呢。 文海棠的手在赵砚钦的全身下上到处点火一通后,赵砚钦已经开始呼吸变得粗重了起来。 “媳妇,看看我的腹肌。你不是最喜欢摸这个了么?”赵砚钦拉着文海棠的手往收紧力道的地方牵。 文海棠的视线往下移了几寸,有些好气地一巴掌拍掉他不安分的爪子,“看什么看,青青紫紫的一看就倒胃口!” 赵砚钦:---- 浑身僵硬。 “那让我搂着你睡总可以!”块块分明的腹肌因为松了那口气,慢慢变得不那么分明了。 文海棠有些惋惜地收回了目光,“老实点!” 赵砚钦:---- 擦过碘伏的赵砚钦被勒令侧躺着睡觉,身子底下还被垫了一件旧毯子防止身上的药酒粘在床上。 连动都不准动一下,更别说翻身吃肉了。只能捏着媳妇的小手睡个纯纯的素觉。 第126章 一梦起 睡得迷迷糊糊间,外面好像下起了大雨。 雨滴敲打玻璃窗,噼里啪啦的声响将总是浅眠的文海棠吵醒了,刚动了动身体,旁睡着的人像是也被她吵到了似的,收回放在她腰间的手,往里翻了个身。 文海棠僵着身子又躺了一会儿,等枕边的人再次睡熟之后,她才悄悄起身下床,穿衣洗漱好了下楼去为全家准备早餐。 丈夫和公公一早就上班,婆婆这阵子也很反常地总是跟着丈夫他们一起,一大早就要出门,说是有个从外地回来的老友许久没见,想要好好聚一聚。 还好老爷子去年已经过世了,不然文海棠还要起得更早。因为老爷子的觉更少,天不亮就要起来活动筋骨,文海棠要给老爷子煮水泡茶。 这些原本都是家里帮佣阿姨做的,可自从文海棠流产,再也没有怀上孩子的这几年来,婆婆对她越发地不喜了,总喜欢使唤她做事情。 文海棠觉得为家里做家务是她应该做的,以前在娘家做姑娘时,她也是要做这些事情的。 去年,在郑家做活的吴妈年纪大了,儿女接她回去帮忙带孩子后,郑家就再也没有请过帮佣了。 用婆婆的话来说,请保姆阿姨的钱都拿去给她买中药喝掉了。 所以,家里的活理所应当地就落到了文海棠的身上。 文海棠在厨房里手脚麻利地煮上粥,蒸上包子,又开始给丈夫做手擀面。 等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公婆也下楼来了。 文海棠将早饭一一摆放到餐桌上,见丈夫也从楼梯上下来了,又赶忙回厨房往沸水里下面条。 她的丈夫喜欢吃一沸就捞的劲道面条,必须现煮现吃。 文海棠将满满一碗面放到丈夫面前,丈夫笑着拉住文海棠的手,“媳妇,你也坐下来跟我一起吃!” “哼,我吃饱了!”婆婆冷冷哼了一声,将吃了一半的粥碗往前一推,斜看向文海棠。 文海棠扯着笑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走到婆婆跟前将她的碗收拾进厨房里去。 做早饭要忙碌一个小时,一家人吃早饭也就十来分钟的功夫,几人吃完,筷子一丢都起身赶着出门了。 她连上桌的机会都没有。多半是独自一人在厨房里随便吃些填填肚子。 文海棠等人都走了,这才从厨房的柜子里翻出一包中药往后院去了。 婆婆不许她在厨房里煎中药,嫌弃中药的味道不好闻,嫌弃不好闻的味道溢得满屋子都是。 太晦气。 文海棠只得等家里的人都走了,去后院里用小炉子在角落里煎药。 这几日婆婆不在家,她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以往婆婆只要看见她拿出中药包就控制不住地阴阳怪气。 可这中药是她想喝的么? 不,她一点也不想。 是婆婆,日日叨念着她生不出孩子,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早日抱上大孙子。婆婆还带着她到处寻找名医,给她吃各种奇怪的配方药。 可她真的不能生孩子么? 她明明之前有怀上过孩子的,只是在两个月时意外流产了。 这一年婆婆似是对她彻底失望了,也不再盯着她的肚子了,只是纯纯地看她不顺眼。 文海棠私下里跟丈夫提过想离婚,可丈夫却坚决不同意。丈夫抱着她,说着说着就哭了,说此生只会有她一个女人,谁也别想将他们俩分开。 丈夫甚至为了她去跟婆婆吵架,将婆婆气得两天没吃饭,晕倒在家门口,还是被救护车给拉走的。 这事过后,原本总会帮着劝婆婆的公公也对文海棠有了意见,周围邻居的指指点点的声音也更多了。 家宅不宁不是一个好象征。 娘家人又找了过来,还没开口说想请她丈夫帮忙打点小弟的工作呢,就被公婆的冷眼支配着一顿数落了文海棠。 似乎文海棠是两人家公认的罪人,只有沆瀣一气地数落了文海棠,他们才能彼此更亲近一些。 嫁出去的女儿就是别人家的人,是客人。可她在夫家这么些年了过得也是个外人。 最后爹娘哥哥走时,提着没有以前丰厚的回礼,还是拉着文海棠的手交代她要给弟弟妹妹办好工作上的事情,不然她的弟弟妹妹就要被迫下乡去吃苦了。 文海棠不敢再提离婚的事,她好像承受不起那样的后果。 三碗水熬成一碗水,盖好陶罐盖子,借着等煎药的功夫,文海棠这才有时间去厨房随便吃了半碗米粥填填肚子。 简单吃了早饭,又快速将厨房收拾妥当了,后院的中药也可以喝了。 等着中药晾凉的功夫,文海棠又飞快上楼换了一身衣服,下楼一口气干完一碗苦药,面色不改地冲洗好碗,这才拿着自己的布包出门上班。 郑家人似乎都忘记了,她也是要上班的。 虽然不是多重要的岗位,但每天的点卯到岗也必不可少。她只能尽量挤压自己时间来伺候好公婆丈夫。 文海棠中午不在单位吃饭,单位距离家里不远,她下班回去顺路买菜,再回去做午饭。 因为婆婆不上班,中午会在家吃饭。 偶有争吵的时,文海棠也跟丈夫抱怨过,为什么不工作的婆婆可以整天待在家里不干活,就连午饭都要等着她下班回来再做。 丈夫只抱着她抱歉地说他母亲不会做饭,他长那么大就没吃过母亲做过的饭菜,他说等她怀上孩子了,就有借口让母亲再找一个阿姨回来帮忙料理家务了。 丈夫让她再忍一忍。 文海棠挤在下班人潮里从一个摊位挤到另一个摊位上,选着家人爱吃的菜买。 突然有人从后面撞了她一下,力气大得差点将她扑倒在地。 “对不起,我,我一不小心撞到你了!”一个并不是很真诚的女人声音柔柔弱弱地说道。 文海棠捡起被撞掉地上的布包转身看向说话的女人,准确的来说是个身怀六甲的孕妇。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文海棠被这个孕妇因为不小心这个理由已经撞过两次了。 这是第三次。 第127章 大梦中 文海棠拍拍布包上的灰,冷冷地看向她,还没说话,孕妇就扶着自己的肚子眼圈发红,一副快哭出来的可怜样子。 “真是对不起呀,没想到你这么瘦弱,我真的就这么一不小心碰了你一下。真不是故意的。你别,别----” 文海棠冷漠地站着不说,而孕妇抱着自己的大肚子抽抽噎噎还小心做作地往后退,像是文海棠对她做了什么似的。 周围人见状,毫无疑问地都站在了孕妇的那一边,纷纷指责起文海棠来。 “她一个孕妇能有多大的力气啊,自己走路都摇摇摆摆的,稍微一碰能怎样啊。” 有人看文海棠面色难看更是说道:“这位女同志呀,人家可是怀着孩子呢,你拉着脸可别吓到孕妇了。” 更有尖酸刻薄的人在小声议论:“该不会想要碰瓷人家孕妇!仗着孕妇跑不掉,不敢闹----” “哎,你这女同志该不会真想对人孕妇做什么,看你这凶着一张脸,怪吓人的,人家可怀着孩子呢,不经吓的哟!” 文海棠的拳头捏着死紧,侧头朝议论声最大的方向喊了一句:“她是怀了你家的孩子呢,关你屁事!” 文海棠突如其来大声吼出的一句话让大家短暂愣了愣,只有挺着大肚子的孕妇现在是一惊,很快隐隐喜上眉梢。 孕妇戏谑地看向对面紧握双拳,用力到骨节都发白的瘦巴女人,将自己的大肚子又往前挺了挺。 被吼的妇人,看戏的面色一沉,眉头倒竖就要来掰扯,可文海棠已经抬腿跑出了供销社。 徒留一圈一圈看热闹的人,和那个洋洋得意的大肚子女人。 那天中午,她没有回家。 第一次没有按时回家给婆婆做饭。 她一个人去了大院后面的公园,在那里坐了整整一下午。也发呆了一下午。 文海棠什么都没有想,脑子里关于一整天围着夫家转的思想全都停摆了。 她只是她自己。 快到傍晚,公园里偶有一两个相携散步的老人路过,有婆婆过来问她怎么了,看着脸色不太好,文海棠这才慢慢回神。 她想,她和丈夫大概不能像他们一样了。 相濡以沫,相伴到老。 不能了。 出了公园的小路,拐了个弯,文海棠再次看到了中午那个故意挑事的孕妇。 孕妇此刻正拽着一个男人的手腕,扬着脸专注地说着什么。 文海棠出奇地平静,就这么站在拐角没有出声地看向他们。 这一幕远没有中午在供销社遭多人指点来得更令人糟心。 还是被挽住手臂的男人先出了声。 他看到了文海棠。 “海棠!”男人一把甩开孕妇的手,上前想要拉文海棠,却被文海棠躲开了。 这个男人正是文海棠的丈夫,郑越明。 “海棠,你别误会,这个孕妇刚刚头晕要摔倒,我正好路过就扶了她,正想要将她扶到可以让她休息的地方去呢!” 被甩开的孕妇站在郑越明身后,一下一下抚摸着肚子,似笑非笑地看向文海棠。 其实,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他们以为她不知道。 他也以为她不知道。 文海棠越过郑越明的肩膀与孕妇四目相对,然后她就笑了,“哦,你不认识她么?” “不认识!” “呵,那我给咱妈织的毛衣怎么会穿在她的身上?” 郑越明只慌乱了一瞬,像是天生会撒谎的一把好手,他神情丝毫没有破绽地也转身看了一眼孕妇身上的毛衣,讶异道:“可能是相似,你给妈织的毛衣怎么可能是这个?” 文海棠冷笑,她自己织的毛衣她还能看不出来? “毛衣不都一个样么,你看我就没看出来是你织的呢,你给咱妈织的毛衣肯定在家呢,不信你跟我回家,我们让妈拿出来给你看!” 明明是他故意眼瞎。 可她却是真的眼瞎! 郑越明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明明是黑的,他非要说成黄的,还能说得面不改色,让人不禁怀疑自己。 文海棠跟丈夫回了家。 这次,她坚决地提出了离婚。 无视丈夫的发誓保证,她退下结婚戒指放在了床边的床头柜上,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衣服。 然后郑越明像是突然发疯了一样,把她的衣服扔了一地,他死死拽着文海棠不让走,捏着文海棠的手要将戒指给她重新戴上。 文海棠当然不肯。 他的举动遭到了文海棠的剧烈反抗,郑越明就一根一根地用蛮力将文海棠握紧的手指都掰开,力气大地将她的无名指和小手指都掰折了。 文海棠疼得尖叫哭泣,可郑越明还是坚持将两人的结婚戒指套上了她的无名指这才露出释然的笑。 “咱们的结婚戒指不许摘。你是我的。” 文海棠已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她疼得直发抖。 发完疯的郑越明这才抱着快疼晕过去的文海棠往医院跑。 文海棠被送到医院时,卡着戒指的手指已经肿胀得发黑不成样了,她的无名指差点坏死。 戒指最后是被医生拿锯子锯开的。 文海棠没想到那个锁铐着她人生的戒指最后是以这个方式取下来的。 文海棠不想出院,或者说是不想回到那个房子里去。郑越明就请了长假,一直在医院里陪着她。 郑越明不停地给文海棠道歉,说他是太爱她了,才会失了分寸,手下没个轻重弄疼了她。 他说以后在也不会那样对她了。 每每说着这些,郑越明就是一脸诚恳与坚定,唯一不见懊悔。他放低姿态,眼眶发红,感动了自己,感动了医护人员,也感动了同一病房的其他人。 “闺女呀,你丈夫是真的对你好呀。这么好的男人去哪里找哦!” 郑越明歉意地对隔壁病床上的大妈笑笑,帮文海棠倒了一杯水递到她的唇边。 接着喂水的姿势,他凑到文海棠的耳边说,她要是不喜欢原来的那个戒指,等回去后,让她重新挑个别的戒指,或者镯子也可以。 他家的好东西有很多,随便文海棠挑,只要她能原谅他。 第128章 太疼了 后来,文家人也来了。 继母郭美珍一进门就上前拉文海棠的手,痛得文海棠闷哼。郑越明一把拉开郭美珍,托着文海棠的手问她疼不疼。 郭美珍呵呵讪笑,觑着女婿的脸色,连忙劝解文海棠,让她尽快跟郑越明回家去,没什么大事住院多费钱呀。 多买几斤肉不香么? 有钱给她弟弟妹妹多打点打点就不用下乡了。 还有她二哥,在大学的开销也大着呢,听说最近还处了对象,所以这次没有时间来看她了。 但是二哥的训诫还是由后妈完整地带到了。 夫妻吵架是常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郑越明对她那么好,是大家伙儿有目共睹的。要她识大体,别为难郑越明,别给郑家添麻烦! 文海棠垂眸靠坐在病床上,包的像粽子的手疼到麻木。 她的娘家人在她病床前好一通劝说,又将家里的困难一一向她诉说,然后带着她柜子上刚打开没吃两回的麦乳精离开了。 文海棠还是被郑越明接回了郑家。 她好像除了这里再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她的全部生活都是围绕着郑家在转的,她没时间交朋友,在单位她去的最晚,下班走得最早。 因为她要给一家人做饭。伺候完家人才能去上班,下班要赶着去买菜。 回头一看,她将自己的路走绝了。 婆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将一件穿得变形的毛衣扔在文海棠的床边。 “你以为我稀罕你送的东西,这么不放心,那现在还给你好了!” 郑越明一脸为难地拉扯着婆婆让她少说两句,可婆婆像突然被点燃的炮仗,指着郑越明大骂他有了媳妇忘了娘,说他不孝,结婚那么多年连个孙子孙女都没给她捞一个。 郑越明积攒了多日的怒气也在这时爆发了。他说他要带着媳妇搬出去,让她眼不见为净。 母子两个像是唱大戏的,你一句我一句在文海棠的床位争吵不休。 从始至终谁都没有要解释一下那个大肚子的女人是怎么回事。 文海棠也没有问。 她这次却奇迹般地游离在一片吵闹声之外。 只要家人一吵架,她就害怕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而担忧惊恐,可现在,她只觉得聒噪。 文海棠翻身捂着被子睡了。 婆婆更怒了,郑越明拉着婆婆出了房间,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外面的声音才慢慢小了下去。 文海棠不再做郑家的保姆了,她也不愿意跟郑越明说话了。 婆婆有没有饿到,文海棠不知道,她只知道婆婆在外面遇上了一个忘年交。 是个孕妇,还带回了家里。 据说是因为婆婆没吃早饭在供销社买东西时低血糖差点晕倒,对方扶了她一把,并且给了她一块糖。 那个女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坐到了郑家的客厅里,文海棠望着自己扔进垃圾桶里的毛衣再次穿到了那个女人身上,心中再无半点波澜。 紧跟她身后的郑越明看到坐在自家餐桌上的孕妇时,也只微微愣了一下就跟上了文海棠。 文海棠知道郑越明在想什么。 那天婆婆特意隔着一堵墙说着她要将齐蓉带回来,不放心她一个孕妇住在外面。 郑越明不同意,可婆婆说正好可以刺激一下文海棠,让她能紧张他。 可笑。 她早已经不在乎他了。 如果可以,她宁愿吃糠咽菜下地干活都不要在这二楼小洋楼里唯唯诺诺,迷失自我。 齐蓉由一开始的串门慢慢的也会在郑家留宿了。 她抓住一切机会纠缠郑越明,甚至不顾文海棠在不在场。 文海棠只觉脏眼睛,转身想走却被郑越明拽着了胳膊。他憋屈又愤怒地问文海棠到底有没有心,为什么看不到他对她的好。 文海棠只冷冷看着他问:“那这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是你对我的好么?” 郑越明突然哑口,他震惊地一把搡开文海棠。 文海棠没站稳被推得后腰撞在楼梯的扶手上。她闷哼一声,捂着肚子,眼前阵阵发黑,慢慢滑落跌在了地上。 郑越明抱起晕过去的文海棠,叫着她的名字冲出了家门。 留地上一滩鲜血慢慢散去了温度,彻底变得冰冷一片。 文海棠的这个孩子来得突然,没的也突然。 知道又有孩子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 迷迷糊糊间,文海棠听见医生护士在说话。 “这孕妇的体质也太差了,以后都难再怀上了。” “出了那么多的血,差点没救回来呢。” “她这出血量看着不太对啊,像是孕妇自己没了自主意识----” 文海棠睁不开眼睛,只模糊听到一些声音。 还有就是她好痛。 好痛,好痛。 “唔唔,呜呜呜---”她好疼,疼得她放弃了挣扎,就想这样放任自己痛死算了。 这时,有人轻轻抚摸她的脸,有凉凉的东西附在自己的额头上,可文海棠还是觉得疼。 “疼,疼----” “哪,哪里疼!”一道有些熟悉的男人声音响起,即使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也无法忽视声音中的无助与焦急。 “呜呜,太疼了。”听到这个声音,文海棠只觉得委屈极了。她握紧的双拳无意识地放到了自己的心口处,蜷缩着身子直喊疼。 听得梦外的赵砚钦满头大汗,心疼得快要焦着了。 “海棠,海棠,你醒醒,哪里疼啊,你告诉我!我带你去医院!” 赵砚钦不敢碰她,她一直在喊疼,蜷着身子好像哪里都疼。碰到她的手,她喊疼,摸摸她的脸,她也喊疼。 明明睡觉之前都还好好地,还窝在自己怀里跟自己说话呢,半夜里睡得迷迷糊糊的赵砚钦就听到了耳边传来低低的哭泣声。 他摸了摸她,想问她是不是做噩梦了,可刚一触碰到文海棠就发现她全身都在颤栗,颤抖不止。 像是陷入了迷障,眼泪流个不停,人也不清醒,咬着嘴唇出发小兽般的呜呜哭泣声。 他叫不醒文海棠,想要将人抱进怀里,刚一碰到她,就听文海棠又叫喊着疼,太疼了。 眼泪流得更凶了,哭得赵砚钦心都碎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第129章 一梦醒 文海棠一会儿抱着自己的胳膊喊疼,一会右手捏着左手的小指喊痛,一会儿又抱着肚子呜呜地哭---- 赵砚钦也哭了,他一遍又一遍抚着她泪湿的鬓发,一遍遍地亲吻她的脸,极力安抚她。 “海棠,你快醒过来,醒来了就不疼了!” 虽然不敢碰她,但赵砚钦还是小心翼翼地掀开过文海棠的衣服,又一遍地给她检查身体。 她的身上除了肩膀两处被捏出来的青紫印记之外就再没有别的伤痕了。 她只是被梦魇住了。 “海棠,你快醒醒,别怕,别怕,我在呢!” “别怕,你一睁开眼就能看到我,快醒醒!醒来就不疼了!” “海棠----” “呜呜---”文海棠呜咽着缓缓睁开一条缝,15瓦的灯光刺得她眼睛不适,可她还是只凭一个模糊的影子就认出了守在她身边的人。 “赵砚钦!” “嗯,嗯,是我,是我,我是赵砚钦。”终于醒了! 赵砚钦压下喉头的哽咽,垂眼看着小脸苍白的文海棠,提着的心依旧没有放下,“还疼么?” “疼!”文海棠泪眼朦胧,梦中的疼痛仿佛犹在。 看不清赵砚钦的脸,她张开一直紧抱自己的双臂朝赵砚钦说:“抱抱我,我就不疼了!” “文海棠,”说到后面一句话时,赵砚钦的哭腔再也掩盖不住了,“文海棠,你吓死我了!” 赵砚钦哭了,将脸埋在文海棠的颈间哭出了声。 “文海棠,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会那么疼?”像是要剜他的心。 “只有一点点疼。” “为什么会疼?”谁欺负她了? “就是做了噩梦,梦里的我没有遇见你,所以我被人欺负了!” “谁欺负你了?”即使知道是个梦,但能让文海棠伤心疼痛成那样,梦里的那个人也是该死的。 文海棠不回答赵砚钦的问题,只说:“为什么你不在呢,要是你在的话,那我就----” 文海棠突然又不说了,她意识到那个梦只是回忆了一番上一世的遭遇。 虽然她过得很不好,但,那些都过去了。 文海棠又想到那个时期的赵砚钦,他好像在乡下过得更辛苦,被欺凌,被虐待,又饿又冻的,身心皆受折磨,是快要活不下去的苦。 她怎么能责怪他没有陪在自己身边呢。 文海棠的眼泪再次滚滚而下,将赵砚钦抱得更紧一些。 赵砚钦回抱着她,垂头看向文海棠,坚持地又问了一遍,“梦里到底是谁将你欺负成那样了?” 文海棠捂住有些酸胀的双眼,逃避了赵砚钦灼灼的目光,“我不记得了,反正不是个很重要的人。” “文海棠!”不知为何,赵砚钦就是知道她肯定记得的。 文海棠抬手勾住赵砚钦的脖子,蹭了蹭赵砚钦的脸颊,嗓音再次染上哭腔,呜呜道:“赵砚钦,如果我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赵砚钦:----- 撒娇没用! 如果早点遇见他的话,她就立马拉着他逃离京都,不浪费一点时间地在一起。 如现在这样。 “赵砚钦,为什么我的梦里没有你呢,你要是来了的话,我就不会那么痛了。” 赵砚钦:---- 是他的错! “赵砚钦,以后我们都好好的,好不好!”他也不用受上一世的罪了。连做梦都不行! 赵砚钦:---- 将媳妇搂得更紧了些,承诺道:“好!我们会一直都好好的,相携到白头。” 文海棠最终还是将那个梦中不是很重要的人给忽悠过去了。日子好像又恢复到了以前的模样。 不,文海棠似乎比以前更粘人了。 看在文海棠更爱自己的份上,赵砚钦暂时先不追究那个不重要的人是谁。 不过即使文海棠不说,赵砚钦也猜了个七不离八。 白天才因为见到郑越明而被叫去了保卫科,郑越明还将文海棠的肩膀捏青紫了。 结合文海棠对郑越明的害怕与憎恶,那个不重要的人除了他郑越明也没谁了。 郑越明究竟对他媳妇做了什么坏事,才会让文海棠只见了一面就做了一夜的噩梦? 真是可恶。 要不是领结婚证那夜,媳妇被自己弄得流了那么多的血,他都会怀疑----- 赵砚钦闭了闭眼睛,不敢再多想。 可惜,他答应了文海棠暂时不能对郑越明不利,不然休想让他站着走出矿区的大门。 鼻青脸肿的郑越明在矿区只待了一天就被与他一起来的同事拉走了。 记者同志知道了郑越明一身的伤是怎么来的,鉴于郑越明的家世,他们沉默着继续完成此次来矿区的任务。只是没有让郑越明参与,几人收集好素材后的第一时间就要走人。 周建国是个有良心的领导,特意明面上又告知了一遍几个记者同志关于郑越明在矿区的流氓壮举。 是替手下干将出气,也是一种威胁。 记者同志们担心会被受牵连,只得提前完成工作,并保证会为矿区美言,争取帮纯阳矿区拿下白市的十佳先进单位。然后他们就拽着不愿意离开的郑越明回了市区。 郑越明在市区又待了一天,找不到任何理由再去见文海棠。 可就让他这么离开,他却不甘心。 他总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不能走,只要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能让文海棠知道他对她的心意,她一定要跟自己走。 郑越明一个人在招待所里喝闷酒,连下酒菜都没吃就干掉了一瓶老白干。 觉得老白干不够劲,浇不灭他心中的郁气,郑越明起身开门,迈着摇摆的s型步伐往外走。 他要去买烧刀子,买陈年的茅台,买最烈的酒----- 一宿宿醉。 第二天醒来时,郑越明发现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人躺在他的床上,脸埋在他的胳膊旁,露出的肩颈和锁骨处有几道深深浅浅的痕迹。 郑越明头痛欲裂地推开这个女人,“你是谁,为什么躺在我的床上!” 被推得差点摔下床的女人惊呼一声,拉着被子盖住胸口。揉着眼睛哭诉:“这是我的房间,是你喝醉了跑到我的房间来,是你捂着我的嘴,是你脱了我的衣服----呜呜呜----” (赵小爷还有五秒到达战场!) 第130章 够么 郑越明的头更疼了,恨不得一斧子凿开来透透气。他抬眼打量了一圈房间,确实不是自己的屋子,他的行李都不在。 他按着太阳穴下床,捡起地上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坐在床上的女人双眼通红,依旧维持着用被子裹住自己的姿势,只是看向郑越明的眼神比刚刚冷静了些。 直到看见郑越明提上裤子往外走时,女人才再次开口:“你就这么走了?” 郑越明顿住脚,没有回头,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钱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够么?” 不够他还可以再加一些。 女人咬着唇,双眼泛红,“你,你拿我当什么了!” “不是么?”不然你怎能让随随便便让一个男人进自己的屋子,上自己的床,脱自己的衣服? 后面的话,郑越明没有说,他只想尽快与这个女人撇清关系。 “我,我当然不是。”女人抬起自己的胳膊,“我反抗了的,可是你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全程捂着我的嘴,还压着我,看看我身上的痕迹就知道是谁的错了!” 郑越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正要反驳这女人的话,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是串砰砰的砸门声。 “开门开门,街道治安例行检查,赶紧开门!” 郑越明一愣,瞬间慌了,敲门声来得很快,从走廊尽头很快就往这边来了。 女人紧绷的身子终于慢慢松懈了下来,她就这么坐在床上静静等着郑越明的反应。 “你还坐着干什么,赶紧穿衣服!”郑越明愤怒地吼道。 现在跑也跑不掉了。 万一被抓住风化问题就麻烦了。丢工作都是小事,就怕会影响到家里人的仕途。 郑越明将地上的衣物统统捡起来一股脑扔到了床上,“赶紧穿,一会儿来人了,就说我们是未婚夫妻,我只是早上来喊你起床而已,晚上还是分开来睡的。” 女人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低声的说:“可我们不是未婚夫妻啊。我,我----” 郑越明打断女人的话,快速地说道:“你老家哪里的,等你回去后,我会给你安排一份好工作,再给你一笔钱。” 不就是给的东西不够到位么。 这样的女人,郑越明见得多了。 果然,女人开始穿衣服了。 郑越明有些嫌弃地移开了视线,要尽快应付眼前的麻烦才是最重要的。 女人低着头,似乎是在权衡着什么。 一开口就是能给她安排工作,还给她钱。女人相信郑越明能做到,因为昨晚容许他上床之前,她就看到了郑越明上衣口袋里露了一半在外面的记者证。 她还翻看了他口袋里的介绍信。 知道了郑越明在京市的工作岗位。 女人下定决心,与其得到一份工作一笔钱,不如将这个人套牢了。她会得到更多。 等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时,女人的衣服已经穿好了。她坐在床边,望向郑越明的目光里带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她要拿下这个男人。 郑越明边往门口走边问女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齐蓉,整齐的齐,芙蓉花的蓉。” 郑越明回头看她一眼,见齐蓉穿得差不多了,说:“我叫郑越明,待会儿你少说话,都由我来应付。” 齐蓉扭扣子的手一顿,轻轻嗯了声,手上的动作没有再继续。 门刚一开打,就从外面冲进来两个戴着红 袖章的男人和一个壮实的大妈,最后面跟着招待所的前台。 郑越明姿态不卑不亢,一副任人打量地站在一边,没等人质问就先摸出了自己的工作证。 “你好,这是我的工作证,我从京市来你们白市做采访的。还有我的介绍信----” 进来的几个人先是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场景,见一个女人小媳妇似的埋着头端坐在架子床上不看他们。而这个男的却一副大方得体的样子,有些不确定举报的消息是否可靠。 可郑越明连掏了两个口袋都没找到他的介绍信。 “怎么回事,那个女同志,你的介绍信呢?拿出来给我们看看。”一人不耐烦地催促。 郑越明皱眉,“她是我对象,我和我对象是分开住的,可能我的介绍信被放在我的房间了,能麻烦同志们跟我一起去我的房间找一找么?” 郑越明有心想要给他们发支烟,奈何他不抽烟,兜里唯一的钱也在刚刚全掏出去给了那个女人。 郑越明想要先将人带离这个房间,只是抓惯了乱搞的几个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他。 “你的房间在哪?小旗子跟你一起去拿。” 大妈已经走到齐蓉跟前了,“这位女同志把你的介绍信拿出来给我们瞧瞧!” 齐蓉闻言拽着衣角的手一抖,衣领的两颗扣子就非常不小心地散开了,露出了一片暧昧痕迹的肌肤。 大妈一拍大腿就叫喊了起来:“哎哟,这,这,你们,你们,不得了哦----” 郑越明和齐蓉被带走了。 他们在郑越明的房间里没有找到他的介绍信,倒是大妈从齐蓉的被子里意外发现了沾了不明血迹的郑越明的介绍信。 郑越明:---- 郑越明太阳穴突突直跳,直觉有什么东西不受自己控制了。 被人压着往街道办走的一路上,郑越明都没有抬头看齐蓉一眼,他没有喝醉过,不知道自己喝断片之后会是什么样子的。 可他一大早从人家床上醒来,那女人身上的痕迹和带了血的介绍信无疑不昭示他逃不掉了。 他没法再去找文海棠了。 目前唯一能脱身的办法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事,一切等他回了京市再从长计议。 等郑越明终于熬过了大妈大婶的教育,带着自己的未婚妻齐蓉登上火车后,一直躲在暗处偷看的人才从墙角边走了出来。 晚上,赵砚钦还没端上饭碗就将郑越明在市里招待所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文海棠。 文海棠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什么,你说跟他一起被抓的是谁?” “唔,好像叫齐蓉。”赵砚钦故作思考了一番,眼睛却一直看着文海棠。 一阵天旋地转,文海棠手里的碗险些掉桌上,“齐蓉?” 第131章 当浮一大白 “你咋啦,媳妇,有什么不对么?” 文海棠放下碗筷,咽了一口口水,拉住赵砚钦的袖子想要确认,“你说跟郑越明一起离开回京市的对象叫齐蓉?” 赵砚钦反手握住文海棠有些微微颤抖的手,紧张地注视着她,回答道:“是。叫齐蓉。” “我本是想给他添添堵的,谁知道倒是真抓到他跟别的女人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是他亲口跟街道办的人承认那是他对象,就快要结婚的准未婚妻。” 文海棠不知道赵砚钦知不知道齐蓉是谁,所以对郑越明被抓一事,他只会高兴。 可是,可是,齐蓉不是前几天就该走了的么。 她的肚子里还有刘刚的遗腹子呢。 齐蓉跟郑越明这两个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竟然还是走到了一起,这是什么缘分呀。 呵,这辈子没有她夹在中间看他们能有什么好结果。 文海棠慢慢平静了下来,她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么详细的?是你找人举报的他们?” 赵砚钦没有否认,“我就是不想让姓郑的走的那么容易,但我答应了你不给矿区添麻烦,只得让人跟着他,只想让他走得不那么顺利。” 谁知道还有这样的惊喜。 没想到那狗东西前脚在矿区缠着自己的媳妇,后脚就能抱着人家的遗孀睡一起了。 真不要脸。 文海棠沉思。齐蓉和郑越明既然在这个时候相遇了,还有了未婚夫妻的名头,正好就能续上上一世他们俩儿子的出生日期了。 照着那个孩子的预产期,就该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怀上的。 当时她亲眼看到了齐蓉摔得早产了。 对,那个孩子是个早产儿。 但。 文海棠似是想到了什么,她想哭又想笑地抬头,“砚哥,你能帮我查个事么?” “你说。”在赵砚钦眼里,文海棠是个独立又不容易靠近的姑娘,几乎很少喊他砚哥。 平日里都是连名带姓地赵砚钦赵砚钦地喊,冷不丁喊他砚哥,让赵砚钦不由得挺直了脊背,并拢了双腿,就等她吩咐了。 “你说,只要我能办得到。” “你知道齐蓉是谁么?”文海棠问。 “知道,是我们矿区那个操作失误致死的刘刚媳妇。” 没想到赵砚钦竟然知道齐蓉。不过想想也对,刘刚是赵砚钦亲自送去医院,也是唯一一个在那场事故中死亡的人。多少知道一些他的事情也正常。 “我想让你帮我查查看齐蓉从矿区离开后为什么没有直接回老家,这几天在市里都干了什么。她和郑越明之前就认识,还是因为这次才认识的。” “好,我知道了。”想要查这事也不难。 现在的人很少到处跑,去哪里都需要介绍信,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 何况他市里能用的上的兄弟可不少。 不然这次抓郑越明的现行,也不可能来得那么快,那么准了。 文海棠想知道的,其实只有一点,那就是齐蓉现在肚子里的遗腹子还在不在了。 如果上一世齐蓉肚子里的孩子从头至尾就是这个遗腹子的话,那他就不是早产,而是足月里生的。 文海棠没忍住,捂着自己的眼睛发出呜咽声,但她的嘴角却是上翘的。 郑越明啊郑越明!她文海棠可不是上一世的软柿子,她可是要回踩的。 赵砚钦不忍看媳妇哭,他叹口气,将人抱到自己腿上,轻抚文海棠的后背。 等她的情绪慢慢缓和下来了,他才抬袖子给文海棠擦去脸上的眼泪。“能跟我说说么?” 他看不得文海棠这个样子,心中焦急却又无能为力。 文海棠靠在赵砚钦的肩膀上,两眼放空,许久才道:“我想喝点酒。” “好。”左右都是在家里,她心里不舒坦喝点酒也没什么。赵砚钦答应了。 他将人抱在怀里,起身去靠墙的柜子里拿出一瓶竹叶青来,“喝这个可以么?” 文海棠瞥了一眼柜子里面放着的茅台,挥开赵砚钦手里的酒,指着里面的茅台道:“今日我高兴,当浮一大白!” 赵砚钦扭头好笑道:“你这小酒鬼,怎么还没喝就醉了。” 文海棠呵呵的笑,她是真的高兴。 虽然还没查出来她心中所想的事情,但只要郑越明没有机会再来烦她了,她也高兴。 就让这上一世终成怨偶的两人再次锁死在一起。 文海棠从赵砚钦身上挣脱下来,推着他去拿杯子,自己则迫不及待抱着酒瓶坐到了桌上。 连口菜都没吃,文海棠就咕咚喝了一大口酒,呛得她眼泪花子直飚。 赵砚钦连忙夺了她的酒杯,给文海棠嘴里塞菜。“你傻呀,喝这么猛,好歹先吃点东西啊!” 文海棠咯咯咯的笑,等笑声停下来,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在高兴什么了。 透着一股子悲伤。 她揩着眼角生理性的眼泪,对面前的男人说:“我好恨,好恨那些人。他们作践我,我的手指好疼!” “手指怎么疼了?”赵砚钦蹲跪在文海棠面前,抓起她的手一一查看,“他们是谁?” “郑越明啊,齐蓉啊,官芳啊,吴妈啊----” 听到郑越明的名字,赵砚钦一点也不意外。怎么还有齐蓉? 官芳,赵砚钦想了想,有点熟悉,郑越明的妈,官阿姨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令赵砚钦没想到的是,文海棠会说出的官芳的名字。 她怎么会知道官芳的名字,还有吴妈,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郑家的帮佣婶子。 文海棠还在念着一溜串的名字,“文海洋啊,郭美珍啊,文海玲啊----” 还是个小记仇的。 “官芳他们怎么欺负你啦,我给你报仇!”赵砚钦将有些坐不住地将人再次抱到自己的腿上坐着,一手扶着她的腰,防止她跌下去。 他还是第一次见一口酒就醉了的小酒鬼。 “唔,他们,他们说我是不会下蛋的母鸡,他们把我当佣人。他不放我走,掰断我的手指,可他却在外面跟别的女人生儿子。” 文海棠说着说着就哈哈大笑了起来,“还不知道那是谁的儿子呢,官芳那个老太婆上杆子给自己儿子送绿帽子,哈哈哈。” 第132章 都打回去 赵砚钦越听越糊涂,听着像是说的郑越明一家,可她明明跟郑越明一家没有什么交集呀。 唯一的关系也在乡下后就断开了,官芳凭什么说文海棠是不下蛋的母鸡? 赵砚钦试探性地问:“郑越明跟谁在外面生孩子了?” “跟齐蓉呀!” 赵砚钦拍着文海棠的后背,安抚她:“他跟齐蓉生孩子不关咱们的事,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 “呜呜,可是他不肯放我走啊,他掰断我的手指,好痛啊,痛死我了!”文海棠举着自己的左手给赵砚钦看,“真的好疼好疼----” 赵砚钦猜想这八成就是文海棠那晚的哭着直喊疼的噩梦了。 他轻轻握住文海棠的举在半空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吻又吹吹气,“我帮你吹一吹就不疼了,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了你去!” “对,有你在真好。”文海棠又哭了,她搂着赵砚钦的脖子哭得稀里哗啦的。 “赵砚钦,谢谢你帮我报仇了。” 赵砚钦又愣住了,感情她的梦里也有自己的呀。 他一遍遍地抚着文海棠的后背,承诺道:“嗯,我会给你报仇的。” “赵砚钦,有你在真好。” 可不知怎么回事,文海棠却哭得更凶了。 “赵砚钦,你怎么这么可怜啊,在乡下吃了那么多的苦,没人心疼你,呜呜。” “我不辛苦,你不是心疼着我么。”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赵砚钦,要是我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我可以早点嫁给你,我们都不会吃那么多的苦了。” “我不觉得下乡来是吃苦的,不过能早点和你结婚是我求之不得呢。” “赵砚钦,以后我天天给你变着花样地吃鸡蛋,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别捡地上的吃。” 赵砚钦:----- “赵砚钦,别人要打你,你就还手,打死那些想要欺负你的人。我帮你一起打。” 赵砚钦:----- 赵砚钦猛然想起刚来矿区第二年,他在矿区外面的小树林外跟盗匪搏斗的那次。 文海棠就是拼着自己的性命想要打死那些对他不利的人。 赵砚钦说不出话来了。 他觉得他答的和文海棠说的不是同一件事情。 文海棠的梦里,到底都有些什么? 赵砚钦突然问:“海棠,那个梦里你和郑越明是怎么认识的?” 文海棠靠在赵砚钦的肩头,闭着眼睛断断续续地将上一世的事情东一句西一句地讲给赵砚钦听。 赵砚钦越听越气愤,虽然不是事实,但他真的很生气。 生气郑越明敢那么对文海棠,生气自己在梦里没有保护好媳妇。 “媳妇,那我呢,他们欺负你的时候,我在哪呢?” “你?”文海棠睁眼却看不清赵砚钦的脸,原本已经不流泪的眼睛再次溢满泪水,“你也被人欺负。那些人太可恶了,他们打你还不给你饭吃,不给你屋子住,呜呜呜。” 文海棠紧紧抱住赵砚钦不松手。 “没事了,没事了,没人能欺负我,你放心。” “他们就是欺负你了,他们太坏了----”文海棠气得小拳头在赵砚钦后背直锤。 弄得赵砚钦哭笑不得,“好好好,他们都太坏了。我们都打回去!” “嗯,都打回去了,一个不留!” 讲着讲着,文海棠由小声呜咽变成嚎啕大哭,引得邻居李勇和庞秀都过来敲门了。 还以为文海棠在家被家暴了。 “小赵呀,海棠这是怎么回事呀,有话好好说,咱们文化人可不兴动手打媳妇啊。” 赵砚钦一手搂着文海棠将她挡在门后面,尴尬地应付着门口的两口子。 “勇哥,秀秀嫂子,海棠她喝醉了,吵到你们啦?” “喝醉了?”庞秀往屋里张望。 文海棠不老实地够到了被赵砚钦推远的酒杯,正要往嘴里倒时被赵砚钦眼疾手快地夺走了。 “咦,给我,我渴!”文海棠伸手要去抢,这么一动作就被门外的李勇两口子看到了。 李勇拉着自己的媳妇就往回走,“哎呦,就小两口在家干什么不方便得很呀,非要把媳妇灌醉了-----” 赵砚钦:----- 没人知道他媳妇是个一口就醉的酒量啊! 赵砚钦顾不上多说什么,关上门弯腰将小醉鬼抱起来让卧室里走。 将人放躺在床上,自己还没起身,文海棠又支棱着爬起来了。 “乖,别闹了,我给你擦一擦,你早点睡觉好不好?”赵砚钦按住乱动的文海棠。 可媳妇从来就没听过他的话。 文海棠只拿她那双含了雾气的水眸无辜又可怜的望着他,瘪着嘴又似在向他撒娇。 赵砚钦心跳加快,绷着一张脸努力抵御媳妇的柔弱攻击,说出的话却是:“那你还想要干什么?” “我就想你抱抱我!”还带着楚楚可怜的小尾音。 赵砚钦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文海棠呀,他怎么可能抵挡得住这样的破碎感攻击,想都不想地一把将人揽入怀中。 不止要抱,他还想亲她,深刻体会她的柔情。 抱了好一会儿,怀里的人不动了,赵砚钦才放缓了轻拍她后背的动作。 刚想将人放平到床上,就看到臂弯里歪躺的人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她忽的凑近他,搂着他的脖子,如小猫一般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嫣红水润的唇擦过他的下巴,最后贴在了他的喉结处。 呼出来带着酒味的热情烘地赵砚钦有些微醺,他的身体再次紧绷,手臂也不由得收紧。 他咬着腮帮子拍背的手下移,改在某人的小翘臀上轻轻呼了一巴掌,“小妖精,我还没消 下去呢,你又来惹我。再来我就不放过你了!” 脖颈间发生嗯嗯两声低喃。 赵砚钦一喜,拉着文海棠的胳膊轻易将人从自己身上撕开了一点缝隙,低头一瞧,气得想笑。 上一秒还在回应自己的人儿,这会儿已经打起了小呼噜。 赵砚钦在纤细的小腰上狠狠揉了几把,又低头噙着今晚喋喋不休的嘴唇辗转碾磨。得来沉睡不适的文海棠无意识的抬手一巴掌,赵砚钦才低低地笑出了声。 “坏东西,剜了老子一晚上的心,自己却呼呼大睡了,以后都不准再喝酒了!” 赵砚钦起身去卫生间端了盆水来给文海棠做了简单的擦洗,自己也洗了澡这才抱着睡得不省人事的文海棠闭上了眼睛。 第133章 醉言还是梦话 这一夜,文海棠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一夜无梦,像是卸掉了负重已久的旧包袱,睡得香甜。 这一夜,赵砚钦却久久不能入眠。 他分不清楚文海棠酒后吐露是醉言还是梦话,亦或更像是她亲身经历的过往。 赵砚钦一夜未睡,卷着一整夜连睡姿都没变化过的媳妇,在楼里有人家晨起的动静后,他才慢慢入睡。 那应该只是梦,抱在怀里的媳妇才是真实的。 那一天后,文海棠好像忘记了她喝醉了的事情,整个人好似恢复到了最开始的样子。 媳妇开开心心去上班,高高兴兴下班回来给他做一日三餐。 赵砚钦也没再提那晚文海棠的醉话,只要她能忘记就好。 没两天,赵砚钦去了一趟市里,再回来时告诉了文海棠一个意料之中的好消息。 齐蓉之所以在离开矿区后好几天没回老家是因为她想将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可她的身体不太好,找人在镇上的卫生所检查说如果将这个孩子拿掉,那她以后很可能再怀上孩子了。 于是,她又去了市医院。 这个年代流产可是比较严重的事情,非要有家人丈夫的陪同,还要街道办开证明。 这些齐蓉都没有。她在市里也没有认识的人。为了再想办法,她就暂时留在了市里,住进了招待所。 “她为什么想把那遗腹子打掉,矿区可是为了那个孩子多给了一倍的慰问金。” “可是慰问金已经到手了,还能问她要回去么?” “可刘刚的家人就能这么轻易算了?” 文海棠嗤笑,这一世的赵砚钦竟然是个傻大个。“她就不能找个不小心流产的借口?譬如刘刚之死令她伤心过度,或者一个人回程的路上不小心摔一跤之类的?” 只怕到时候反过来安慰她的人会更多。 赵砚钦只呆愣了一瞬就反应了过来,小声嘟囔一句:“这女人可真够厉害的。” “呵,何止呀。”文海棠笑了,“现在她肚子里的孩子暂时没法拿掉,但她又想要有钱人,嫁个好人家,那她会怎么做呢?” 赵砚钦猛地一握拳,转眸看向文海棠,似是在跟她确认答案。 “她想,她想找个冤大头接盘给她肚子里的孩子当爹?”赵砚钦说着声音都不由得拔高了些。 文海棠笑了。 意料之外又早有猜测。 无关她上一世的憋屈,她只想看一看官芳女士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大孙子是为别人家养的时的嘴脸。 她就是想挖心窝子地小小报复一下伤害过自己的郑越明。 她还想让那个一门心思钻营的女人美梦破碎,尝尝她曾经尝过的苦。 文海棠嚯地,心情像是坐了火箭似的,一下子冲上云霄。 都不用她说,赵砚钦就开口了,“算算日子,你来矿区这么多年也没回老家探亲过,再过个八九月,等来年开春了,我陪你回京市多住一段时间!” 文海棠起身捧住赵砚钦的脸,凑在有些胡渣的脸颊上,印上一个很响亮的亲亲。 ua~ “好!听我家顶梁柱的!” 赵砚钦:----- 热油锅里滴了一滴水似的,赵砚钦来不及擦干浸在洗脚盆的大脚,踩着湿漉漉的大脚印飞身往卧室去追撩了就跑的媳妇儿。 “啊呀,赵砚钦,你连脚都没擦,脏死了!” “有你这么连名带姓地喊家里顶梁柱的么?” “哈哈哈。”卧室的门因为惯性慢慢关上了,“什么顶梁柱,我不知道呀!” “嚯,还想抵赖了。” 又是一阵无妨抑制的嬉笑声,像是谁被挠痒痒无法逃脱了一样,笑得大喘气。 “不认我顶梁柱的身份,那就让你尝尝盘龙柱的厉害!” 关上的房门缝隙里泄露出来的不光是昏黄的光,还有断断续续的哼哼声与低低的&&。 这是文海棠和赵砚钦两人的最后一个春节,翻过年就是75年了,下一个春节他们的小家将会增添一口人了。 文海棠在一个月前查出怀孕的好消息了。 这可把赵砚钦高兴坏了,整天整天地咧着嘴,露出八颗大牙地见人就笑。 恨不得逢人就要炫耀他快要当爸爸了。 文海棠在家中原本小公主的待遇直接晋升到了太后级别。家里的活全都被赵砚钦包揽了。 鉴于上一世的意外流产,文海棠怀得小心翼翼的,由着赵砚钦安排自己。 文海棠的怀相一直不错,不吐也不晕,就是容易嗜睡。中午等不及把饭吃完就耷拉着眼皮,脑袋一点一点地恨不得头埋碗里当场睡着。 晚上更是夸张,赵砚钦伺候好文海棠上桌吃饭,他则是给被子里塞汤婆子,给媳妇烧热水。 媳妇吃好晚饭再给文海棠洗脸洗脚擦身子一条龙服务到位,等文海棠卷进被子里去了,才他有时间去吃已经凉掉的晚饭。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个多月,冲淡了赵砚钦要当爸爸的高涨起来的热情。 他有种直觉,文海棠这一胎很可能怀的是个儿子,因为这孩子太欠揍了。 还没出生就霸占了他媳妇下班的所有时间。 媳妇在家,他除了当老妈子,就没个时间能好好跟文海棠贴心交流交流感情。 赵砚钦有点失落,自从文海棠怀孕后,一直睡不够,原本属于他的时间都给了肚子里的小崽子。 哦,媳妇说,三个月的孕期,孩子还没一颗葡萄大呢,还算不得小崽子。 才三个月就这么霸道。 可是,这还不够,当文海棠的孕期进入第四个月时,某个的普普通通的早上,只因为文海棠咬了一口腌萝卜,她就吐了。 然后文海棠就开启了吃,吐,吐,再吃,再吐吐。 赵砚钦感觉文海棠吐出来的比吃进去的还要多,人也迅速瘦了下去,下巴尖的能戳人。 稍微带点味道的东西,文海棠都闻不了。每到饭点,楼里家家户户做饭的时候,文海棠就抱着痰盂在家里吐。 这下可把赵砚钦心疼坏了。 第134章 阳春三月正是好时节 赵砚钦当爸爸的热情被浇的一点不剩,整天绞尽脑汁想给媳妇弄点好吃的,希望她多少能吃点东西。 文海棠由原来的小猫胃变成了小鸟胃,一顿能吃下第三口,赵砚钦就想高兴地落泪了。 在发现媳妇吃水果不吐时,他又整天托人从市里高价买一切能买得到的水果回来。 赵砚钦还失去了抱着媳妇睡觉的资格。 因为现在的文海棠每次睡觉都要将好不容易买来的苹果,橘子之类的水果放在枕头边,闻着瓜果香她的胃才能舒服一些。 她嫌弃赵砚钦身上有汗臭味。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怀孕的文海棠在冬天不怕冷了,手脚比赵砚钦还要暖和。她甚至觉得燥热,赵砚钦理所应当地失去了冬日爱心牌大暖炉的作用。 “砚哥,这冬天的苹果不好买!”文海棠坐在炉子旁边,烤着火,咔嚓咔嚓啃着苹果,腮帮子鼓鼓的。 “再不好买也要买,不能短了你的口粮!”赵砚钦围着围裙在厨房里洗碗筷。 他在白市这么多年经营下来的人脉要是连媳妇想吃的水果都弄不来的话,那他赵砚钦还混个什么名堂! “砚哥,你烧点热水洗碗啊,多冻手呀!” “没事,我不怕冷。”烧热水的工夫拿来跟媳妇说说话多好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文海棠对赵砚钦的称呼终于从全名变成了亲切的砚哥。 或许是怀孕后的转变,又或许是那晚被他的盘龙柱给驯服了。 文海棠啃完苹果,将果壳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拎着两只手在半空中晃晃,下一秒,赵砚钦就拧了干净冒着热气的毛巾给她擦手。 “吃完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文海棠心安理得享受着赵砚钦的服侍,捏着娇气的兰花指轻轻点在他挺阔的鼻梁上,“小砚子伺候得不错,当赏!” 赵砚钦迅速捏着嗓子哈腰问:“奖赏能让小的自己选么?” “准了!” “得咧!”赵砚钦一把托抱起媳妇就走,“娘娘会爱上咱家的龙爪手的!包你满意!” 他现在是能看能摸不能吃,可不活得像个太监么。 文海棠抿抿唇,将脸埋在赵砚钦脖颈间不说话了。 怀孕之后,她好像变得也很想要他。 过个干瘾也行。 春节的矿区不像以前那样一到要过年就走得几乎没几个人,现在矿区的规模变大了,人也多了起来。外地人占了多数,不回老家的大有人在。 不过这些都跟赵砚钦和文海棠没有多大的关系,除了年前给相熟的人家送年礼,之后两人就居家几乎不出门了。 赵砚钦终于可以全天24小时粘着文海棠了。 两人腻歪的时间就显得格外地流速快,矿区在热热闹闹的新年氛围里开启了75年的新的计划生产方针。 文海棠也步入了孕期第五个月的孕中期。 算算日子,齐蓉肚子里的孩子应该要生了。瓜熟蒂落这种事情不是人为能阻止的,只是这一世没有她这个借口,不知齐蓉又会找个什么理由让肚子里的孩子能意外地‘早产’出来呢。 “砚哥,我们什么时候回京市呀?”文海棠吃着邻居庞秀姐送来的红豆粥问正在准备晚饭的赵砚钦。 周围邻居都知道文海棠怀孕,家里有点什么好吃的,稀奇的吃的都愿意端一点来给文海棠尝尝。 他们就没见过这么刁嘴的孕妇,楼里的每个大妈都被小赵塞糖和点心地问过该怎么照顾孕妇,怎么让孕妇胃口好起来。 这不,今天庞秀在家煮了一锅稠稠的红豆粥,就端了一小碗过来给文海棠。 赵砚钦笑呵呵地回了两个包子,将红豆粥端回来往碗里加了半勺子红糖这才递到文海棠面前的。 听到文海棠突然提起想要回京都,自从文海棠怀孕后就忙得焦头烂额的赵砚钦已经好久没有想起郑越明那家伙了。 他有些不高兴,“咱们不去了成不成,你想要做什么,我托人给你去办。” “为什么?”文海棠又吃了一口煮得烂烂的红豆粥,“之前不是都说好了要回去的么?” “你这身体素质怎么能上火车?我不放心!” “不行,我就想回去亲眼瞅一瞅他们!”文海棠最近被赵砚钦养得脾气也娇了许多,“之前都说好了的,怎么能说不回就不回呢。” “我的小姑奶奶,要是就我们俩,你上天我都给你递梯子。可你现在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我怎么能放心你长途折腾啊。” 文海棠傲着气不说话。 她其实也知道自己这要求有点过分,一想到火车上的串味,她知道自己到时候肯定受不了。 可她就是放不下这个话题,就想跟赵砚钦对着干一场。 “你要是能一顿吃一碗,吃完不吐了,我立马带你回京市!”赵砚钦随口一提。只要能让她多吃点东西,让他干什么都愿意。 文海棠忽的抬头对赵砚钦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赵砚钦拿着铲子的手一顿,“咋,咋啦?” 文海棠端着她的小碗递到了赵砚钦的面前,乐呵呵地说:“看,这一碗我都吃完了!” 又加了一句:“没吐!” 赵砚钦连铲子都不拿了,把文海棠扶出厨房,“真不想吐了?” “嗯!我觉得还可以再吃一碗呢!”文海棠舔舔唇,露出一副很馋的样子,看得赵砚钦心花怒放。 他拿着空碗就往隔壁跑了,希望庞秀家的红豆粥还有剩余。 这一晚,文海棠真的连喝了两碗红豆粥,并且没有吐。别人怀孕都是前三个月有各种害喜的症状,偏偏文海棠不同,过了第三个月才开始,还好,她终于结束了这一个多月的孕吐折磨。 赵砚钦也被迫答应了过两天就请假陪她回家探亲。 阳春三月正是万物复苏的好时节,赵砚钦往随身携带的大包里塞了许多吃的,还有一些文海棠随时要用的东西,就领着文海棠离开了矿区,踏上了回京市的火车。 第135章 金贵孕妇 刚坐下来的文海棠摸了摸并不怎么突起的肚子,从赵砚钦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捧着还热乎的芝麻烧饼啃了起来。 还没到午饭的饭点呢,她就又饿了! 自从那天连喝了两碗红豆粥都没有吐之后,文海棠的呕吐毛病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胃口忽然就好了起来,大有一飞冲天的趋势,肚子饿得非常快,看见什么都想吃。 有时候为了一口吃的能半夜偷偷地哭,搞得赵砚钦哭笑不得之余又有点神情崩溃。 怀孕真的好辛苦。 他大有只此一胎,绝无第二的想法。 时隔六年半,当文海棠一脚踩上京市的土地时,她抬头看着天空的红日,释然地笑了。 那次离开,只有大哥的送别,她走得灰溜溜。 现在,文海棠侧头看向一直将自己半搂在身前,全副心神都在替自己抵挡人流的赵砚钦,她终于有了回京市的底气。 赵砚钦原来的家暂时还不能住,文海棠家更是住不了,两人早就商量好的,他们选了文海棠大哥文海军单位附近的招待所。 前台看着介绍信不解的问:“你们这是回来探亲,为什么不回家住,要出来住招待所啊?” “同志,我和我的爱人都是国家第一批下乡的知青,下乡的地方离家太远了,这都下乡多少年了,第一次回乡探亲,家里弟弟妹妹都长大了,哪里还有我和我爱人住的地方呀!” 75年时,城里的无业滞留人口积压严重,国家不得不出台政策一家只留一个孩子,无业的全都要强制下乡,再也不是曾经的自愿报名了。 但即使这样,城里的居住环境还是差得严重。 很多一家十几口住二十平方不到的屋子,一家子人睡觉只靠一张布帘子做遮挡,几代同住一个屋都有。 像文海棠这样离家六七年才回家的,家里确实早就没有她的一席之地了。 招待所的前台大妈没再说什么,转身从墙上给他们拿钥匙。 “屋里有暖水瓶,需要热水下楼到后面的水房去打水,如果在我们招待所吃饭的话,记得提前下来登记一下。” “好的,好的,多谢同志了。” 奔波劳累了一路,虽然有赵砚钦无微不至的照顾,文海棠也累得不行。一进房间就往床上躺。 赵砚钦将文海棠安置好了,又打了一壶热水上来,一看文海棠已经沉沉睡着了。 他小心放下热水壶,揣着钱票悄悄出门了。 趁着文海棠睡觉的功夫,他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先去供销社买一些日常需要用的东西,然后去邮局取提前一个多星期前就寄过来的包裹。 他们要在这里住上好些天呢。 由于路上需要照顾金贵的孕妇,赵砚钦只随身携带了一个不大的包,其余的东西都提前邮寄到京市,地址填的就是文海棠大哥文海军这里。 担心文海棠醒来会找自己,赵砚钦拿了东西就紧赶慢赶地回了招待所。 文海棠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睡得正香。 赵砚钦擦擦额头的汗,估摸着她再睡一阵就快醒了,于是留了张字条就又出去了。 左右文海棠睡着,他也不能在房间里整理东西弄出声音吵醒她。 赵砚钦整了整衣服,脚下一拐绕过一个街道去了文海军工作的机械厂,他给门卫大爷塞了一包五毛钱的烟,留了话。 让门卫告诉文海军,文海棠回来了,就在红星街道的招待所,让他明天有时间去一下。 门卫大爷摸着没有拆封过的香烟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您不用我进去将人给喊出来?” “不用了,大爷,只要让他明天去一趟招待所就行了。” 现在外面已经天黑了,他不想让文海棠再折腾了,让她好好休息一晚,有什么都等明天再说。 “成,这事大爷给你记着了!” 赵砚钦挥挥手,拿着饭盒往国营饭店的方向去了。 第二天一早,文海棠还没睁眼,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敲响了。赵砚钦给文海棠拉好被子,重新盖好,自己则翻身下床去开门。 “你是?”门一打开,一个高高瘦瘦的黝黑男人正站着,有些犹豫地越过赵砚钦的肩膀看向屋子里面。 赵砚钦下意识地侧身挡住了这人的视线,但与文海棠有着三分相似的长相让他一下就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你好,我是文海军,我妹妹是文海棠!”文海军将目光落在赵砚钦的身上。 昨天门卫大爷到底没忍到第二天去知会文海军,跟晚班的老哥们交班后就往耳朵上夹了一支香烟往厂里宿舍楼那去了。 文海军在厂子里也不算默默无闻,他出名是因为快三十岁的年纪还没有成家。老光棍一人在厂里宿舍一住就是快十年。 和他同一个宿舍的小伙子来来去去的都换了好几批,就他仍是孤家寡人坚守着自己床位。 厂里的婶子大妈有人早年也积极给他介绍对象,可在打听到他家里后妈掌家,家里连他的坐的位置都没有,还自带一身外债后,给他说亲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也有条件比他还差的姑娘不嫌弃他,但文海军总也提不起要成家的心思来。 一来二去的,就耽误到了而立之年仍是孑然一身。 这在当下早婚早育的年代里绝对是个另类。 “大哥,这些年你还好!”文海棠将擦过脸的毛巾递给赵砚钦,看着正襟危坐在椅子上的文海军问。 时隔多年,两人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挺好的,你呢?”文海军两手搭在膝盖上,问话时看着赵砚钦非常熟练地接过文海棠手里的毛巾转身去了脸盆架子那搓洗毛巾。 不用回答,他也看得出妹妹过得很好。 “我也挺好的!” 他悄悄松了一口气,扯了扯平时不怎么笑的嘴角,“那就好。” 赵砚钦见兄妹两人有些局促的氛围,将毛巾挂好后,笑着走过来,“大哥,这么早过来也还没吃早饭。你们慢慢聊,我先下去买早餐。” 文海军立马要起身,“我吃过了,不用买我的---” 文海棠笑着拉住文海军的衣袖,扭头对赵砚钦说:“多买一些,我都快饿死了!” “好。”赵砚钦也笑,“大哥你们聊!” 第136章 过得好么 等赵砚钦走了,文海军这才放心地坐了下来,看着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妹妹,再次问了一遍,“你过得好么?” 文海棠笑出声。 文海军也笑了,又问:“他对你好么?你婆婆他们对你好么?” 文海棠起身给文海军倒了一杯水,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因为赵砚钦家庭的特殊关系,她虽然一直跟文海军有联系,告诉过他自己已经结婚的消息,但赵砚钦家的具体情况她从来没有透露过。 不是对大哥的不信任,而是担心信件不小心会落入别的有心人手中。 “赵砚钦他也是京都人,是他的安排,我才能顺利离开京市的。”文海棠将当初自己想要报名下乡离开家里却被人从中做手脚阻止她离开的事情告诉了文海军。 “有人阻止你离京?” “嗯,有人看上你妹妹我的这张脸,就伙同二哥一起算计我。”这次文海棠回来就是做清算来的。 对于文海洋做出的事情也直言不讳。 “什么,那混账东西!”文海军两条粗眉毛拧得都快打结了,“亏你走了还将工作留给了他,真是个丧良心的玩意儿。” 左右一个临时工的位置,如果能断了他上一世的讲师之路,文海棠觉得不亏。 文海棠不甚在意地吹了吹茶缸子里的热茶,浅浅喝了一口,淡淡地说:“就算是了了我和他的兄妹之情了。” 就听文海军说:“那混账也没在街道办工作多久就被海玲顶替去了纺织厂车间了。” “啥?”吃惊的文海棠说话直接带上了白市的口音,打着转儿地提高了声量。 文海棠故作不知,就是想要再听一遍文海洋的遭遇。比起听郑越明说出的那三两句概括,文海棠想听大哥说得更仔细些。 “家里那人闹得凶,不知道怎么弄的,海玲最后去了街道办坐办公室,海洋顶替着去了纺织厂车间三班倒。” “二哥怎么愿意的?他不读书了?”文海棠很好奇一向自诩清高想要读书上大学的二哥怎么愿意去纺织车间跟一群女人天天绕线头的。 “他不愿意也不行,家里那人有多闹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咱爹又不管。”当初他不就是被这个后妈闹得整夜整夜地没法睡觉,吃也吃不饱,他才毅然决然宁愿欠了一大笔外债也要拿到工作,搬去厂里住的么。 对于他们那个可有可无的亲爹,文海军只当是没有了。 “不过海洋也没在纺织厂待多久,海玲在街道办的工作就被取消了,她又要回了纺织厂的工作,海洋在家待了小半年后就被郭美珍弄去下乡了。” “二哥也下乡了?”这下文海棠是真的吃惊了。 上一世可没这事,上一世因为有她在,借着郑越明的关系,文海洋可是从没做过什么临时工的工作,直接被推荐进了工农兵大学。毕业后国家包分配,留在了大学里做老师了。 他是他们那片大杂院里公认的文曲星下凡,生来就是读书的料子。 文海棠有些想笑。想到这几年国家对下乡政策的一紧再紧,她又想到了郭美珍生的那两个孩子来。 “那文海玲和弟弟妹妹们呢?” “文海玲结婚了,嫁给了纺织厂的一个小组长。他男人给海玲把工作转正了。” 文海棠听着怎么觉得怪怪的。 “那男人是个二婚的,前头的妻子已经给他生了两儿子。”文海军说,“小弟和小妹一毕业就面临着要下乡,郭美珍将主意打到我身上,想我帮忙给弟弟妹妹安排工作。” 文海军嗤笑一声,“可我哪有那样的本事。” “郭美珍去你单位闹了么?”文海棠对她这位不要脸的后妈还是有点了解的。 能薅的羊毛绝不放过。 文海军的眼睛看向了自己的鞋尖,忽而笑了笑,“自从我搬出那个家,哪能还能被她拿捏了,左右不过多费点时间听她指桑骂槐而已。” 也是多亏了郭美珍的几场闹腾,才让他杜绝了厂里大妈隔三差五地给他介绍对象。 “她能这么放过你了?”文海棠不信。 嗯,确实,闹烦了领导,他也添麻烦。“我答应每个月给家里五块钱的生活费。”虽然他没吃过家里一口的粮食。 “后来,她和海玲商量着把海玲的正式工给了小弟,小妹东躲西藏地好一阵子,在去年也下乡去了。” 正说着话,赵砚钦揣着两个饭盒,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就进来了。 “海棠饿了,快吃。”赵砚钦将保温桶放在桌上,又把两个塞得满满当当的饭盒打开往文海军面前推了推,“大哥也陪着海棠再吃一些。” “我---”文海军刚想推拒,手里就被文海棠塞了一双筷子。 “知道大哥你吃过了,但砚哥买了这么多,我和他也吃不掉呀!” 赵砚钦笑着从保温杯里盛出一碗红豆红枣粥来放到文海棠的手边,看得文海军有些无语。 他这妹夫也太会伺候人了。 他有些局促的开口:“砚钦啊,你也忙了一早上了,坐下来一起吃。”别围着海棠不停的转悠了。 赵砚钦似是看出了文海军的想法,他挨着文海棠坐下来,又开始给媳妇磕煮鸡蛋。 边剥边笑呵呵地说:“大舅哥,我这都快要当爸爸了,也是时候学一学照顾人的活计了。不能什么事情都累媳妇去做了。那我一大老爷们算怎么回事!” 文海军夹包子的筷子顿在半空中,吃惊地看向文海棠,“三妹,你怀孕了?” “呵呵,是呀。大哥你要当舅舅了!” 文海军一张冷肃惯了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来,“我是他大舅舅!” 文海军没有结婚的打算,知道妹妹有了孩子,他打心眼里感到高兴。他看了看忙着吃喝的妹妹,又看向赵砚钦,想说要赵砚钦多照顾着海棠,她从小就没人疼,过得辛苦。 但见赵砚钦鞍前马后的样子,忽的又觉得自己想说的话都多余了。 第137章 打听消息 文海棠一碗粥喝完,又吃了一个半的大肉包子就停手了,赵砚钦这才拿起媳妇吃剩下的半个包子风卷残云地吃了起来。 文海军早在文海棠吃饱前就放下了筷子,“海棠,你怀孕了不好好在白市待着跑回京市做什么呀?” 文海棠拿起一个包子塞到大哥手里,她知道大哥一大早来没有吃早饭,又不好意思抢她的口粮,这才只吃了一个包子就不吃了。 “可能是怀孕了,特别想要回来看一看!” 旁边埋头苦吃的赵砚钦也跟着搭腔道:“可不是,怀孕了性情都变了不少呢!” 闻言,文海军也不再说什么,只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包子,“我还不知道自己要当舅舅了,啥也没准备。” “等孩子出来了大哥你再准备也不迟呀!大哥快吃。” 见文海军啃了一口包子,文海棠又问:“大哥你的外债都还清了么?” 想着这些年,他的工作也早应该转正了,再还早年买工作的钱,应该也还清了。 文海军摇头,“当初借钱买工作,是咱爹陪着去找的亲戚朋友。那些人跟家里都有联系,所以我也就每个月发工资的时候各处还一些。” 一下子全还了,郭美珍没准又要将主意打到他的头上来了。 文海棠早就知道看着憨憨寡言的大哥,其实心里自有一面镜,在郭美珍那里也没吃太大的亏。 “行,大哥有困难也可以跟我说!” “我没啥困难的,一个人过得挺好的。” 文海棠皱皱眉,“大哥你就没想过娶个媳妇,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么?” “我都这岁数了,也没别的姑娘能看上我了。” 文海军看了一眼已经在收拾碗筷的赵砚钦,低了声音道:“我也不想娶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这辈子都不要让自己的孩子有后娘,也不想给别人当后爹!” 他吃过的苦,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再尝一遍。 如果遇不上合适的,他宁愿一直一个人。 “哥,你说什么呢。你才多大啊,怎么可能没有好姑娘看上你,只是时机还没到而已。” 一旁的赵砚钦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大舅哥,附和着媳妇跟着点头同意。 文海军不想多说这方面的话题,转头又说起了别的。 只在赵砚钦送文海军下楼离开时,耽误了好长的时间才上来。 “你这是将我大哥送到厂里去了,怎么下去那么长时间?” 赵砚钦见文海棠弯腰收拾着昨天没来得及整理的行李,连忙跑过去接手了。“我就向我大舅哥打听了一些别的消息,这才耽误了一些时间。怎么,就这么一会儿就想我了?” “嗯,想着呢!” 赵砚钦嘿嘿地笑。“下午带你去老街胡同那转转,那边的百货商店里东西比较齐全,看看有没有你想要买的。” 老街胡同呀,赵家就在老街胡同里。 郑家也在。 被这一打岔,文海棠也忘记再问赵砚钦刚刚都跟文海军打听了什么消息了。 五六年过去,这边好似一点变化也没有。只是青石板路更破旧了些。 文海棠自从下了公交车,就没再说过一句话。任凭赵砚钦将她带到了胡同口对面的书店里。 “你就在这里看会儿书,我出去转悠一圈再来接你!” “好。” 赵砚钦多年没有回来了,对附近的情况不了解,他需要先去打探一些消息,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当年的熟人。他不想带着媳妇到处乱跑,只能先找个地方将媳妇安排好了才放心。 文海棠在书店里看了一下午的书,屁股都快坐麻了时,赵砚钦才姗姗来迟。 跑得一头的汗,衣领子都浸湿了,“媳妇,等久了。” 文海棠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要给他擦汗,赵砚钦接过帕子从脸一路擦到脖子,“媳妇走,带你去百货商店买东西!” 文海棠握住赵砚钦要扶她的大手,叹气道:“你后面是有狗在追么,跑成这样?” “我这不是担心你等得着急了么。”他也没想到这一趟的收获这么多好消息。 文海棠没有去百货商店,她实在是没有什么缺的要买,只书店半日游后又坐上公交车往招待所回了。 这时从老街胡同深处走出来抽烟的男人刚好与路过的公交车对面而过,烟雾蒸腾间,男人的余光好像看到了某个熟悉的脸。 男人蓦的回头看向驶离的公交车,是错觉么,他怎么好像看到了文海棠? 待他想要追上去确认时,身后的胡同里跑出来一个妇人,一把拉住站在街边发愣的儿子,“越明你怎么又抽烟了,你不顾及阿蓉也要想想你儿子呀,走,跟妈回家去----” 郑越明被亲妈官芳拉得一个踉跄。 也是,文海棠怎么会在刚刚的公交车上。 他去接过她那么多次,她都坚定地要留在矿区不肯回京市来,又怎么可能会自己悄悄跑回来呢。 即使她回来了京市,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郑越明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跟着他妈再次踏进了那条狭长的胡同里。 回来的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了解赵砚钦的文海棠只一眼就看穿了赵砚钦兴奋的心情。 可车上人多眼杂,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生生等进了自己的房间,赵砚钦这才将今天打听到的消息一一说与给媳妇听。 郑家的事情很好打听,赵砚钦只递出了两根香烟就知道了郑家的许多近况。 相对于高知分子家庭的孩子晚婚来说,郑越明一直单身到26岁没有结婚也不算多大的事。但是他结婚得很突然,只听说外派一个星期就带回来了郑家的儿媳妇。 郑家这个儿媳妇见家长的当天就住进了郑家,结婚结得突然,就连生孩子都跟一道闪电似的。 院里的居家保姆们私底下不止一次地给郑家计算着郑家这个第四代单传的金孙子来得是否太突然了,虽说是提前两个月早产生下来的,但这日子也掐得太紧了。 大妈们指头掐来掐去的一通计算,都觉得郑家的媳妇是奉子成婚的。 这在当下的严谨风化环境之下,流言就像是按了发条的竹蜻蜓,飘飘洒洒地飞得到处都是。 还有人说有次见过郑家小孙子一眼,那模样完全不像早产两个月的孩子,比足月里的娃娃还要白胖呢。 这个年代本本就没有什么娱乐项目可供人消遣,唯有郑家给大家提供了类似探案一样迷离的事件在大院周围发酵,引人探讨。 第138章 郑家传闻 这天,文化局家属大院北门口的凉亭里,一群给大院里人家做帮佣的阿姨们坐在一处闲聊家常。 不知是谁再次挑起了郑家的四代单传的金孙话题来。 “也不知道郑家是怎么回事,家里多了一位金孙子了,反倒是将新来的做饭阿姨给辞退了。” “之前吴姐推荐的那个走了之后,就没人在郑家做得长时间了。” “这是为什么啊?” 有人用手捂着嘴,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地说:“听说越明跟媳妇三天两头吵架,越明那个媳妇总爱挑保姆阿姨的错。” “哟,这是把在郑家受的气都撒到我们做保姆的身上啦!” “谁让她给郑家生了顶顶金贵的第四代单传金孙子呢。” “哎,郑家的儿媳妇是做什么的呀,我怎么就没怎么在大院里见过她长啥样子!” “不知道什么来历。郑家人都没对外介绍过这个儿媳妇。” 又有人揣测了一番下定论道:“估计不知是哪个小门小户上不了台面的地方来的,说不定之前还不如咱们自家的条件呢,不然郑家怎么可能对她的来历闭口不言呢。” “对,八成是连提都不想提的那种。” 一群八卦的妇人凑在凉亭里越说越兴奋了起来,转而又算起了郑家小孙子的月份来。 突然一道陌生的女声半道插了进来,“阿姨们,我这刚刚扭了脚,能让我在这里坐一会儿么?” 四五个阿姨齐齐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整齐,瞧着也就二十多岁的姑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凉亭外面正看着她们。一只脚着地,另一只脚略微提着站立着。 “哟,姑娘这脚没事,快过来坐。”一个拆着毛线衣的妇女往旁边挪了挪,招呼姑娘赶紧坐下来。 八卦的阿姨们看见坐下来揉着脚腕的姑娘,笑眯眯地问:“你是哪家的呀,我怎么好像在这片没见过你呀。” “哦,我家不住这边。”姑娘微笑着抬头。 阿姨们有些失望,还以为是这里谁家的闺女或者亲戚呢,但看她衣着也很不错,觉得即使不是这里的住户,家里的条件应该也不错。 “那你来这边是要找什么人么?” 姑娘笑得有些为难,“我确实是来找人的,可是走了好大一圈都没有找到朋友给我留的地址。” “你确定是我们文化局家属院这里的人么?” “对呀。” 其中一个大妈拍拍胸脯说道:“你跟我们说说你朋友是谁,阿姨们在这大院里多少年了,就没有不认识的人。” 姑娘眼睛一亮,放下揉红的脚腕,开心极了,“那感情好呀,我想找的人叫齐蓉。” “齐蓉?”几个阿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彼此的眼里都看到了没听说过这个名字的结果。 “阿蓉是跟我一起下乡到白市矿区的,今年上半年刚刚回城。” 阿蓉? 一个阿姨的眼睛亮了亮,就听姑娘又说:“算着时间她也刚好到了要生产的日子,我正好回乡探亲,就想着来看看她!她也是个可怜人呀。” 几个阿姨又互相看了看,压抑住雀跃的心,故作淡定地问:“她是个可怜人?” “对呀。刚跟着丈夫到矿区没几个月,丈夫就遭遇了塌方死了。她还怀着刘哥的遗腹子呢,就这么独自回了京市,也不知道她的家人能不能好好对她肚子里的孩子。” 几个阿姨面面相觑,听着前面的话,感觉说的就是郑家的儿媳妇,后面越听越糊涂了。 不过几人也没打断,没心没肺的姑娘还在说:“不过矿区为了刘哥的遗腹子也给了她一笔钱,为着那笔钱,她家也不会亏待了齐蓉姐的。” 阿姨们呵呵干笑。 “不过能住在这样好的地方,齐蓉姐的家人应该都是讲理的,不会逼着齐蓉姐打掉刘哥的孩子。” 阿姨们笑不下去了,“你说的齐蓉真的是住我们这个大院里的么?姑娘你是不是搞错了?” 姑娘歪着头仔细回想了一番,“没错呀,当初在火车站时,我还看到了来我们矿区做考察的郑记者陪着她一起上得回老家的火车呢。” 阿姨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阿姨们想要带姑娘去郑家验证她口中的齐蓉是不是郑家的阿蓉儿媳妇时,姑娘抬腕看了一下手表,惊呼一声:“呀,时间都这么晚啦,我还要赶火车呢。” 说着她就瘸着腿站了起来,“找不到就算了,她也不诚心想要交我这个朋友,给我的地址都是假的,我要走了。再也不来了!” 姑娘不顾阿姨们的挽留,崴着脚一颠一颠地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几个呆若木鸡的阿姨忘记了各自手里的动作。 怎么办,无意中吃了那么大一个瓜,快要将阿姨们生生噎死了。 没办法,阿姨们纷纷收拾好自己带来的东西,快速去找各自要好的姐妹分享她们得来的好消息。 在大家都看不到的地方,一瘸一瘸的姑娘出了胡同就健步如飞了起来。 不到一天的功夫,关于郑家的第四代单传的金孙子是别人遗腹子的小道消息在大院里的阿姨们之间传得沸沸扬扬。 有跟主家要好的阿姨将这事告诉了也爱八卦的主家,与官芳不怎么对付的还悄默默地跑去郑家打听她儿媳妇的来历。 这一打听更是实锤了。 郑家阿蓉确实是来自某个不知道名字的矿区。 只是她的老家不是矿区的,她的家更不在文化局家属区,她甚至都不是京市本地人。 这些都跟无意泄露齐蓉真实来历的姑娘说的不相符合。 又有人想起郑家号称早产的孙子,那每晚嘹亮的哭声可一点也不像早产儿的体魄能嚎出来的。 最后,福尔摩斯上线的八卦者们拼凑出了完整的事件脉络。 齐蓉隐瞒了郑家,用肚子里先头男人的遗腹子成功给郑越明送了一定绿帽子,还坐稳了郑家儿媳妇的位置。 同时她还瞒着矿区的同事朋友她已经二嫁的事实,将夫家的地址说成了她自己家的地址,为的就是炫耀。 又怕往昔的同事或者朋友真的找过来,所以只给了大院的地址,具体的门号地址给的却是假的。 第139章 又怀了? 似是为了验证这一系列的推测,真有闲的无聊的人去医院找了相熟的亲戚朋友打听关于郑家儿媳妇的生产情况。 得到的结果就是,齐蓉的生产确实是因为不小心摔了一跤导致的落红,但是整个生产过程是很顺利的。 最重要的是孩子看着是足月的,很健康。 当这个消息再次传回大院时,齐蓉遗腹子的事情已经被郑家人知晓了。 一直被官芳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金孙这时候正躺在摇篮里哇哇大哭,可惜再没有人及时抱他起来哄了。 齐蓉趴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肚子呜呜地哭。 她的头发被扯得乱糟糟,跟个疯子似的,配上她那张发福又被扇了几巴掌又肿又胖的脸,让人无端看了心生厌烦。 “你这个臭表 子,竟然敢拿别人的野种混进我们郑家的门,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官芳歇斯底里地低吼,又要避着被左邻右舍的人听了去,她泄愤似的又朝地上烂泥一样的人狠狠踢了几脚。 齐蓉被踢得闷哼两声,抖着手想要去拉郑越明的裤腿,“越明,越明,你听我解释。” 郑越明往后退了两步,避开她的碰触,冷冰冰地开口问:“那晚我们并没有做什么,对,一切都是你对我的算计!” “什么?”官芳更怒了。可到底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人,骂来骂去也就那几句话,狠踢了齐蓉几脚也不觉得能解气,气得她胸口一抽一抽地疼。 官芳抚着胸口大喘气,心中懊恼儿子这么大的人了还能被这样一个连大字都不识得几个的乡下女人给算计了,可更多的是对齐蓉这个女人的恨。 小床上孩子的哭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吵闹异常。可谁也没心思去管他。 齐蓉挣扎着往郑越明的脚边爬。“越明,即使,即使小宝不是你的孩子,但是我们已经结婚了,我会给你生几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郑越明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你休想。” 官芳大呼一口气,朝地上的人呸了一口。 “真的,我感觉我肚子里又有了,你信我。”齐蓉捂着肚子靠近郑越明。 官芳一阵后背发凉,怪不得刚刚任凭她怎么撕扯她,齐蓉都只捂着肚子不做反抗,这是肚子里又怀上了。 官芳憋着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比吃了屎还要难看。她看向自己的儿子,恨不得上手去捶他几下,这才刚出月子没到一个月就能又怀上,这两人怎么---- 这女人真是个勾人的坏种,都不顾自己的身体也要赶时间地抓住一切地套牢她儿子了。 官芳用力给自己顺着气,不明白自家遭了什么霉运会被这么肮脏的女人给缠上了。 原本还想着孩子不是自己儿子的,齐蓉又是那样的出身,还将他们一家当猴耍,她绝对要将这女人扫地出门。 可现在,官芳气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一巴掌呼在郑越明的后背上,“你这糟心的玩意儿是想气死你妈我呀,我算是不想管你们这破事了。” 郑越明扶着官芳往一边的椅子上坐,“妈,您消消气,别真气坏了身子。” 官芳抚着心口揩着眼泪,直呼齐蓉是个害人精,要去举报她骗婚耍流氓陷害她儿子。 齐蓉捂着肚子蜷缩着身子侧躺在地上,眼睛直直看着郑越明,“你知道的,这次我肚子里的肯定是你的种,你知道的,这些天我们----” “闭嘴!”郑越明抬腿一脚踩在齐蓉的膝盖上,痛得齐蓉大叫一声,吓得小床上的婴儿哭声又大了几分。 外面有人似有若无地伸长脖子往郑家屋里打量。 有好事的人探头大声朝郑家询问:“阿芳啊,你家娃娃怎么一直在哭呀,需要帮忙么?” 屋里被点名的官芳一口银牙几欲咬碎,怨毒地瞪着地上的齐蓉,却没有再看一眼小床上的孩子。 可能是哭累了,孩子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齐蓉最善于审时度势,就冲着郑越明刚刚没有踢到自己的肚子,只是踩了自己的腿泄愤,她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对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有期望的。熬过了眼前的困境,她还是可以凭借着这个孩子留在郑家。 也不枉她未雨绸缪坚持不母乳,赶早收乳,连恶露都没收干净就拉着郑越明播种了。 至于那个遗腹子,如果郑家不想要,大可以送去刘刚的老家。 齐蓉捂着肚子还是爬到了郑越明的脚边,她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脸色,只低低地哭求:“越明,我肚子里的肯定是你的孩子,我的肚子好疼呀!” 也不知道是不是行房的时间太早了,这些天来,她的肚子一直都在隐隐发疼。她必须要去医院,保下这一胎。 家里这么乱,住医院也正好避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齐蓉打算得很好,可她没有看到郑越明眼睛里浓烈地像是要滴出墨汁来的恶意。 如果不是被这个女人算计了,他怎么可能会娶她,如果没有娶齐蓉,他还有好多的办法能将文海棠调回京市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出现在文海棠面前的勇气都没有了。 郑越明将得不到文海棠的郁气一股脑全投放到了齐蓉身上。他抬起一只脚,看向的是她一直捂住的腹部。 正要用力踩下去就被从椅子上摔过来的官芳抱住了腿。官芳后怕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儿子没有光亮的眼睛还死死地盯着齐蓉。 她知道儿子心里的气愤比她还要严重,但,但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朝她的肚子动手啊。 “儿子啊,她肚子里的可是你的骨肉啊,你,你----”让儿子忍下齐蓉这个黑心肝的女人,官芳也很无奈。 但是他们郑家几代的子嗣都很单薄,好不容易齐蓉怀上了孩子,说什么也不能就这么被儿子一脚踢没了。 “孩子是无辜的。”至于等这臭女人将孩子生下来了,有的是办法处理了她。 郑越明无动于衷。 官芳捶着自己的胸口,只觉得喘不上来气,眼前发黑几乎看不见了,可她还是抱着儿子的腿在劝:“等你爸回来了再说好么,儿子,我,我----” 官芳的话还没说完,人就软趴趴地倒在了郑越明的鞋面上不省人事了。 郑越明往后退了两步,地上两个女人同时都趴到了地上,尤其是官芳,头撞在地砖上,发出啪一声低响。 惊得郑越明出走的神智回笼。 “妈!” 第140章 换个称呼 救护车不多时就来了大院,围观的人看着医护人员从郑家抬出了两个担架,又先后上了车。 人群里一个不显眼的深蓝工装男人看着远去的救护车,不动声色地退出了大家八卦的讨论圈,快速出了大院离开了。 一处隐蔽的私人小院的后门被人从外面敲响,“砚哥,是我!” 赵砚钦打开门,深蓝工装打扮的男人从半开的木门里钻了进来。 “砚哥,你回来了也不跟兄弟们说一声,刚刚在大院里那可好一出大戏呢,可惜了你没看到啊。” 赵砚钦关好门,转身回到院里的石桌上坐下,没有先问郑家的事情,反而说:“沙子,你以后不要再喊我砚哥了。” “为啥?”沙阅兵拿起桌上的一盒马蹄酥就打开,叼了一个在嘴里吃了起来。 为啥,赵砚钦总不能说他媳妇喊他砚哥喊得有多软他骨头,听昔日的玩伴喊砚哥听得就有多别扭么。 “总之我不习惯你喊我这个,换个称呼。”赵砚钦皱眉看了一眼被沙阅兵动过的点心盒子,干脆将整个马蹄酥盒子都推到了他面前,其余两个点心盒子则是被他放到了一边。 “干啥,兄弟我吃你一块点心你还嫌弃上了?”沙阅兵虽然不住文化局家属大院里,但他也是打小就跟赵砚钦一起混大的,赵砚钦对他的嫌弃,一丝不落地都被他看到了眼里。 “可不就是嫌弃你!这是我买给媳妇吃的,你还想抢我媳妇的吃食?”赵砚钦回来这几天,除了打听到了爷爷那边的消息,还意外地遇上了被家里安排在供销社上班的沙阅兵。 然后这个翘班老油条就缠上了赵砚钦。 “行行行,待会儿跟我去供销社,我多赔你媳妇两盒点心!” 沙阅兵叭叭地吃着手里的马蹄酥,“话说我还没见过你媳妇呢,什么时候带出来给兄弟瞧瞧呗。” “以后有机会再说。”赵砚钦不在意的说,“说说刚刚你看的热闹。” 沙阅兵放下嘴边的甜的腻人的马蹄酥,立马来了兴趣,将他看到的听到的都讲述了一遍。 “我说以后再有这样的八卦不用你乔装去看,喊我呀,我天天闲的没事干,就爱看这些撕扯大戏。” 沙阅兵看了一眼垂眸不说话的赵砚钦,总觉得几年没见,兄弟变了好多,至少比自己沉稳多了。 难道有了媳妇,成了家就真的如他妈说的人就能安稳下来了? 沙阅兵晃晃脑袋,他一个人混着日子蛮好的,何苦再多找一个人来管着自己。 “哎,砚哥,你跟这郑越明是有什么私仇么?上赶着来看他的笑话?”眼见着兄弟又皱眉,赶在赵砚钦开口之前,沙阅兵连忙说,“得,兄弟,以后不喊你砚哥了,你是我亲哥!” 赵砚钦淡淡道:“我跟他的梁子可结大了!” “嚯。”沙阅兵家里虽然没人从事文化方面,但他家的家世也不错,不然也不会和赵砚钦玩到一起。认识大院里的郑越明也不足为奇。 但他们分属两波圈子,以前都没有玩到一起过。后面赵砚钦离京,沙阅兵就更不可能与郑越明有交集了。 “老赵,该不会郑家的破事是你一手操办的。” 赵砚钦仍旧神色淡淡。 沙阅兵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不会,不会,你跟他这是有多大的仇怨啊,能搞得他家破人亡啊。他是杀你父母了,还是抢你媳妇了?” 赵砚钦嗖地抬头盯住口无遮拦的沙阅兵。 沙阅兵:---- 赵砚钦的父母牺牲在战场之上,那,那就是后者? 沙阅兵想得眼珠子到处乱转,看得赵砚钦一拳砸过去,“什么叫是我干的?是我让他娶了那个怀有别人遗腹子的女人进门?” 被砸一拳头的沙阅兵捂着肩膀痛呼,“对兄弟都能下得了这么狠的手呀!” “让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赵砚钦见事情办得差不多了,收拾着给文海棠买好的东西就要起身离开。 “哎哎,你这人,用完兄弟就这么随手扔呀!” 赵砚钦已经打开了门,“记得我说的事!” 身后传来几声哼哼,“这还没用完呢,就这副嘴脸,也就你赵砚钦了!” 文海棠像个真正的幕后黑手,只用待在招待所里吃吃喝喝,赵砚钦每天都会给她带来新的好消息。 “后天我们就要回去了,你要不要回家看看?”赵砚钦脱下外套甩在一旁的椅背上,拿着两盒点心朝文海棠走过去。 文海棠十分自然地从赵砚钦手里接过点心盒子打开就吃,“那个家是郭美珍女士的家,早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嗯。”不回也好,赵砚钦还担心与那些家人相见,会触景生情让媳妇又伤心上火呢。“你现在生是我赵家的人,死是我赵家的鬼!” 手肘捣了一下身后人的胸膛,文海棠反手一块白糖糕塞进赵砚钦的嘴里。 “我就是我自己的!” 赵砚钦被一嘴的甜噎得慌,闻言连忙道:“是是是,我是你文海棠的人!” 只是文海棠不去文家大杂院,却有人闻着味来找她了。 昨天文海军揣着一兜的钱票硬要拉着文海棠去百货商店给还没出世的小外甥买东西。 他一个大男人不会选,文海军也没有刻意商量的女性长辈,对象更是没有,只得拉上自己的妹妹,让文海棠自己挑。 兄妹俩一起买东西时正好被文海军同一个厂子里的人看到了,还以为文海军这是找到对象了,还带着对象来百货商店买东西了。 小道消息才传回机械厂没一会儿恰好被来厂子找文海军的郭美珍给听到了。 这下郭美珍可要炸了,自家的弟弟妹妹都在受苦,他这个当大哥却带着女人去百货商店那样的高档的地方买东西。 看来文海军背着他们藏了不少的私房钱,一个月五块钱的补贴算个啥。 郭美珍赶去百货商店却没有找到人,一路又找回机械厂。 心里盘算着找文海军再大闹一番趁机将他这份工作抢过来给儿子或者换个轻松的岗位将下乡的小女儿调回城来。 她在离厂子不远的招待所门口看到了送完人出来的文海军。 第141章 太费钱 等文海军走得看不见背影了,郭美珍才从阴影里走出来,看着招待所的牌匾心里更气了。 文海军谈个对象也太费钱了。 带着去百货商店买东西也就算了,竟然还让人住招待所里了。谁家的好姑娘见了对象不回家需要住招待所的呀。 这老大真以为他能与文家断了联系么?只要想结婚就别想过她这一关。 郭美珍昂着头,脚一抬就踏进了招待所的门。 她倒要看看老大藏在外面的女人长啥样。 在前台那里随意说了个谎就知道了刚刚离开的文海军几乎每天都会来招待所。 据说是看妹妹。 妹妹? 郭美珍有些慌神,文海军的妹妹除了海玲就是海莉。海玲她上午才刚见过,海莉下乡插队只有过年才有假期回城探亲。 那文海军所说的妹妹是谁? 还有妹夫? 难道是文海棠? 郭美珍既激动又有些愤怒地冲上了二楼。 对于老文家前头留下的三个孩子,郭美珍心里门清,别看老大憨厚不做声,其实他才是那个最难啃的硬骨头。 早早脱离了文家,脱离了她的掌控。 老二文海洋虽然读书上有点天赋,但那又怎样,在吃喝都是个问题的家里,他的前程还不是她说了算。 至于老三那个早早下乡的死丫头,她倒是一下看走了眼,多年的唯唯诺诺,一朝也学着老大脱离了文家。 甚至比老大更狠,不知跑去哪个犄角旮旯里,想找也找不到人。 刚开始的一两年,她还试图着去街道办要来了文海棠下乡的地址,给她写过好几封信。 问那丫头要钱要票,哪怕寄点土产野味之类的回来也好。毕竟当初她走时还骗走了她一床新被单呢。 可是接连几次的信件石沉大海后,她才反应过来那丫头怕是早就将这个家抛到九霄云外了。再后来她偶尔写的信件竟然变成了查无此人,原地址返回了。 她也曾让文海洋找人去打听消息了,可那里毕竟距离京市千里,没有任何人脉的文海洋也联系不上脱缰的文海棠。 这几年来,郭美珍也只当文海棠是死在了那个偏远的乡下地方,只可惜了当初被那死丫头骗走的几样东西了。 站在203房间的门口,郭美珍摆足了大家长的架子,抬手“咚咚咚!”敲门。 没有人应声,郭美珍又将门拍得啪啪响,“里面有人么,海棠是你么?快开门!” “你个死丫头,回来了也不知道回家看看你爸妈,整天躲在这里做什么,快给妈开门----” “你是谁?” 突然有人在身后冷冷的出声,吓了专心拍门的郭美珍一跳,她转身见是一个高大的年轻人,手里垒着两个铝制饭盒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目光有些凶,无端让郭美珍原本的气焰消散了大半。 “我找这个房间里的文海棠!”说着她扭头不管这个男人,又开始敲门。 只是郭美珍的手还没拍上门板,她就被人提着衣领扯得连退了好几步甩到了一边。 郭美珍刚惊得站稳脚,想要破口大骂,就见这男人站在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海棠,是我,开门!” 没一会儿,房门打开了。 郭美珍看到了站在门里面的文海棠。 虽然五六年没有见,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郭美珍想要进屋,却被赵砚钦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门,赵砚钦好笑地摸了摸文海棠今天编成一个大麻花的辫子,说:“真乖,还记得我说的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呢!今天奖励你多吃一个肉圆!” 文海棠:----- 文海棠的目光只落在赵砚钦手里的饭盒上不移开,好似全然不知道郭美珍的存在。 郭美珍却不依不饶,想要推开赵砚钦却没能推动。 “饿死了,今天跟大哥出去了一上午呢。”文海棠瞥了一眼门外小丑一般的后妈,转身往桌边走。 赵砚钦这才抬步,空出了门口的位置。 郭美珍赶忙挤了进来,生怕下一秒这个不懂礼的年轻人会不管不顾将她挡在门外。 “大妈你找谁?”赵砚钦在桌上一一摆放着今天两人的午饭。 郭美珍气死了,到这个时候要还不知道文海棠是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她这些年岂不是白活了。 她怒着一张脸,指着赵砚钦问文海棠:“海棠,这人是谁?” “我丈夫。” 郭美珍拧着一张脸,责备道:“你一个大姑娘在外面跟人结婚了有问过家里长辈一声么?这门婚事我不同意。谁家结婚没有媒人上门,三转一响,彩礼聘礼地就想骗人家姑娘了!” 后面的话显然是对着赵砚钦说的。她不想跟这年轻人说话,他还不配。 想要娶走文家的丫头,哪能不给她一笔丰厚的彩礼钱。有了这笔彩礼钱,想要捞回下乡的小女儿也容易了。 郭美珍正愁去哪里弄钱呢,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了。 郭美珍端着一副长辈的架子,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低头一看桌上的饭菜,差点一口口水将她呛死。 三个饭盒里满满当当地都是好菜。 四个红烧狮子头,鱼头泡饼,京酱肉丝春饼。郭美珍忘记了要说的话,又咽了咽分泌过剩的口水,一瞥眼又看见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光闻着味就知道又是大肉菜。 打开来竟然是半只焦黄的油汪汪的烤鸭。 郭美珍:---- 郭美珍的脑子还没从美食里回转,就听旁边的文海棠有些抱怨的腔调在说:“怎么今天一点素菜都没有,我不喜欢。” “咳咳咳!”郭美珍刚要开口就被口水给呛到了。 赵砚钦胳膊一挥,眼疾手快地将桌上的饭盒撇到离郭美珍最远的地方。 文海棠则是嫌弃地挪了挪屁股,但也没有起身离开。 赵砚钦好脾气地解释:“这不是难得回来么,想让你多尝尝家乡的味道。况且你不是昨天连啃了两个酱肘子都嫌不够么。” 文海棠撇撇嘴,肉肉确实好吃,她也能吃得下,就是担心顿顿这么吃下去,她离便秘也快不远了。 “可顿顿这么吃也会腻呀!”文海棠双手捧着腮,有些烦恼地望向赵砚钦。 赵砚钦好笑地宠溺道:“知道了,晚上给你弄点鱼片粥,再搭配两个小菜好不好。” 第142章 他对我很好 咳个不停的郭美珍听到了什么? 顿顿这么吃。 莫不是这两人故意在自己面前打肿脸充胖子的演戏。可郭美珍瞅着文海棠的偏圆润的身材和白里泛红的脸色,就知道她的日子确实过得不赖。 郭美珍瞬间咳不动了。 郭美珍捂着嘴清清嗓子,再开口已经没有刚刚的嚣张强势了。她微笑着看向文海棠。 “海棠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怎么也不回家看看,看看你爸呀!” 文海棠拿起筷子开始吃鱼头。刚刚距离郭美珍最近的京酱肉丝春饼和狮子头,她是不要吃了。 只能逮着鱼头泡饼了。 “有什么好看的。我爸大概早已经把我这个女儿给忘了。” “怎么会呢,自从你走后,你爸可是时常在家里念叨你呢,还给你写过信呢,你收到了么?” 文海棠转头疑惑地看向郭美珍,郭美珍立马露出一个大大的谄笑,搅得文海棠瞬间胃口全无。 她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我走的那天,我爸曾跟我说过,文家将我养那么大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以后好赖全凭自己了。文家已经没有了我的位置。” 郭美珍脸上的笑容一僵,很快又重新笑了起来。心里狠狠地骂着老文头那个榆木脑袋,但嘴上却说道:“你爸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可是真的很念叨你的。” 文海棠就这么静静看着郭美珍表演,什么也不说。 郭美珍一个人说了好一阵都没见这两人搭理一下自己,觉得没意思了,这才自说自话地将话头再次引到了文海棠的婚事上。 “海棠,你结婚怎么也该跟家里商量的。有娘家人给撑腰,总不会给别人欺负了去。” 文海棠好笑,告诉了他们只会让他们合起伙来欺负她。 “没人欺负我呀,我过得挺好的。” 郭美珍转着眼珠子,有些话不好当着赵砚钦的面说,她对赵砚钦道:“小伙子你先出去,我和海棠母女两有些贴心话要说。” 赵砚钦不动,只看向文海棠。 文海棠靠在椅背上不做声。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搭理她,郭美珍放在桌下的手拧成了麻花。 无法,她只得扭着身子故意不去看赵砚钦,对文海棠苦口婆心地劝:“你这婚结得不行,没有家里长辈的同意怎么行。他有给你买三转一响,有给你压箱底的彩礼钱么。我跟你说女人出嫁要是没有娘家人,没有彩礼压箱底,那在夫家眼里可就是不值钱可以随便欺负的傻女人----” 赵砚钦实在是忍无可忍,拧眉盯住满嘴喷粪的郭美珍。当他是死的么,竟然就在他面前黑他! 文海棠却淡淡道:“这些你都不用担心。我跟丈夫经过单位的批准,持证上岗,有国家组织的认可。” “还有,三转一响什么的都不重要,我在家也没人能欺负我。”文海棠温柔的看向对面有些暴躁的男人,笑道,“只有我欺负他,他从来没有欺负过我!他对我很好!这点你和爸都放心。” 两句话讲得赵砚钦又美滋滋地笑了,只有些不耐烦地想要将郭美珍赶出房间。 他现在就想将媳妇抱在怀里好好稀罕稀罕。原来这小没良心的也知道自己对她很好呀。 看来媳妇心里对自己也是十分满意的。 郭美珍快维持不住脸上的笑了,她面色僵硬地看向油盐不进的文海棠,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小女儿在乡下待不下去了,多次打电话要让家里想办法将她弄回城。 可回城哪能那么简单,也要城里有单位能接收才能转户口和粮食关系呀。 这还不算,海玲的正式工给了小儿子海滨这事本就让女婿大有怨言了。现在海玲又怀上了第三胎,家里只靠她男人一人的工资根本养不活一大家子。 为着这事,海玲跟丈夫几乎是天天吵架。海玲隔三差五地就要哭着回来住几天,连带将两个外甥也带回来吃喝全在家里。 现在为了能让海玲跟女婿回家好好过日子,郭美珍想着能出钱再买一个工作岗位,先将眼前的麻烦事给解决了。 文海军那里一个月五块钱都添着寄到乡下去接济小女儿了。文海军的驾驶员工作也不是海滨谁能随意顶替的。老大那里暂时是榨不出多少油水了。 谁知正好让她碰到了文海棠。 看文海棠这情况,嫁的还是个有钱人。 郭美珍理所应当地将主意打到了文海棠的身上。 文海棠心中无波无澜,她打算对这些家人们视而不见。 上一世自己的最后遭遇虽然有这些吸血鬼家人的推波助澜,但大多都是自己识人不清,故步自封的结果。 她没法将过错全甩到别人头上去。 就像是伤她最深的郑越明。 如果她想,她能一封举报信将现在的郑家搅得家破人亡。 但她没有。 上一世的事情都结束在了上一世。 这一世的文海棠一开始就选择离开,就是打算好好过日子的。 她也说不出什么他们还没做那些算计自己的事情,她怎么能先发制人地打压他们。 他们对文海棠的伤害是真,不是忘记了,而是不想再记起。 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视而不见。 当然,对郑越明,当然是隔岸观火更得她的心。 “抱歉,这事,我帮不了你!”文海棠淡淡的神情完全就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郭美珍眉毛倒竖:“你要是不帮衬着家里,以后也别想娘家人为你撑腰。” 文海棠想笑,她看了看一旁黑着脸的赵砚钦,忽的没忍住笑出了声。 “万事有我给海棠撑腰,能有你们什么事。”赵砚钦歪着脑袋,不吐不快。 这女人怎么总是喜欢挑拨他跟他媳妇之间的感情呢。 “你----”郭美珍暂时摸不清赵砚钦的底细,一时拿这两人没办法,“你要是不帮衬家里,我就写信去你的单位告你不孝。” 这次不等文海棠开口,赵砚钦先说话了。 “告什么?后妈压榨继女么?组织岂是能被你这样的人蒙蔽了双眼?我等着你来告!”赵砚钦恶狠狠地说。 “你女儿下乡是响应国家政策的号召,而你们这些思想落后分子竟然想钻空子逃回城,我看要被告发的是你们才是。” 第143章 有人闯房间抢钱 郭美珍被赵砚钦堵得面红耳赤,尤其听到‘思想落后分子’几个字,后背泛起凉意来,“你,你别瞎说,这种事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干。” “我单单就知道你了!”赵砚钦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骨子里自带的痞气不羁显露无疑。 一看就很不好惹。 郭美珍闭了嘴。 赵砚钦瞥了一眼仍不想放弃的郭美珍,“看在你是海棠家人的份上,这次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举报你了,不然能让你那宝贝女儿一辈子留在下乡回不来!” 郭美珍嗫嚅着嘴,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还有,要是让我知道你在背后散播关于海棠的流言蜚语,我给你打包票最先遭殃的绝对会是你那宝贝小儿子。到时候也别愁一份工作两家争了,他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出门也未可知!” 被人威胁自己的心肝儿子了,郭美珍噌地站起身来,一下子带倒了屁股下面的椅子,砸在地上发出嘭地一声响。 “你-----” 赵砚钦邪气一笑,“我说到做到!不信的话,你就拿你儿子试试看!” 郭美珍走了。 即使被吓成那样,临走时也不忘盯着桌上的好菜不挪眼神。 这些菜多多少少都被郭美珍污染过了,他家的媳妇讲究着呢,肯定不会吃的,他也不愿意让海棠吃了。 赵砚钦叫住了郭美珍,让她将桌上的菜都带走。 郭美珍连筷子都没用,徒手捞起饭盒里的红烧狮子头放在油纸包里,又将京酱肉丝春饼也一道倒进了油纸包,与烤鸭一起胡乱包裹着抱在手里快速跑了。 要不是赵砚钦啧啧两声阻止,郭美珍连文海棠面前的鱼头泡饼也不放过要一起倒走。 看着两个空空的饭盒,文海棠问:“你觉得你的三言两语能唬住她多久?” “谁说我是吓唬她的,只要她敢想,我就能遵守诺言。总要让她体验一下小爷我的言出必行,她才会知道怕。” 赵砚钦收拾着饭盒,打算去楼下食堂看看有没有饭菜了。 文海棠:---- 已经好久没听赵砚钦自称小爷了,看来这几天关于赵爷爷的消息让他轻松了不少。 虽然赵砚钦在文海棠面前很少提起自己的爷爷,但是文海棠知道赵爷爷的事情一直都深深压在赵砚钦的心头。 每逢节日,赵砚钦总有太多的失神时刻。 她一直都知道。 “查到爷爷下乡的地方了么?”因为郭美珍的意外打扰,文海棠都没来得及问他一上午出去干嘛了。 说到这个,赵砚钦连肚子都不觉得饿了,“已经找到人帮忙打听了,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 他不饿,但也不能饿着辛苦给他怀孩子的媳妇,赵砚钦只说了这一句话就拿着饭盒出门去食堂了。 国家目前的政策已经没有一开始的那几年来得势不可挡了,清反的名单都出来了,那些被冤枉的人也没有那么严格的管束。 只要多花些时间,很快就能跟爷爷联系上了。 赵砚钦从没觉得这一刻他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爷爷年事已高,即使回来了,他也不想让爷爷再为赵家继续奋斗了。以后赵家就要靠他赵砚钦撑起来,还有海棠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忽然又觉得手中的黑市生意不能停,可以想像到媳妇对自己的控诉,赵砚钦摸了摸发凉的后脖颈,生生压下了想要阳奉阴违的想法。 听媳妇的话才能发大财。 赵砚钦的那番恐吓果然没能吓住郭美珍多久。第二天趁着赵砚钦出门的空档,郭美珍带着小弟文海斌又来找文海棠了。 真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文海棠被生生磨得没了脾气。 任凭文海斌配合着郭美珍表演得多凄惨可怜,文海棠都无动于衷。 没什么姐弟情的文海斌不耐烦陪着郭美珍不停地说软话,他踢倒了凳子直接动手在房间里翻文海棠的行李。 他就不信了,谁出门在外不在身上多放钱呀。只要让他找到了,他立马就走。 她一个做姐姐的还能把他怎么样。 文海棠确实有钱在身边,背包里有,身上口袋里也有。不过大部分都放在了每天要外出找人办事的赵砚钦手里。 在文海斌不管不顾翻找抢钱时,文海棠趁着郭美珍激动地偷瞄一切能藏钱地方时快速跑出了房间,站在楼梯间就朝着楼下的前台大喊:“同志快帮我报警啊,有人闯进我的房间抢钱啦!” 听到喊声的前台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在房间里的郭美珍也听到了文海棠的喊声,赶出来就要抓文海棠。 文海棠继续喊,边喊边往楼下跑。 文海棠跑到楼下,躲到前台身后时,郭美珍也已经追了下来。 前台认得郭美珍,说是203房间的妈。 这是怎么回事。 郭美珍狞笑着朝前台解释:“我闺女有些闹小脾气,别管她。” 又朝文海棠吼道:“鬼叫个什么,跟妈上去,你弟弟怎么就被你冤枉成贼了?” 文海棠抓住前台同志的胳膊,“她是我后妈,趁着我丈夫不在就带着弟弟来逼我给钱,还,还推了我。我肚子疼,快帮我报警,他们想害我肚子里的孩子,我肚子好疼啊,快送我去医院。” 文海棠噼里啪啦一顿输出,惊得前台立马母鸡护崽一般拦住郭美珍想要上前拉扯文海棠的手。 这里的闹腾引来了招待所里其他人的关注。有住客也有招待所工作的人员。 文海棠一手捂着肚子,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团结来,“谁好心帮我去报警,这是给他的酬谢!” 给大厨打下手的临时工少年眼睛一亮,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抢过文海棠举高的大团结,一溜烟就往外跑。 “我去,我去帮你找片警!” 郭美珍忿忿地捏着手,真是个败家的死丫头,谁跑个腿能给十块钱啊。 把钱给她,她也能去呀。 可下一秒,她就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咒骂道:“我是你妈,海斌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能报警呢。” 第144章 他不敢想 文海棠一直哼哼唧唧喊肚子疼,又从口袋里掏了三张大团结,对周围越聚越多的人说:“麻烦谁能送我医院,我的肚子好疼呀!” “我,我,我。” “我陪闺女你去!” “还有我---” 郭美珍直接被一堆人挤到了外面。再想骂人,文海棠已经被人围成了一个圈,想看见都难了。 文海军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看到郭美珍时还愣了一下,可在看到被人围住的文海棠时,他撞开郭美珍,拨开人群就站到了文海棠身边。 “海棠,怎么回事?她怎么在这里?你没事。” 文海棠红着眼睛看着文海军,带着哭腔道:“后娘带着弟弟来找我要钱,我不给就推我跌倒,弟弟还翻我的行李。大哥,我的肚子好疼啊。” 文海棠扶着腰,楚楚可怜的控诉。听得周围的人一阵唏嘘,原来是后娘啊,后娘的磋磨,即使他们这些人没有见过,但也多少都听过一些的。 天下乌鸦一般黑,后娘就没多少有好心的。 人群外面的郭美珍真是要被气死了。 明明是她带着人好心来看她,好言好语地跟她说话,她却油盐不进,这才惹得海斌动手,自己翻找的。 他们可没推人。 再说她也不知道这死丫头怀了孩子呀。 就前面两次见面,她都是静静坐在椅子上,谁知道她大肚子了呢。 郭美珍当然注意不到文海棠的肚子,她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要钱,美食上面了。 文海军二话不说弯腰抱起文海棠就往外走,“我带你去医院,别怕。” 文海棠委屈巴巴地攀住大哥的肩膀,经过前台时,她将三张大团结放在前台上,“麻烦大家能帮我看住我的行李么,别让人全抢了。” 这次前台的同志反应很快了,一把拍住几张大团结,防止被人哄抢了。“你放心,在我们招待所发生的事情,我们会负责到底的。” “嗯,多谢同志了。等我丈夫回来了,麻烦跟他说一声,我,我没事!” 说得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看得不少人都一阵畅想这是曾经受过后妈多少的苛待啊。 于是,在文海棠走后,几个打扫的阿姨和后厨的人快速上了楼,将躲在房间不敢出来的文海斌堵在了里面。 等公安来的空档,前台与众人站在一起,联系了文海棠来住招待所的一番说辞,回味过来道:“怪不得返城探亲不回自己家住而是带着丈夫住到招待所里来,我看就是家里的后娘不给她活路哦。就这样都被后娘追着抢钱,这该是什么样的人家啊!”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关于后妈的各种传言。 这些都不是郭美珍最害怕的,她最害怕的是儿子真要被公安带走了那该怎么办! 此刻,她也被人堵在了房间里,只想着怎么能在公安赶来之前带着儿子逃走。 派出所距离这里很近,还没等郭美珍想出什么脱身的办法来,就有两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公安小跑了过来。 被抢劫的当事人不在,为了不影响招待所里正常运转,两名公安只得扭着瑟瑟发抖的文海斌先回派出所做笔录。 郭美珍则是懊悔不已地跟在后头骂骂咧咧地不停嘴。 她就不该轻视了文海棠这个死丫头片子,太狡猾了,竟然真不顾她弟弟的名声了。 死丫头,等她回去了,非要让老文过来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孝女,也弄臭她的名声。 文海棠其实并没有肚子疼,她是装的。 她没想到郭美珍能为了钱完全不顾忌昨天赵砚钦警告她的话,只过了一夜,她就敢带着人找上门来了。 文海棠不能冒险,她一个人应对郭美珍母子俩,放平时她是不带怕的,可现在她还怀着孩子呢。 上一世她就甩手扔个垃圾也能不小心流产了,这一胎,她要一万分的小心。 所以,她只能装肚子疼,让人带她远离郭美珍母子俩。 赵砚钦不在身边,去医院是最安全的。 还有就是一会公安来了,作为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她这个做姐姐怎么也不能当着那么多的人做出将人送进局子的事情。 她只能不在场。 这样公安就只能先将人带进派出所等她出院了再说了。 闹这么一出,文海棠总要让郭美珍和文海斌有点教训才是。 涉及到公安,那就做戏做全套,文海棠在医院做了正常的产检,一切正常。 文海军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刚见你那样真是吓死我了。” 文海棠安慰大哥:“来的路上就跟你说了,我是装的,让你别担心的呢。” 文海军又问:“她是怎么知道你回来了,还能找到招待所里去的?” 文海棠摇摇头。她没有说郭美珍可能是跟着他意外发现了她,她不想大哥自责。 两人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先等来的不是公安同志而是跑得头发都飞起的赵砚钦。 赵砚钦高高兴兴地带着饭盒回来时,前台将上午文海棠被后娘欺负地去医院的事情一说,赵砚钦只听了一半,手里的饭盒就掉到了地上。 前台还没说派出所那正等着他们去做笔录的事情,赵砚钦人已经狂奔了出去。 跑去医院的这一路上,赵砚钦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敢想象要是文海棠出了什么意外他会怎么办。 她和他的孩子要是有什么问题,她和他又该怎么办。 他不敢想。 直到赵砚钦一眼看见了安然坐在长椅上的文海棠,他似乎才敢呼吸。 赵砚钦半跪在文海棠身前,上下打量她,沙哑地嗓子磕磕巴巴地问:“你没事,别,别吓我!” 文海棠笑着握住赵砚钦泛冷的大手,安抚道:“没事的,我是骗郭美珍的,刚刚大哥陪我做了检查,结果也是好的。” 赵砚钦反手抓住文海棠的手,感受着媳妇手心传来的温度,慢慢红了眼眶。 长廊里人来人往,他也不在意,赵砚钦埋首在文海棠的腿上,哭得无声无息,只肩膀微微地抖动暴露了他外露的情绪。 第145章 烟消云散 他今天就不该留文海棠一个人待在招待所里的。 本以为郭美珍能稍微听进去一些他的劝告,可能是昨天的剩饭剩菜给了她底气,以为他是个只说不做的好人,让她第二天就敢带人闯进他的领地,还伤了他的人。 直到看见文海棠的那一刻,后知后觉的巨大恐惧将赵砚钦裹挟,差点将他绞死当场。 文海棠的眼眶也有些发热,想笑但更想哭。 她的一只手被赵砚钦紧紧贴在脸上,感受到了一片带有温度的湿润,她就用另一只手付在赵砚钦的头顶,慢慢轻抚,从发顶到脖颈。 一遍又一遍地安抚。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这样的氛围是任何外人都无法插入的。 一旁的文海军渐渐回过味来,突然觉得自己坐在这里有些多余,他甚至还觉得有些倒牙。 赵砚钦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巨大的后怕收拢凝成一股狠厉。 不过等他抬头看向文海棠时又是满脸的珍惜与爱怜。 “海棠饿了,我们去吃饭!” 文海棠:“好。” 赵砚钦起身将文海棠也从椅子上扶起来,这才看向有些木的文海军,“大哥也一起去。” 文海军木木地跟在小夫妻俩身后欲言又止。 这两人是不是忘了还要去一下派出所呀。 可是当下的气氛,他好像完全没法插话呀。 等文海棠慢悠悠地步行到附近的国营饭店,又点餐等菜,再慢条斯理地吃完午饭,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文海军觉得要不是国营饭店要打烊休息,他们俩还能在那里磨蹭好一会儿呢。 三人刚走到派出所附近的街道就与迎面而来的文开荣遇见了。 文海棠只站在原地等着那个在她印象里一直不怎么爱说话,从小到大都在忙于养家糊口不关心家中孩子的父亲面露怒气地朝自己而来。 赵砚钦长臂圈住文海棠的肩膀,背脊挺得笔直,成一种保护的姿态对立着迎面而来的人。 文海军上前一步挡在文海棠面前,“爸。你想干什么?” “老大,你想干什么?”文开荣想要推开文海军,但文海军却站定不动。 文开荣怒瞪了一眼最为老实的大儿子,指着他身后的文海棠说:“你知不知道这丫头将你们的亲弟弟送进局子里去了?都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来跟公安同志说明情况,是想搞坏了你弟弟的名声么?” “爸。是弟弟先做错了事,想要抢海棠的钱票。” “那是你们的亲弟弟!”文开荣怒吼,“弟弟找姐姐要点钱花怎么了,海玲还能将自己的工作换给海斌呢。她现在过得好了就不能帮衬着点家里么?” 文海棠心中冷笑。 原来她这个总是沉默的父亲一直都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啊,还以为他是真的万事皆不管呢。 那要是她孤身一人在外面过得不好了,他们这些兄弟姐妹,父亲后妈又会不会怜惜她,拉拔她一些呢? 文海棠一直都记得她要下乡的那一天,她的这位老父亲隔着一层窗帘跟她说的话。 出了这个门就要自力更生,这个家就跟她再无关系了,一切都要靠自己。 文海棠低着头,心里对那个家的最后希冀也烟消云散了。 这时,属于文海军低沉的嗓音开口了,“爸,海棠才是我亲妹妹!” “你这是不认海斌海莉了?” 文海军抿唇不说话了,毕竟隔了一个肚皮的。 赵砚钦扶着文海棠胳膊的手紧了紧,文海棠感受到他传递给自己的力量后,侧头朝他笑了笑。 “大哥,走。”文海棠迈腿往前走,拉了拉文海军的衣袖。 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 文开荣见文海棠看到自己一副陌生人的模样,心中的气更是憋得难受,在她经过自己身边时,他闷声质问:“难道看见我都不知道叫人了么?” 文海棠一顿,“爸。” 文开荣又问:“你旁边这位又是谁?” 文海棠心中好笑,昨晚带回去饭菜的郭美珍难道没有告诉他实情么。 “爸,这是我的丈夫,赵砚钦。”文海棠平静直述,“阿砚,这是我爸。” 赵砚钦维持着揽人的姿势,跟着文海棠喊了一声:“爸。” 不管老丈人这个父亲当得到底称职不称职,但他始终是文海棠的父亲,是他赵砚钦的岳父。 文开荣努了努嘴没有应声。 文海棠却不想再多废话,率先往派出所里走,“早点去,郭阿姨和小弟才能早点回家。” 如文海棠所想,曾同在一个户口本的几个人就没有上公堂的说法,公安也只是将文海斌教育了一顿,把从他身上搜到的钱票尽数都还给了文海棠,然后就放了那两人。 郭美珍和文海斌从上午一直被关到下午,中午没有人送饭只能饿着,高度的紧张感让文海斌一出派出所的门就软了双腿。 这个时代的人对派出所公安局很敬畏,只有作奸犯科,思想有问题的人才会被抓。 一旦这样的事情被传扬出去了,那人可就成为片区附近人人嘴里嚼扒的新闻大事了。 文开荣扶着小儿子要往家回,回头一看老大和海棠并没有跟着自己,而是默不作声地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他气得大吼一声:“海棠,跟我回家。” 文海棠立马手捂着肚子看向赵砚钦。 赵砚钦拍拍她的手,走向文开荣。 “岳父,海棠今天身体不舒服,刚刚也是才从医院出来,今天不宜再多走动了,我现在要带她回去休息。你要是有事想跟她说,稍后晚一些我在前面的国营饭店请您吃顿晚饭,行不?” 文海军陪着两人到了招待所门口就走了,两口子有自己的话要说,他做大舅哥的不能老搁那杵着。 赵砚钦谢过了前台,带着文海棠回了房间。草草收拾了被翻乱的房间就抱着文海棠躺到了床上。 他从后面将文海棠完完全全拢在自己怀里,身体贴着身体,感觉文海棠像是原本就该嵌在他身上的。 只有这样的姿势才能彻底安抚他久久燥乱不安的心。 第146章 无价之宝 在文海棠临睡前,她好像听到赵砚钦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话。可闹了一天,她实在是太累了,没有听清就睡着了。 赵砚钦说的是:“安心睡,我守着你。”不管欺负她的人是谁的弟弟,他都会好好给人回敬回去的。 这一觉文海棠睡得不是很踏实,没一会儿就醒了。 赵砚钦等人醒了,这才缓了缓保持同一个姿势导致的身体僵硬。他交代文海棠在房间里待着不要给任何人开门,除非是听到他的声音。 他还有不得不出去要办的事情。 文海棠大概也知道他要出去做什么,他爷爷的事情很重要,叮嘱他万事小心就让他走了。 赵砚钦下楼,前台将文海棠留下来的三张大团结递给他,赵砚钦没有要,让前台收下了,只让前台多关照他妻子,有什么事情等他回来了再说,就出了招待所。 一直到晚上,赵砚钦带回了国营饭店的晚饭,陪着文海棠吃了晚饭,又出去了。 第二天两人就收拾了东西离开了招待所。 -------- 文海斌被人套麻袋了。 打得鼻青脸肿,一只手都骨裂了。 郭美珍红着眼睛从医院直接找来了招待所。她想来想去想,揍她儿子的近来只有那不讲亲情的死丫头了。 可得到的结果就是文海棠和她男人昨天下午就退房离开了。 郭美珍干脆也学文海棠,报了警。 打了她的儿子,换个地方就拉倒了?她非要生生扒了他们一层皮。 派出所来的公安还是之前抓她和文海斌的那两人。查了下招待所的住宿登记,确定文海棠两口子已经离开了。两名公安同志一脸古怪地看着郭美珍,不太想管这事。 家事也要天天来闹到派出所,当派出所他们家开的呀。 最后在郭美珍撒泼打滚地咒骂下,公安同志先喊来了文海军询问情况。 文海军说妹夫担心妹妹在这里老是被后娘骚扰,怕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利,就带着妹妹提早结束了探亲,返回了乡下。 郭美珍不信,吵着要公安去火车站核实情况。 公安本就不耐烦管这事,还要他们跑去火车站一一排查,他们更不乐意管了。 文海军又说昨天就是他特意请假送妹妹妹夫去的火车站。他们可以去机械厂问一问他们的领导。 这年头人人都为了紧巴巴的工资一天不落的上班,谁没事会请假啊。 公安和郭美珍又去了一趟机械厂,得到的消息是肯定的。 郭美珍傻眼了。 文海棠和她男人昨天就走了,那今天上午又是谁打得她儿子呢。 郭美珍不死心,拉着两个公安不放走,闹着要他们去火车站查一查。 郭美珍在机械厂一露面,还带了两公安过来,看热闹的人就跟在了他们不远处叽叽喳喳将郭美珍时不时要跑来厂子里闹事的光荣事迹翻出来讲了又讲。 公安同志当然都听到了耳朵里。 无视了郭美珍的纠缠,还警告她要是再闹事就请她回所里去,她这是无故干扰公职人员工作,有必要让街道对她进行通报批评。 啥都没捞到的郭美珍没办法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接下来的半年里,文海斌时不时被人套麻袋,打得也不凶,只让他在家躺个天的程度。 这下总不能赖到文海棠的身上了。 她早已经离开了京市,大概都快要生产了。 文家也去派出所报案了,但一直没有抓到人。最后文海斌因为不时地请假要被厂里劝退了,郭美珍又花了好一番功夫和钱票将这份工作转给了文海玲。 自从将工作还给文海玲之后,文海斌就再也没有被套麻袋了。 文海斌怀疑他这大半年来受的无名麻袋揍就是文海玲和她男人想要要回工作才搞的鬼。 吵着郭美珍让她给自己找回公道。 文家又是好一顿的鸡飞狗跳。 其实,在郭美珍找文海棠闹事的当天,赵砚钦就决定了要立马回矿区了。 他不允许文海棠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任何的风险。 当天下午他就去火车站买了第二天的火车票。晚上文开荣如约在招待所附近的国营饭店等着他。 赵砚钦给文开荣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他一口没吃,只将一个装有五百块的信封推到了文开荣的面前。 那是他补给文家的彩礼钱。感谢文开荣将海棠养大,感谢他给他养出了一个好媳妇。 不过也仅此而已。 赵砚钦让文开荣不要试图纵容郭美珍再来找文海棠的麻烦,大家还像从前那样相处着就行了。 文开荣当时捏着厚厚的信封质问赵砚钦这是什么意思,是想买断他跟他女儿的关系么。 赵砚钦只笑着说:“您也可以不要的。反正我跟海棠已经结婚了。” 哪还有什么补彩礼这么一说。 况且,现在哪家娶媳妇能给出五百块的彩礼钱啊,平常人家38,58的彩礼钱大有人在,乡下还有一袋子粗粮换个媳妇的呢。 他这说是买断钱也不为过了。 文开荣闭嘴了。 赵砚钦看了一桌的肉菜,只留下一句,“我还要赶回去陪海棠,岳父您慢慢吃!”然后就大步离开了。 回去的火车上,文海棠还有些遗憾不能亲眼看到郑家闹剧的最终结局。可对上赵砚钦如临大敌的模样,她又释怀了。 这一次的回城,虽然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招待所里,但她却觉得回来得太值了。 见到了许久没见的大哥,捅破了齐蓉的算计,还得到了赵爷爷要平反的好消息。 文家人的出现,那只是意外。 有上一世的记忆,文海棠做不到不计前嫌,但也不想睚眦必报。断不掉的亲情联系,她只当不在意了。 至于赵砚钦私下里给文开荣的五百块钱,文海棠直呼赵砚钦背着她藏的私房钱也太多了。 都不用问她拿钱,随手就能拿出五百块来买个漂亮媳妇。这小金库里得有多富裕啊。 赵砚钦笑,“知道就好,以后你就是我的了。不过在我眼里你可是无价之宝,给多少钱都不卖。” 第147章 迟来的闹剧结局 等文海棠收到大哥寄来的信后,她都有些哭笑不得了。 “文海斌被套麻袋是你找人干的。”她就说那天他出门那么长时间都干什么去了。 赵砚钦有些担心文海棠会生气,观察好一会儿,见她尽是无奈又温和的笑,他才道:“那臭小子敢对你动手,就没把你当姐姐看。家里没人管教他,只能我这个当姐夫的出马了。 放心,我吩咐的人手底下有分寸的,只让他时不时疼上几天,不会真打残他的。” 说到这个,赵砚钦也收到了沙阅兵的来信。 他给文海棠分享了郑家迟来的闹剧结局。 齐蓉确实又怀孕了。但不知是她刚生产完身体还没恢复好就再怀上还是被家暴的原因,总之,她的第二胎的情况很不好,那天被救护车拉走后就一直在医院里住着没有回郑家。 郑家人想要齐蓉肚子里的孩子,也为了郑家的名声,郑父竟然让郑越明将齐蓉之前那个遗腹子捏着鼻子认下来。 可就在郑家对外宣称齐蓉生的孩子就是他们郑家的孙子后的没两天,大院里来了三个风尘仆仆的人。 打听到郑家的院子时,其中的妇人就一屁股坐在了郑家大门口哭诉齐蓉带着她儿子的遗腹子改嫁了他人。 说齐蓉是个坏了心肝的女人,竟然卷着她儿子的送命钱跑了,现在还让他们的孙子认别人做老子。 妇人哭天抢地引来了小区里不少的人,另外两个老实巴交农民打扮的男人则是一左一右站着不说话,只红着眼眶时不时摸一下湿润的眼角。 谁也不知道这几个人是从哪里得了这么准确的消息,不但找来了郑家,还准备了各种有利的证据。 他们拿出了矿区给刘刚父母的信件,赔偿款的说明等等,以及刘刚写信告知家里媳妇怀孕消息的信件。 深藏功与名的赵砚钦只留了沙阅兵时不时会来这边打探着消息,他人却早已在千里之外了。 郑家刚捂下去的绯闻,彻底发酵了。 一时间传得沸沸扬扬,郑越明气得发狂,将家里的东西能砸的全砸了个遍。 郑越明不管郑父的劝告,拎着那孩子的襁褓扔在了那几人的脚边。 吓得众人呀呀乱叫,两波人差点当场厮打起来。 齐蓉躺在医院里,倒是躲开了家属小区里一番又一番的吵闹。不过她这来之不易的一胎也没能坚持多久就悄无声息地自然流产了。 齐蓉崩溃大哭,在得知刘家找上门来闹事时,她知道自己没法再回到郑家了。 郑越明根本不喜欢她。 没有了肚子里的孩子,郑母更不会留下她了。 郑家去不了,老家也暂时不能回了。 她现在无处可去了。 齐蓉在医院里大闹了起来。 她说是有人不想她生下孩子,暗地里动了手脚害了她的孩子。她还说是医院里的医生水平不行,她花了那么多钱住院就是要保胎来的,可医院却还是弄掉了自己的孩子。 院方被闹得无法,将她送去了京市妇科最好的协和医院做全面的检查。 最后的结果就是因为她刚生产不久,子宫功能还没恢复,本身就不利于再孕。胚胎得不到营养,发育停止而引起的自然流产。 她在那样的情况下受孕,完全就是自作自受。 即使知道真相,齐蓉还是在医院里赖了一个多月,将身子完全养好后被忍无可忍的院方轰了出来。 接下来,谁也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郑越明有问题。 两辈子,齐蓉的第一胎都是刘刚的遗腹子。而除了齐蓉那个遗腹子的冒牌货,真正属于郑越明的孩子,都逃脱不了同一个流产的结局。 上一世她的两次流产,这一世齐蓉二胎也流产了。 现在,文海棠怀上的是赵砚钦的孩子,已经平平安安地长到了孕后期,眼看着都快生了,也没有出现什么不好的事情。 难道是郑家的基因不行,这才搞什么几代单传的屁话? 赵砚钦没有让沙阅兵继续打听。因为文海棠已经好久没有提到关于京市的任何人和事了。 他不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或事再来影响到文海棠。 文海棠进入了怀孕后期,她本人没什么特别的变化,倒是赵砚钦一颗心随着媳妇肚子的日益隆起而一点一点地被高悬着了。 临近文海棠的预产期时,赵砚钦收到了爷爷的回信。 他们回矿区没多久,赵砚钦就从京市那里得到了爷爷下乡的具体地址。他给爷爷写了一封平安信,告诉了爷爷他已经结婚了,马上就要让他当太爷爷的事。 现在终于收到了爷爷的回信。 赵砚钦将爷爷的信一连看了两遍才递到文海棠的面前。 “爷爷他说等咱们的孩子出生了,记得拍照片给他寄过去呢。爷爷还说他欠你的见面礼以后一定会补给你。” 文海棠陪着赵砚钦把来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这一夜的赵砚钦搂着媳妇兴奋地像个毛头小子。 “媳妇,我想你,好想你!” 侧躺的文海棠好笑地应着他的话,“嗯,我知道。” 赵砚钦揽着怀里的人,大手五指张开轻轻附在文海棠的肚子上,媳妇孩子此刻都在自己的怀里了。 可赵砚钦仍觉得不够。 大手从高耸的肚子上往下移,“海棠~” 一声幽怨带着乞求的低喃在文海棠的耳边热烘烘地响起,文海棠的耳朵蓦的一热。 别看赵砚钦平常一口一个媳妇地喊得亲热,真正做夫妻间那事儿的时候,他嘴里喊的就会换成‘海棠’。 她的名字。 他们已经好久没有亲热过了。 文海棠被后面的人缠得娇\/喘连连,在某人动作频频时,文海棠伸手按住了身后躁。动不安的东。西。 “我现在这样好像做不了。”文海棠喘着气,没让赵砚钦看到她绯红的脸和水汽氤氲的双眼,否则只会加重赵砚钦的情动。 “小家伙现在大概醒着呢,刚刚好像翻了个身,万一你进去了戳到他了,他以为是什么玩具,给你一把抓住了怎么办。” 赵砚钦:---- 什么跟什么呀。 第148章 小名平安 赵砚钦深吸一口气,这个时候跟媳妇讲生理课是来不及的。他又靠近了几分媳妇,将刚刚稍微分开的缝隙再次贴合了起来。 “我不进去,我其实也很喜欢媳妇你的月退。”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你别动,我自己来就行了。” 只肌肤的相贴,赵砚钦就止不住地欢喜。 他挤在媳妇并拢的双月退间宣 泄着与文海棠的亲密,与对未来生活的无限活力。 只是当他一脸餍 足地大口喘气,还没来得及擦洗完,文海棠就哼叫了起来。 “砚哥,我肚子疼。” 激动的何止是赵砚钦一个人,文海棠被赵砚钦带动的情绪根本没法回落,阵痛就这么没有征兆开始了。 “怎么回事,是要生了么?” “我不知道!” 赵砚钦连忙胡乱套好自己的衣服,又将文海棠扶起来给她穿好衣服,“别怕,我带去你医院。” 赵砚钦没有立马带着文海棠下楼,而是给她倒了一杯热水递到她手里,“喝点热水,在家等我,我去借车来接你。你别走动,等我上来抱你,知道么!” 交代好事情后,赵砚钦就拎着提前准备好的生产要用的住院用品出了门。 路过隔壁时,将李勇家的门敲得砰砰响,“勇哥,嫂子,我媳妇快生了,麻烦嫂子帮我看顾一下,我去开车!” 看到屋里亮起的灯,赵砚钦知道李勇夫妻是听到了他的喊话,连等人开门的时间都不给,转头就往楼下跑。 到了楼下,将生产包往地上一扔,他拔腿就往调度科跑。 经过这几年的发展,矿区除了早先南雁矿区赠送的那辆汽车,去年矿区又申请购买了一辆新车。 从这个月开始,赵砚钦一直都关注这汽车的调度,确保每天至少有一辆汽车是在矿区的。 预备着文海棠随时的生产发动需要汽车送去医院。 赵砚钦开着汽车回了宿舍楼,将文海棠抱下来放进车里,又把一楼地上的生产包捡起来塞后车座,然后一骑绝尘地往镇上医院去了。 赵砚钦守在手术室外,抓掉了大把的头发。大喜大惊后的茫然与害怕仿佛被扩大了数倍,让赵砚钦的腿肚子都在打颤。 经过了一夜的疼痛,文海棠第二天的天光大亮之际生下了她和赵砚钦的第一个孩子。 是个男孩。 赵砚钦的闺女梦破碎了。 “哎,香香软软的闺女怎么成了这皱巴巴的臭小子了?”赵砚钦将裹着小被子的儿子小心托抱着放到文海棠的枕边。 文海棠侧头看去,确实皱巴巴的,还有点丑。 “该不会抱错了?”她和赵砚钦两个人长得都不丑呀。 闻言赵砚钦也是愣。 他当时光顾着照看媳妇了,还没真仔细去看孩子,他随着推车将文海棠送回病房,孩子是护士帮忙送回来的。 “我,我去问问。” 文海棠:---- 没一会儿护士长就领着一个小护士气呼呼地过来了,赵砚钦跟在她们身后。 护士长走到床前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婴儿,有些一言难尽地教训道:“你们这两个年轻父母是怎么回事,怎么能因为自己的孩子长得不好看就嫌弃他呢,竟然还怀疑抱错了?” “今儿早上就你一个产妇生了孩子,这小婴儿不是你们的难道还是我的了?” 这个年代有一部人生孩子还是愿意在自己家里找接生婆,所以这一天在医院里出生的孩子并不是很多。 文海棠:----- “就没见过你们这样当父母的。这孩子刚生下来都这样皱皱巴巴的,等养两天就好了。谁家不是这样的。哎,你们的大人呢,就没告诉过你们这些事么!” 赵砚钦:----- 新鲜出炉的新手爸妈等护士长摇头背手地走了,这才心虚地凑到小襁褓前仔细打量起他们儿子来。 “别说,儿子的嘴长得像你,额头也像你。” 文海棠看了又看,没看出来。 “哎,原以为是闺女的,小名我早就想好了的,就叫红豆,可惜用不上了。” 因为两碗红豆粥终结了文海棠的孕吐。所以,赵砚钦一直就想用红豆做闺女的小名。 “不过,儿子也不错,以后多一个人保护你!”赵砚钦戳了戳儿子肥嘟嘟的脸,又弯腰亲了亲文海棠。 “媳妇,谢谢你!” 虽然儿子长得有点丑,但不知为何,文海棠却越看越觉得喜欢。 文海棠说:“小名就叫平安。爱我的和我爱的人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 “嗯,听媳妇的。”赵砚钦灵光一闪,“儿子是晨曦之际出生的,那大名就叫赵开曦,同开心谐音。” 这一年的春节,赵砚钦从跟媳妇的两人世界发展成了三口之家。虽然家里只添了个不占床位的小人儿,但热闹却比以往翻了数倍。 每个两个小时,孩子就要嚎一回,不是饿了就是尿了拉了。赵砚钦更是卫生间厨房不停打转。 晚上睡觉由原来的与媳妇共枕变成了缩在媳妇脚边睡觉。原因就是媳妇担心他那么大的个子会一不小心翻身压到了儿子。 原本计划好的孩子一出生就写信给老爷子报喜的事情也被忙如陀螺般的赵砚钦忘到了脑后。 文海棠坐了个双月子,等被允许上班时,春节过去已经快两个月了。 “什么时候给爷爷写信报喜呀?” 赵砚钦单臂圈着已经养得白白胖胖的儿子,将一盘菜端到桌子上,“信早已经写好了,只是爷爷说的想看重孙的照片还没有拍。” “那这周末咱们去趟镇上。”文海棠帮忙摆放好碗筷,伸手要去接儿子,想帮赵砚钦减轻负担,却被赵砚钦拒绝了。 “我抱着一样能吃饭,你吃你的。”赵砚钦说,“平安现在还太小了,外面那么冷,出去可别冻着了。照片等天气暖和了再说!” 第149章 小名红豆 家里没有可以帮忙带小孩的老人,自从文海棠也开始上班后,小平安就被包裹成一个小粽子由爸爸妈妈轮流带着,在矿区的会计部和销售部来回倒腾。 等小平安在三个月时断奶了,几乎都是由赵砚钦带着了。小平安成了赵砚钦的手臂挂件,走哪带哪。 一手拎着娃,一手提着儿子的尿布和奶粉,都快成了矿区一道另类风景线。 不管怎样,赵砚钦自疼媳妇的美名之后,疼娃的名声再次在矿区出了名。 可事实上,他只是不想文海棠太累了,才将只会吃喝拉撒的臭小子带在身边的。 归根结底,他还是疼媳妇。 小平安会翻身时,文海棠收到了一封来自文家的信。信是由文海斌写的,用的是郭美珍的口气。 前面大篇章地拉关系示好,最后几句话点名家里很困难,希望文海棠看在她爹上了年纪工作辛苦的份上也要拉拔拉拔家里的弟弟妹妹。 真是记吃不记打。 赵砚钦伸长脖子也看了两眼,非常不屑地道:“看来你这个弟弟,麻袋不能停!” 文海棠:---- 文海棠随手将信纸丢在了桌上,下一秒,斜躺在爸爸臂弯里的小平安,小小水龙头一开阀,成弧形的尿尿异常准确地飚在了信纸上。 文海棠:---- 赵砚钦低头看儿子,小平安正一脸天真地捧着自己的胖手啃得吭哧吭哧,用力地脸都涨红了。 “这是要拉了?”赵砚钦转身就往卫生间走。 文海棠:----- 文海棠只能默默将桌上浸湿的信纸捻着一角扔到垃圾桶,擦干净日常用来吃饭的桌子。 当天赵砚钦就公物私用地用销售部的电话给京市那边去了一个电话。 然后文海斌再次迎来了久违的套麻袋运动。 这一年,文海棠和赵砚钦从热恋男女混成了手脚麻利的新手爸妈。 第二年的十一月,国家恢复高考的消息通过广播,新闻,报纸等各种渠道席卷全国。 那一天,文海棠刚生完二胎不久,在家摆弄着收音机,听到高考恢复的消息时她淡定地转身掀开衣服给小女儿喂奶。 赵砚钦从门外冲了进来,大喘着气站在卧室门口望着她。 文海棠疑惑,身子不动,只扭头看向他。她俩早就大学毕业了,高考的恢复对他们的影响不大。 “你怎么了?”怎么在上班的时间回来了? 赵砚钦的眼眶有些红,“我收到了爷爷的来信,他要回京了!” “真的?” “嗯。这次的名单上有爷爷的名字了。上面的文件很快就能下来了,爷爷说等他回京了就来看我们!” “长途跋涉的,他一个老人家别累到了。等爷爷回京了,我们带着平安和红豆一起回去看爷爷。” 赵砚钦没有说话,上前一大步,张开双臂将文海棠抱进怀里。 他没看到文海棠扭着身子正给小闺女喂奶,这么一搂,直接把闺女按进了她口粮里,下一秒她就唔唔地哭了起来。 “呀,你起开,勒到红豆了!”文海棠着急地用手肘怼他。 赵砚钦连忙松手,越过文海棠的肩头去看小闺女。 小闺女是九月里生的,这次坐月子没有像上一个那样热得不行。文海棠恢复得很好,珠红玉润的模样让赵砚钦更爱不释手了。 红豆这个小名也终于用上了。 从此赵砚钦的手臂挂件就变成了小红豆。平安只能踮着脚抱着爸爸的大腿当个腿部挂件了。 日子因为有了孩子的吵闹和爷爷回城的好消息而过得飞快,翻过年来好几个月,赵砚钦都没有再收到过爷爷的来信了。 “砚哥,别太担心,爷爷他既然能上平反的名单就铁定了能回城的,说不定他现在正忙着整理材料办回城的手续才没空给你写信的。” “嗯。”赵砚钦嘴上答应着,可眼里的担忧一点没少。 文海棠有些心疼看着被赵砚钦祸祸的奶粉,叹口气,“要不你请假回去找你爷爷的旧人问问情况?” 赵砚钦也想过这个事情,但是丢下家里两个孩子让文海棠一个人照顾,他又不放心。 “我下午再打电话问问沙子。没事的。” 文海棠接过赵砚钦手里的勺子,“那你能停止往奶瓶里加奶粉了么?你想将这一袋子奶粉一次性都给闺女吃了?” 赵砚钦这才低头看手里的活计,松了奶瓶,讪笑着默默后脑勺,“一次性吃完也行,只要我闺女愿意吃,我又不是养不起她。” 文海棠无语,垂眼看着正攀着赵砚钦大腿企图往上爬的儿子,笑着捏捏他的脸,“平安,帮妹妹喝掉一些奶呗。” 接着平安就被赵砚钦一把拎起来放到了挨着小红豆的宝宝座椅上,排排坐。 赵砚钦从厨房拿来一个大碗,将奶瓶里多余的奶粉拨到碗里冲了一碗的羊奶递到平安的面前。 冲好了的奶瓶则是塞进闺女的手里。 这时,门外有人走来,还有说话的声音。 他们家在这层楼的最东面,除了有人来找他们,否则没人会经过他们家窗前。 “大爷,到了,就是这里了。” 住在他们这栋楼一楼的同事站在他们家门口,侧着身子,让出位置,让后面的人进来。 “赵科长,你家亲戚来看你了,我正好在宿舍楼外遇上,就带上来了!” 话落,一个身形有些佝偻的老人逆着光出现在了门口。文海棠还没有看清来人的脸,赵砚钦手里给儿子搅拌奶粉的勺子就掉在了地上。 “叮--”一声响,赵砚钦朝着门口的老人冲了上前。 “爷爷!” 老爷子没有听她们的劝,在京市好好待着等他们请假了带着孩子回去看他,而是自己一个人悄悄过来看他们了。 十年没见的爷孙俩差点就要抱头痛哭。 还好两个大男人都不是情绪外露的人,在场的人还不少,也就赵砚钦背着身子悄悄揩了几下眼角。 老爷子则是稳如泰山,欣慰地盯着赵砚钦看了好几圈,然后目光就投向了他身后的人。 赵砚钦谢了送爷爷上来的同事,向爷爷介绍他的妻儿。 “爷爷,这是我媳妇,文海棠,你当初也是见过的”赵砚钦搭着老爷子的胳膊,只着一个动作,他的心头再次泛了酸。 在他心里高如巍峨大山的爷爷什么时候佝偻了身体,比他矮了一节。 第150章 太爷爷 “闺女,好久没见,还记得爷爷么?” 文海棠微笑上前,扶着爷爷的另一边,让他在桌边坐下。“当然记得爷爷呀。爷爷可是那时唯一相信过我的人。” 老爷子笑笑,眼睛早就迫不及待地看向了两个专心喝奶的小家伙。 赵砚钦赶紧向爷爷继续介绍:“这是我儿子,平安。这是我小闺女,叫红豆。” 老爷剜他一眼,“我还没老眼昏花到分不清我的重孙儿们。” 两边通信之后,两个孩子的出生都写信告诉过老爷子,也经常拍了照片寄给老爷子看。 孩子们不认得太爷爷,但太爷爷是认得他们的。 老爷子捏捏小重孙的手,平安终于干完了一大碗的泡奶,嘴上一圈儿白沫儿地抬头看向老爷子。 文海棠摸了摸孩子的头,“平安,太爷爷来看我们了,快叫太爷爷。” 已经两岁多的平安歪头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然后才看向老爷子,有些腼腆地喊人:“太爷爷!” “嗳!” 老爷子又看向仍抱着奶瓶使劲吸的小女娃,“这小闺女长得像海棠,这眼睛太像了。” 老爷子也要摸摸小红豆的手,可惜被小红豆扭着身子躲开了。 老爷子一愣。 文海棠好笑地解释:“她这是护食呢,担心您抢她的奶瓶子!” 老爷子哈哈地笑,看着小红豆鬼机灵的小模样,直笑道:“太爷爷不抢小红豆的奶瓶,太爷爷给小红豆买很多很多的奶,多到你喝不完!” 赵砚钦:---- 怎么还来一个抢他表现机会的人了。 老爷子看了两个孩子好一会儿,才舍得抬头再次看向大孙子。“平安的大名叫赵开曦,小红豆的大名叫什么?” 老爷子回京后就再也没有给赵砚钦他们写过信,也就没有收到过他们的来信,还不知道红豆的大名叫什么呢。 赵砚钦看了看文海棠,文海棠笑道:“闺女的大名还没取呢,阿砚说红豆的名字让您帮忙取一个!” 坐的时间稍微长了些,小红豆开始在小凳子上扭来扭去了。老爷子将她抱到了自己腿上,这次小红豆没有挣扎,只好奇地盯着老爷子橘子皮一样的脸看了许久。 只要不动她的奶瓶,她倒是可以让他抱一会的。 老爷子摸了摸小红豆软软的头发,从里面的衣服里掏出一个小金锁来挂到了小红豆的脖子上。 “我家小红豆这是生在了好年代里,以后她会过得比她老子悠闲上百倍!” 赵砚钦:----- 他过得可不悠闲好,当初追媳妇追得头都要秃了,怎么不见老头子帮一把半把的。 不过,他也赞同老爷子说的,小闺女来的正是时候,伴随着高考恢复和爷爷重返京市而生的。 文海棠看着那块坠着金珠的金锁挂在闺女脖子上,下面都快垂到孩子膝盖弯了,不禁嘴角抽了抽。 长途跋涉的几天,路上人来人往的,老爷子独自一人来白市,身上竟然还藏着一块金锁。 也不怕贼惦记。 “爷爷,红豆还太小了,戴不了这个!”赵砚钦似是看懂了媳妇的担忧。 “臭小子,你以为我是傻的么,这是给我小红豆的见面礼,到时候让海棠给收起来!” 平安看着妹妹身上金灿灿的东西,很是好奇,歪着身子上前就要抢了摸一摸。 小红豆奶也不喝了,一只小手紧紧拽着金链子不撒手。 文海棠算是看出来了,小闺女不但护食,还霸道小气。 赵砚钦指着儿子,问:“那平安的见面礼呢?” 文海棠:---- 老爷子也不生气,知道自己孙子是个什么德行。他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红豆白嫩嫩的小脸,“这个金锁是你奶奶留下来的,原本打算留给你的,但是你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德行,别把上好的老物件弄坏了,所以我决定这个金锁以后传女不传男。” 被点名的赵砚钦撇撇嘴,他小时候什么德行是他自己能控制的么。感情爷爷是被自己折腾怕了,连带着连累了自己儿子也不讨老爷子欢心了? 赵砚钦怜悯地望着自己的儿子,表示老子也爱莫能助。 老爷子对两个重孙都是一样的喜欢。这又是另一代人儿了,他怎么能够不爱呢。 只是被赵砚钦这个混世小魔头折腾了那么多年,相比之下,他更喜欢香香软软,一个奶瓶就是全天下的小闺女而已。 “平安有平安的见面礼,这个是你妹妹的,别拽疼了妹妹的手!”老爷子轻拍平安的手,然后又从另一边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足有红豆手掌大的玉观音来。 文海棠:---- 爷爷这是带了多少好东西过来的,一掏一个宝贝的。 “这是我们小平安的。”说着就这么随手塞到了小平安手里。 文海棠连忙伸手托在儿子的小手下面,生怕儿子随手就扔了。平安也确实如文海棠所想,只看了两眼就要往桌上扔。 一块凹凸不平的青色石头而已,还没有金宝哥哥新得的玻璃弹珠好看呢。可惜妈妈不准他玩弹珠,更别提拥有一颗属于自己的弹珠了。 “平安把这个给妈妈,妈妈给你保管!” 文海棠像是诱哄小朋友的老外婆,从儿子手里拿到了玉观音。 “现在是冬天,衣服穿得多。海棠你给玉观音穿上线,就让平安戴在衣服里。别藏着舍不得戴,家里这样的玉还有好几块呢。”老爷子又说。 文海棠:----- 相比女儿,儿子的见面礼好像有点不太值钱啊。 不过,这块玉的纯度水头都是一级棒,关键还这么大一块,一看就价值不菲。 “知道了,爷爷!”文海棠答应着,拿过高柜上的针线篓子,找找看有没有可以配这玉观音的线。 赵砚钦这才想起来给风尘仆仆而来的爷爷倒杯热水,“家里供了暖气,会比较干,爷爷你喝点水。红豆胖了些,给我抱!” “什么胖了些,这叫福气。不是一般人家能养出来的。”老爷子瞪了一眼赵砚钦,得意地在红豆身上轻轻捏了捏,全是肉。 这小丫头养得真不错。 老爷子没让赵砚钦将红豆抱走,就这点重量,他还是抱得动的。 喝了一口水,沉思一会儿,老爷子说:“咱们家的小闺女往后有太爷爷,爹娘和哥哥的疼爱,她只管过开心惬意的好日子就成。她就按照开曦的名字往下排,叫开颜,赵开颜!” 小红豆就这么一手捧着奶瓶,一只手捏着金灿灿的金锁,翘着两条小短腿歪靠在老爷子怀里拥有了自己的大名。 第151章 我得回去给你守着 赵砚钦请假陪着老爷子在矿区逛了一上午。 老爷子年纪大了,又在乡下吃苦了将近十年,身体大不如从前了,在矿区里走走停停看看,又时不时逗逗小红豆,就这么慢悠悠地走着逛着。 赵砚钦一手抱着小闺女一手提着从斗烟头那里买的菜,陪着老爷子往回走。 “爷爷,您觉得矿区怎么样?” “不错,蛮好。”当年他的这个决定很正确。 老爷子背着手,虽然走得有些气喘,但还是一眼不差打量着孙子孙媳待了十来年的地方。 “那边是咱们矿区的小学,只要是矿区职工的孩子,都可以入学。再往前,在建的是大型卫生院,到时候会聘请正规的医生来坐诊----” 老爷子顺着赵砚钦所指的方向看去,并都一一点头表示赞同。 “所以爷爷,您要不要干脆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定居在这里?” 长长的铺叙之后,赵砚钦终于提出了他的真实想法。 老爷子忽的转头看向赵砚钦,问:“你想要一直留在这里?” 他都已经平安回城了,组织上给他们这些人都有一定的补偿,虽然大概率不能官复原职,但重新安排的职位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只要他回了京市,他的孙子孙媳想要回城又会是多大的难事?老爷子没想过赵砚钦会想留在这里不回京市了。 “你为什么不回京市?现在国家已经取消了知青下乡,你也能堂堂正正回去了。京市有更适合你发展的天地,有对平安和红豆更有用的教育资源。” 赵砚钦说:“可这里有我媳妇,有我的家!” 老爷子的嘴唇微微蠕动了几下,一时没法消化这话是他那个桀骜不驯,唯我独尊的大孙子能说出来的。 最后,老爷子有些气结道:“海棠当然是随着我们一起回去呀。” 想什么呢,他怎么可能是拆人姻缘的坏爷爷,那么好的孙媳妇当然要一起带回赵家啊。 “可是,海棠很不喜欢京市。当初她就是不想再待在京市才想方设法借着下乡逃离了那里。” 而且中途他们也回过一次京市,还不是闹得很不开心,又是上派出所又是进医院的。 直到去年,温海斌还时时享受着来自千里之外三姐夫的拳脚教育呢。 “今非昔比,以前她是一个人,现在有了你,还有我们赵家,看谁还敢给她气受!”老爷子平静地说着,面上却是一派坚定果敢,让人看了就心生信服。 赵砚钦没有说话。 老爷子见不得他闷不做声的样子,“这些你跟海棠商量过了么?” 赵砚钦看着窝在他臂弯里睡得流口水的小闺女,摇摇头。从他跟文海棠结婚那天起,他就想着以后就跟文海棠一起在这里快快乐乐过一辈子,要是再将爷爷接过来就更好了。 现在他所愿的事情全都实现了,他不敢奢求更多。 老爷子恨铁不成钢,“你都没跟海棠商量,怎么知道她不愿意呢。” 不用问,赵砚钦也知道文海棠内心的想法。 两人做夫妻的时间不长,但赵砚钦很了解文海棠,知道她很不喜欢京市,也不喜欢文化局的家属大院。 她只想过安静平稳的小日子。 如果他借着爷爷刚才的话去询问海棠的话,她或许会因为要考虑他们的原因答应跟着一起回京市。 可赵砚钦不想文海棠为难。 不愿意让她做违背自己心愿的事情。 “爷爷,您就不能留下来跟我们一起生活么,把京市的工作辞了,我来养你老!你只需要天天重孙绕膝,东墙晒阳,树荫下棋,何其快哉!” 两人都试图说服对方。 老爷子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向往,可很快,老爷子就又恢复如初,只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前走。 “怎样,爷爷,留下来跟我们一起生活!” 老爷子微微叹口气,缓缓的说:“你说的确实很得老头子我欢心,可京市那边许多的东西不能丢,我得回去给你守着。” “爷爷!小叔他----” 提到赵砚钦的小叔,那个从出生起就冠以赵姓的小儿子,老爷子的嘴角都是紧抿的。 赵家的事情,老爷子都没有刻意隐瞒过赵砚钦。 “爷爷说过,赵育来不是你小叔,你不用跟他有来往。” “嗯,知道了。”回京市的那次,赵砚钦之所以天天往外面跑,就是找昔日的兄弟朋友们打听他走后有关于赵家的事情。 他只知道在自己离京的时候,爷爷交代他不要与小叔有信件往来,即使赵育来找到他的地址写信过来,也要视而不见。 当时赵砚钦只觉得因为小叔是抱养的,不是真正的赵家人,所以爷爷才会这么谨慎。可他跟沙子一打听才知道,当年爷爷刚一出事,赵育来就带着妻儿上门争抢财产,并且提出要与赵老爷子断绝父子关系。 赵育来还带了一份由医院某个护士出具的证明,证实赵育来不是赵家亲生的,赵家的那个孩子生下来就是死胎。 可能是文海棠当初敲的警钟有效果,老爷子深谋远虑地将赵家可以看得到的财产统统登记在册上缴了国家,以此保全自己。 赵育来晚来了一步,一番折腾之下没有拿到一丝好处,恼羞成怒的他为了彻底断绝与赵家的关系,也为了报复赵老爷子,他反口举报了老爷子。 说老爷子强抢他人的孩子占为己有,害他痛失亲人,不知归处。 即使老爷子找医院给自己证明赵育来是被人遗弃的,但老爷子为了隐瞒当时的老伴,领养赵育来确实没有走正规的手续。 那个建议老爷子抱养赵育来的医生也已经去世了,最有利的证人没有了。原本只需要降职待业处理的老爷子最后还是被封了房子,打发去了偏远的山区,汲汲渡过漫长无望的十年。 “赵育来现在不叫这个名字了,他改了姓,随了妻子姓隋。”赵砚钦说。 老爷子嗤笑一声,“不是我赵家的种,即使跟赵家人吃一样的水米还是养出来个白眼狼,势利眼。” 赵砚钦将小闺女往上托了托,小屁股都快溜掉下去了。 前面走着的老爷子突然脾气上来了,“那白眼狼要是早生个十来年,铁定是个卖国求荣的狗玩意儿!” 赵砚钦好笑道:“爷爷,不想他了。咱们现在光管好赵开曦和赵开颜两个小魔童就够费精力的了!” 老爷子一瞪眼,“谁脑子进水了想那狗玩意儿,眼见着家里的东西都没了立马反嘴一口。原本留给他的东西一根毛都别想了,正好给我的小平安和小红豆分了买玻璃弹珠和小裙子!” 赵砚钦:----- 第152章 当地人的土办法 “爷爷,我发现多年没见,您这一口一句粗口的可不太好啊!”别教坏了小朋友。 老爷子嗖地伸出手想要往赵砚钦的后脑勺上拍,“连你也笑话爷爷,在那鸟不拉屎的不开化的山区里待上十年之久,不疯不死就烧高香!” 老爷子一激动,声音有点大,赵砚钦怀里睡觉的小丫头吓得四肢一抖,嘤咛一声,眼睛还没睁开就扭着小脖子要哭。 赵砚钦连忙放下另一只手里的东西,双手捧着孩子,边拍边嘴里碎碎念叨着:“哦哦,红豆别怕,别怕,红豆在爸爸的怀里待着呢。红豆啊,哎。红豆啊,哎。红豆啊,哎。” 后面连着三次自喊自答的叫喊听得老爷子目瞪口呆。 等安抚好了小闺女,赵砚钦对上老爷子一脸看傻子的样子,才好心的解释:“这是当地人的土办法,小孩子的魂儿不太稳,要是被吓到了,就在立马原地喊喊魂,不然等回去了晚上有的闹呢。” 老爷子张张嘴想要教训孙子几句,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能相信这种鬼话,可低头看了看被自己大嗓门吵醒的小重孙女,她正睁着大眼睛舞着小拳不哭不闹的,怪暖他心窝的。 也就默默接纳了大孙子的入乡随俗的陋习。 殊不知,之后老爷子遇上这事时总会第一个给重孙女喊魂的了。甚至还很得意地教会了他的好友。 不管有没有用,只要自己觉得对孩子有用,大人总会不由得多信上几分。 经过这么一闹,回去的路上,赵砚钦也没有再提让老爷子留下来的事情了。 爷孙俩一路逗着小红豆回了家。还没将午饭做好,文海棠就带着平安回来了。 听着门口熟悉的脚步声,一个轻缓一个蹦跳,赵砚钦头都还没回过来呢,一手颠着锅,话已经喊出口了:“媳妇儿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 老爷子抱着刚刚喝饱泡奶的小红豆坐在餐桌上,看着赵砚钦与文海棠这仿佛做过千百遍的家常互动,心感安慰。 大孙子从小就没有爹妈,尽管他给予了他更多的自由与放纵,也只是将他养得更乖张桀骜。 他一直自责对不起死去的儿子儿媳,觉得大孙子可能要孤独一生,或者与某个女人鸡飞狗跳一辈子了。 谁曾想他大孙子的手能抱娃,能颠勺,能给媳妇儿揉得一手好肩膀。 平安进门后,先喊了一声太爷爷,然后松开妈妈的手,哒哒哒的跑去厨房,拽着赵砚钦的裤腿喊爸爸。 赵砚钦嘿嘿笑着用手捏起炒好的菜盘子的小肉丝,用力吹了吹,飞快塞进了儿子已经张得大大的嘴巴里。 赵砚钦摸摸儿子的脑袋,“今天跟妈妈去上班听话了么?” 平安双手捂着嘴巴,瞥一眼在给太爷爷倒水的文海棠,很用力的点点头。然后就又哒哒哒地跑去太爷爷的脚边依着看小妹妹了。 文海棠不知道制止过多少次赵砚钦别总是给儿子吃锅边食,可他就是改不掉这个坏毛病。只要儿子抱着他的腿晃两下,他就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叮嘱。 用赵砚钦的话来说,这只是他跟儿子两人之间的小游戏。只要听妈妈的话,就给他奖励额外的好吃的。 这才哪到哪,只是一两口锅边食而已。只要他赵砚钦的儿子想吃什么,就是顿顿鱼翅燕窝也能吃得起。 “我家小平安倒是跟阿砚小时候不太像,瞧着更稳住一些。”老爷子将平安夹在腿边,看了看孙媳妇,怎么看怎么满意,“平安更像妈妈一些。” 平安听到太爷爷说自己像妈妈,朝妈妈笑得一咧嘴,连嘴里没嚼完的肉丝都差点掉出来了。吓得他赶紧捂住嘴,小心翼翼地看着文海棠。 这时,赵砚钦正好端着菜出来了,文海棠没好气道:“干嘛总是要偷偷给他提前吃,多等一会怎么了,大家一起吃不是更好么!” 赵砚钦嘻嘻笑着说:“媳妇儿,我错了。”一扭头又对儿子挤挤眼睛,表示只要听话,下次还有好吃的。 文海棠:---- 当她是眼瞎了么。 不过她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爷子在矿区住了八天,第九天的一大早,一家人就将他送去了火车站。 安静的平安拉着太爷爷的手,仰着脸一遍又一遍地问:“太爷爷你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问得老爷子眼眶子都湿润了。 老爷子回京市了,平安没两天就适应了没有太爷爷的日子,只是文海棠发现赵砚钦的心思变得有些重了。 这个家人,也就赵砚钦跟老爷子的感情是最深的,他肯定是希望老爷子留下来的。 文海棠的前半生好像注定没有亲人缘,以前在文家没有家人在意她。上一世嫁到郑家与公婆也相处得一地鸡毛。 后来遇上已经当黑帮老大的赵砚钦时,他已经是孑然一身了。老爷子早早就去世了,连回城的这一年都没熬到,所以那时候的文海棠是没有见过老爷子的,更没有跟老爷子相处过。 她其实并不太会跟老人家相处。 晚上,给两个小的做好卫生,塞进被子里没一会儿就睡得四仰八叉的了。 文海棠靠在赵砚钦的肩膀上,感受着洗脚盆里摩挲着自己的脚背的大脚,她说:“要不想想办法,我们一家回京陪着老爷子。” 赵砚钦的眼睛亮了亮,很快恢复正常。他握住文海棠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一手揽住文海棠,“可我答应过你,以后就和你在这里守着你和孩子们,守着我们的家。” 文海棠笑,“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这里是我们的家,京市那里也有我们的家。” “可你不是不喜欢京市么?”他担心文海棠回去后会不开心。 “那时候我无依无靠,不走只能被人算计,化为滋养别人的春泥。” 文海棠捏捏赵砚钦结实有力的胳膊,“现在可不一样了,我有我的靠山了!看谁还能欺负我!” 赵砚钦咧着嘴,大脑袋直往文海棠的颈窝里拱,“嗯,我是媳妇儿的大靠山,谁也不能欺负你!” 几声水花飞溅的声音伴随着文海棠压低的轻呼声响起。 “啊呀,你干什么呀,脚还没擦呢。” 窸窸窣窣的擦脚声胡乱响起。 “哎哎,孩子们还睡着呢。” 赵砚钦叹息一声,噌得将人叠抱在身前跑出了卧室,文海棠连只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被人压趴在了小卧室的门板上。 “都好多天没稀罕媳妇儿了,太想了---” “媳妇儿,你踩我脚上,地上凉----” “媳妇儿~~” 第153章 就差天时和地利了 自从文海棠主动提出要回京市后,赵砚钦就开始忙了起来。 一开始,文海棠还以为他是在为回京市做准备,将每天随身携带的小闺女也换成了儿子。 小闺女要喝要拉的,不能带出矿区。儿子就方便多了,肩上一扛,腋下一夹,手里一拎,随意多了。 不过,文海棠渐渐发现不对了,赵砚钦往家里拿的钱票越来越多了。 晚上,两人刚做完一轮和谐大运动,赵砚钦取下简陋版的小雨衣扔进一旁的小罐里,消消毒,清洗晾干了还能接着用。 文海棠耷拉着眼皮窝在赵砚钦怀里,听了一会儿隔壁两个孩子没有什么动静后,才开口问道:“你这几天都在忙什么?” 赵砚钦胡乱地在文海棠胸口拱了拱,寻了个他最喜欢的位置,嗅着香,“最近得到一些风声,上面可能要开放市场了,现在镇上的黑市几乎没人管了!”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的文海棠一手撸着赵砚钦短刺刺的寸头,这才回神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安稳日子过习惯了,文海棠差点忘了这个时间点正是国家发展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马上,计划经济的时代就要结束了,市场会逐渐开放。接下来就是后世人所说的遍地黄金的时代了。 没想到困在这交通不便的偏远山区,赵砚钦竟然还能敏锐地发现政策的倾向变化。 难怪上一世的他能打下山城半片的商业江山。虽说他黑道帮派老大的身份让他所向披靡,但他的商业帝国跟他的帮派是相辅相成的,缺一都会迅速被层出不穷的后起之秀拍在沙滩上。 “你不回京市么?” 赵砚钦将整个脑袋都拱在媳妇儿怀里,嘴里含糊不清地道:“暂时先不回去了,我想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不靠任何人!” 他想要向文海棠证明,想要向爷爷证明,他可以撑起他们的家。 “那你现在是什么打算?” “我想去山城!” 听到山城两个字,文海棠的呼吸蓦的一停,手里撸毛的动作一紧,正在吮咬的赵砚钦不由得嘶了一声。 抬头看向文海棠:“怎么了?” 文海棠扯着他头发的手放松,“为什么要去山城?”如果可以,她不想再回到那个葬送了她俩性命的地方。 “那里也有矿区,还离京市很近。”还有他积年存下的好多人脉。 他这些年作为纯阳矿区的销售部部长,到处跑,正规厂子里认识的人也不少。 作为常年供货的黑市贩子,经过他手的生意从镇上到市里,现在也发展到了省城,小道上认识的人更多。 想要做生意,人和手到擒来,就差天时和地利了! 现在国家的政策有松动,地理位置他已在心中挑选设想过好多回了,真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赵砚钦重新埋头,继续下意识的亲昵,“这里的条件有限,环境也一般,到时候你们先回京市,给平安和红豆最好的教育条件,给你最好的生活环境。” 其实,这才是他最初的目的。 “为什么不跟我商量?”文海棠拧着赵砚钦的耳朵,将人提到自己面前来,“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这个家里可不是你的一言堂!” 赵砚钦嗷嗷叫,“轻点,轻点,我是你的亲亲大宝贝啊!” 去你的大宝贝,臭不要脸还自封爱称了。 赵砚钦揉了一把发烫泛红的耳朵,死命将文海棠往怀里扣,“我这不是正跟你商量么,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干,一直在矿区陪着你和孩子们。” “要是我不问,你打算一直不说了?” 见文海棠又要拧他的耳朵,赵砚钦也不躲,讨好地将耳朵往她手里凑。 “我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知道你一直不同意我做黑市生意,所以一直没敢跟你讲。就怕一讲你要生气,连亲亲爱爱的机会都没有了,我心里很怕的,好么。” 文海棠嘴角狠狠抽了抽,感情他这几天如狼似虎地向她索要,连那些羞耻的姿势都要试一试,原来是打得这个主意。 这是担心自己的日常福利没有了,搁她这里提前预支呢。 等吃饱了,再来跟她商量家庭大事。 不愧是做商人的料子,绝不让自己吃亏。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同意你做生意了?” 赵砚钦的眼睛比吃到高难度姿势的肉时还要亮,目光炯炯地盯着文海棠,想要确定她的答案。 “只要是符合国家政策的,不踩高压线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反对?” 如果有机会,谁会甘愿平庸? 赵砚钦就差举手发誓,“想当年我可是上过报纸的见义勇为青年,是良好市民,怎么可能会踩政策的高压线?” 说得好像黑市摸爬滚打那么多年的赵老板不是他一样。 文海棠剜了他一眼,“不过你要答应我,不能做坏事,不能做昧良心的事情,不能与黑道有牵连----” 赵砚钦听得眉头皱起,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文海棠同志,在你的心里,你的丈夫就是一个会走偏门,不讲信用,不顾家庭亲人的,为赚钱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混子么?” 文海棠抿唇不语。 这可把赵砚钦给气到了。朝着她的腋窝小腰各处一通乱点,“你这个小小白眼狼,老子对你挖心掏肝的,你竟然还看不到我对你的真心。我想那么做一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有那样的能力,也是为了让你和孩子们能有更好的生活。我怎么可能会做对家人不利的事情,将你们推到风口浪尖?” 他爱文海棠,爱他们的孩子,他怎么可能会让家人有一丝的危险。 赵砚钦是真的生气了,坐在床上,眼神幽怨地盯着文海棠瞧,一副你错怪好人,他很伤心,需要哄的可怜养。 文海棠挪过去将脑袋搁在他的大腿,噘嘴在他块块分明的腹肌上亲了口。唇瓣相贴的肌肉猛地一紧,收缩。 文海棠没什么诚意地道歉:“是我错怪你了,我道歉。” 赵砚钦哪管得了那么多,大手插进文海棠的发间,揉捏她小巧的耳垂,声音变得有些沙。 “我的另外七块腹肌说它们也想要海棠的亲吻!” 文海棠一一在故意绷着的小格子里印上自己的吻,最后一个还坏心眼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干完坏事的文海棠突然想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你怎么就确定你对政策上的猜测就一定是准确的?” 文海棠知道是因为她有上一世的记忆,而赵砚钦呢,真的就凭着市场的些微小风向么? 可被文海棠撩出火气的赵砚钦哪里还有刚才的精明头脑,一个倾身上前,堵住了接下来想要吐出的可能不合时宜的废话。 “唔~”文海棠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就被人严严实实擒住了。 第154章 一步步来实现 想象得再美好,也要一步步来实现。 78年下乡的大批知青利用各种办法开始陆续回城,人员的流动巨大。国家的相关政策有了新的方向。 有关于老百姓民生的集市慢慢开放了,但这些对于赵砚钦来说都是小打小闹,他等的是经济全面开放的大契机。 京中有老爷子随时关注着实情,赵砚钦还算是比较沉得住气,利用现有的时间和精力更精确地搜刮有用人才,积累启动资金。 79年年中,赵砚钦辞去了矿区销售部部长的职务,领着两个骨干分子成立了白市第一个从事煤矿的承包工程。 第二年,赵砚钦带着壮大的底层班子去了山城。文海棠也从矿区辞职,带着孩子们回了京市,住进了文化部的家属大院里。 再次住进这片小洋楼家属区的文海棠已经没有了当初抵触、彷徨的情绪了。 她一手牵着儿子,另一只手被抱着小闺女的赵砚钦牵着,从容淡定地走进了今后将是她家的地方。 赵砚钦陪着文海棠在家里住了三天,就被接连打到家里的电话给摇走了。 得益于老爷子还在文化部工作,两个孩子的入学手续办得非常顺利。 等两个孩子正常上学了,文海棠也去她们小区所在的华阳区区政府财务部报到了。 赵砚钦本想着不让文海棠上班,担心他不在她身边,媳妇儿既要上班又要照顾孩子,现在家里还多了爷爷,她会太累了。 可文海棠不同意。 在文海棠的坚持下,赵砚钦只得找到了一个住家的阿姨帮忙照看家里,这不舍地去了山城。 人是去了山城,但只要一有时间,赵砚钦每晚都会给家里打个电话,听听两个孩子的声音,跟文海棠说上几句话。 文海棠甚至嘲笑他,在外面拼死赚的钱都拿来打电话了。这个年代的电话费还是比较贵的,更不用说私人安装电话了。 两个孩子越大,精力越旺盛了,文海棠光陪着两个孩子就要花费大量的精力。 没有赵砚钦的赵家,文海棠也适应得非常快。 下班了,骑自行车顺路去幼儿园接赵开颜小朋友,再带着赵开颜去隔壁的小学接赵开曦。 到了小区,两个孩子就吵着要下车。只等文海棠停下车子,后面的赵开曦已经自己滑溜下来了,等将赵开颜从前面的横杠上抱下去后,两人就一前一后飞奔去找自己的小伙伴玩耍去了。 孩子的世界最简单,来这边没几天,两人就快速地融入了这边小朋友的圈子里。 小区里秋日风光正盛,不是后世修剪得整齐划一的绿植,大院里家家户户门前屋后都种植着果树绿植,自然生长,别是一番趣味。 文海棠推着自行车慢慢在小区里闲逛起来。 经历过那三年的大饥荒,国人对食物的渴望与珍惜是刻进了基因,融入了骨血里。 每户人家种的果树都是指望着能给自己的五脏庙都进贡些好吃的。 所以,秋季的大院里,许多树上都挂着各种漂亮的颜色。 零星几个一点红的晚桃,快要爆开的水晶红石榴,藏在绿叶底下的脆枣,灯笼似的圆润柿子。 最最吸引人注意的是花坛深处一棵粗壮的山楂树,红艳艳的山楂一串串地挂在枝头,沉甸甸地将枝桠都压弯了腰。 文海棠不知不觉就走近了山楂树。 想着长得这么好的山楂如今却没人来摘,她可以选一些回去给孩子做冰糖葫芦吃。 把车子停好,刚站上花坛往里走了两步,就听到一阵低声细语在花坛的另一侧讨论着什么。 意识到那边是什么情况后,文海棠不想多管闲事,转身就要走。 “谁在那里!” 文海棠:---- 这群八卦大妈们的警惕心也太强了。 “是谁在那呢?”那边的人又问了一遍。 文海棠只得沿着花坛往那边的凉亭走,站到了众人的眼前。 “是我,婶子们,我只是看着这树上的山楂长得那么好,想摘点回去。” 几个婶子连手里的瓜子也不嗑了,就这么上上下下打量着文海棠。 “呵呵,我们也就是闲着无聊在这随便拉拉家常---” “你这闺女,我老婆子看着好眼熟呀,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呀?”其中一个微胖的婶子紧盯着文海棠,突然说道。 文海棠:---- 可不是眼熟么,这婶子可是这边家属区最活跃的八卦搬运工呀。文海棠上一世就认得她,在工会主席家做了一辈子的做饭阿姨。 当初,文海棠怀着赵开曦回京市对郑越明落井下石时,她就是专门找的这个姓柳的婶子透露了齐蓉遗腹子的事情。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时也正好就是在这个凉亭里。 没想到八卦人有着一双过目不忘的眼睛,都这些年过去了,柳婶子竟然还记得她。 文海棠无奈,为了打消柳婶子的发散思维,她只能选择加入她们。 文海棠从布包里抓了一大把大白兔奶糖放到婶子们的瓜子上,笑盈盈地对柳婶子说:“婶子们当然见过我啦。我是赵家赵砚钦的媳妇,搬回这里住了快一周了呢。” 可别小看了这些婶子们。她们大多在主家都待了大半辈子的人,知道太多主家的事情,她们的家人也会借着主家的势力,比普通人更有捷径可走。 就像曾经在郑家的吴阿姨,她在郑家做了一辈子的保姆,她的儿子女儿在街道办当主任或在在印刷厂做组长,总之只要不是扶不上墙的烂泥,都不会混得太差。 看她们中间几乎没有瘦子就知道这些人的生活条件不会差。 再看她的一大把奶糖都没砸出什么火花来就更确定了。 文海棠放下奶糖的手没有停,又从包里抓了一把印着英文的太妃糖。 这下,她手中的糖还没放到桌上,婶子们脸上的笑就重新挂出来了。 第155章 这么大一个瓜 “哎哟哟,这么好的糖,砚钦媳妇你留着给自家孩子吃----” “没事,给孩子留了呢。” 终于有个大婶子挪出了一块空位给文海棠了。 再次坐在这个八卦凉亭里,坐到大婶子中间的文海棠,想要做的也是同一件事。 那就是打听关于郑家的八卦。 她都来小区住了好多天了,没有特意去打听郑越明家里的情况,但不代表她对郑越明与齐蓉的后续发展不好奇呀。 刚刚在树下,她就是听到凉亭里谁闲话了一句郑家如何如何了,她才硬着头皮过来的。 “婶子们,你们接着聊,我就在这里摘点山楂,凉亭上边的山楂长得更好呢!我摘一些,一会儿就走。” 文海棠慢条斯理地挑选着树上长得最好看的山楂,一颗一颗的摘。两只耳朵竖起来,时刻关注着婶子们那边的情况。 “哎,好好的一家子就这么说散就散了----”有人用兴奋的语气说着惋惜的话。 “谁说不是呢,郑家也不知道倒了什么霉运了,这一个个的都像是瘟神附体了一样。” “哎,现在可不兴说这个哦!”有人连忙提醒。 “呵呵,也就是我们几个老姐妹一起,我才这么口无遮拦的。”柳婶子说着就拍了两下自己的嘴,扭头看向文海棠。 文海棠适时地捏着几颗圆滚滚的山楂走了过来,“婶子们说的是谁家呀,我也想听听。放心,我不会往外说的。” 要是别家的八卦,她们可能还不会跟没见过几回的小媳妇说,但郑家都已经被踢出了家属区,她们也就没什么好忌惮的了。 这么大一个瓜,正好缺个倾听者来分享她们所知道的错综复杂的大八卦。 在座的每个大妈都知道郑家的事情,就这新来的媳妇儿啥也不知道了,正好能听她们再讲讲别人的八卦。 “西南角那的郑家听说过么?”柳婶子率先开口。 文海棠想了想,缓缓点头,“听家里的阿姨说过一两嘴,不过阿姨来的时间也不是很长,知道的不多。” “嚯,郑家的污糟事情那可不是一两嘴能说得完的!”短头发的婶子兴奋地手里的瓜子嗑得咔咔响。 “啊,不就是郑家四代单传到这一代至今还没有孩子出生么!”文海棠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其余几个婶子一愣,心里似有一把火要燃烧,想要诉说的冲动顿时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胖婶子抓了一把瓜子塞到文海棠的手里,将她拉坐了下来,笑嘻嘻地说:“这算什么呀,郑家啊,里头可乱着呢。别说什么四代单传了,这传说在郑代睿那里已经破了。” 郑代睿是郑越明的父亲。 这话怎么说。 她怎么不知道郑越明还有什么兄弟姐妹? 文海棠仔细回想上一世的记忆,确定直到她离开京市跟赵砚钦定居山城,郑越明也一直都是郑家的独子。 这下文海棠是真的好奇了,亮晶晶的眼睛更对了大妈们的胃口,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讲了起来。 在婶子们你说我补充的讲述中,文海棠简直要被郑家的后续发展震碎三观了。 据说那年郑越明明晃晃地被齐蓉阴了一把,娶了个大肚婆进门,结果就是将别人的遗腹子冒充他家单传金孙。还闹得小区里人尽皆知,这可比戴绿帽子更恶心人。 后来,齐蓉的那个遗腹子被她的死鬼前夫家人带走了,而齐蓉却被留了下来。 她在医院里养了个把月,出来后就没人再见过她。 直到小半年后的某一天,小区里跌跌撞撞跑出来一个浑身血污脏臭的女人,看见人就拽着不松手地喊救命。 不知是谁报了公安,公安来了,调查的结果让大家后背发凉。那个站都站不起来的女人竟然就是曾经赵家的儿媳妇,齐蓉。 她长期的不敢反抗让郑越明放松了对她的看管,齐蓉趁机用碗砸晕了到地下室给她送饭的郑越明,这才艰难地逃了出来。 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被抓到了赵家,还被虐待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当时,这件事不光在文化家的家属区,甚至在周围整个片区都出名了的。 郑家很快做出了反应。 声称郑越明和齐蓉没有离婚,至今两人还是夫妻关系。夫妻之间的打闹而已,用不着上纲上线。 那时,郑越明的爷爷还在,没退休。不知道怎么操作的,医院又出具了一份郑越明精神不正常的证明,没多久,郑越明就被放回来了。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齐蓉是遭受了长期的凌辱虐待,可偏偏两人的夫妻关系让警察也没法过多的插手。 郑家一口咬定这是家事,谁家还没个打媳妇的事情了。再加上齐蓉曾经做出过的那种缺德事,也没人愿意站出来替她说话,这事也没掀起多大的风浪就渐渐平息了。 郑越明辞去了原来的工作,很少在出现在大家面前了。 据短发婶子在医院的外甥女提供的消息,郑越明在齐蓉住院治疗期间还去过几次,说是要接自己的媳妇回家。 吓得齐蓉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就悄悄溜掉了。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一个无家可归,没介绍信,没钱没票的女人能去哪里呢? “听说郑家明小子那叫什么狂什么燥什么的精神病,病发起来可严重了,连老子娘都要上手打的。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被野狗咬过了,哎。” 听得文海棠抿唇想笑,这个形容确实很贴切了。 短头发的婶子说得有模有样,“听说只要不诱发他发病,他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一旦惹了他,他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 “哎,都是那烂心肠的臭女人引发了他的病哦,不然这么多年,明小子一直都好好,谁听说过他能有这样的毛病啊。指不定就是被那烂裤 裆的女人给气坏的----”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明明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情,事到临头,世人诟病最多的永远都是女人。 上一世的文海棠就曾有过这样的遭遇。 她被郑越明生生掰断了两根手指,还要让她重新戴上结婚戒指时从医院到小区,几乎所有的人都为郑越明爱妻不渝的行为打动了。 第156章 两败俱伤的结局 可他们难道看不到他打着爱她的名义,伤她最深么? 周围的人看不到,她的家人也看不到。 他们只看到一个大男人哭着跪在地上祈求妻子的原谅。看到他满心满眼都是妻子。 同样的遭遇下,齐蓉选择了成为盲流,而文海棠呢,那时的她爬上了医院天台的栏杆。 殊途同归,都是没有退路。 文海棠沉默地垂下了眼,她和齐蓉并不相同。 齐蓉是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文海棠捏着手里的一粒瓜子,在心里对自己说。她只是揭穿了她的恶行,她又没逼着齐蓉去算计郑越明。 两世都是齐蓉主动找上郑越明的,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几个婶子见文海棠脸色不太好,好像被她们所说的事情吓到了,“咳,你这小媳妇该不会被我们几个吓到了。放心,能有几个老爷们像郑家那小子精神上有毛病的,赵家的阿砚----” 柳婶子说到赵砚钦,语气顿了顿,在几个婶子的印象里,赵砚钦可比郑越明混账得多,小时候不知被老爷子绑了多少次大槐树抽皮带呢。 不发病都比有病的人更疯狂,难管教。 可俗话也说,会咬人的狗不叫,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平日里斯斯文文的郑越明下手打媳妇会那么狠呢。 据说那个女人当初被送去医院时,她的下\/体都是被捣烂了的,裤子上全是血迹。 “阿砚虽然小时候皮了些,但思想是绝对的正派,他可是咱们家属区第一批支援国家建设的好小伙呢。这一待就是这么多年。”总算是有婶子说了句人话了。 “就是,就是,阿砚再回来时可比以前稳重多了。还是娶了媳妇,要我说呀,有人管着就是不一样啊!” 文海棠略做害羞地扭了扭身子,“我没有被婶子们说的那些吓到,我只是觉得逃走的齐蓉有些可怜,就那样逃成了盲流,她----” 话还没说完,柳婶子一个手舞打断了文海棠,“那女人神通着呢,哪还需要别人关心啊,这不,前阵子又雄赳赳地回来找场子了!” 文海棠:----- 文海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齐蓉又回来了? 婶子们见她听愣的神情,演讲欲更甚了,哈哈笑了几声后又接着讲。 齐蓉花了四年多的时间,从一个躲躲藏藏的盲流变成了某个大老板的姘头。有一天,她衣着华丽地带着几个小弟毫无预兆地冲进郑家,不管不顾地一通打砸,还把叫骂的官芳的脸都扇肿了。 当然被打得最厉害的就是郑越明了,当时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人都是昏迷的。 短头发的婶子趁着柳婶子说话的间隙,以手挡在嘴边,快速向文海棠补充道:“据说郑家明小子的命根子都被人踩烂了!” 文海棠的手一抖,瓜子差点都掉地上了。 几个婶子又哈哈大笑了起来,“你这老女人,人家还是小媳妇呢,怎么能说这样的话,看把人吓的。” 文海棠这次确实有点吓到了。 她没想到郑越明跟齐蓉会是这样两败俱伤的结局。 “那女人也是个厉害的,公安找她问话,她也只说两人是夫妻之间的打闹,如果不想她再来闹事的话,就只好离婚了,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齐蓉将当年郑越明对付她的话原数奉还了。 文海棠心想,到底是上一世将她美梦打碎的女人,就是比她厉害。 “那他们现在离婚了么?”文海棠好奇地问。 这次婶子们没有有问必答了,只摇摇头,说:“郑家没搬走之前,越明还在医院住着呢,至于现在有没有跟那个女人离婚,我们就不知道了。” “郑家搬走了?”文海棠眨巴眨巴眼睛,她好像漏掉了太多的东西了。 “嗯,搬走了,就在十来天之前。”柳婶子说,“也就你和阿砚搬回来前两天!” 也是,郑家现在在家属大院简直是个活着的大笑话。大家都爱拿他们的事情当茶余饭后的闲话,翻来覆去地讨论,推理。 赵家和郑家的房子距离不算近,只要不刻意经过,她还真没发现郑家已经人去楼空了。 “不过,说到郑家的搬走,也多亏了你家阿砚呢!” “啊?”正在沉思的文海棠忽的又被柳婶子的一句话给炸得不知所措。 “他们家搬走不是因为丢脸面,在这里住不下去么,关我家阿砚什么事啊!”文海棠很茫然。 柳婶子几人对视一眼,“这你也不知道?” 文海棠摇摇头,一副求贤若渴地模样看向柳婶子。 柳婶子挺挺大胸脯,“他们郑家搬走可不单单因为明小子和那个女人的事情。说到底他们俩闹成这样主要也是因为那个破鞋先算计了明小子。竟然想用先夫的遗腹子嫁入郑家,霸占他们郑家的财产。 但是只要郑主任不倒,他们家就能一直住在这里。可谁知道郑代睿比儿子更出格,竟然背着官芳在外面还有两个孩子。” 文海棠:---- 说好的几代单传的呢,这一下冒出了两个孩子来,怎么感觉郑越明有点不值钱了呢。 “可这关我家阿砚什么事呀?”文海棠不解。 “咳,那两个孩子就是你家阿砚送到郑家门口的。”婶子笑眯眯地说,一副不嫌事大的样子。 郑代睿的两个私生子,大的比郑越明小五岁,是个儿子,小的年纪不大,看着还像是上学的模样,是个女儿。 赵砚钦带着那两人从进小区的一路上就跟人打着招呼,老邻居们见他多年不见终于回来了,总要问上一句两句的,然后就注意到了他身后两个陌生的人。 赵砚钦说那两个是来这里寻亲的,找的好像就是郑家。 嚯,郑家在这里可是出了名了,产出的新闻都是绝对够有杀伤力。于是,有好几个好奇的大妈就这么跟着赵砚钦一起来到了郑家的门口。 众目睽睽之下,赵砚钦笑嘻嘻地上前拍响了郑家的门,对来开院门的官芳问了好,让出身后的两个孩子来,说是她家的亲戚上门来找他们了。 第157章 售后服务 那两个孩子进去了,赵砚钦却没有离开就站在门外等着。 没过一会儿,里面就响起了砰砰嗙嗙的打砸声和官芳尖锐的哭闹声。 不过即使那样,郑家的门也没有打开,官芳的哭骂声只持续了一会儿就歇了下去。 有了前两天齐蓉的闹事,只要郑家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婶子们的探案精神就紧绷了起来。 没一会儿,郑家门口由两三个好事大妈呼朋唤友地壮大成了一堆人。 只是这次郑家的大门关得很严实。 不过,第二天,一封举报信送到了郑代睿的单位。 有人举报郑代睿在与原配妻子的婚姻存续期间与第三者有不当的男女关系,并且生下了两个私生子,严重影响公职人员的正面形象。 郑代睿当天就被领导约谈了。 这里面具体是怎么操作的,婶子们没法知道。毕竟不是发生在小区里面的事,但他们知道,只隔了一天,郑家就被勒令缴退单位分配的房子。 看来郑代睿的事情证据确凿,那两个孩子也是真的郑代睿的私生子,无从抵赖了,才能这么迅速地一锤定音。 文海棠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合不上微张的嘴。 上一世,在她看来那么难搞的郑家,这一世,在她还没回来之前就彻底倒台了? 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郑家的隐私内幕这么多的么。简直令她大开眼界。 “哟,不知不觉天都要黑了,要赶紧回去做饭了,光顾着说闲话了----”文海棠还沉浸在郑家狗血的八卦里没醒神呢,一个婶子一拍大腿站起来就要走。 唠嗑打屁的时间过得格外的快,尤其今天多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文海棠,婶子们不由得说嗨了,竟然忘记了时间。 她们可都是有正经工作的人,说闲话也只是打发时间,她们是正经人。 几个婶子呼啦啦齐齐起身,边拍着身上的瓜子壳,边嚷着要回去做活了。 半分钟不到,婶子们都走光了,刚才还很热闹的凉亭里只剩下文海棠一个人了。 呆坐在原地的文海棠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事太巧合了些,怎么郑家那两个前世根本没出现过的私生子这一世偏偏就出现了呢,还要来郑家寻亲,偏偏正好碰上的就是赵砚钦呢。 文海棠觉得郑家这事,肯定有赵砚钦的手笔。 可他怎么都没跟自己交代一句呢? 想不明白的事情,文海棠就暂时放到一边了。等周末赵砚钦回来了,她再好好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拿起角落里的扫帚,文海棠将一地的瓜子花生壳都扫干净。她还期待着下次能再从婶子们这里听一些有趣的八卦呢。售后工作要做好。 推着自行车回到家时,老爷子和赵开曦兄妹俩已经回来了。 赵开颜抱着文海棠的腿问:“妈妈你去哪里了?” 文海棠将车子停好,喊了一声爷爷,摸摸女儿的头说:“妈妈去摘山楂了,打算给你和哥哥做冰糖葫芦吃。” “耶,有冰糖葫芦吃咯!”赵开颜龇着小米牙欢呼。 赵开曦走过来绕着文海棠一圈,问:“妈妈摘的山楂呢?” 文海棠一拍脑门,最重要的事情,她忘了。 山楂还在山楂树上挂着呢。 那天赵开曦和赵开颜小朋友到底没有吃上妈妈亲手做的冰糖葫芦,文海棠答应他们周末带着兄妹俩去山城看望爸爸,顺便吃好吃的,这才糊弄了过去。 赵砚钦最近很忙,从一开始的三两天回来一次变成了一周两周回来一趟了。 两个孩子都非常想念能将他们举高高的爸爸。 目前,赵砚钦手上不光光只有做承包的工程队。他的老本行煤炭销售也一直没有丢。 这个时代是个信息十分不对等的时代。 像赵砚钦在矿区待了那么多年,积累了许多煤矿资源,他只需要在买方与卖方之间搭建一条生意的桥梁就能稳坐赚差价的中间商了。 随着天气慢慢地冷下来,北方的各大城市对煤的需求量开始迅速增多。 赵砚钦这阵子一直在忙这些事,整合手中的资源,实地考察,签拟合同。 因为生意上的事情太忙了,这个周末赵砚钦没时间回京市陪家人。而老爷子早跟人约好了去郊区钓鱼,文海棠就带着两个孩子去山城找爸爸了。 山城,上辈子住了将近十年的城市,如今正像是刚刚坐上列车,准备提速前行一样,开始飞速发展。 文海棠没有提前通知赵砚钦,而是自己带着孩子出了山城的车站,坐公交车前往赵砚钦的办公地点。 望着外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文海棠恍如隔世。 文海棠忽的低头笑了一声,哪来的什么恍如,她就是! 隔世。 “妈妈,妈妈,我的肚肚饿!”赵开颜坐在文海棠的腿上,摇晃着妈妈的胳膊嚷道。 “知道的,一会儿下车先带你们去买点好吃的。”文海棠从莫名的愁绪里抽离,又摸摸儿子的头,“平安饿了么?” 赵开曦摇头,等文海棠的手撤走后,才抬头跟妈妈商量:“妈妈以后能不能不要再摸我的头了,我都长大了!沙叔叔说咱老爷们的头不能随便给别人摸的。” 文海棠嘴角抽了抽,“臭小子,我是别人么?”才多大点呀,就老爷们了! 文海棠尽量都跟两个孩子一路说说笑笑,防止他们睡着了,她一个人抱不动俩。 还好两个孩子都很听话,除了小闺女在车上浅浅睡了一两个小时,赵开曦全程都睁大眼睛看着外面。 文海棠在市区的街道附近下了车,一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紧紧牵着儿子。 “你们两个都要记得时刻要跟紧了妈妈,尤其是平安,不能松开妈妈的手,知道么!” “知道!” “知道!” 看着小闺女拍肚皮的动作,文海棠乐了。“前面的弄堂街那有好多卖吃的,有个婆婆做的烧麦非常好吃,一会多买几个!” “还有糖卷果、姜丝排叉、糖耳朵、馓子麻花、蛤蟆吐蜜、焦圈、豌豆黄、奶油炸糕----” 这下连牵在手里的号称是老爷们的赵开曦小朋友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步子迈得更快了。 第157章 售后服务 那两个孩子进去了,赵砚钦却没有离开就站在门外等着。 没过一会儿,里面就响起了砰砰嗙嗙的打砸声和官芳尖锐的哭闹声。 不过即使那样,郑家的门也没有打开,官芳的哭骂声只持续了一会儿就歇了下去。 有了前两天齐蓉的闹事,只要郑家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婶子们的探案精神就紧绷了起来。 没一会儿,郑家门口由两三个好事大妈呼朋唤友地壮大成了一堆人。 只是这次郑家的大门关得很严实。 不过,第二天,一封举报信送到了郑代睿的单位。 有人举报郑代睿在与原配妻子的婚姻存续期间与第三者有不当的男女关系,并且生下了两个私生子,严重影响公职人员的正面形象。 郑代睿当天就被领导约谈了。 这里面具体是怎么操作的,婶子们没法知道。毕竟不是发生在小区里面的事,但他们知道,只隔了一天,郑家就被勒令缴退单位分配的房子。 看来郑代睿的事情证据确凿,那两个孩子也是真的郑代睿的私生子,无从抵赖了,才能这么迅速地一锤定音。 文海棠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合不上微张的嘴。 上一世,在她看来那么难搞的郑家,这一世,在她还没回来之前就彻底倒台了? 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郑家的隐私内幕这么多的么。简直令她大开眼界。 “哟,不知不觉天都要黑了,要赶紧回去做饭了,光顾着说闲话了----”文海棠还沉浸在郑家狗血的八卦里没醒神呢,一个婶子一拍大腿站起来就要走。 唠嗑打屁的时间过得格外的快,尤其今天多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文海棠,婶子们不由得说嗨了,竟然忘记了时间。 她们可都是有正经工作的人,说闲话也只是打发时间,她们是正经人。 几个婶子呼啦啦齐齐起身,边拍着身上的瓜子壳,边嚷着要回去做活了。 半分钟不到,婶子们都走光了,刚才还很热闹的凉亭里只剩下文海棠一个人了。 呆坐在原地的文海棠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事太巧合了些,怎么郑家那两个前世根本没出现过的私生子这一世偏偏就出现了呢,还要来郑家寻亲,偏偏正好碰上的就是赵砚钦呢。 文海棠觉得郑家这事,肯定有赵砚钦的手笔。 可他怎么都没跟自己交代一句呢? 想不明白的事情,文海棠就暂时放到一边了。等周末赵砚钦回来了,她再好好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拿起角落里的扫帚,文海棠将一地的瓜子花生壳都扫干净。她还期待着下次能再从婶子们这里听一些有趣的八卦呢。售后工作要做好。 推着自行车回到家时,老爷子和赵开曦兄妹俩已经回来了。 赵开颜抱着文海棠的腿问:“妈妈你去哪里了?” 文海棠将车子停好,喊了一声爷爷,摸摸女儿的头说:“妈妈去摘山楂了,打算给你和哥哥做冰糖葫芦吃。” “耶,有冰糖葫芦吃咯!”赵开颜龇着小米牙欢呼。 赵开曦走过来绕着文海棠一圈,问:“妈妈摘的山楂呢?” 文海棠一拍脑门,最重要的事情,她忘了。 山楂还在山楂树上挂着呢。 那天赵开曦和赵开颜小朋友到底没有吃上妈妈亲手做的冰糖葫芦,文海棠答应他们周末带着兄妹俩去山城看望爸爸,顺便吃好吃的,这才糊弄了过去。 赵砚钦最近很忙,从一开始的三两天回来一次变成了一周两周回来一趟了。 两个孩子都非常想念能将他们举高高的爸爸。 目前,赵砚钦手上不光光只有做承包的工程队。他的老本行煤炭销售也一直没有丢。 这个时代是个信息十分不对等的时代。 像赵砚钦在矿区待了那么多年,积累了许多煤矿资源,他只需要在买方与卖方之间搭建一条生意的桥梁就能稳坐赚差价的中间商了。 随着天气慢慢地冷下来,北方的各大城市对煤的需求量开始迅速增多。 赵砚钦这阵子一直在忙这些事,整合手中的资源,实地考察,签拟合同。 因为生意上的事情太忙了,这个周末赵砚钦没时间回京市陪家人。而老爷子早跟人约好了去郊区钓鱼,文海棠就带着两个孩子去山城找爸爸了。 山城,上辈子住了将近十年的城市,如今正像是刚刚坐上列车,准备提速前行一样,开始飞速发展。 文海棠没有提前通知赵砚钦,而是自己带着孩子出了山城的车站,坐公交车前往赵砚钦的办公地点。 望着外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文海棠恍如隔世。 文海棠忽的低头笑了一声,哪来的什么恍如,她就是! 隔世。 “妈妈,妈妈,我的肚肚饿!”赵开颜坐在文海棠的腿上,摇晃着妈妈的胳膊嚷道。 “知道的,一会儿下车先带你们去买点好吃的。”文海棠从莫名的愁绪里抽离,又摸摸儿子的头,“平安饿了么?” 赵开曦摇头,等文海棠的手撤走后,才抬头跟妈妈商量:“妈妈以后能不能不要再摸我的头了,我都长大了!沙叔叔说咱老爷们的头不能随便给别人摸的。” 文海棠嘴角抽了抽,“臭小子,我是别人么?”才多大点呀,就老爷们了! 文海棠尽量都跟两个孩子一路说说笑笑,防止他们睡着了,她一个人抱不动俩。 还好两个孩子都很听话,除了小闺女在车上浅浅睡了一两个小时,赵开曦全程都睁大眼睛看着外面。 文海棠在市区的街道附近下了车,一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紧紧牵着儿子。 “你们两个都要记得时刻要跟紧了妈妈,尤其是平安,不能松开妈妈的手,知道么!” “知道!” “知道!” 看着小闺女拍肚皮的动作,文海棠乐了。“前面的弄堂街那有好多卖吃的,有个婆婆做的烧麦非常好吃,一会多买几个!” “还有糖卷果、姜丝排叉、糖耳朵、馓子麻花、蛤蟆吐蜜、焦圈、豌豆黄、奶油炸糕----” 这下连牵在手里的号称是老爷们的赵开曦小朋友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步子迈得更快了。 第158章 立刻,马上 于是,在赵砚钦被人通知外面有人找,他跑出来看到的就是一大两小都捧着油纸包边吃边笑的场面。 “你,你们怎么来了?”赵砚钦又惊又喜,瞅着娘三看了又看,“就你们仨来的么,怎么不通知我,这路上人来人往的多不安全啊!” 文海棠捏起一个热乎乎的炸糕堵住了眼前人啰里啰嗦的嘴。 吃饱的两个孩子就走不动路了,赵砚钦抱着儿子,文海棠抱着女儿,就这样在后面躲在门框后一溜排脑袋的注视下,慢慢往赵砚钦的住处走。 “那就是赵老大的媳妇儿呀,我还是第一次见呢,怪好看的。” 说话的人不知被谁锤了一拳头在后背上,“别给老大听到了,他可宝贝他媳妇了。别看他在我们面前吆五喝六的,在家也就是个耙耳朵,给媳妇儿端洗脚水的那份儿!” “你咋知道?说的像是躲他家床底下瞧见似的。” “切,爱信不信。这些事情在我们矿区谁不知道啊!” “还你们矿区呢,你早就不是矿区的人了,别忘了现在是谁给你发工资,你现在的工资比你在矿区多了几倍了!” “我,我只是一时嘴嫖了,切,我不跟你们说了,我去干活了,为我的新领导鞠躬尽瘁----” 一直没有说话的马奋斗站在人群后面,等大家都走了,他也跟着大家回去继续手上的事情。 他知道关于赵砚钦与文同志更多的小道消息,从两人刚开始进矿区时的不对付开始,一直到现在。 他都知道。 不过,这些他才不会告诉他们么。 要是他嘴漏被赵老大知道了,会揍死他的。因为曾经的赵老大比他们嘴里的怂样更怂。巴巴地往人文同志面前凑,还不得文同志的待见。 早已经走远的赵砚钦不知道他的宠妻行为再次被曝光了。不过即使知道他也不在意。 他就是个敢作敢当,敢爱敢宠的老爷们! 埋头亲了亲已经睡着的小闺女的胖脸,赵砚钦扭头又问:“你怎么要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好歹我去车站接你们呀!车站的人太多了,你还领着两个孩子----” “我们就是太想你了,就想来给你一个惊喜嘛!” 被文海棠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赵砚钦没法再说教下去了。别说,心里怪美滋滋的。 他的媳妇儿和孩子们都有想他。 他的奋斗更有动力了。 赵砚钦咧嘴嘿嘿地笑。 赵砚钦的住处就在他们办公不远的一处民房,一连排的灰瓦平房,看着更像是文海棠初到矿区时住的单人宿舍。 赵砚钦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第二间的屋门。 “我就一个人住,所以啥也没弄。快进来把孩子放床上。抱了一路,手酸了!” 赵砚钦腾出一手将床上几件衣服撇到一边,将儿子放床上,转身就去接文海棠手里的小闺女。 文海棠就这么站着,打量这个狗窝一样的屋子。 屋子小到阳光能从不大的窗户直接照射到床上。屋里除了一张床,就两张椅子,连个桌子都没有。 唯二的两张椅子,一张上面搭着皱巴巴的衣服裤子,一张椅子上放着洗脸盆,毛巾就那么随意地搭在椅背上。 给孩子的肚子上搭上一条薄毯子,赵砚钦转身就看到文海棠面无表情地正打量他的宿舍,赵砚钦一时有些尴尬。 “屋里有点乱。呵呵,我就一个人住,也没心思整理。”赵砚钦去拉文海棠的手,“这一路上辛苦了,来坐!” 嘴上说着坐,可文海棠看了一圈,好像还真不知道往哪里坐。 赵砚钦讪笑,一屁股坐在床边的衣服上,将文海棠拉坐到自己的大腿上,“媳妇儿就该坐这里!” “怎么不给自己找个好点的地方,这里----” 赵砚钦等不及文海棠说完,大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冲着她的唇瓣用力吻了下去。力道大的只一下就让她张开了嘴,刹那间,彼此的气息以最热烈而紧密的姿态交融在一起。 他用实际行动告诉文海棠,他也很想她。 文海棠双臂绕过赵砚钦的脖子,尽情地回应着他。 赵砚钦像是得了鼓励的大狗子,另一只手不老实地寻找那处他最爱的柔软。 被撩得欲火焚身的赵砚钦将怀里的人抱得越来越紧,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都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自从认识文海棠开始,一直都是他主动靠近她,慢慢走进她的心里,文海棠很少有主动的时候。 结婚的这几年好了很多,赵砚钦也很满意,他只要她乖乖地待在家里等着他就行。 只要他一回身,就能看到她就行。 令赵砚钦没想到的是,有一天,她会带着两个孩子奔赴他而来。 那感觉,比喝了半斤烧刀子都让他上头。 双眼迷离,喘着粗气的赵砚钦狠亲了一口文海棠,沙哑着嗓子说:“媳妇儿,我想要\/你,现在就要,立刻,马上!” “你疯啦---” “没事的,我会小声一点的,就站着就行,很快的000” ------ 等孩子睡醒,已经是两三个小时之后了,文海棠也窝在赵砚钦的怀里小眯了一会,恢复体力。 赵砚钦带着娘三个先去百货商店各买了一身衣服。 她们来得突然,也没有带换洗的衣服。 又在外面吃了晚饭,赵砚钦这才领着他们在招待所开了一间大房间。 文海棠:“怎么不在你那屋睡?” 赵砚钦抱着奔波一天,困得东倒西歪的小闺女,打开了招待所三楼的一扇门。 “我那屋又小又乱的,也睡不下我们一家四口人呀!”心里在盘算着,是时候在山城购置一套房子了,以后接他们来小住也方便。 “我还想着晚上给你收拾收拾屋子,看你脏衣服堆得到处都是。”又脏又乱的,都没法下脚了。 “不用,不用,哪能让媳妇儿你大老远跑来帮我洗衣服呀。”赵砚钦嘿嘿直笑,“这阵子太忙了,就没来得及洗。等明天,我肯定给全洗了!” 文海棠心头泛起一阵疼来,她拉住提了暖水瓶就又要出门的赵砚钦,抬手捧着他有些胡渣的脸,“一个人怎么都过成糙汉子了,怪心疼的!” 第158章 立刻,马上 于是,在赵砚钦被人通知外面有人找,他跑出来看到的就是一大两小都捧着油纸包边吃边笑的场面。 “你,你们怎么来了?”赵砚钦又惊又喜,瞅着娘三看了又看,“就你们仨来的么,怎么不通知我,这路上人来人往的多不安全啊!” 文海棠捏起一个热乎乎的炸糕堵住了眼前人啰里啰嗦的嘴。 吃饱的两个孩子就走不动路了,赵砚钦抱着儿子,文海棠抱着女儿,就这样在后面躲在门框后一溜排脑袋的注视下,慢慢往赵砚钦的住处走。 “那就是赵老大的媳妇儿呀,我还是第一次见呢,怪好看的。” 说话的人不知被谁锤了一拳头在后背上,“别给老大听到了,他可宝贝他媳妇了。别看他在我们面前吆五喝六的,在家也就是个耙耳朵,给媳妇儿端洗脚水的那份儿!” “你咋知道?说的像是躲他家床底下瞧见似的。” “切,爱信不信。这些事情在我们矿区谁不知道啊!” “还你们矿区呢,你早就不是矿区的人了,别忘了现在是谁给你发工资,你现在的工资比你在矿区多了几倍了!” “我,我只是一时嘴嫖了,切,我不跟你们说了,我去干活了,为我的新领导鞠躬尽瘁----” 一直没有说话的马奋斗站在人群后面,等大家都走了,他也跟着大家回去继续手上的事情。 他知道关于赵砚钦与文同志更多的小道消息,从两人刚开始进矿区时的不对付开始,一直到现在。 他都知道。 不过,这些他才不会告诉他们么。 要是他嘴漏被赵老大知道了,会揍死他的。因为曾经的赵老大比他们嘴里的怂样更怂。巴巴地往人文同志面前凑,还不得文同志的待见。 早已经走远的赵砚钦不知道他的宠妻行为再次被曝光了。不过即使知道他也不在意。 他就是个敢作敢当,敢爱敢宠的老爷们! 埋头亲了亲已经睡着的小闺女的胖脸,赵砚钦扭头又问:“你怎么要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好歹我去车站接你们呀!车站的人太多了,你还领着两个孩子----” “我们就是太想你了,就想来给你一个惊喜嘛!” 被文海棠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赵砚钦没法再说教下去了。别说,心里怪美滋滋的。 他的媳妇儿和孩子们都有想他。 他的奋斗更有动力了。 赵砚钦咧嘴嘿嘿地笑。 赵砚钦的住处就在他们办公不远的一处民房,一连排的灰瓦平房,看着更像是文海棠初到矿区时住的单人宿舍。 赵砚钦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第二间的屋门。 “我就一个人住,所以啥也没弄。快进来把孩子放床上。抱了一路,手酸了!” 赵砚钦腾出一手将床上几件衣服撇到一边,将儿子放床上,转身就去接文海棠手里的小闺女。 文海棠就这么站着,打量这个狗窝一样的屋子。 屋子小到阳光能从不大的窗户直接照射到床上。屋里除了一张床,就两张椅子,连个桌子都没有。 唯二的两张椅子,一张上面搭着皱巴巴的衣服裤子,一张椅子上放着洗脸盆,毛巾就那么随意地搭在椅背上。 给孩子的肚子上搭上一条薄毯子,赵砚钦转身就看到文海棠面无表情地正打量他的宿舍,赵砚钦一时有些尴尬。 “屋里有点乱。呵呵,我就一个人住,也没心思整理。”赵砚钦去拉文海棠的手,“这一路上辛苦了,来坐!” 嘴上说着坐,可文海棠看了一圈,好像还真不知道往哪里坐。 赵砚钦讪笑,一屁股坐在床边的衣服上,将文海棠拉坐到自己的大腿上,“媳妇儿就该坐这里!” “怎么不给自己找个好点的地方,这里----” 赵砚钦等不及文海棠说完,大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冲着她的唇瓣用力吻了下去。力道大的只一下就让她张开了嘴,刹那间,彼此的气息以最热烈而紧密的姿态交融在一起。 他用实际行动告诉文海棠,他也很想她。 文海棠双臂绕过赵砚钦的脖子,尽情地回应着他。 赵砚钦像是得了鼓励的大狗子,另一只手不老实地寻找那处他最爱的柔软。 被撩得欲火焚身的赵砚钦将怀里的人抱得越来越紧,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都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自从认识文海棠开始,一直都是他主动靠近她,慢慢走进她的心里,文海棠很少有主动的时候。 结婚的这几年好了很多,赵砚钦也很满意,他只要她乖乖地待在家里等着他就行。 只要他一回身,就能看到她就行。 令赵砚钦没想到的是,有一天,她会带着两个孩子奔赴他而来。 那感觉,比喝了半斤烧刀子都让他上头。 双眼迷离,喘着粗气的赵砚钦狠亲了一口文海棠,沙哑着嗓子说:“媳妇儿,我想要\/你,现在就要,立刻,马上!” “你疯啦---” “没事的,我会小声一点的,就站着就行,很快的000” ------ 等孩子睡醒,已经是两三个小时之后了,文海棠也窝在赵砚钦的怀里小眯了一会,恢复体力。 赵砚钦带着娘三个先去百货商店各买了一身衣服。 她们来得突然,也没有带换洗的衣服。 又在外面吃了晚饭,赵砚钦这才领着他们在招待所开了一间大房间。 文海棠:“怎么不在你那屋睡?” 赵砚钦抱着奔波一天,困得东倒西歪的小闺女,打开了招待所三楼的一扇门。 “我那屋又小又乱的,也睡不下我们一家四口人呀!”心里在盘算着,是时候在山城购置一套房子了,以后接他们来小住也方便。 “我还想着晚上给你收拾收拾屋子,看你脏衣服堆得到处都是。”又脏又乱的,都没法下脚了。 “不用,不用,哪能让媳妇儿你大老远跑来帮我洗衣服呀。”赵砚钦嘿嘿直笑,“这阵子太忙了,就没来得及洗。等明天,我肯定给全洗了!” 文海棠心头泛起一阵疼来,她拉住提了暖水瓶就又要出门的赵砚钦,抬手捧着他有些胡渣的脸,“一个人怎么都过成糙汉子了,怪心疼的!” 第159章 猫道鼠道 赵砚钦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刚想弯腰亲两口,余光瞥见儿子正端坐在床沿上,眼巴巴地看着他俩。 赵砚钦也不躲闪,飞快地在文海棠的嘴上啄了一口。赵开曦飞快地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呀一声呼。 “我先去打点热水来给孩子们洗洗,等我!” 文海棠回头时,赵开曦的双手还捂在脸上不敢挪开半分呢。文海棠好笑地拿开儿子的小手,凑上去唧唧狠亲了两口。 “妈妈---”赵开曦小朋友梗着脖子。 文海棠捧着儿子的小脸有亲了两下带响的,“这是妈妈对宝宝爱的亲亲!” 赵开曦眼神有些飘忽,似是在做什么难以抉择的决定,良久,赵开曦嘟着嘴抱怨道:“妈妈,我已经是大孩子了,是爷们了,你以后不能随随便便地亲我了!” 文海棠哈哈大笑,捏着儿子的小脸答应:“好的,妈妈知道了,以后只亲妹妹!” 赵开曦张张嘴,最后还是憋着没有说什么。 简单地给孩子擦洗了一下,赵开曦也滚进被子里秒睡了。 这个房间有两张床,赵砚钦搂着媳妇,吸着久违的文海棠身上的暖香,渐渐地又心猿意马起来。 他热衷于埋胸。 他也这么干了。 文海棠的五指插在他略长的发间,感受着他的热情。 “你的头发长长了好多啊!”不再是以前干净利落的寸头了。 文海棠软沙沙的声音撩得赵砚钦心更痒了起来,可他不想大好的时间都放在做那事上面,明天他们就要回京市了。 他想跟她说说话,听听她和孩子最近过得怎么样。 赵砚钦从软香里抬起头,亲了亲润润的唇瓣,与文海棠并肩躺好,“寸头没有西装头有说服力。这样更方便谈生意!” 撸了一把头发,赵砚钦不确定地问:“这样的我看着还行?” “嗯,你怎样都帅!” 赵砚钦只觉自己今天大概是踩了什么狗屎运了,不然媳妇儿怎么大老远地跑来看他,还尽说一些他从没有听过的好听话。 乐得他恨不得出去跑一圈散散火气。 “媳妇儿你真好!” “嗯,那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你的好媳妇啊?” 对于文海棠的突然反问,赵砚钦有些懵,“什么事儿?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做对不起媳妇儿的事情。” 眼见着他一脸的茫然,也炸不出什么意外的事情来,文海棠干脆直问:“郑家是被你赶出家属大院的?” 不怪文海棠说的肯定,实在是赵砚钦有这样的前科。 上一世能对人赶尽杀绝,这一世也没少对人下黑手,她不信郑家的事情没有他的话,会落到如今这地步。 只是文海棠不确定他在其中占多大的作用。 “你那么讨厌郑越明,我怎么可能让他和你住同一个家属区!”何况还是在他不能跟他们同住一起的情况下。 郑越明还有骚扰文海棠的前科,赵砚钦必须要清理垃圾,以绝后患。 “所以?” “所以我就赶在你们从矿区回来之前将郑家赶了出去!”这些事情,在接妻儿回来之前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赵砚钦至今还记得当初郑越明让文海棠噩梦不醒,哭得有多伤心痛苦。他到现在都没敢问海棠那个梦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文海棠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呀?” 赵砚钦露出一个略带邪魅的笑,“在我来山城之后,我就找人去调查郑家的事情了。” 他要为文海棠回京市提前做准备。 “你还记得当初我跟你说过的爷爷给我的关于郑家的把柄么?” 文海棠想了想,点头。当初郑越明第一次到矿区来找她时,她担心赵砚钦会被郑越明发现,从而被报复打击,拉拔踩踏就让赵砚钦一直避着郑越明,别被郑越明发现了他的存在。 为此赵砚钦老不高兴了一阵。 然后赵砚钦告诉了她说他有郑越明他爸的把柄。 是什么来着,好像是郑代睿曾经跟多个女下属有不正当的来往,甚至还搞大了一个女人的肚子。 赵砚钦捏着文海棠的手,在嘴边亲了亲,解解馋。 “那个被郑代睿搞大肚子的娄姓女人曾跟我在同一个电影厂共事过。我找人去查了查,发现当初她没听郑代睿的话把那个孩子打掉,而是悄悄生了下来,后来不知怎么被她丈夫发现了,就把那个孩子送回了老家寄养。” “这么隐私的事情,你是怎么查得到的?”尤其是这种给丈夫戴绿帽子的,首先自己就要捂得严严实实了,怎么还能轻易被人给查出来了呢。 就文海棠有过上一世经历的人,都不知道这事。 赵砚钦得意地挑挑眉,只要功夫下得深,多深的黑幕都能挖得出来。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有些事情,文海棠不需要知道,有他在就好! 只要是跟郑家有过关系的,赵砚钦都查了一遍,尤其是关于这个娄女士的。 从娄女士老家调查得来的消息,娄女士的丈夫早年受过伤,结婚六年都没有怀过孩子。但这也没影响夫妻两人的感情。 可娄女士好不容易怀上孕孩子了,夫妻俩之间的关系忽然就冷淡了下来。 孩子生下来之后,夫妻俩竟然将孩子丢在老家不管,只定期打钱回去,算是给那个孩子的抚养费。 更奇怪的是娄女士的孩子没有放在婆家寄养,而是丢在娘家由外公外婆抚养长大的。 这就很有意思了。 娄女士生完儿子后就从文化局的临时工调到了电影厂做正式的办公室文职工。 又过了几年,两人又生了一个女儿。这次他们没有将孩子丢去乡下,但夫妻俩对这个女儿也并不怎么上心。 值得注意的是,与娄女士女儿的出生一起发生的还有娄女士的丈夫从车间小组长升成了副主任,现在已经是主任了。 尽管早就知道那两个孩子都是郑代睿的私生子,但听赵砚钦这么一说,她竟然有些佩服赵砚钦的观察入微了。 第159章 猫道鼠道 赵砚钦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刚想弯腰亲两口,余光瞥见儿子正端坐在床沿上,眼巴巴地看着他俩。 赵砚钦也不躲闪,飞快地在文海棠的嘴上啄了一口。赵开曦飞快地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呀一声呼。 “我先去打点热水来给孩子们洗洗,等我!” 文海棠回头时,赵开曦的双手还捂在脸上不敢挪开半分呢。文海棠好笑地拿开儿子的小手,凑上去唧唧狠亲了两口。 “妈妈---”赵开曦小朋友梗着脖子。 文海棠捧着儿子的小脸有亲了两下带响的,“这是妈妈对宝宝爱的亲亲!” 赵开曦眼神有些飘忽,似是在做什么难以抉择的决定,良久,赵开曦嘟着嘴抱怨道:“妈妈,我已经是大孩子了,是爷们了,你以后不能随随便便地亲我了!” 文海棠哈哈大笑,捏着儿子的小脸答应:“好的,妈妈知道了,以后只亲妹妹!” 赵开曦张张嘴,最后还是憋着没有说什么。 简单地给孩子擦洗了一下,赵开曦也滚进被子里秒睡了。 这个房间有两张床,赵砚钦搂着媳妇,吸着久违的文海棠身上的暖香,渐渐地又心猿意马起来。 他热衷于埋胸。 他也这么干了。 文海棠的五指插在他略长的发间,感受着他的热情。 “你的头发长长了好多啊!”不再是以前干净利落的寸头了。 文海棠软沙沙的声音撩得赵砚钦心更痒了起来,可他不想大好的时间都放在做那事上面,明天他们就要回京市了。 他想跟她说说话,听听她和孩子最近过得怎么样。 赵砚钦从软香里抬起头,亲了亲润润的唇瓣,与文海棠并肩躺好,“寸头没有西装头有说服力。这样更方便谈生意!” 撸了一把头发,赵砚钦不确定地问:“这样的我看着还行?” “嗯,你怎样都帅!” 赵砚钦只觉自己今天大概是踩了什么狗屎运了,不然媳妇儿怎么大老远地跑来看他,还尽说一些他从没有听过的好听话。 乐得他恨不得出去跑一圈散散火气。 “媳妇儿你真好!” “嗯,那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你的好媳妇啊?” 对于文海棠的突然反问,赵砚钦有些懵,“什么事儿?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做对不起媳妇儿的事情。” 眼见着他一脸的茫然,也炸不出什么意外的事情来,文海棠干脆直问:“郑家是被你赶出家属大院的?” 不怪文海棠说的肯定,实在是赵砚钦有这样的前科。 上一世能对人赶尽杀绝,这一世也没少对人下黑手,她不信郑家的事情没有他的话,会落到如今这地步。 只是文海棠不确定他在其中占多大的作用。 “你那么讨厌郑越明,我怎么可能让他和你住同一个家属区!”何况还是在他不能跟他们同住一起的情况下。 郑越明还有骚扰文海棠的前科,赵砚钦必须要清理垃圾,以绝后患。 “所以?” “所以我就赶在你们从矿区回来之前将郑家赶了出去!”这些事情,在接妻儿回来之前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赵砚钦至今还记得当初郑越明让文海棠噩梦不醒,哭得有多伤心痛苦。他到现在都没敢问海棠那个梦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文海棠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呀?” 赵砚钦露出一个略带邪魅的笑,“在我来山城之后,我就找人去调查郑家的事情了。” 他要为文海棠回京市提前做准备。 “你还记得当初我跟你说过的爷爷给我的关于郑家的把柄么?” 文海棠想了想,点头。当初郑越明第一次到矿区来找她时,她担心赵砚钦会被郑越明发现,从而被报复打击,拉拔踩踏就让赵砚钦一直避着郑越明,别被郑越明发现了他的存在。 为此赵砚钦老不高兴了一阵。 然后赵砚钦告诉了她说他有郑越明他爸的把柄。 是什么来着,好像是郑代睿曾经跟多个女下属有不正当的来往,甚至还搞大了一个女人的肚子。 赵砚钦捏着文海棠的手,在嘴边亲了亲,解解馋。 “那个被郑代睿搞大肚子的娄姓女人曾跟我在同一个电影厂共事过。我找人去查了查,发现当初她没听郑代睿的话把那个孩子打掉,而是悄悄生了下来,后来不知怎么被她丈夫发现了,就把那个孩子送回了老家寄养。” “这么隐私的事情,你是怎么查得到的?”尤其是这种给丈夫戴绿帽子的,首先自己就要捂得严严实实了,怎么还能轻易被人给查出来了呢。 就文海棠有过上一世经历的人,都不知道这事。 赵砚钦得意地挑挑眉,只要功夫下得深,多深的黑幕都能挖得出来。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有些事情,文海棠不需要知道,有他在就好! 只要是跟郑家有过关系的,赵砚钦都查了一遍,尤其是关于这个娄女士的。 从娄女士老家调查得来的消息,娄女士的丈夫早年受过伤,结婚六年都没有怀过孩子。但这也没影响夫妻两人的感情。 可娄女士好不容易怀上孕孩子了,夫妻俩之间的关系忽然就冷淡了下来。 孩子生下来之后,夫妻俩竟然将孩子丢在老家不管,只定期打钱回去,算是给那个孩子的抚养费。 更奇怪的是娄女士的孩子没有放在婆家寄养,而是丢在娘家由外公外婆抚养长大的。 这就很有意思了。 娄女士生完儿子后就从文化局的临时工调到了电影厂做正式的办公室文职工。 又过了几年,两人又生了一个女儿。这次他们没有将孩子丢去乡下,但夫妻俩对这个女儿也并不怎么上心。 值得注意的是,与娄女士女儿的出生一起发生的还有娄女士的丈夫从车间小组长升成了副主任,现在已经是主任了。 尽管早就知道那两个孩子都是郑代睿的私生子,但听赵砚钦这么一说,她竟然有些佩服赵砚钦的观察入微了。 第160章 怎么这么好 文海棠听赵砚钦分析得头头是道,“你这脑子也太好使了,我看你也别整天累死累活地承包工程了,干脆组个狗仔队。” 这灵敏的嗅觉,不光是在商场,在八卦事情上也是一流的溜! 赵砚钦好笑地揉着文海棠身上的软肉,“谁让他挡了我媳妇儿回家的路!” 这一刻,文海棠深深地感觉到了赵砚钦带给她的安全感了。 “你默默为我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我都不知道,赵砚钦,你怎么这么好!”这些事情一听就不怎么好打听,也不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功夫才理清被刻意隐瞒的事实。 怪不得他让她和孩子们先留在矿区,等他这里一切都稳定了,再接他们回家呢。 “呵,媳妇儿,你终于知道你男人的好啦!” 赵砚钦拉着文海棠的手往自己身上按,“你平日里多亲亲我,多说一些今天你说的那些好听的话,别的什么都不用做。” “别的什么都不用做?”文海棠尾音拉长提高,又转了个弯。手指在某处灵巧地画着圈,“你确定?” 赵砚钦:----- 赵砚钦一把将某人的手按下,“这个也要,那个那个也要,越多越好!” 两人笑闹成了一团,正欲干柴烈火一把烧起来时,那边床上小闺女哼哼唧唧地要醒了。 赵砚钦压着火气熟练地起身给小闺女把了尿,又将孩子塞回被子里。 文海棠正端着一杯水在慢慢的喝,她渴地很,刚刚被人吸掉了不少的口水,嘴上还疼着呢。 赵砚钦围着媳妇儿蠢蠢欲动,想要继续刚被打断的事情,可乱动的爪子却被文海棠无情地拍掉了。 知道今天是没法完事了,他只得一手撑着头侧躺在床上静静看着媳妇儿美美地喝水。 “你说郑家会知道是你坑了他们么?” 赵砚钦嗤笑一声,但眼睛仍旧带着笑,“知道又怎样,我又没故意隐藏,那两人还是我亲自带着送到他家门口的呢。” 这么嚣张? “出了这样的事,郑代睿饭碗肯定不保了,不说一撸到底,这辈子肯定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至于官芳嘛,她得意高傲了一辈子,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啊。官家在京市的名声不大,但在北河也个大家族。现在郑代睿都这副模样了,她也没必要帮忙遮掩,该出手时肯定不会放水的。” “那郑越明呢?”这是文海棠比较关心的事情,她可不想惹上一只疯狗。 “他?”赵砚钦似是想说什么但又不愿意说。 “他怎么了?” “自从齐蓉逃跑后,他后来找过好几个女人,但一直都没能生出孩子来。”然后他的私生活就变得一团乱,人也没心思去工作,只一直待在家里不出门。 后面的那些话他就不说给文海棠听了。 “他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等他出院了,迎接他的就是跟着父亲一起去投靠病危的爷爷,或者跟着官芳回北河。” 文海棠脱口就问:“他会怎么选?” 赵砚钦见文海棠有些严肃的小脸,起身将人搂住,“不管他怎么选,他以后都只能捏着兰花指被人喊一声公公了!” 文海棠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赵砚钦感觉到了,他拿掉了文海棠手里的水杯,将人搂着一起倒在床上,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我想他会离开京市的!”至少能去个没多少人知道的地方有个新的环境。” 赵砚钦的大手在文海棠的后背轻轻地拍着,就像哄两个孩子睡觉那样。“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他骚扰到你的。” 文海棠摇摇头,自从齐蓉的遗腹子被揭穿后,她就再也没有收到过郑越明的来信了,想来她再次被齐蓉给比下去了。 以另一种方式。 齐蓉能带给他的震撼,太让人难以忘怀。 文海棠还在沉思,赵砚钦密密匝匝的亲吻已经开始在她身上绽放开一朵朵艳色的小花。 夜已深,外面的路灯都熄灭了。 夜话到此结束,接下来是属于赵砚钦发挥的时间了。 第二天,赵砚钦专门推了工作,要带娘三一起出去玩。不过山城对于文海棠来说,比现在的赵砚钦还要熟悉。 文海棠让赵砚钦带着两个孩子出去玩了,而她则是回了赵砚钦的宿舍,挽袖帮他打扫狗窝。 幸好地方不大,只一个上午的时间就收拾干净了。这里没有做饭的家伙,一家人中午又是在饭店里吃的。 下午浅浅睡了个午觉就到了送娘三去车站的时间了。 赵砚钦抱着小闺女不撒手,眼神都快拉丝了,“哎哟,以前怎么不知道送人离开会这么得不好过啊!” 以前都是她送他走的。 “你知道就好!” 小闺女知道要跟爸爸分开了,圈住赵砚钦的脖子,与爸爸脸贴着脸不说话,撅起的小嘴都能挂油壶了。 看得人想发笑。 文海棠啧啧两声,“红豆这是要留在这里陪爸爸了,那妈妈就带着哥哥回去找爷爷了,爷爷说要给我们钓大鱼回来红烧的呢!” 小红豆立马扭着身子要往文海棠脖子上挂,文海棠顺势接手。 换到妈妈怀里的小红豆,双眼红红地望着爸爸,瘪着小嘴努力不让自己掉金豆豆。 那模样差点让赵砚钦想一把抢过小闺女跟着媳妇儿一起回去。 文海棠另一只手要牵住儿子,“走了,我们回去吃红烧鱼咯!” 赵砚钦大手附在儿子的脑瓜顶上,揉乱了儿子的头发,叮嘱道:“爸爸知道咱们赵开曦同志现在也是个响当当的爷们了,一路上要跟紧了妈妈,照看着妈妈和妹妹两个女同志,知道么!” 赵开曦用力地点点头,保证道:“我会的。” 目送着妻子儿女上了车,很快,车窗口冒出两个小脑袋来,挥着小手朝他喊爸爸,又很快被媳妇拉了回去。 “马上要开车了,脑袋不能伸到车外,很危险的。” -------- 赵砚钦想到临上车前,文海棠对他说:“我想带着孩子来山城跟你一起住。” 他又何尝不想呢。 看来要加快看房子的速度了,他先多挑选几个合适的房子,等下次接娘几个来时,再让文海棠从中选个她喜欢的。 赵砚钦加快了回办公室的脚步。 长途汽车带走了赵砚钦的妻子和儿女,也带走了他的柔情,只剩下精明和才干来应付山城的大片江山。 第160章 怎么这么好 文海棠听赵砚钦分析得头头是道,“你这脑子也太好使了,我看你也别整天累死累活地承包工程了,干脆组个狗仔队。” 这灵敏的嗅觉,不光是在商场,在八卦事情上也是一流的溜! 赵砚钦好笑地揉着文海棠身上的软肉,“谁让他挡了我媳妇儿回家的路!” 这一刻,文海棠深深地感觉到了赵砚钦带给她的安全感了。 “你默默为我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我都不知道,赵砚钦,你怎么这么好!”这些事情一听就不怎么好打听,也不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功夫才理清被刻意隐瞒的事实。 怪不得他让她和孩子们先留在矿区,等他这里一切都稳定了,再接他们回家呢。 “呵,媳妇儿,你终于知道你男人的好啦!” 赵砚钦拉着文海棠的手往自己身上按,“你平日里多亲亲我,多说一些今天你说的那些好听的话,别的什么都不用做。” “别的什么都不用做?”文海棠尾音拉长提高,又转了个弯。手指在某处灵巧地画着圈,“你确定?” 赵砚钦:----- 赵砚钦一把将某人的手按下,“这个也要,那个那个也要,越多越好!” 两人笑闹成了一团,正欲干柴烈火一把烧起来时,那边床上小闺女哼哼唧唧地要醒了。 赵砚钦压着火气熟练地起身给小闺女把了尿,又将孩子塞回被子里。 文海棠正端着一杯水在慢慢的喝,她渴地很,刚刚被人吸掉了不少的口水,嘴上还疼着呢。 赵砚钦围着媳妇儿蠢蠢欲动,想要继续刚被打断的事情,可乱动的爪子却被文海棠无情地拍掉了。 知道今天是没法完事了,他只得一手撑着头侧躺在床上静静看着媳妇儿美美地喝水。 “你说郑家会知道是你坑了他们么?” 赵砚钦嗤笑一声,但眼睛仍旧带着笑,“知道又怎样,我又没故意隐藏,那两人还是我亲自带着送到他家门口的呢。” 这么嚣张? “出了这样的事,郑代睿饭碗肯定不保了,不说一撸到底,这辈子肯定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至于官芳嘛,她得意高傲了一辈子,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啊。官家在京市的名声不大,但在北河也个大家族。现在郑代睿都这副模样了,她也没必要帮忙遮掩,该出手时肯定不会放水的。” “那郑越明呢?”这是文海棠比较关心的事情,她可不想惹上一只疯狗。 “他?”赵砚钦似是想说什么但又不愿意说。 “他怎么了?” “自从齐蓉逃跑后,他后来找过好几个女人,但一直都没能生出孩子来。”然后他的私生活就变得一团乱,人也没心思去工作,只一直待在家里不出门。 后面的那些话他就不说给文海棠听了。 “他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等他出院了,迎接他的就是跟着父亲一起去投靠病危的爷爷,或者跟着官芳回北河。” 文海棠脱口就问:“他会怎么选?” 赵砚钦见文海棠有些严肃的小脸,起身将人搂住,“不管他怎么选,他以后都只能捏着兰花指被人喊一声公公了!” 文海棠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赵砚钦感觉到了,他拿掉了文海棠手里的水杯,将人搂着一起倒在床上,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我想他会离开京市的!”至少能去个没多少人知道的地方有个新的环境。” 赵砚钦的大手在文海棠的后背轻轻地拍着,就像哄两个孩子睡觉那样。“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他骚扰到你的。” 文海棠摇摇头,自从齐蓉的遗腹子被揭穿后,她就再也没有收到过郑越明的来信了,想来她再次被齐蓉给比下去了。 以另一种方式。 齐蓉能带给他的震撼,太让人难以忘怀。 文海棠还在沉思,赵砚钦密密匝匝的亲吻已经开始在她身上绽放开一朵朵艳色的小花。 夜已深,外面的路灯都熄灭了。 夜话到此结束,接下来是属于赵砚钦发挥的时间了。 第二天,赵砚钦专门推了工作,要带娘三一起出去玩。不过山城对于文海棠来说,比现在的赵砚钦还要熟悉。 文海棠让赵砚钦带着两个孩子出去玩了,而她则是回了赵砚钦的宿舍,挽袖帮他打扫狗窝。 幸好地方不大,只一个上午的时间就收拾干净了。这里没有做饭的家伙,一家人中午又是在饭店里吃的。 下午浅浅睡了个午觉就到了送娘三去车站的时间了。 赵砚钦抱着小闺女不撒手,眼神都快拉丝了,“哎哟,以前怎么不知道送人离开会这么得不好过啊!” 以前都是她送他走的。 “你知道就好!” 小闺女知道要跟爸爸分开了,圈住赵砚钦的脖子,与爸爸脸贴着脸不说话,撅起的小嘴都能挂油壶了。 看得人想发笑。 文海棠啧啧两声,“红豆这是要留在这里陪爸爸了,那妈妈就带着哥哥回去找爷爷了,爷爷说要给我们钓大鱼回来红烧的呢!” 小红豆立马扭着身子要往文海棠脖子上挂,文海棠顺势接手。 换到妈妈怀里的小红豆,双眼红红地望着爸爸,瘪着小嘴努力不让自己掉金豆豆。 那模样差点让赵砚钦想一把抢过小闺女跟着媳妇儿一起回去。 文海棠另一只手要牵住儿子,“走了,我们回去吃红烧鱼咯!” 赵砚钦大手附在儿子的脑瓜顶上,揉乱了儿子的头发,叮嘱道:“爸爸知道咱们赵开曦同志现在也是个响当当的爷们了,一路上要跟紧了妈妈,照看着妈妈和妹妹两个女同志,知道么!” 赵开曦用力地点点头,保证道:“我会的。” 目送着妻子儿女上了车,很快,车窗口冒出两个小脑袋来,挥着小手朝他喊爸爸,又很快被媳妇拉了回去。 “马上要开车了,脑袋不能伸到车外,很危险的。” -------- 赵砚钦想到临上车前,文海棠对他说:“我想带着孩子来山城跟你一起住。” 他又何尝不想呢。 看来要加快看房子的速度了,他先多挑选几个合适的房子,等下次接娘几个来时,再让文海棠从中选个她喜欢的。 赵砚钦加快了回办公室的脚步。 长途汽车带走了赵砚钦的妻子和儿女,也带走了他的柔情,只剩下精明和才干来应付山城的大片江山。 第161章 兜兜转转间 80年,国家的政策迎来了新一轮的突破。山城的乡镇掀起了一股开矿浪潮,如雨后春笋般,私营小煤矿大量兴起。 在小煤矿欠缺技术人才,为没有相关的矿山井巷技术而开始发愁,只能选择在煤矿区承包矿山井巷工程时,赵砚钦的煤矿承包工程已经成做到一条龙服务,成功占领了大片煤矿承包行业。 而他也不局限于只做煤矿生意了,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积累下来的资金,赵砚钦想要扩大工程规模的同时,他还瞄向了房地产行业。 文海棠带着孩子搬来了山城。 老爷子仍旧坚持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并不愿意半退休跟孩子们一起住去山城。 老爷子说他有自己要守着的东西。他还要防着那个白眼狼养子觊觎赵家的东西。 赵砚钦曾经那个名义上的三叔,不知被谁忽悠得不甘心做上班一族,也学着赵砚钦下海做生意。 小本的生意做出了甜头,就在外面借了一大笔钱租了三辆卡车组成了一支运输队。谁知第一次出车就连车带货地全给路匪劫走了。 他不但血本无归还要赔偿客户的货款,买卡车的钱和员工受伤的医药补助费一下就将他压垮了。 他们是跟着岳家一起住的,货主和伤员的家属三天两头的去闹事,最后赵三叔被岳家直接踢出了门。 他的岳家不光只有他妻子一个孩子,他还有小舅子和一个未成婚的小姨子呢。 白眼狼三叔去找过老爷子,不过好在当初那人做得绝,不光登报断了关系,就连姓氏都改了,跟赵家已经是完全没有关系了。 左右都没有退路,那人干脆丢下妻子孩子一个人偷偷跑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自此,老爷子也就平日里上着养老班,休息日约上几个老友钓鱼下棋,这样的生活也很不错。 实在想平安和红豆了就打电话喊他们回来看他。 赵砚钦没有勉强爷爷的决定,反正山城离京市不远,来回也方便。 跟上一世在靠近郊区自建的别墅不同,这一世他们的家在山城市区一片闹中取静的富人区。 一栋一栋的小洋楼间距很大,文海棠很喜欢这里的绿化,像是住在了花园里一样。 上一世的赵砚钦需要安静与绝对的安全。这一世不一样,他有了文海棠,还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 他拥有的是正常人的富裕生活。 他挑选的房子的条件就是必须离学校或者距离文海棠上班单位很近。 现在的家虽然没有上一世那么大,只有两层半,最上面半层的阁楼几乎没什么用,但文海棠却更喜欢现在这个家。 温馨有人气。 早在文海棠他们搬过来之前,赵砚钦就提前找好了家政保姆,不住家的那种。 他不想家中有其他人的存在。 已经事业小成的赵砚钦不想自己的媳妇太劳累,想着让她就专职做他这赵太太,每日里吃吃喝喝买买东西就行。 文海棠拒绝了。 赵砚钦又提出让文海棠去他的公司上班,文海棠还是拒绝了。 确定了赵砚钦没有触碰黑色地带产业,文海棠也就不再管他的事业了,她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圈子。 她不单单是赵砚钦的妻子,两个孩子的妈妈,她还是文海棠自己。 不能全然为了别人而活,那样很可能会丢失了自己,就像上辈子的一样。 这样的日子美好的有些不真实。文海棠已经好久没有想起上辈子的事情来了。 忽的从睡梦中惊醒,文海棠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的茫然。转头望向窗户,厚厚的窗帘将外面的天色遮挡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大概时辰。 染了些梦中的惆怅,文海棠拿开搭在她腰间的一只胳膊,掀开被子起身。 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道缝隙,外面是介于黑夜和白昼交替之际的清凌凌的灰。 如果不是今晚的梦,文海棠都快忘记她是多活了一辈子的人了。 她轻轻叹口气,转身望了一眼床上睡得正酣的男人侧影,放下窗帘,悄悄开门出去了。 不知是不是奔三的年纪本身睡眠就该少了,这阵子的文海棠总是难以入睡,睡着了也总是乱梦非非。 她没有去一楼如往常一样给家人做早餐,而是独自一人去了上面的阁楼。 阁楼一分为二,一半用来放家里的衣物被子,一半铺着毯子专门用来给孩子们玩的。 不过现在赵开曦大了,不太愿意上来玩了,小闺女喜欢粘着哥哥,也不怎么上来。这里除了阿姨定期会上来打扫,很少有人再上来了。 推开阁楼的小门,外面有个不大的阳台,为了孩子们的安全,阳台上的围栏做得格外的高,确保孩子们没法爬上去。 文海棠就这么倚着高过自己胸口的围栏看着远处被大片大片树丛黑影遮挡住的天空一点一点地透出曦光。 秋日里的风有些凉,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又随风伶仃飘落,不知将去往何方。 兜兜转转间,她和赵砚钦还是在山城安了家。不过赵砚钦说等他的生意做大了,迟早还是要回到京市的。 毕竟,那里才是他和她来的地方。 嗯,文海棠同意。 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这些年来,赵砚钦无知无觉间给足了文海棠安全感,那些曾打扰过她安宁的人现在也无法影响到自己了。 郑越明早已经退出了她的生活,他跟着已经离婚的官芳离开了京市,再也没出现过。 至于齐蓉,谁也不知道那个女人后来又去了哪里。有人说她最终还是没能和郑越明离婚,他们会纠缠一辈子。有人说看到她上了去往深城的火车,也有人说在云城的红灯区附近见过她---- 文海棠对此不感兴趣。 文海玲现在是三个孩子的妈妈,加上丈夫前任留下的两个孩子,她早已被生活的重担压得没有了昔年的矫情与跋扈。 郭美珍和文开荣还住在原来的大杂院里,现在家里就剩下三个人了,住着没有以前那么挤了。文海棠每年也会回去一次,将文父一年的养老费给了,也让自己两个孩子叫一声姥爷。 文海斌这些年老实了很多,应了郭美珍的多次要求,赵砚钦给文海斌在供销社里安排了一个销售员的职位。 算是他这个女婿对岳父岳母的孝敬了。 第161章 兜兜转转间 80年,国家的政策迎来了新一轮的突破。山城的乡镇掀起了一股开矿浪潮,如雨后春笋般,私营小煤矿大量兴起。 在小煤矿欠缺技术人才,为没有相关的矿山井巷技术而开始发愁,只能选择在煤矿区承包矿山井巷工程时,赵砚钦的煤矿承包工程已经成做到一条龙服务,成功占领了大片煤矿承包行业。 而他也不局限于只做煤矿生意了,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积累下来的资金,赵砚钦想要扩大工程规模的同时,他还瞄向了房地产行业。 文海棠带着孩子搬来了山城。 老爷子仍旧坚持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并不愿意半退休跟孩子们一起住去山城。 老爷子说他有自己要守着的东西。他还要防着那个白眼狼养子觊觎赵家的东西。 赵砚钦曾经那个名义上的三叔,不知被谁忽悠得不甘心做上班一族,也学着赵砚钦下海做生意。 小本的生意做出了甜头,就在外面借了一大笔钱租了三辆卡车组成了一支运输队。谁知第一次出车就连车带货地全给路匪劫走了。 他不但血本无归还要赔偿客户的货款,买卡车的钱和员工受伤的医药补助费一下就将他压垮了。 他们是跟着岳家一起住的,货主和伤员的家属三天两头的去闹事,最后赵三叔被岳家直接踢出了门。 他的岳家不光只有他妻子一个孩子,他还有小舅子和一个未成婚的小姨子呢。 白眼狼三叔去找过老爷子,不过好在当初那人做得绝,不光登报断了关系,就连姓氏都改了,跟赵家已经是完全没有关系了。 左右都没有退路,那人干脆丢下妻子孩子一个人偷偷跑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自此,老爷子也就平日里上着养老班,休息日约上几个老友钓鱼下棋,这样的生活也很不错。 实在想平安和红豆了就打电话喊他们回来看他。 赵砚钦没有勉强爷爷的决定,反正山城离京市不远,来回也方便。 跟上一世在靠近郊区自建的别墅不同,这一世他们的家在山城市区一片闹中取静的富人区。 一栋一栋的小洋楼间距很大,文海棠很喜欢这里的绿化,像是住在了花园里一样。 上一世的赵砚钦需要安静与绝对的安全。这一世不一样,他有了文海棠,还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 他拥有的是正常人的富裕生活。 他挑选的房子的条件就是必须离学校或者距离文海棠上班单位很近。 现在的家虽然没有上一世那么大,只有两层半,最上面半层的阁楼几乎没什么用,但文海棠却更喜欢现在这个家。 温馨有人气。 早在文海棠他们搬过来之前,赵砚钦就提前找好了家政保姆,不住家的那种。 他不想家中有其他人的存在。 已经事业小成的赵砚钦不想自己的媳妇太劳累,想着让她就专职做他这赵太太,每日里吃吃喝喝买买东西就行。 文海棠拒绝了。 赵砚钦又提出让文海棠去他的公司上班,文海棠还是拒绝了。 确定了赵砚钦没有触碰黑色地带产业,文海棠也就不再管他的事业了,她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圈子。 她不单单是赵砚钦的妻子,两个孩子的妈妈,她还是文海棠自己。 不能全然为了别人而活,那样很可能会丢失了自己,就像上辈子的一样。 这样的日子美好的有些不真实。文海棠已经好久没有想起上辈子的事情来了。 忽的从睡梦中惊醒,文海棠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的茫然。转头望向窗户,厚厚的窗帘将外面的天色遮挡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大概时辰。 染了些梦中的惆怅,文海棠拿开搭在她腰间的一只胳膊,掀开被子起身。 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道缝隙,外面是介于黑夜和白昼交替之际的清凌凌的灰。 如果不是今晚的梦,文海棠都快忘记她是多活了一辈子的人了。 她轻轻叹口气,转身望了一眼床上睡得正酣的男人侧影,放下窗帘,悄悄开门出去了。 不知是不是奔三的年纪本身睡眠就该少了,这阵子的文海棠总是难以入睡,睡着了也总是乱梦非非。 她没有去一楼如往常一样给家人做早餐,而是独自一人去了上面的阁楼。 阁楼一分为二,一半用来放家里的衣物被子,一半铺着毯子专门用来给孩子们玩的。 不过现在赵开曦大了,不太愿意上来玩了,小闺女喜欢粘着哥哥,也不怎么上来。这里除了阿姨定期会上来打扫,很少有人再上来了。 推开阁楼的小门,外面有个不大的阳台,为了孩子们的安全,阳台上的围栏做得格外的高,确保孩子们没法爬上去。 文海棠就这么倚着高过自己胸口的围栏看着远处被大片大片树丛黑影遮挡住的天空一点一点地透出曦光。 秋日里的风有些凉,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又随风伶仃飘落,不知将去往何方。 兜兜转转间,她和赵砚钦还是在山城安了家。不过赵砚钦说等他的生意做大了,迟早还是要回到京市的。 毕竟,那里才是他和她来的地方。 嗯,文海棠同意。 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这些年来,赵砚钦无知无觉间给足了文海棠安全感,那些曾打扰过她安宁的人现在也无法影响到自己了。 郑越明早已经退出了她的生活,他跟着已经离婚的官芳离开了京市,再也没出现过。 至于齐蓉,谁也不知道那个女人后来又去了哪里。有人说她最终还是没能和郑越明离婚,他们会纠缠一辈子。有人说看到她上了去往深城的火车,也有人说在云城的红灯区附近见过她---- 文海棠对此不感兴趣。 文海玲现在是三个孩子的妈妈,加上丈夫前任留下的两个孩子,她早已被生活的重担压得没有了昔年的矫情与跋扈。 郭美珍和文开荣还住在原来的大杂院里,现在家里就剩下三个人了,住着没有以前那么挤了。文海棠每年也会回去一次,将文父一年的养老费给了,也让自己两个孩子叫一声姥爷。 文海斌这些年老实了很多,应了郭美珍的多次要求,赵砚钦给文海斌在供销社里安排了一个销售员的职位。 算是他这个女婿对岳父岳母的孝敬了。 第162章 想重新来过 郭美珍尝试过很多次,想要扒着文海棠吸血,什么弟弟大了,要娶媳妇了,想换个大一些的房子,不然好姑娘都不愿意嫁过来。 她是眼光太高了,想仗着赵家的势娶个千金小姐做儿媳妇,所以才将文海斌的婚事拖到了现在,弄成了高不成低不就的现状。 什么她的年纪还能再多赚两年钱,想着女婿能不能给她也弄份坐办公室的工作。 文海棠统统不予理睬,每次给完文开荣的养老费就走。要不是亲情无法彻底隔断,她连文开荣都不想管了。 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决不能起头。 倒是大哥文海军,从赵砚钦在山城成立自己的工程队时,他就想让大舅哥跟着自己一起干。 可文海军一直没同意,到现在为止,他还勤勤恳恳地在机械厂做他的长途司机呢。 不过最近听说文海军终于在厂里谈了个对象,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不肯离开京市的。 不过文海军一直也没将对象带给文海棠看过,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喝上大哥的喜酒,见到上辈子从没有出现过的大嫂。 脑袋里纷纷扰扰像是放映着一场场电影。 文海棠站得有些累了,她干脆靠着墙坐到了地上,停不下来的大脑继续胡乱想着事情。 一双没有穿鞋袜的脚露在晨风里被吹得冰冰凉,她也不在乎。 还有谁? 哦,文海莉,前世文家最得宠的幺女,有着郭美珍和文家两方血脉的她,得到了所有哥哥姐姐的疼爱,嫁的也很不错,是玻璃厂会计家的小儿子。 而这一世的她呢? 没吃过什么苦的文海莉17岁下乡后,为了有人能帮她干活,没到半年就嫁给了同一个生产大队的村民。 就在去年年底时,拖家带口回城探亲过春节的文海莉悄悄一个人找去了文化局家属大院的赵家。 她拉着文海棠的手,说她是被逼无奈才与乡下人结的婚。 她说乡下总有二流子跟踪她,老知青们还总是喜欢把最苦最累的活分配给他们新来的知青。而她的丈夫则是为了娶她故意在村里散播他俩的流言,她才不得不嫁给他的。 文海棠问她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 文海莉只抹着眼泪,哭得好不伤心地说郭美珍当年为了让文海斌留在城里不被下乡,早早内退将工作换给了文海斌,而选择让她下乡起,她就跟家里决裂了。 她说:“我现在唯一信任,唯一能依靠的人就是四姐你了,你一定要帮帮我!” 她又问文海莉,怎样才算帮她。 文海莉说她想回城。她和乡下的丈夫结婚只办了酒席,没有领结婚证,只要姐夫能在城里帮她安排一份工作,有单位能接收她的户口,她立马就能回来了。 “那你的孩子也不要了?” 文海莉当时是怎么说的? 哦,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道:“四姐,我还年轻,我想回来重新来过!” 文海棠笑了,谁都能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么? 怎么可能。 自己犯下的错,就要自己承担。 哦,不,她好像就很幸运地重新来过了呢。 后来,文海棠将哭哭啼啼的文海莉送出了小区,她看到有个瘦瘦高高的男人抱着孩子蹲在小区的门口。 看到她们的身影出现时,立马站了起来,面露紧张地看着文海莉,可满心不甘加忿恨的文海莉却没有看到在她嘴里阴险不堪的乡下丈夫眼里流露出来的关心与小心翼翼。 见文海莉不愉的脸色,她的丈夫什么也没说,只有些拘谨地朝文海棠点点头然后默默站到文海莉的身边不说话了。 男人手里抱着的孩子比红豆大一些,长得瘦瘦的,长得像爸爸。父子俩身上的衣服虽然没有打补丁,但洗得都发白了,完全不如文海玲一身的新衣。 文海莉见在她这里讨不到好,身子一扭,连声招呼都不打地就走了。 文海棠失笑,只在那个男人要跟上去的时候,出声提醒他,不是生活在一起的两人就算夫妻,真正的夫妻需要去民政局领结婚证,那样才受法律的保护。 哦,还有被郭美珍强逼去下乡的文海洋,他倒是有一颗坚定不移的读书精神。没有像文海玲一样,被乡下的辛苦劳作逼得与当地人结婚,这么多年以来,文海洋一直都是单身。 在国家恢复高考后,一次不落地参加了每一次高考,终于在去年的秋天考上了湖城的一所大专。 他连京市的文家都没有回,从自己插队的生产队直接去了湖城。 文海洋断了与文家的联系,但自从文海棠从白市矿区回来后,就一直有给文海棠写信,即使得不到她的回应,也一直坚持到现在。 当然,信都是寄到京市的赵家,她在山城的家庭地址,除了大哥知道外,她没有告诉文家其他的任何人。 文海棠眨了眨被风吹得有些发干的眼睛,她的脑袋好像有点疼,按了按太阳穴,文海棠将头也靠在墙壁上。 太阳还没有升起,眼前是一片迷茫。急迫想看日出的心情,有些难以抵挡不住。 她好像想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又好像只烦恼了片刻。 东方的颜色越发浓重,亮起来的面积逐渐大了起来。天空中间呈现青蓝色,两边淡蓝色,就像一块蓝翡翠。 黎明怎么还没到来,她等得有些都有些犯困了。 文海棠倚着墙壁,阖上干涩到流泪的双眼。临要睡过去时,她迷迷糊糊又想起了文海莉说的话,她说她想好好重新再来过一次。 她想问,为什么平凡的她能重新活了一次。 何德何能。 可她不知道能问谁。 文海棠带着这个疑问彻底地陷入了沉睡。 所以她没注意到,不过片刻,东方有一道五颜六色的彩霞,像一道道金光闪闪的利箭射向天空。不久,蓝翡翠旁的镶边更多,更绚丽了,像一条条彩带把东方团团围住,太阳缓缓升起来了。 文海棠更不知道的是,主卧里似有所感醒来的赵砚钦在房间里没有看到文海棠,去了孩子们的房间也没找到她。 一楼也没有文海棠的身影。 不顾两个孩子还在睡,赵砚钦焦急地楼上楼下边找边喊文海棠的名字。 可没人回应他。 赵开颜被爸爸慌张的神情和大声的叫喊吓得站在二楼楼梯口哇哇大哭,嘴里也喊着妈妈。 赵开曦大了些,没有哭,拉着妹妹边安慰边在二楼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寻找妈妈。 已经在一楼找过很多遍的赵砚钦又上了二楼,要不是大门的锁是从里面上了保险的,赵砚钦都怀疑文海棠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出门去了。 可大门还是他昨晚锁好的样子,门口没有文海棠的拖鞋,赵砚钦还检查了她外出的鞋子,一双都没少。 赵砚钦狠狠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撸到了一手的汗。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应该就在这个家里。 赵砚钦站在二楼的拐角,忽的看向了通往阁楼的旋转小楼梯。 第162章 想重新来过 郭美珍尝试过很多次,想要扒着文海棠吸血,什么弟弟大了,要娶媳妇了,想换个大一些的房子,不然好姑娘都不愿意嫁过来。 她是眼光太高了,想仗着赵家的势娶个千金小姐做儿媳妇,所以才将文海斌的婚事拖到了现在,弄成了高不成低不就的现状。 什么她的年纪还能再多赚两年钱,想着女婿能不能给她也弄份坐办公室的工作。 文海棠统统不予理睬,每次给完文开荣的养老费就走。要不是亲情无法彻底隔断,她连文开荣都不想管了。 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决不能起头。 倒是大哥文海军,从赵砚钦在山城成立自己的工程队时,他就想让大舅哥跟着自己一起干。 可文海军一直没同意,到现在为止,他还勤勤恳恳地在机械厂做他的长途司机呢。 不过最近听说文海军终于在厂里谈了个对象,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不肯离开京市的。 不过文海军一直也没将对象带给文海棠看过,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喝上大哥的喜酒,见到上辈子从没有出现过的大嫂。 脑袋里纷纷扰扰像是放映着一场场电影。 文海棠站得有些累了,她干脆靠着墙坐到了地上,停不下来的大脑继续胡乱想着事情。 一双没有穿鞋袜的脚露在晨风里被吹得冰冰凉,她也不在乎。 还有谁? 哦,文海莉,前世文家最得宠的幺女,有着郭美珍和文家两方血脉的她,得到了所有哥哥姐姐的疼爱,嫁的也很不错,是玻璃厂会计家的小儿子。 而这一世的她呢? 没吃过什么苦的文海莉17岁下乡后,为了有人能帮她干活,没到半年就嫁给了同一个生产大队的村民。 就在去年年底时,拖家带口回城探亲过春节的文海莉悄悄一个人找去了文化局家属大院的赵家。 她拉着文海棠的手,说她是被逼无奈才与乡下人结的婚。 她说乡下总有二流子跟踪她,老知青们还总是喜欢把最苦最累的活分配给他们新来的知青。而她的丈夫则是为了娶她故意在村里散播他俩的流言,她才不得不嫁给他的。 文海棠问她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 文海莉只抹着眼泪,哭得好不伤心地说郭美珍当年为了让文海斌留在城里不被下乡,早早内退将工作换给了文海斌,而选择让她下乡起,她就跟家里决裂了。 她说:“我现在唯一信任,唯一能依靠的人就是四姐你了,你一定要帮帮我!” 她又问文海莉,怎样才算帮她。 文海莉说她想回城。她和乡下的丈夫结婚只办了酒席,没有领结婚证,只要姐夫能在城里帮她安排一份工作,有单位能接收她的户口,她立马就能回来了。 “那你的孩子也不要了?” 文海莉当时是怎么说的? 哦,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道:“四姐,我还年轻,我想回来重新来过!” 文海棠笑了,谁都能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么? 怎么可能。 自己犯下的错,就要自己承担。 哦,不,她好像就很幸运地重新来过了呢。 后来,文海棠将哭哭啼啼的文海莉送出了小区,她看到有个瘦瘦高高的男人抱着孩子蹲在小区的门口。 看到她们的身影出现时,立马站了起来,面露紧张地看着文海莉,可满心不甘加忿恨的文海莉却没有看到在她嘴里阴险不堪的乡下丈夫眼里流露出来的关心与小心翼翼。 见文海莉不愉的脸色,她的丈夫什么也没说,只有些拘谨地朝文海棠点点头然后默默站到文海莉的身边不说话了。 男人手里抱着的孩子比红豆大一些,长得瘦瘦的,长得像爸爸。父子俩身上的衣服虽然没有打补丁,但洗得都发白了,完全不如文海玲一身的新衣。 文海莉见在她这里讨不到好,身子一扭,连声招呼都不打地就走了。 文海棠失笑,只在那个男人要跟上去的时候,出声提醒他,不是生活在一起的两人就算夫妻,真正的夫妻需要去民政局领结婚证,那样才受法律的保护。 哦,还有被郭美珍强逼去下乡的文海洋,他倒是有一颗坚定不移的读书精神。没有像文海玲一样,被乡下的辛苦劳作逼得与当地人结婚,这么多年以来,文海洋一直都是单身。 在国家恢复高考后,一次不落地参加了每一次高考,终于在去年的秋天考上了湖城的一所大专。 他连京市的文家都没有回,从自己插队的生产队直接去了湖城。 文海洋断了与文家的联系,但自从文海棠从白市矿区回来后,就一直有给文海棠写信,即使得不到她的回应,也一直坚持到现在。 当然,信都是寄到京市的赵家,她在山城的家庭地址,除了大哥知道外,她没有告诉文家其他的任何人。 文海棠眨了眨被风吹得有些发干的眼睛,她的脑袋好像有点疼,按了按太阳穴,文海棠将头也靠在墙壁上。 太阳还没有升起,眼前是一片迷茫。急迫想看日出的心情,有些难以抵挡不住。 她好像想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又好像只烦恼了片刻。 东方的颜色越发浓重,亮起来的面积逐渐大了起来。天空中间呈现青蓝色,两边淡蓝色,就像一块蓝翡翠。 黎明怎么还没到来,她等得有些都有些犯困了。 文海棠倚着墙壁,阖上干涩到流泪的双眼。临要睡过去时,她迷迷糊糊又想起了文海莉说的话,她说她想好好重新再来过一次。 她想问,为什么平凡的她能重新活了一次。 何德何能。 可她不知道能问谁。 文海棠带着这个疑问彻底地陷入了沉睡。 所以她没注意到,不过片刻,东方有一道五颜六色的彩霞,像一道道金光闪闪的利箭射向天空。不久,蓝翡翠旁的镶边更多,更绚丽了,像一条条彩带把东方团团围住,太阳缓缓升起来了。 文海棠更不知道的是,主卧里似有所感醒来的赵砚钦在房间里没有看到文海棠,去了孩子们的房间也没找到她。 一楼也没有文海棠的身影。 不顾两个孩子还在睡,赵砚钦焦急地楼上楼下边找边喊文海棠的名字。 可没人回应他。 赵开颜被爸爸慌张的神情和大声的叫喊吓得站在二楼楼梯口哇哇大哭,嘴里也喊着妈妈。 赵开曦大了些,没有哭,拉着妹妹边安慰边在二楼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寻找妈妈。 已经在一楼找过很多遍的赵砚钦又上了二楼,要不是大门的锁是从里面上了保险的,赵砚钦都怀疑文海棠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出门去了。 可大门还是他昨晚锁好的样子,门口没有文海棠的拖鞋,赵砚钦还检查了她外出的鞋子,一双都没少。 赵砚钦狠狠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撸到了一手的汗。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应该就在这个家里。 赵砚钦站在二楼的拐角,忽的看向了通往阁楼的旋转小楼梯。 第163章 他在生气 文海棠病了。 她是被自己作病的。 穿着单薄的短袖睡裙在阁楼外面的露天阳台不知睡了多久,被深秋的冷风生生吹倒的。 阁楼连接阳台的门被风刮得关起来了,所以在外面的文海棠没有听到赵砚钦和孩子在屋里喊她的声音。 不过即使听到了,她也没法回应。 赵砚钦找到她时,文海棠已经斜倒在地上面色苍白如纸,人事不知地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有什么湿湿润润的东西在唇边来回滑动,文海棠本能的张开嘴,小幅度地做吞咽。 “你醒了?”一道有些哑的熟悉声音轻声地问。 嗓子很疼,只一个吞咽就像要干裂开来了一样,文海棠慢慢睁开眼,还没看清身边的人,就看到一个身影起身往外走。 “我去给你找医生来看看!” 医生很快就过来了,稍微查看了一下文海棠的近况,又调了调吊水瓶的流速。 “烧已经退了,多给她喝点热水,少量多次-----” 医生是对站在文海棠床尾的赵砚钦说的,赵砚钦垂着眼不时点一下头,他没有看一眼文海棠。 好不容易等医生走了,文海棠正想问赵砚钦怎么回事呢,就见他提着热水瓶一言不发地又走了。 接下来赵砚钦就光围着文海棠的病床打转找事情做,也不开口跟她说一句话。 给她喂水,给她擦脸擦手,给她换后背汗湿掉的巾子,给她喊护士换吊瓶,就是不跟她说话。 实在没事做了,干脆坐在凳子上抱臂倚墙闭目养神,只时不时抬腕看时间,注意着打饭的时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阿砚。”文海棠恢复了些精神,轻轻喊了他一声。 赵砚钦睁开了眼睛,却没理她。 文海棠抿抿唇,赵砚钦立马拿起水杯要给她喂水。 文海棠摇摇头,用没有打吊针的手拽住了赵砚钦的衣角,“你怎么了?” 见她并不是要喝水,赵砚钦递杯子的手一转,自己一口干了杯子里的温开水,转身又坐了回去,只当没看到她拉住自己衣服的动作。 刚刚苏醒的文海棠哪有多大的力气呀,轻易就让他挣脱了。 文海棠愣住,一时反应不过来,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赵砚钦,憋着一股气不搭理自己。 赵砚钦心里难受,握着杯子的手紧了又紧才忍住不去看她。 他也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文海棠。 打他认识文海棠开始,她的身体一直很好,除了当初从京市去矿区的路上,心大的姑娘在雪天的路上睡感冒了,他几乎没怎么见她生病过。 即使那次在雪天室外冻感冒了也就一两天的功夫她就恢复健康了,没有像这次这样病得气势汹汹。 他在生气。 生气文海棠心里有事不愿意跟他讲,非要独自跑去阁楼吹冷风,还不回应自己的呼喊。 天知道当他发现窝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文海棠时,他有多害怕。当他抱起软趴趴的文海棠时,他的身上有多火热,就映衬着文海棠身体有多冰冷。 想到这里的赵砚钦忽的起身疾步出了房门。 文海棠:---- 没过一会儿,房门再次被打开了,进来的却不是赵砚钦,而是一个中年圆脸的护士。 护士看了一眼吊瓶,见里面的药水还有一点点没有滴完,本着不能浪费,她站在吊瓶旁耐心地等着。 见文海棠一直看着门口,护士开口:“你丈夫应该是出去给你打粥了,一会儿就回来。” 文海棠扭头对护士笑笑。 护士也回以微笑,“你这丈夫可是称职得很呢,你住院着三天,就没离开过你,除了打饭上厕所就一直守着你。” 三天? 文海棠只记得自己好像是在自家的阁楼上睡着了,太冷了,她也感觉自己应该要感冒了,可当时不知哪来的一股执拗劲儿非要看黎明日出。 没想到她竟然已经住院了三天。 “我的孩子们呢?”文海棠下意识地问出了口。 护士弹了弹皮管里的液体,“孩子?一直都是你丈夫在这里照顾你,没有看见你的孩子来过。” “你是不知道啊,那天你丈夫送你来医院的场景哦,都快冬天了,他穿着背心和大裤衩抱着一件用衣服裹起来的你冲进医院时,真真是把急诊室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后面还追着两个居委会的干事,这要是再往前两年放一放,保准还没送你到医院来就被人按在地上拉走了。” 护士笑说着,这时最后一滴液体也下来了,她眼疾手快地拔了针,再次对文海棠说:“你丈夫可真是疼你呀!” 文海棠抿唇嗯了一声。 收拾好东西,护士很快就出去了。 文海棠正想着往上坐起来,门又开了。 “你干什么?又要折腾什么?”赵砚钦冲进来,握着文海棠的肩膀就将人按回了枕头上。 眉心皱成了拧巴的川字,文海棠抬起一根手指轻轻将他推平,“躺着不舒服,我想坐起来些。” “医生让你乱动了么,老实躺着不好么?” 文海棠顺从了他的力道重新躺下,“那你帮我去问问医生,我什么时候能下床?” “不去!不能!” 文海棠再次换了个话题,“你刚刚是去给我打粥了么,我好像有点饿了!” 赵砚钦低垂的眼睫眨了眨,他只是因为她终于退烧醒过来了太激动,又不想被她看见,这才躲出去的。 饭盒还在柜子里呢,拿什么去打粥。 不过,听到文海棠说饿了,他还是立马就去拿饭盒了,“你等一会儿,我去食堂看看有没有开始放饭了。” 文海棠见他终于愿意跟自己说话了,她立马顺杆子往上爬,一只手拉住他的衣袖,怕他再次拽走,这次文海棠用了很大的力气。 可赵砚钦只看了一眼她被针头扎得泛青肿胀的手背,就没有了力气去挣脱她了。 他失了力般坐在了床沿上,浑身散发着颓废的气息。 “赵砚钦,对不起。”文海棠立马道歉,“害你为我担心了!” 赵砚钦叹口气,抬起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瞅着脸色依旧苍白的文海棠,“不能有下次了,知道么!” 他总是对她狠不下心来! “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 第163章 他在生气 文海棠病了。 她是被自己作病的。 穿着单薄的短袖睡裙在阁楼外面的露天阳台不知睡了多久,被深秋的冷风生生吹倒的。 阁楼连接阳台的门被风刮得关起来了,所以在外面的文海棠没有听到赵砚钦和孩子在屋里喊她的声音。 不过即使听到了,她也没法回应。 赵砚钦找到她时,文海棠已经斜倒在地上面色苍白如纸,人事不知地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有什么湿湿润润的东西在唇边来回滑动,文海棠本能的张开嘴,小幅度地做吞咽。 “你醒了?”一道有些哑的熟悉声音轻声地问。 嗓子很疼,只一个吞咽就像要干裂开来了一样,文海棠慢慢睁开眼,还没看清身边的人,就看到一个身影起身往外走。 “我去给你找医生来看看!” 医生很快就过来了,稍微查看了一下文海棠的近况,又调了调吊水瓶的流速。 “烧已经退了,多给她喝点热水,少量多次-----” 医生是对站在文海棠床尾的赵砚钦说的,赵砚钦垂着眼不时点一下头,他没有看一眼文海棠。 好不容易等医生走了,文海棠正想问赵砚钦怎么回事呢,就见他提着热水瓶一言不发地又走了。 接下来赵砚钦就光围着文海棠的病床打转找事情做,也不开口跟她说一句话。 给她喂水,给她擦脸擦手,给她换后背汗湿掉的巾子,给她喊护士换吊瓶,就是不跟她说话。 实在没事做了,干脆坐在凳子上抱臂倚墙闭目养神,只时不时抬腕看时间,注意着打饭的时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阿砚。”文海棠恢复了些精神,轻轻喊了他一声。 赵砚钦睁开了眼睛,却没理她。 文海棠抿抿唇,赵砚钦立马拿起水杯要给她喂水。 文海棠摇摇头,用没有打吊针的手拽住了赵砚钦的衣角,“你怎么了?” 见她并不是要喝水,赵砚钦递杯子的手一转,自己一口干了杯子里的温开水,转身又坐了回去,只当没看到她拉住自己衣服的动作。 刚刚苏醒的文海棠哪有多大的力气呀,轻易就让他挣脱了。 文海棠愣住,一时反应不过来,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赵砚钦,憋着一股气不搭理自己。 赵砚钦心里难受,握着杯子的手紧了又紧才忍住不去看她。 他也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文海棠。 打他认识文海棠开始,她的身体一直很好,除了当初从京市去矿区的路上,心大的姑娘在雪天的路上睡感冒了,他几乎没怎么见她生病过。 即使那次在雪天室外冻感冒了也就一两天的功夫她就恢复健康了,没有像这次这样病得气势汹汹。 他在生气。 生气文海棠心里有事不愿意跟他讲,非要独自跑去阁楼吹冷风,还不回应自己的呼喊。 天知道当他发现窝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文海棠时,他有多害怕。当他抱起软趴趴的文海棠时,他的身上有多火热,就映衬着文海棠身体有多冰冷。 想到这里的赵砚钦忽的起身疾步出了房门。 文海棠:---- 没过一会儿,房门再次被打开了,进来的却不是赵砚钦,而是一个中年圆脸的护士。 护士看了一眼吊瓶,见里面的药水还有一点点没有滴完,本着不能浪费,她站在吊瓶旁耐心地等着。 见文海棠一直看着门口,护士开口:“你丈夫应该是出去给你打粥了,一会儿就回来。” 文海棠扭头对护士笑笑。 护士也回以微笑,“你这丈夫可是称职得很呢,你住院着三天,就没离开过你,除了打饭上厕所就一直守着你。” 三天? 文海棠只记得自己好像是在自家的阁楼上睡着了,太冷了,她也感觉自己应该要感冒了,可当时不知哪来的一股执拗劲儿非要看黎明日出。 没想到她竟然已经住院了三天。 “我的孩子们呢?”文海棠下意识地问出了口。 护士弹了弹皮管里的液体,“孩子?一直都是你丈夫在这里照顾你,没有看见你的孩子来过。” “你是不知道啊,那天你丈夫送你来医院的场景哦,都快冬天了,他穿着背心和大裤衩抱着一件用衣服裹起来的你冲进医院时,真真是把急诊室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后面还追着两个居委会的干事,这要是再往前两年放一放,保准还没送你到医院来就被人按在地上拉走了。” 护士笑说着,这时最后一滴液体也下来了,她眼疾手快地拔了针,再次对文海棠说:“你丈夫可真是疼你呀!” 文海棠抿唇嗯了一声。 收拾好东西,护士很快就出去了。 文海棠正想着往上坐起来,门又开了。 “你干什么?又要折腾什么?”赵砚钦冲进来,握着文海棠的肩膀就将人按回了枕头上。 眉心皱成了拧巴的川字,文海棠抬起一根手指轻轻将他推平,“躺着不舒服,我想坐起来些。” “医生让你乱动了么,老实躺着不好么?” 文海棠顺从了他的力道重新躺下,“那你帮我去问问医生,我什么时候能下床?” “不去!不能!” 文海棠再次换了个话题,“你刚刚是去给我打粥了么,我好像有点饿了!” 赵砚钦低垂的眼睫眨了眨,他只是因为她终于退烧醒过来了太激动,又不想被她看见,这才躲出去的。 饭盒还在柜子里呢,拿什么去打粥。 不过,听到文海棠说饿了,他还是立马就去拿饭盒了,“你等一会儿,我去食堂看看有没有开始放饭了。” 文海棠见他终于愿意跟自己说话了,她立马顺杆子往上爬,一只手拉住他的衣袖,怕他再次拽走,这次文海棠用了很大的力气。 可赵砚钦只看了一眼她被针头扎得泛青肿胀的手背,就没有了力气去挣脱她了。 他失了力般坐在了床沿上,浑身散发着颓废的气息。 “赵砚钦,对不起。”文海棠立马道歉,“害你为我担心了!” 赵砚钦叹口气,抬起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瞅着脸色依旧苍白的文海棠,“不能有下次了,知道么!” 他总是对她狠不下心来! “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 第164章 唯二的爷们 文海棠退烧的当天下午就出院回家了。 原本赵砚钦还想着让她多住一晚,他放心不下。明明前两天高烧一直退不下来,连打两针退烧针都对她没有任何反应。 医生说要再这么烧下去的话,肺炎是跑不掉的,赵砚钦红着眼睛一遍一遍地用毛巾给她擦着身子降温,求着医生再给她打一针退烧针。 他不知道明明一直都好好睡在他身边的人为什么会跑去阁楼的阳台,会晕倒在了那里。 还好她不舍得真吓唬他,当他手足无措想要送她回京市大医院时,高烧慢慢降了下来。但人却一直没醒,好像失去了自我意识,又好像只是睡得太沉了而已。 总算第三天,她醒过来了。 “你这当爸爸的心还真是大呀,这几天都没回家看一看孩子?”文海棠被赵砚钦裹得严严实实,不大的声音从衣服里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赵砚钦将背上的人往上颠了颠,没好气回嘴:“你这当妈妈更是心大,都能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吓得红豆哭得都停不下来。” 医院距离他们家不算太远,没有直达的公交车,赵砚钦干脆背着媳妇儿往回走。 “啊,那她现在----”文海棠有些懊恼。 “不知道。”赵砚钦冷冷的说。 他当时一心只想着要尽快送文海棠去医院,抱着文海棠往门外冲时,只来得及对身后跟上来的孩子嘱咐让儿子带着妹妹待在家里不准跟上来,哪里都不准去。 他没有心思再照顾两个跑不快的孩子。 赵开曦很懂事,拉住哭闹的妹妹,乖乖待在家里,等保姆阿姨上门来照顾他们。 文海棠往赵砚钦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那你还不赶紧跑快点,几天见不到我们,孩子们不会有事。” 赵砚钦冷哼一声。 她也知道他们要被吓死了呀。 赵砚钦小跑了起来,虽然他给办公室打了电话,让马奋斗去他们家里照顾着两个孩子,但说到底自己的孩子,几天没见心里也是担心着的。 到了家门口,赵砚钦将人放下,弯腰给她换拖鞋。却没有听到孩子们的声音,文海棠扒拉下捂在脸上的棉线围巾,四周环顾了一下,一个人都没有。 “赵开曦?赵开颜?”她朝着屋里大喊了一声。 过了两秒,二楼突然响起一道嘹亮的哭声,哇地一声,听得文海棠跟着心一颤,酸疼不已。 下一秒大张着嘴巴嚎哭的赵开颜就哒哒哒地从小房间里跑了出来,“哇,妈妈,呜呜,妈妈!” 哭得不能自已的赵开颜小朋友在看见一楼大门口的爸爸和妈妈时,她终于敢闭上眼睛哭得更大声了。 房顶都要被她委屈的哭声给掀翻了。 她就这么闭着眼睛往楼梯口冲,看得文海棠心惊肉跳,不等她出声制止,赵砚钦就跑了上去,“开颜,你就站在那里别动!” 哭得正上头的小孩子哪里能听到爸爸的话呀,只想立马冲进妈妈的怀抱里。 就在她一只脚快要踩空时,被及时赶来的马奋斗从后面拎了起来。 “哎哟喂,小祖宗啊,走路你倒是要睁开眼呀!” 赵砚钦的冷汗都出来了,虽然他有把握能接住会摔下来的女儿,但那也够吓人的。 这娘俩就是存心来折磨他的。 一路都没来得及擦的额头汗顺着脸颊挂在下巴处,终于滴落了下来。赵砚钦几大步上楼从马奋斗手里接过女儿,扭头看着马奋斗,“这几天多谢你来照顾他们了。这个月双倍的奖金!” 马奋斗一喜,“没事,平安和红豆可乖了呢。” 赵开曦窝在妈妈的怀里哭了好一会儿都没能停下来,现在还在小声地一抽一抽的呢。 文海棠被女儿哭得心都要碎了,搂着女儿亲了又亲,看着紧挨自己坐着的儿子,她刚伸出去手想要摸摸他的脑袋又想起儿子说的爷们的脑袋不能随便,只得讪讪收手。 不过赵开曦这次却难得乖顺地主动将脑袋凑到妈妈的手边,求摸摸。 机会难得,文海棠撸了两把儿子的头发,也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我听爸爸说了,这几天多亏了你自家照顾妹妹。你就是这个家唯二的爷们!妈妈谢谢你!妈妈爱你。” 这个年代的人对待感情很含蓄,从不肯将喜欢与爱放在嘴边,赵开曦被妈妈的亲密举动和言语整得很不好意思,想要往旁边挪一挪,可又舍不得。 被文海棠的直白弄得不好意思的还有马奋斗。 他轻咳一声,“那个,赵哥,嫂子,你们既然都回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外面天色不早,今晚你就住这里。”赵砚钦收拾着从医院带回来的为数不多的衣服用品。 马奋斗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一大老爷们还怕走夜路?我走了!”说完也不等文海棠开口,像是被狗撵了一样一溜烟就跑了。 赵砚钦请的是不住家的保姆,保姆自己家也有孩子要照顾,所以,白天保姆在家给孩子们洗衣做饭打扫卫生,马奋斗接送孩子回来,并在这里陪着孩子过夜。 “妈妈,爸爸坏,不让马叔叔带我们去医院看你!”好不容易歇下来的赵开颜开始告状。 她不再是爸爸的贴心小棉袄了。 文海棠给女儿擦掉鼻涕,“就你刚刚一通哭,医生叔叔和护士阿姨肯定会立马把你丢出去的。” “呜呜,我就是太想妈妈了!” 眼见着女儿又要哭了,文海棠连忙诱哄道:“是妈妈不好,妈妈吓坏了咱们开颜,也吓到了开曦。宝贝不哭。” 小闺女瘪着嘴又往妈妈的怀里拱了拱,文海棠余光里瞥见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正幽幽看着自己。 一抬头就与赵砚钦四目相对了,文海棠弯了弯眼睛,面露讨好地对赵砚钦说:“也吓坏了砚哥,是我的错,你惩罚我!” 赵砚钦挑挑眉,没说什么,只微微梗着脖子走进了厨房。 文海棠的身体还虚得很,吃过晚饭,人就困得不行了。坚持洗漱完躺在大床上没一分钟就睡着了。 赵砚钦紧赶慢赶从卫生间里出来就看到文海棠陷在被子里沉沉睡去了。 擦着仍在滴水的头发,赵砚钦恨不得将人摇醒了再好好教育一番,可最终他只是轻手轻脚地关掉了房间最亮的那盏灯,帮她掖好被子,坐在床头看了好一会儿文海棠的睡颜,不敢睡觉。 第164章 唯二的爷们 文海棠退烧的当天下午就出院回家了。 原本赵砚钦还想着让她多住一晚,他放心不下。明明前两天高烧一直退不下来,连打两针退烧针都对她没有任何反应。 医生说要再这么烧下去的话,肺炎是跑不掉的,赵砚钦红着眼睛一遍一遍地用毛巾给她擦着身子降温,求着医生再给她打一针退烧针。 他不知道明明一直都好好睡在他身边的人为什么会跑去阁楼的阳台,会晕倒在了那里。 还好她不舍得真吓唬他,当他手足无措想要送她回京市大医院时,高烧慢慢降了下来。但人却一直没醒,好像失去了自我意识,又好像只是睡得太沉了而已。 总算第三天,她醒过来了。 “你这当爸爸的心还真是大呀,这几天都没回家看一看孩子?”文海棠被赵砚钦裹得严严实实,不大的声音从衣服里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赵砚钦将背上的人往上颠了颠,没好气回嘴:“你这当妈妈更是心大,都能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吓得红豆哭得都停不下来。” 医院距离他们家不算太远,没有直达的公交车,赵砚钦干脆背着媳妇儿往回走。 “啊,那她现在----”文海棠有些懊恼。 “不知道。”赵砚钦冷冷的说。 他当时一心只想着要尽快送文海棠去医院,抱着文海棠往门外冲时,只来得及对身后跟上来的孩子嘱咐让儿子带着妹妹待在家里不准跟上来,哪里都不准去。 他没有心思再照顾两个跑不快的孩子。 赵开曦很懂事,拉住哭闹的妹妹,乖乖待在家里,等保姆阿姨上门来照顾他们。 文海棠往赵砚钦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那你还不赶紧跑快点,几天见不到我们,孩子们不会有事。” 赵砚钦冷哼一声。 她也知道他们要被吓死了呀。 赵砚钦小跑了起来,虽然他给办公室打了电话,让马奋斗去他们家里照顾着两个孩子,但说到底自己的孩子,几天没见心里也是担心着的。 到了家门口,赵砚钦将人放下,弯腰给她换拖鞋。却没有听到孩子们的声音,文海棠扒拉下捂在脸上的棉线围巾,四周环顾了一下,一个人都没有。 “赵开曦?赵开颜?”她朝着屋里大喊了一声。 过了两秒,二楼突然响起一道嘹亮的哭声,哇地一声,听得文海棠跟着心一颤,酸疼不已。 下一秒大张着嘴巴嚎哭的赵开颜就哒哒哒地从小房间里跑了出来,“哇,妈妈,呜呜,妈妈!” 哭得不能自已的赵开颜小朋友在看见一楼大门口的爸爸和妈妈时,她终于敢闭上眼睛哭得更大声了。 房顶都要被她委屈的哭声给掀翻了。 她就这么闭着眼睛往楼梯口冲,看得文海棠心惊肉跳,不等她出声制止,赵砚钦就跑了上去,“开颜,你就站在那里别动!” 哭得正上头的小孩子哪里能听到爸爸的话呀,只想立马冲进妈妈的怀抱里。 就在她一只脚快要踩空时,被及时赶来的马奋斗从后面拎了起来。 “哎哟喂,小祖宗啊,走路你倒是要睁开眼呀!” 赵砚钦的冷汗都出来了,虽然他有把握能接住会摔下来的女儿,但那也够吓人的。 这娘俩就是存心来折磨他的。 一路都没来得及擦的额头汗顺着脸颊挂在下巴处,终于滴落了下来。赵砚钦几大步上楼从马奋斗手里接过女儿,扭头看着马奋斗,“这几天多谢你来照顾他们了。这个月双倍的奖金!” 马奋斗一喜,“没事,平安和红豆可乖了呢。” 赵开曦窝在妈妈的怀里哭了好一会儿都没能停下来,现在还在小声地一抽一抽的呢。 文海棠被女儿哭得心都要碎了,搂着女儿亲了又亲,看着紧挨自己坐着的儿子,她刚伸出去手想要摸摸他的脑袋又想起儿子说的爷们的脑袋不能随便,只得讪讪收手。 不过赵开曦这次却难得乖顺地主动将脑袋凑到妈妈的手边,求摸摸。 机会难得,文海棠撸了两把儿子的头发,也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我听爸爸说了,这几天多亏了你自家照顾妹妹。你就是这个家唯二的爷们!妈妈谢谢你!妈妈爱你。” 这个年代的人对待感情很含蓄,从不肯将喜欢与爱放在嘴边,赵开曦被妈妈的亲密举动和言语整得很不好意思,想要往旁边挪一挪,可又舍不得。 被文海棠的直白弄得不好意思的还有马奋斗。 他轻咳一声,“那个,赵哥,嫂子,你们既然都回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外面天色不早,今晚你就住这里。”赵砚钦收拾着从医院带回来的为数不多的衣服用品。 马奋斗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一大老爷们还怕走夜路?我走了!”说完也不等文海棠开口,像是被狗撵了一样一溜烟就跑了。 赵砚钦请的是不住家的保姆,保姆自己家也有孩子要照顾,所以,白天保姆在家给孩子们洗衣做饭打扫卫生,马奋斗接送孩子回来,并在这里陪着孩子过夜。 “妈妈,爸爸坏,不让马叔叔带我们去医院看你!”好不容易歇下来的赵开颜开始告状。 她不再是爸爸的贴心小棉袄了。 文海棠给女儿擦掉鼻涕,“就你刚刚一通哭,医生叔叔和护士阿姨肯定会立马把你丢出去的。” “呜呜,我就是太想妈妈了!” 眼见着女儿又要哭了,文海棠连忙诱哄道:“是妈妈不好,妈妈吓坏了咱们开颜,也吓到了开曦。宝贝不哭。” 小闺女瘪着嘴又往妈妈的怀里拱了拱,文海棠余光里瞥见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正幽幽看着自己。 一抬头就与赵砚钦四目相对了,文海棠弯了弯眼睛,面露讨好地对赵砚钦说:“也吓坏了砚哥,是我的错,你惩罚我!” 赵砚钦挑挑眉,没说什么,只微微梗着脖子走进了厨房。 文海棠的身体还虚得很,吃过晚饭,人就困得不行了。坚持洗漱完躺在大床上没一分钟就睡着了。 赵砚钦紧赶慢赶从卫生间里出来就看到文海棠陷在被子里沉沉睡去了。 擦着仍在滴水的头发,赵砚钦恨不得将人摇醒了再好好教育一番,可最终他只是轻手轻脚地关掉了房间最亮的那盏灯,帮她掖好被子,坐在床头看了好一会儿文海棠的睡颜,不敢睡觉。 第165章 不记得了 因为文海棠的生病,原本说好了这周末回京市看望老爷子,也就回不去了。 不想老爷子担心,赵砚钦也没说文海棠生病的事情,只说自己生意上有事耽误了。 老爷子没多想,嘱咐赵砚钦即使生意上再忙也不能忽视了家人,就挂了电话改找老友下棋去了。 结束了与老爷子通话的赵砚钦再次回了二楼的主卧。房间的窗帘还没有拉开,文海棠还在睡。 轻轻关上房门,赵砚钦重新上了床。 本是很轻的动作,可还是吵醒了文海棠。 “吵醒你了?”赵砚钦往被子里只钻了半个身子,文海棠就睁开了眼。 文海棠不说话,只注视着他,好像在打量一个并不怎么熟悉的人。 “你怎么了?”赵砚钦大手伸进被子里,带着点慌张地将人拖过来,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的手一遍遍地顺着文海棠的后背,“睡懵了还没醒呢,是,没关系的,你再睡一会儿,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胸膛处低低传出两声闷笑声,赵砚钦安抚的手一顿,拉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低头去瞧。 只见文海棠被闷得泛红的脸上满满的都是笑。 “把我当成小红豆来哄呢!”文海棠好笑开口。 赵砚钦没来由地轻舒一口气,接着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喉头,“还不是被你吓的,你说说大早上的为什么会去阁楼上吹冷风?就穿了那么一件薄睡衣,在外面待了多久?身上冷了不知道回屋么?你是小孩子么?我看你还不如咱们小闺女呢!” 小红豆还知道不舒服就扯开嗓子哇哇大哭找人帮忙呢,可她这个当妈的倒好,默不作声地病倒在了外面,让他一顿好找! 赵砚钦终于将想要抱怨的话都说了出来,文海棠也不恼,等他都发泄完了,她伸出两只手环抱他的腰,贴紧他的胸膛,仰着脸去看他。 文海棠知道这是赵砚钦最无法抵抗的姿势,她故作可怜样,柔柔的嗓音似是撒娇,“砚哥,对不起。是我的错,以后都不敢了,你就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果然,赵砚钦的语气也软和了下来,他摩挲着文海棠消瘦的脸颊,这才几天的功夫呀,脸上的肉都不见了。 “昨天你说可以惩罚你的,你还记得不?”他反问。 文海棠点头,眉眼弯弯,“记得记得!”说着就要往上够他的唇。 赵砚钦舔舔唇,还是将人压进了自己的怀里,“这个惩罚等你养好了身子再来清算,别想仗着现在身体不舒服就耍赖打折了----” 文海棠埋在结实的胸膛里痴痴地笑出了声,“好!” 赵砚钦又开始给文海棠撸背,他靠着大抱枕仰躺在床上,“为什么要去阁楼外面?” 环着自己的束缚一松,文海棠枕着赵砚钦的胳膊也仰躺,“就是早上醒了睡不着,然后就特别想要看日出----” 当时她好像是做了一个什么不好的梦,然后醒来就再也睡不着了。大概是梦里太过黑暗压抑了,她特别想要看一看能够冲破黑暗的旭日。 所以她就寻了家里最高的地方。 “想看日出?” 文海棠想了想,“现在也不是那么想看了。” 她说的是实话。 梦见了什么,她早已经记不得了。当她醒来看到赵砚钦的第一眼时,她的噩梦就消散了,仿佛是踏实回到了现实。 女儿的哭声更是让她深刻感受到她犯了多大的错误。 身处光明,又何必在意日出的一刹那。 “那你现在想看什么?” 文海棠一只手伸进赵砚钦的睡衣里面,在他的胸膛上闲适地画着圈圈,“我现在就想看看你-----” 不等她把话说完,赵砚钦就迫不及待地擒住了那片柔软的唇,极力地汲取她的温柔与在意。 “这次的不算惩罚,你的惩罚还----”吻得动了情的男人仍不忘最重要的事。 “嗯嗯,不算!”话落,身上大手的力道更重了几分,文海棠难耐地发出两声哼咛。 她也迫切想要他的安抚。 就在这时,房门被打开了又撞在了墙壁上发出砰一声响,两道哒哒哒的脚步声快速朝床边跑来。 “啊,我比哥哥跑得快!哈哈哈,爸爸妈妈,我来啦!” 文海棠身上的男人蓦地身体僵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透传赵砚钦的肩膀,文海棠看着正要往床上爬的小闺女,她有些无奈地拍拍赵砚钦宽厚的背,“晚上继续!” 赵砚钦:---- 他想现在! “爸爸,你走开,我来了,我也要跟妈妈亲亲!” 被子底下,文海棠默默将赵砚钦的内 裤塞到了他的手里。 赵砚钦:---- 他能怎么办,只能顺着小闺女推他的力道滚到了另一边,躲在被子里默默穿裤子! “你们今天怎么醒的那么早啊?”文海棠搂着小闺女,又看向站在床边不说话的儿子。 “我想妈妈了,哥哥说妈妈就在房间,不会再丢下我们去医院,我就想来看看妈妈!” “嗯,哥哥说的对!” 文海棠想要拉儿子也上来,可这个小爷们执拗得很,就站在那里看着不动。 重新穿好衣服的赵砚钦下床了,瞥了一眼撒娇怪一样的小闺女,带着儿子要出门,“走,儿子,我们去小兔子桥的那家早餐店买妈妈爱吃的红豆粥,儿子你爱吃的大肉包,还有我喜欢的油条和大饼!” 床上正粘着妈妈的小闺女连忙站在床上朝已经出了门的两人大喊:“还有妹妹爱吃的烧麦和麻团!” 见走远的两人没有回应,小红豆立马急了,丢下妈妈匆匆追了出去,“爸爸,爸爸,等等我,我也要去!” 可走到半路又不放心似的扭头对妈妈说:“妈妈,你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嗯,妈妈等着你们!”文海棠说。 站在窗口的文海棠看着楼下赵砚钦跨坐在二八大杠自行车上,一手捞起女儿放在前面的横杠上,后面的赵开曦自食其力的踩着轮轴往后座上爬。 等两个孩子都坐稳了,赵砚钦摇了两下车铃,长腿一蹬,“出发!”一大两小噌地就冲出了院门,冲进了稀薄快散的晨雾中。 明明是辆自行车,非要骑出开坦克的样子。 文海棠好笑地摇摇头,都不管两个孩子刚起床还没洗漱就那样一人套一件外套地就带出门了。 反正丢的不是自己的脸。文海棠转身进了卫生间,还是有个健康的身体最重要,她现在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第165章 不记得了 因为文海棠的生病,原本说好了这周末回京市看望老爷子,也就回不去了。 不想老爷子担心,赵砚钦也没说文海棠生病的事情,只说自己生意上有事耽误了。 老爷子没多想,嘱咐赵砚钦即使生意上再忙也不能忽视了家人,就挂了电话改找老友下棋去了。 结束了与老爷子通话的赵砚钦再次回了二楼的主卧。房间的窗帘还没有拉开,文海棠还在睡。 轻轻关上房门,赵砚钦重新上了床。 本是很轻的动作,可还是吵醒了文海棠。 “吵醒你了?”赵砚钦往被子里只钻了半个身子,文海棠就睁开了眼。 文海棠不说话,只注视着他,好像在打量一个并不怎么熟悉的人。 “你怎么了?”赵砚钦大手伸进被子里,带着点慌张地将人拖过来,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的手一遍遍地顺着文海棠的后背,“睡懵了还没醒呢,是,没关系的,你再睡一会儿,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胸膛处低低传出两声闷笑声,赵砚钦安抚的手一顿,拉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低头去瞧。 只见文海棠被闷得泛红的脸上满满的都是笑。 “把我当成小红豆来哄呢!”文海棠好笑开口。 赵砚钦没来由地轻舒一口气,接着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喉头,“还不是被你吓的,你说说大早上的为什么会去阁楼上吹冷风?就穿了那么一件薄睡衣,在外面待了多久?身上冷了不知道回屋么?你是小孩子么?我看你还不如咱们小闺女呢!” 小红豆还知道不舒服就扯开嗓子哇哇大哭找人帮忙呢,可她这个当妈的倒好,默不作声地病倒在了外面,让他一顿好找! 赵砚钦终于将想要抱怨的话都说了出来,文海棠也不恼,等他都发泄完了,她伸出两只手环抱他的腰,贴紧他的胸膛,仰着脸去看他。 文海棠知道这是赵砚钦最无法抵抗的姿势,她故作可怜样,柔柔的嗓音似是撒娇,“砚哥,对不起。是我的错,以后都不敢了,你就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果然,赵砚钦的语气也软和了下来,他摩挲着文海棠消瘦的脸颊,这才几天的功夫呀,脸上的肉都不见了。 “昨天你说可以惩罚你的,你还记得不?”他反问。 文海棠点头,眉眼弯弯,“记得记得!”说着就要往上够他的唇。 赵砚钦舔舔唇,还是将人压进了自己的怀里,“这个惩罚等你养好了身子再来清算,别想仗着现在身体不舒服就耍赖打折了----” 文海棠埋在结实的胸膛里痴痴地笑出了声,“好!” 赵砚钦又开始给文海棠撸背,他靠着大抱枕仰躺在床上,“为什么要去阁楼外面?” 环着自己的束缚一松,文海棠枕着赵砚钦的胳膊也仰躺,“就是早上醒了睡不着,然后就特别想要看日出----” 当时她好像是做了一个什么不好的梦,然后醒来就再也睡不着了。大概是梦里太过黑暗压抑了,她特别想要看一看能够冲破黑暗的旭日。 所以她就寻了家里最高的地方。 “想看日出?” 文海棠想了想,“现在也不是那么想看了。” 她说的是实话。 梦见了什么,她早已经记不得了。当她醒来看到赵砚钦的第一眼时,她的噩梦就消散了,仿佛是踏实回到了现实。 女儿的哭声更是让她深刻感受到她犯了多大的错误。 身处光明,又何必在意日出的一刹那。 “那你现在想看什么?” 文海棠一只手伸进赵砚钦的睡衣里面,在他的胸膛上闲适地画着圈圈,“我现在就想看看你-----” 不等她把话说完,赵砚钦就迫不及待地擒住了那片柔软的唇,极力地汲取她的温柔与在意。 “这次的不算惩罚,你的惩罚还----”吻得动了情的男人仍不忘最重要的事。 “嗯嗯,不算!”话落,身上大手的力道更重了几分,文海棠难耐地发出两声哼咛。 她也迫切想要他的安抚。 就在这时,房门被打开了又撞在了墙壁上发出砰一声响,两道哒哒哒的脚步声快速朝床边跑来。 “啊,我比哥哥跑得快!哈哈哈,爸爸妈妈,我来啦!” 文海棠身上的男人蓦地身体僵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透传赵砚钦的肩膀,文海棠看着正要往床上爬的小闺女,她有些无奈地拍拍赵砚钦宽厚的背,“晚上继续!” 赵砚钦:---- 他想现在! “爸爸,你走开,我来了,我也要跟妈妈亲亲!” 被子底下,文海棠默默将赵砚钦的内 裤塞到了他的手里。 赵砚钦:---- 他能怎么办,只能顺着小闺女推他的力道滚到了另一边,躲在被子里默默穿裤子! “你们今天怎么醒的那么早啊?”文海棠搂着小闺女,又看向站在床边不说话的儿子。 “我想妈妈了,哥哥说妈妈就在房间,不会再丢下我们去医院,我就想来看看妈妈!” “嗯,哥哥说的对!” 文海棠想要拉儿子也上来,可这个小爷们执拗得很,就站在那里看着不动。 重新穿好衣服的赵砚钦下床了,瞥了一眼撒娇怪一样的小闺女,带着儿子要出门,“走,儿子,我们去小兔子桥的那家早餐店买妈妈爱吃的红豆粥,儿子你爱吃的大肉包,还有我喜欢的油条和大饼!” 床上正粘着妈妈的小闺女连忙站在床上朝已经出了门的两人大喊:“还有妹妹爱吃的烧麦和麻团!” 见走远的两人没有回应,小红豆立马急了,丢下妈妈匆匆追了出去,“爸爸,爸爸,等等我,我也要去!” 可走到半路又不放心似的扭头对妈妈说:“妈妈,你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嗯,妈妈等着你们!”文海棠说。 站在窗口的文海棠看着楼下赵砚钦跨坐在二八大杠自行车上,一手捞起女儿放在前面的横杠上,后面的赵开曦自食其力的踩着轮轴往后座上爬。 等两个孩子都坐稳了,赵砚钦摇了两下车铃,长腿一蹬,“出发!”一大两小噌地就冲出了院门,冲进了稀薄快散的晨雾中。 明明是辆自行车,非要骑出开坦克的样子。 文海棠好笑地摇摇头,都不管两个孩子刚起床还没洗漱就那样一人套一件外套地就带出门了。 反正丢的不是自己的脸。文海棠转身进了卫生间,还是有个健康的身体最重要,她现在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第166章 看日出 因为文海棠说的想看日出,第二天赵砚钦就安排一家人去郊外爬山看日出。 “爬山?”文海棠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真的对日出没有什么执念了,为什么要她一个生病初愈的人天不亮就要起床去爬山啊! “你放心,我找的那座山不高,才六十米不到,有阶梯的。到时候你若是爬不动了,我背你!”赵砚钦收拾着第二天要用的东西。 除了水和厚实的外套,餐桌上还准备了好多方便携带的点心吃食,一副要在外野炊的样子。 “我----”能不能不去。 刚说了一个字,赵砚钦似是知道她要说的话,“你为了看日出都把自己折腾病了,这个念头不早点给你消了,我放心不下来。” 文海棠闭嘴了,她理亏,她没有话语权了。 两个孩子倒是很兴奋,像两个小尾巴一样,跟在爸爸后面时不时帮个倒忙,塞一两样用不到的东西到爸爸的大背包里。 第二天,天不亮赵砚钦推了醒了文海棠后又跑去给两个穿衣服,直到快出门时,小闺女还软趴趴地趴在赵砚钦的肩膀上睁不开眼睛。 “要不,把两个孩子留下来!”文海棠退而求其次地说。 也不知道看日出的这个执念怎么一下子就转移到了赵砚钦的身上,搞不懂他为什么非要组织这场家庭爬山看日出的活动。 听到妈妈说话的赵开曦顿时睁大了困顿的眼睛,拉着妈妈的手说:“我想跟妈妈一起!” 好,五分钟后,赵砚钦的二八大杠从家里出发了。 赵开曦打着手电筒坐在前面的横杠上,文海棠抱着小闺女坐在后面,赵砚钦在中间哼哧哼哧地踩着脚踏板,恨不得想要哼个歌,吹个口哨。 “怎么这么高兴?” “就是高兴!”赵砚钦语气轻松。 一家子,他最爱的人此刻都围靠在自己身边,他一个人就能踏起一家人的车轮。这跟一家人躺在床上唠嗑不一样,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当然,要是爷爷也在的话就更好了。 小竹山距离城里不太远,但中间有条小路不太好走,颠簸得厉害,所以小竹山这里的原始村民也不是很多。 六十米高的小山并不高,甚至在别的高山山脉眼里,这只是个小土坡,但文海棠爬起来还是有些费劲。 “要不你先在这里歇着,我将闺女送上去再下来背你!” 昨天闹得最兴奋的赵开颜小朋友今天跟睡神附体了一样,怎么喊都不肯醒,更别提让她下来自己走两步了,全程都挂在爸爸的脖子上。 文海棠握了握儿子的小手,“不用,开曦都没有喊累,我怎么能给咱们家拖后腿呢,我可以的。” 赵开曦靠着妈妈的腿,抿唇,“妈妈我扶着你!” “好的,妈妈就靠我家开曦爷们了!” 赵开曦脸上的神情更板正了,逗得文海棠弯腰亲了一口,“走,继续出发!” 来都来了,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一直爬到山顶,文海棠才发现原来这座山上还有一座寺庙。 庙门上的牌匾不知被什么砸得稀碎,看不出原先的字了,斑驳脱落的墙皮中依稀可以看到曾经的红墙灰瓦痕迹。 “这里----”她好像来过! “快,快,来这里,太阳快要出来了!”远处,赵砚钦在招呼。 他找了一块没有树木遮挡的高地,铺上棉垫,将小闺女放在垫子上,用衣服盖好。 只是刚一落地的小红豆就跟按下了什么开关一样,立马睁开眼睛,醒了! 赵砚钦:---- 这熊孩子是故意的! 担心孩子刚醒不能吹冷风,赵砚钦只好又将小闺女抱起,搂在怀里挡住所有的风。 “媳妇儿,看,那边的颜色变了,马上就日出了!”赵砚钦拉住走过来的文海棠的手,一把将人拽到自己身边坐下,又嘱咐儿子,“开曦,坐爸爸这里来!” 赵开曦看了一眼爸爸怀里扭来扭去的妹妹,默默坐到了妈妈的另一边。 “臭小子!”赵砚钦长臂一揽,将媳妇儿和儿子一起搂了过来! 云雾层叠的东方,那抹淡红色加深了,范围也越来越大,把邻近的云照得透光发亮。 文海棠靠在赵砚钦的肩膀上,另一边偎依着小老头一样板正的儿子。 远方的山峦交叠处,红色愈发浓烈,好像正燃烧着一团大火,在蔓延扩大。 就在这一刹那间,红绸帷幕似的天边被拉开了一条缝,露出了太阳的一条弧形的边和大片璀璨的霞光。 她喃喃,“太阳要出来了!” 慢慢的,只窥一角的亮点变成了一个半圆形,就像刚刚从铁炉里夹出来的烧的通红织热的玄铁,放着强烈的光,把周围的暗色灼烧得粉碎。 “唔,爸爸那里有只小鸟。” “爸爸,我渴了,我想喝糖水。” “爸爸,我要虚虚----” 小磨人精在爸爸怀里只安静了片刻就开始闹幺蛾子,根本不给赵砚钦任何机会与媳妇儿温馨看日出。 赵砚钦咬咬牙,抱着女儿去不远处‘浇花’了。 文海棠一眨不眨地看着东方天际处的绚烂变化,即使眼睛微微感到疼痛,可她仍想继续看下去。 山顶的风裹挟着树叶沙沙的摇晃声,在文海棠的耳边无限扩大又如潮水般快速静音。 无声的世界里,安静得好似只有她一人。她就这么静静地抱膝坐着,看着远处一点一点将黑暗吞没的光亮静默平和。 随着天地慢慢变亮,文海棠脑海里关于前世的记忆在快速消散,没有了热血融化冻土的泥泞,没有瘦得不成人形的骷髅男人,没有无休止的冷嘲热讽,没有了谄媚巴结道德绑架的‘吸血鬼’,也没有掰断她手指还要给她套上枷锁的男人---- 咦,断她手指? 是谁? 文海棠疑惑沉思,她好像想不起来一些事情了。可能是时间太久远,一些不重要的事情总会容易忘记。 “赵开颜,赶紧把你手里的东西丢掉!”突然一声爆呵将文海棠沉默的思绪及时唤了回来。 “赵开曦,你拿的什么东西给妹妹?” 文海棠这才发现一直靠在自己身边的儿子不知什么时候也跑开了。 她回头去看,赵砚钦正一手提着小闺女,另一只手捏着闺女的手腕甩来甩去,闺女手里捏着一只像是小鸟一样的小动物。 “赶紧扔掉!” “我不,我要把它带回去养!”小红豆扭着身子奋力抵抗着霸道爸爸的强势。 赵砚钦去拽那脏东西,赵开曦抱着爸爸的手臂,乞求,“这里这么黑,什么人也没有,小鸟一个人在这里太可怜了,我们带它回家!” “脏死了,妈妈不会同意的!”赵砚钦这么说着。 纠缠在一起的三人齐刷刷地扭头看向了文海棠。 文海棠笑笑,“嗯,一个人确实太孤单了。” 谢谢你们给她一个家! 满天红云,漫山金辉,红日像一路沸腾的铁水,顷刻间喷薄而出,璀璨耀眼。阳光穿过树丛,冲破晨雾密密斜斜地铺陈大地,给早已无心看日出的一家人镀上了暖绒金辉的色彩。 不用回头,文海棠也知道,太阳出来了! -------正文完-------- 20231231 第166章 看日出 因为文海棠说的想看日出,第二天赵砚钦就安排一家人去郊外爬山看日出。 “爬山?”文海棠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真的对日出没有什么执念了,为什么要她一个生病初愈的人天不亮就要起床去爬山啊! “你放心,我找的那座山不高,才六十米不到,有阶梯的。到时候你若是爬不动了,我背你!”赵砚钦收拾着第二天要用的东西。 除了水和厚实的外套,餐桌上还准备了好多方便携带的点心吃食,一副要在外野炊的样子。 “我----”能不能不去。 刚说了一个字,赵砚钦似是知道她要说的话,“你为了看日出都把自己折腾病了,这个念头不早点给你消了,我放心不下来。” 文海棠闭嘴了,她理亏,她没有话语权了。 两个孩子倒是很兴奋,像两个小尾巴一样,跟在爸爸后面时不时帮个倒忙,塞一两样用不到的东西到爸爸的大背包里。 第二天,天不亮赵砚钦推了醒了文海棠后又跑去给两个穿衣服,直到快出门时,小闺女还软趴趴地趴在赵砚钦的肩膀上睁不开眼睛。 “要不,把两个孩子留下来!”文海棠退而求其次地说。 也不知道看日出的这个执念怎么一下子就转移到了赵砚钦的身上,搞不懂他为什么非要组织这场家庭爬山看日出的活动。 听到妈妈说话的赵开曦顿时睁大了困顿的眼睛,拉着妈妈的手说:“我想跟妈妈一起!” 好,五分钟后,赵砚钦的二八大杠从家里出发了。 赵开曦打着手电筒坐在前面的横杠上,文海棠抱着小闺女坐在后面,赵砚钦在中间哼哧哼哧地踩着脚踏板,恨不得想要哼个歌,吹个口哨。 “怎么这么高兴?” “就是高兴!”赵砚钦语气轻松。 一家子,他最爱的人此刻都围靠在自己身边,他一个人就能踏起一家人的车轮。这跟一家人躺在床上唠嗑不一样,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当然,要是爷爷也在的话就更好了。 小竹山距离城里不太远,但中间有条小路不太好走,颠簸得厉害,所以小竹山这里的原始村民也不是很多。 六十米高的小山并不高,甚至在别的高山山脉眼里,这只是个小土坡,但文海棠爬起来还是有些费劲。 “要不你先在这里歇着,我将闺女送上去再下来背你!” 昨天闹得最兴奋的赵开颜小朋友今天跟睡神附体了一样,怎么喊都不肯醒,更别提让她下来自己走两步了,全程都挂在爸爸的脖子上。 文海棠握了握儿子的小手,“不用,开曦都没有喊累,我怎么能给咱们家拖后腿呢,我可以的。” 赵开曦靠着妈妈的腿,抿唇,“妈妈我扶着你!” “好的,妈妈就靠我家开曦爷们了!” 赵开曦脸上的神情更板正了,逗得文海棠弯腰亲了一口,“走,继续出发!” 来都来了,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一直爬到山顶,文海棠才发现原来这座山上还有一座寺庙。 庙门上的牌匾不知被什么砸得稀碎,看不出原先的字了,斑驳脱落的墙皮中依稀可以看到曾经的红墙灰瓦痕迹。 “这里----”她好像来过! “快,快,来这里,太阳快要出来了!”远处,赵砚钦在招呼。 他找了一块没有树木遮挡的高地,铺上棉垫,将小闺女放在垫子上,用衣服盖好。 只是刚一落地的小红豆就跟按下了什么开关一样,立马睁开眼睛,醒了! 赵砚钦:---- 这熊孩子是故意的! 担心孩子刚醒不能吹冷风,赵砚钦只好又将小闺女抱起,搂在怀里挡住所有的风。 “媳妇儿,看,那边的颜色变了,马上就日出了!”赵砚钦拉住走过来的文海棠的手,一把将人拽到自己身边坐下,又嘱咐儿子,“开曦,坐爸爸这里来!” 赵开曦看了一眼爸爸怀里扭来扭去的妹妹,默默坐到了妈妈的另一边。 “臭小子!”赵砚钦长臂一揽,将媳妇儿和儿子一起搂了过来! 云雾层叠的东方,那抹淡红色加深了,范围也越来越大,把邻近的云照得透光发亮。 文海棠靠在赵砚钦的肩膀上,另一边偎依着小老头一样板正的儿子。 远方的山峦交叠处,红色愈发浓烈,好像正燃烧着一团大火,在蔓延扩大。 就在这一刹那间,红绸帷幕似的天边被拉开了一条缝,露出了太阳的一条弧形的边和大片璀璨的霞光。 她喃喃,“太阳要出来了!” 慢慢的,只窥一角的亮点变成了一个半圆形,就像刚刚从铁炉里夹出来的烧的通红织热的玄铁,放着强烈的光,把周围的暗色灼烧得粉碎。 “唔,爸爸那里有只小鸟。” “爸爸,我渴了,我想喝糖水。” “爸爸,我要虚虚----” 小磨人精在爸爸怀里只安静了片刻就开始闹幺蛾子,根本不给赵砚钦任何机会与媳妇儿温馨看日出。 赵砚钦咬咬牙,抱着女儿去不远处‘浇花’了。 文海棠一眨不眨地看着东方天际处的绚烂变化,即使眼睛微微感到疼痛,可她仍想继续看下去。 山顶的风裹挟着树叶沙沙的摇晃声,在文海棠的耳边无限扩大又如潮水般快速静音。 无声的世界里,安静得好似只有她一人。她就这么静静地抱膝坐着,看着远处一点一点将黑暗吞没的光亮静默平和。 随着天地慢慢变亮,文海棠脑海里关于前世的记忆在快速消散,没有了热血融化冻土的泥泞,没有瘦得不成人形的骷髅男人,没有无休止的冷嘲热讽,没有了谄媚巴结道德绑架的‘吸血鬼’,也没有掰断她手指还要给她套上枷锁的男人---- 咦,断她手指? 是谁? 文海棠疑惑沉思,她好像想不起来一些事情了。可能是时间太久远,一些不重要的事情总会容易忘记。 “赵开颜,赶紧把你手里的东西丢掉!”突然一声爆呵将文海棠沉默的思绪及时唤了回来。 “赵开曦,你拿的什么东西给妹妹?” 文海棠这才发现一直靠在自己身边的儿子不知什么时候也跑开了。 她回头去看,赵砚钦正一手提着小闺女,另一只手捏着闺女的手腕甩来甩去,闺女手里捏着一只像是小鸟一样的小动物。 “赶紧扔掉!” “我不,我要把它带回去养!”小红豆扭着身子奋力抵抗着霸道爸爸的强势。 赵砚钦去拽那脏东西,赵开曦抱着爸爸的手臂,乞求,“这里这么黑,什么人也没有,小鸟一个人在这里太可怜了,我们带它回家!” “脏死了,妈妈不会同意的!”赵砚钦这么说着。 纠缠在一起的三人齐刷刷地扭头看向了文海棠。 文海棠笑笑,“嗯,一个人确实太孤单了。” 谢谢你们给她一个家! 满天红云,漫山金辉,红日像一路沸腾的铁水,顷刻间喷薄而出,璀璨耀眼。阳光穿过树丛,冲破晨雾密密斜斜地铺陈大地,给早已无心看日出的一家人镀上了暖绒金辉的色彩。 不用回头,文海棠也知道,太阳出来了! -------正文完-------- 20231231 第167章 番外-请愿与还愿1 望着已经升到半空的太阳,赵砚钦有些不甘心。 好不容易拖着一家人起了个大早来看日出,可偏偏在旭日破晓的最关键时刻被俩熊孩子给打岔过去了。 原本设想的一家人一起温馨看日出的画面就这么被一只半死不活的扁毛畜生给打碎了。 赵砚钦忿忿不平地瞅了一眼被小闺女用手帕拢抱在手里的小鸟,无奈叹息。 “媳妇儿,要不,下次就咱俩来,不带这两个麻烦精!”赵砚钦悄悄握住文海棠的手。 山顶的晨风有些凉,文海棠的手也是凉凉的,赵砚钦立马拽过文海棠的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搓了起来。 “媳妇儿,你冷了怎么不说!” “我不冷呀!这不是有你暖着呢!”文海棠笑笑,“你要是还想看日出的话,我就陪你来,不过我觉得只要一家人在一起,看什么都不重要!” 赵砚钦将文海棠的手放在嘴边哈气,她身体刚恢复,别再被冷风吹病了。听到文海棠的话,他也只是不以为意地回:“我们一家人当然一直在一起呀!” “嗯。” 一家人,一直在一起。 赵开颜也不要爸爸抱了,跟着哥哥这里挖一挖,那里瞧一瞧,玩得不亦乐乎。 “妈妈,这里有个庙!”赵开曦站在远处指着破败的寺庙朝文海棠请示。 一副迫切想要进去探险的兴奋小模样。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小和尚么?”赵开颜想起妈妈平日里说的顺口溜,好奇地问。 想起无惊无险渡过的前十年,文海棠温和回道:“小和尚下山去化斋了,再过几年就都会回来了!” 至于那些再回来的和尚是否袈裟里面套着衬衣还是可以明目张胆地吃肉了,又有谁知道呢。 哦,还有好些和尚下山直接被老虎吃了呢。 毕竟,事发突然,小和尚被迫下山去化斋,老和尚还没来得及交代就也跟着去了! --------- 寺庙里面看着要比外面好一些,除了从青石板缝隙里冒长的杂草,里面被打砸的迹象并不严重。 可能是人们对里面供奉的神佛仍心存一份敬畏和希望,大殿的慈悲像除却一身尘埃,正悲悯地望向众生。 两个孩子窜来窜去,忽而在角落里捡到了一个木鱼,于是,在哥哥的带领下,兄妹俩又开始了寻找木鱼槌的探险了。 佛像前面原本应该有案台的,不知被谁给搬走了。文海棠站在佛像的脚下,仰望笼罩在阳光中的大佛,心里没来由的涌现一股熟悉感。 她好像曾经来过这里。 山城已经住了快小半年了,但这里却是她第一次来。 文海棠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她的脚边就跪下了一个人。 赵砚钦双手合十跪在佛前,虔诚地俯首低拜,嘴里还在碎碎念着什么。 离得很近的文海棠轻易就能听见。 他对佛说,感谢能有文海棠的陪伴,感谢将文海棠送到他身边的各路神佛大仙! 他说:“保佑我媳妇儿文海棠身体健康,我儿子和闺女快乐长大,爷爷长命百岁。要是,要是能让我媳妇儿对我再好一些就更好了!” 文海棠喉头不自在得哽住了。 一个不信神佛的人,连上方是何方神明都不知道就这么跪拜了,还提出了那么多的愿望。 不过,我佛慈悲,该不会跟他计较! 文海棠也跪了下来。 不过她没跟赵砚钦一样膝盖碰在石砖上,赵砚钦早就将自家带的坐垫放在了她的面前。 文海棠双手合十,久久没能说出自己的心愿或者期盼。 因为现在的她很幸福。 她想求的,已经有人替她办到了,她只要拥有他就拥有了一切。 “媳妇儿,给!” 文海棠睁开眼,就看到赵砚钦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几支香。文海棠眼皮子跳了跳,“哪来的?” 赵砚钦嘻嘻笑地指了指佛像底座的下面,小声的说:“我五体拜地时发现的。” 佛像底座的下面散了一大把的香,赵砚钦捡了看上起还能燃起来的香,摸出火柴盒来点燃。 心想佛祖为了自己的一口香火也算是费了一番能力的,看来这座大佛有点能力呢,必须要好好拜一拜。 找了一圈,没有找到香炉,赵砚钦干脆将香插在了地板砖的缝隙里,又拜了拜,起身去抓两个孩子也来拜一拜了。 一家人做事情就该整整齐齐的嘛。 文海棠也有样学样地将手中的三支香插在同一块砖的缝隙里。手背靠近赵砚钦那三支香时,隐隐的热度让文海棠的手背蓦的一疼。 “嘶。”可她根本就没碰到燃起来的香呀。 文海棠手指在犯疼处摩挲两下,是真的疼,皮肤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块半月牙的红印。 “开曦开颜,过来上炷香!”赵砚钦已经一手抵着一个孩子的后脑勺将两人推了过来。 见文海棠摸着手背在发愣,连忙弯腰去查看,“怎么了,被烫到了?” “没有!”文海棠任他查看,“我没烫到!” “那这块怎么红了?” “可能是磕到哪了!”文海棠百分百确定她没有碰到燃烧的香,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赵砚钦没好气地松开文海棠的手,捡了香点燃分别往两个孩子手里塞了三根,又不放心地交代道:“都小心些,别像你们妈妈一样傻乎乎的烫到自己了!” “知道了。”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他们还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好奇心让他们暂时忘记了寻找木鱼槌的探险。 文海棠:----- 赵砚钦为了他一系列的请愿,将剩下所有能点燃的香都给佛祖点燃了,插得佛祖脚下满地都是。 美其名曰为了佛祖能有力气帮忙实现愿望,就要先给佛祖足够的香火,不能让佛祖饿肚子。 这跟发高工资请工人帮忙干活是一个道理。 最后文海棠他们是被一室的青烟给熏出来的,长时间被遗弃的香,多少受潮发霉了的,点起来的烟比正常的更大。 望着烟气缭绕的大殿,文海棠有些怀疑佛祖会不会就此腾云驾雾西去了。 “这烟,会不会太大了呀?”里面大部分都是木架结构的房屋,别一不小心真将佛祖给送走了。 赵砚钦也有些摸不准情况,他以前也没信奉过佛祖,他只是想向佛祖奉上自己最大的诚意而已。 “要不,我们就在这里等香都燃结束了再走!” “嗯。”也只能这样了。 赵开颜小朋友不满的离顽皮的爸爸远了一些,嘟着嘴抱怨道:“都怪爸爸,我和哥哥还没找到木鱼小锤锤呢!” 第167章 番外-请愿与还愿1 望着已经升到半空的太阳,赵砚钦有些不甘心。 好不容易拖着一家人起了个大早来看日出,可偏偏在旭日破晓的最关键时刻被俩熊孩子给打岔过去了。 原本设想的一家人一起温馨看日出的画面就这么被一只半死不活的扁毛畜生给打碎了。 赵砚钦忿忿不平地瞅了一眼被小闺女用手帕拢抱在手里的小鸟,无奈叹息。 “媳妇儿,要不,下次就咱俩来,不带这两个麻烦精!”赵砚钦悄悄握住文海棠的手。 山顶的晨风有些凉,文海棠的手也是凉凉的,赵砚钦立马拽过文海棠的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搓了起来。 “媳妇儿,你冷了怎么不说!” “我不冷呀!这不是有你暖着呢!”文海棠笑笑,“你要是还想看日出的话,我就陪你来,不过我觉得只要一家人在一起,看什么都不重要!” 赵砚钦将文海棠的手放在嘴边哈气,她身体刚恢复,别再被冷风吹病了。听到文海棠的话,他也只是不以为意地回:“我们一家人当然一直在一起呀!” “嗯。” 一家人,一直在一起。 赵开颜也不要爸爸抱了,跟着哥哥这里挖一挖,那里瞧一瞧,玩得不亦乐乎。 “妈妈,这里有个庙!”赵开曦站在远处指着破败的寺庙朝文海棠请示。 一副迫切想要进去探险的兴奋小模样。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小和尚么?”赵开颜想起妈妈平日里说的顺口溜,好奇地问。 想起无惊无险渡过的前十年,文海棠温和回道:“小和尚下山去化斋了,再过几年就都会回来了!” 至于那些再回来的和尚是否袈裟里面套着衬衣还是可以明目张胆地吃肉了,又有谁知道呢。 哦,还有好些和尚下山直接被老虎吃了呢。 毕竟,事发突然,小和尚被迫下山去化斋,老和尚还没来得及交代就也跟着去了! --------- 寺庙里面看着要比外面好一些,除了从青石板缝隙里冒长的杂草,里面被打砸的迹象并不严重。 可能是人们对里面供奉的神佛仍心存一份敬畏和希望,大殿的慈悲像除却一身尘埃,正悲悯地望向众生。 两个孩子窜来窜去,忽而在角落里捡到了一个木鱼,于是,在哥哥的带领下,兄妹俩又开始了寻找木鱼槌的探险了。 佛像前面原本应该有案台的,不知被谁给搬走了。文海棠站在佛像的脚下,仰望笼罩在阳光中的大佛,心里没来由的涌现一股熟悉感。 她好像曾经来过这里。 山城已经住了快小半年了,但这里却是她第一次来。 文海棠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她的脚边就跪下了一个人。 赵砚钦双手合十跪在佛前,虔诚地俯首低拜,嘴里还在碎碎念着什么。 离得很近的文海棠轻易就能听见。 他对佛说,感谢能有文海棠的陪伴,感谢将文海棠送到他身边的各路神佛大仙! 他说:“保佑我媳妇儿文海棠身体健康,我儿子和闺女快乐长大,爷爷长命百岁。要是,要是能让我媳妇儿对我再好一些就更好了!” 文海棠喉头不自在得哽住了。 一个不信神佛的人,连上方是何方神明都不知道就这么跪拜了,还提出了那么多的愿望。 不过,我佛慈悲,该不会跟他计较! 文海棠也跪了下来。 不过她没跟赵砚钦一样膝盖碰在石砖上,赵砚钦早就将自家带的坐垫放在了她的面前。 文海棠双手合十,久久没能说出自己的心愿或者期盼。 因为现在的她很幸福。 她想求的,已经有人替她办到了,她只要拥有他就拥有了一切。 “媳妇儿,给!” 文海棠睁开眼,就看到赵砚钦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几支香。文海棠眼皮子跳了跳,“哪来的?” 赵砚钦嘻嘻笑地指了指佛像底座的下面,小声的说:“我五体拜地时发现的。” 佛像底座的下面散了一大把的香,赵砚钦捡了看上起还能燃起来的香,摸出火柴盒来点燃。 心想佛祖为了自己的一口香火也算是费了一番能力的,看来这座大佛有点能力呢,必须要好好拜一拜。 找了一圈,没有找到香炉,赵砚钦干脆将香插在了地板砖的缝隙里,又拜了拜,起身去抓两个孩子也来拜一拜了。 一家人做事情就该整整齐齐的嘛。 文海棠也有样学样地将手中的三支香插在同一块砖的缝隙里。手背靠近赵砚钦那三支香时,隐隐的热度让文海棠的手背蓦的一疼。 “嘶。”可她根本就没碰到燃起来的香呀。 文海棠手指在犯疼处摩挲两下,是真的疼,皮肤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块半月牙的红印。 “开曦开颜,过来上炷香!”赵砚钦已经一手抵着一个孩子的后脑勺将两人推了过来。 见文海棠摸着手背在发愣,连忙弯腰去查看,“怎么了,被烫到了?” “没有!”文海棠任他查看,“我没烫到!” “那这块怎么红了?” “可能是磕到哪了!”文海棠百分百确定她没有碰到燃烧的香,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赵砚钦没好气地松开文海棠的手,捡了香点燃分别往两个孩子手里塞了三根,又不放心地交代道:“都小心些,别像你们妈妈一样傻乎乎的烫到自己了!” “知道了。”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他们还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好奇心让他们暂时忘记了寻找木鱼槌的探险。 文海棠:----- 赵砚钦为了他一系列的请愿,将剩下所有能点燃的香都给佛祖点燃了,插得佛祖脚下满地都是。 美其名曰为了佛祖能有力气帮忙实现愿望,就要先给佛祖足够的香火,不能让佛祖饿肚子。 这跟发高工资请工人帮忙干活是一个道理。 最后文海棠他们是被一室的青烟给熏出来的,长时间被遗弃的香,多少受潮发霉了的,点起来的烟比正常的更大。 望着烟气缭绕的大殿,文海棠有些怀疑佛祖会不会就此腾云驾雾西去了。 “这烟,会不会太大了呀?”里面大部分都是木架结构的房屋,别一不小心真将佛祖给送走了。 赵砚钦也有些摸不准情况,他以前也没信奉过佛祖,他只是想向佛祖奉上自己最大的诚意而已。 “要不,我们就在这里等香都燃结束了再走!” “嗯。”也只能这样了。 赵开颜小朋友不满的离顽皮的爸爸远了一些,嘟着嘴抱怨道:“都怪爸爸,我和哥哥还没找到木鱼小锤锤呢!” 第168章 番外-请愿与还愿2 从山上下来后,一家人又去了市区玩,买了衣服玩具,去山城新开的福香楼吃午饭。 听说这里的水煮牛肉是山城一绝。 吃过午饭之后得到了赵砚钦非常认可的赞赏,饭店老板乐呵呵地又送了两个小朋友一人一份西米椰奶捞。 乐得赵开颜闹着晚上还要来福香楼吃。 她还想跟哥哥比赛看谁更快能啃完比她手臂还要长的蒜烤牛肋排! 赵砚钦拗不过小闺女的吵闹,晚饭还是去了福香楼。不过赵开曦小朋友在啃牛排骨这事上是不可能比得过哥哥的。 因为赵开曦跟他爸爸一样,最爱吃的肉就是牛肉了,百吃不厌! 在外玩了一天的赵开曦是趴在爸爸肩膀上,一路睡回家的。 赵砚钦用毛巾给孩子擦着脸和手脚,赵开曦小朋友连眼睛都没睁开,只半睡半醒时含糊地念唱着不成调的什么东西:“小和尚下山去化斋,老和尚有交代-----” 赵砚钦:----- 魔音绕耳,万分头疼! 捏了捏小闺女肥嘟嘟的脸,赵砚钦没好气地手动合上了她的嘴,“赶紧睡,不然爸爸就把你的小木鱼给扔了!” 从闺女房间出来时,正好看到文海棠也关上了儿子的房间。 累了一天的赵砚钦终于感觉到了疲倦,还有一股有媳妇儿抱的庆幸。 拉过文海棠的手,赵砚钦将脑袋耷拉在她的肩窝里,“媳妇儿,我好累啊,要不今晚你帮我洗澡呗!” 文海棠像摸狗子一样摸摸颈侧的大脑袋,很郑重地点头赞同,“行呀,你也累了一天了,我帮你洗澡。洗完早点休息早点睡!” 什么意思! 赵砚钦一秒站直了身子,“那天说好的惩罚还没做呢!” “做什么?你都这么累了,能做什么!” “我能!”赵砚钦刚想反驳,接触到文海棠认真中带着戏谑的眼神,咬咬牙。 就说媳妇儿怎么这么好,能答应给自己洗澡的请求呢,感情想要逃脱惩罚呀! 他忽的单手操抱起媳妇儿往卧室里走,恶狠狠地道:“我要让你看看即使我累了也能狠狠地惩罚你,惩罚到你哭爹喊娘,喊砚哥哥求饶命----” 文海棠被冷不防地夹抱起来,只惊呼一声,两手抓紧他胸前的衣服,很快笑了起来。她放软了声音,应声道:“嗯,求哥哥好好疼疼我!” 赵砚钦生风的步子忽一个趔趄,低低爆了一声粗口,粗鲁地在文海棠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朝着房间加快了脚步。 文海棠满足了给赵砚钦洗澡的请求,洗得赵砚钦欲火焚身欲罢不能,又不甘心地按着文海棠也是一通擦洗。 来而不往非礼也。 这一洗,就是洗了两个多小时。 洗得浴室里水漫金山,洗得文海棠红霞漫身,洗得赵砚钦热情高涨,将人一条毯子裹挟着又转移到了大床上。 见文海棠恹恹的,将睡要睡的样子,赵砚钦握着她的手,带着她,从脸颊一路到腹肌,让她感受着自己的存在。 同床共枕这么多年,赵砚钦知道怎么能挑起文海棠的兴趣。 他绷紧了腹部的肌肉,带着文海棠的手缓慢地流连在块块结实的腹肌上,要下不下的磨蹭,试图钓住她这条懒散困顿的鱼。 果然,柔软的小手渐渐有了自己的意识,得逞的赵砚钦勾起唇角,放开了手,任她为所欲为。 只是将身体绷得更紧了些。 赵砚钦每天都在到处跑,身体实打实地结实。身体线条漂亮地紧绷着,尤其是腰线起伏的轮廓,不动的时候像是蛰伏起来的猛兽,动起来的时候格外力量爆棚,她刚刚就体验过。 不过,“你还不消停?” 文海棠被迫睁开眼,这家伙竟然色诱她。 赵砚钦伏下上半身,轻咬她的肩头,发出一声黏糊糊的笑声,“洗干净了就轮到你接受惩罚了!” “你还要玩?” 回答文海棠的是细细密密的吻,与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抚摸。 虽然很累,但文海棠没有像往常一样拒绝他,想要劝他细水长流,有时候适当的刺激与放纵更能让人身心愉悦! 双臂绕上赵砚钦的脖子,长腿缠住他精瘦的腰身,无声的邀请呈现给想要慢慢磨人的赵砚钦。 诱得某人乱了原本的节奏。 “这么听话?” 文海棠回以一长吻,赵砚钦欣喜不已,“怎么这么磨人?” 语气夸张又得意。 “嗯,今天佛祖告诉我,说赵砚钦很爱文海棠。让我也对你好一些,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真的?” 文海棠扭了扭身子,赵砚钦跟着轻哼一声,再也坚持不住地埋首努力实施他设想了太多遍的可怕惩罚了。 接下来的几年是山城煤矿产业的快速成长阶段,赵砚钦凭借着自身的敏锐市场嗅觉,将承包业务扩张到了云省,蒙省等地。 与此同时,国家的政策一放再放,大块的蛋糕等人分享。赵砚钦的事业重心由煤矿承包转移到了建筑业,服装业。总部也从山城迁回了京市。 在离开山城之前,赵砚钦找关系买下了小竹山那块地,翻新了山上的寺庙,就等着迷途的和尚何时能回来。 文海棠问他为什么做这种亏本的买卖,买一块郊外近十多年都不会有什么发展的荒地。 赵砚钦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遵从本心地想要为寺庙重燃香火。 非要得出个所以然来的话,那就是因为看日出那次给佛祖上了满屋香火的那天晚上,佛祖给了他一个异常热情的妻子,热情得让他差点精 尽人亡,印象深刻。 也是那天晚上,佛祖又送给了他们一个孩子。 虽然老三是个混世魔王,比赵开颜小时候还要难应付。 娇气又蛮横,不知道像了谁。 小老三是赶着国家计划生育末班车来的,又正是国家经济起飞,国人开启好日子的时刻,算是很会投胎了。 小老三是在京市出生的,全程在老爷子眼皮子底下出生,长大,满足了老爷子缺失的见证重孙出生的所有参与感。 随着小老三的一天天长大,老爷子越来越觉得小老三简直就像赵砚钦小时候的翻版,长得像爸爸,脾气性格也很像。 可惜是个女娃娃,闹上天也就是娇蛮了一些,不然铁定让赵砚钦这个臭小子也尝尝养混世魔王的心酸历程。 小老三也最得老爷子的喜爱。 名字是老爷子翻了好些天字典,又冥思苦想好一番,最后挑挑拣拣选出来的,叫今朝,赵今朝。 好,相比老爷子珍而重之的那架势,这个名字确实有些简单了。 但,从简的两个字里饱满了家人殷殷的期盼。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不管时间如何流转,每个时刻都是当下最重要的时刻。 第168章 番外-请愿与还愿2 从山上下来后,一家人又去了市区玩,买了衣服玩具,去山城新开的福香楼吃午饭。 听说这里的水煮牛肉是山城一绝。 吃过午饭之后得到了赵砚钦非常认可的赞赏,饭店老板乐呵呵地又送了两个小朋友一人一份西米椰奶捞。 乐得赵开颜闹着晚上还要来福香楼吃。 她还想跟哥哥比赛看谁更快能啃完比她手臂还要长的蒜烤牛肋排! 赵砚钦拗不过小闺女的吵闹,晚饭还是去了福香楼。不过赵开曦小朋友在啃牛排骨这事上是不可能比得过哥哥的。 因为赵开曦跟他爸爸一样,最爱吃的肉就是牛肉了,百吃不厌! 在外玩了一天的赵开曦是趴在爸爸肩膀上,一路睡回家的。 赵砚钦用毛巾给孩子擦着脸和手脚,赵开曦小朋友连眼睛都没睁开,只半睡半醒时含糊地念唱着不成调的什么东西:“小和尚下山去化斋,老和尚有交代-----” 赵砚钦:----- 魔音绕耳,万分头疼! 捏了捏小闺女肥嘟嘟的脸,赵砚钦没好气地手动合上了她的嘴,“赶紧睡,不然爸爸就把你的小木鱼给扔了!” 从闺女房间出来时,正好看到文海棠也关上了儿子的房间。 累了一天的赵砚钦终于感觉到了疲倦,还有一股有媳妇儿抱的庆幸。 拉过文海棠的手,赵砚钦将脑袋耷拉在她的肩窝里,“媳妇儿,我好累啊,要不今晚你帮我洗澡呗!” 文海棠像摸狗子一样摸摸颈侧的大脑袋,很郑重地点头赞同,“行呀,你也累了一天了,我帮你洗澡。洗完早点休息早点睡!” 什么意思! 赵砚钦一秒站直了身子,“那天说好的惩罚还没做呢!” “做什么?你都这么累了,能做什么!” “我能!”赵砚钦刚想反驳,接触到文海棠认真中带着戏谑的眼神,咬咬牙。 就说媳妇儿怎么这么好,能答应给自己洗澡的请求呢,感情想要逃脱惩罚呀! 他忽的单手操抱起媳妇儿往卧室里走,恶狠狠地道:“我要让你看看即使我累了也能狠狠地惩罚你,惩罚到你哭爹喊娘,喊砚哥哥求饶命----” 文海棠被冷不防地夹抱起来,只惊呼一声,两手抓紧他胸前的衣服,很快笑了起来。她放软了声音,应声道:“嗯,求哥哥好好疼疼我!” 赵砚钦生风的步子忽一个趔趄,低低爆了一声粗口,粗鲁地在文海棠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朝着房间加快了脚步。 文海棠满足了给赵砚钦洗澡的请求,洗得赵砚钦欲火焚身欲罢不能,又不甘心地按着文海棠也是一通擦洗。 来而不往非礼也。 这一洗,就是洗了两个多小时。 洗得浴室里水漫金山,洗得文海棠红霞漫身,洗得赵砚钦热情高涨,将人一条毯子裹挟着又转移到了大床上。 见文海棠恹恹的,将睡要睡的样子,赵砚钦握着她的手,带着她,从脸颊一路到腹肌,让她感受着自己的存在。 同床共枕这么多年,赵砚钦知道怎么能挑起文海棠的兴趣。 他绷紧了腹部的肌肉,带着文海棠的手缓慢地流连在块块结实的腹肌上,要下不下的磨蹭,试图钓住她这条懒散困顿的鱼。 果然,柔软的小手渐渐有了自己的意识,得逞的赵砚钦勾起唇角,放开了手,任她为所欲为。 只是将身体绷得更紧了些。 赵砚钦每天都在到处跑,身体实打实地结实。身体线条漂亮地紧绷着,尤其是腰线起伏的轮廓,不动的时候像是蛰伏起来的猛兽,动起来的时候格外力量爆棚,她刚刚就体验过。 不过,“你还不消停?” 文海棠被迫睁开眼,这家伙竟然色诱她。 赵砚钦伏下上半身,轻咬她的肩头,发出一声黏糊糊的笑声,“洗干净了就轮到你接受惩罚了!” “你还要玩?” 回答文海棠的是细细密密的吻,与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抚摸。 虽然很累,但文海棠没有像往常一样拒绝他,想要劝他细水长流,有时候适当的刺激与放纵更能让人身心愉悦! 双臂绕上赵砚钦的脖子,长腿缠住他精瘦的腰身,无声的邀请呈现给想要慢慢磨人的赵砚钦。 诱得某人乱了原本的节奏。 “这么听话?” 文海棠回以一长吻,赵砚钦欣喜不已,“怎么这么磨人?” 语气夸张又得意。 “嗯,今天佛祖告诉我,说赵砚钦很爱文海棠。让我也对你好一些,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真的?” 文海棠扭了扭身子,赵砚钦跟着轻哼一声,再也坚持不住地埋首努力实施他设想了太多遍的可怕惩罚了。 接下来的几年是山城煤矿产业的快速成长阶段,赵砚钦凭借着自身的敏锐市场嗅觉,将承包业务扩张到了云省,蒙省等地。 与此同时,国家的政策一放再放,大块的蛋糕等人分享。赵砚钦的事业重心由煤矿承包转移到了建筑业,服装业。总部也从山城迁回了京市。 在离开山城之前,赵砚钦找关系买下了小竹山那块地,翻新了山上的寺庙,就等着迷途的和尚何时能回来。 文海棠问他为什么做这种亏本的买卖,买一块郊外近十多年都不会有什么发展的荒地。 赵砚钦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遵从本心地想要为寺庙重燃香火。 非要得出个所以然来的话,那就是因为看日出那次给佛祖上了满屋香火的那天晚上,佛祖给了他一个异常热情的妻子,热情得让他差点精 尽人亡,印象深刻。 也是那天晚上,佛祖又送给了他们一个孩子。 虽然老三是个混世魔王,比赵开颜小时候还要难应付。 娇气又蛮横,不知道像了谁。 小老三是赶着国家计划生育末班车来的,又正是国家经济起飞,国人开启好日子的时刻,算是很会投胎了。 小老三是在京市出生的,全程在老爷子眼皮子底下出生,长大,满足了老爷子缺失的见证重孙出生的所有参与感。 随着小老三的一天天长大,老爷子越来越觉得小老三简直就像赵砚钦小时候的翻版,长得像爸爸,脾气性格也很像。 可惜是个女娃娃,闹上天也就是娇蛮了一些,不然铁定让赵砚钦这个臭小子也尝尝养混世魔王的心酸历程。 小老三也最得老爷子的喜爱。 名字是老爷子翻了好些天字典,又冥思苦想好一番,最后挑挑拣拣选出来的,叫今朝,赵今朝。 好,相比老爷子珍而重之的那架势,这个名字确实有些简单了。 但,从简的两个字里饱满了家人殷殷的期盼。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不管时间如何流转,每个时刻都是当下最重要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