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小楠追夫记》 十年长忆 骄阳似火,钢筋水泥般的城市,车水马龙,苗小楠顶着头顶的一个大太阳,脑门上冒着薄汗,双颊通红,脸上化了一个浅浅的淡妆,其实不仔细瞧,已经是看不出来她那张脸原来竟然化了妆的。 拥挤的人群里,苗小楠穿着一件白衬衫,西装裤,中规中矩的样式正适合她这样的社会三无小青年。 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上,肩上还挎着个黑色的小皮包,拉链都没来得及拉上,里头的白色文件都露出了一角,搭着小西装的那条小细胳膊,手里还抓着一块被不知道被咬过多少口的面包,形状不甚惨烈。 此刻的苗小楠正在车站拼了命的拦车!离下一场面试仅仅还有二十分钟,也怪苗小楠骨子里的那股抠门劲儿,硬生生不信邪要等通往希望大门的公交车,结果无论怎么充满希望的等,身边公交站的人走了一波又一波,眼看时间都快来不及了,咬了咬牙冲到前头,撸起来袖子,不顾形象的挥舞着招出租车,可天真的苗小楠,本市的出租车是这么容易打的吗! 但显然上帝还是眷顾了这个此刻不顾市民形象,疯狂拦车的姑娘,当关上车门,被一阵清爽的冷气包裹着的时候,苗小楠彻底的瘫了! 心里疯狂的哀嚎着:“本姑娘我这一次一点要被聘用!” 司机大叔透过后视镜心惊胆战的问道:“小…小姐,你要到哪?”声音都微颤着,生怕这位,面色通红,头发凌乱,瘫在后车座的小姑娘晕过去! “东方路,建华小学,谢谢师傅!” 苗小楠语气顺畅了许多,大概缓过劲来了:“麻烦师傅快一点啊!我超级赶时间的!谢谢!” “嘿哟!姑娘,现在可是出租车换班高峰点,我再快点就给A市交通贡献力量哩!” 司机师傅虽然嘴里取着乐,脚下的油门还是踩了起来,四平八稳的在潮流不止的车辆里穿梭了起来。 苗小楠缓过劲,从小皮包里的最底层翻出来一面小圆镜,顺手将手里的那块惨不忍睹的面包一口扔嘴里,有点含糊不清的说道:“师傅,谢谢您哩!” 这速度明显提上来了,透过车窗,外头密密麻麻的车辆,一辆辆从自个眼前消失!苗小楠感动坏了,嘴巴里的东西吃了个干净又清脆响亮的说了声谢谢! 嘿,这姑娘嗓门够大啊,顶上个小喇叭!司机师傅暗暗想到。 “没事没……”为人民服务嘛!后半句咽在了喉咙口里。 因为后座的苗小楠突然的一声惊呼,吓得司机师傅差点都要踩刹车了! “天呐,我怎么是这么幅鬼样子!” 苗小楠被镜子里的自己吓死了!凌乱不堪的头发,她早上出门前对镜子梳了半小时呢!好吧最多也有十五分钟!头上固定着不少小夹子,此刻松松垮垮的挂在脑袋瓜上,嘴角还有口红晕开的痕迹以及之前吃的面包屑!脸上的那一层粉浮的厉害!苗小楠简直要被自己吓哭了!这么丑这么惨不忍睹一定不可能会是自己! 苗小楠的确长的不丑,虽然不是顶了极的超级大美女,但也算是小家碧玉,如果不开口讲话也是很温婉可人的,水灵灵的很是充满灵气的一个小姑娘的…只是非常时期非常状态。 苗小楠这次飞快的从包里拿出湿纸巾,擦擦脸擦擦嘴巴。 “小姐你这是要去干嘛的?”司机师傅也按耐不住好奇的问道。 “去应聘啊!好不容易接到面试电话的!” 此刻,在苗小楠在用了第五块湿纸巾后,那张白净又泛着浅浅微红的小脸终于露了出来,苗小楠又赶忙用手梳理了下头发,整个人立马焕然一新! 司机师傅专心的开着车说道:“我家小子其实也在建华小学上学嘿,姑娘去学校应聘,是去当老师?”顿了顿,那眼里闪闪发光:“小姑娘一定要应聘上啊!加油啊!”司机师傅已经把称呼换小姐成了姑娘,语气里对教育工作者充满了尊重。 苗小楠都有点受宠若惊了!朴质憨厚的司机大叔这么真诚的为她加油打气!:“师傅!谢谢你!我感觉冥冥之中这次我一定可以被聘用!”她握紧拳头,雄赳赳的仰着小脑袋,眼神熠熠生辉! 司机师傅差点被的打了个鞠灵:“姑娘,学校到喽!” 此刻苗小楠已经梳好马尾,不长不短的马尾辫子挂在脑门后头,一丝不苟,小脸也白白净净,虽然没有了妆容,但胜在天生丽质皮肤水灵灵的白皙又健康,涂了一个浅浅的口红气色简直棒棒的。 一套西装规规矩矩的套在身上,扣子全扣好了,领子也翻好了,活脱脱一个社会小青年!完美!精英范! 苗小楠下车之前问道:“师傅!你儿子叫啥啊!” 啊?司机师傅还没反应过来,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苗小楠:这姑娘真是之前我拉上车的!? 苗小楠露出一副与她穿着完全不搭的笑容,灿烂极了:“我请他吃冰淇淋啊!”那双圆圆的眼眸弯弯的好看极了! “宋唐,我家小子叫这个!” “好勒!”苗小楠看了看表,只剩五分钟了:“大哥再见!我记得啦!今天谢谢您哩!拜拜!” 说完又撒开腿的跑了…… 原地凌乱的司机师傅缓了缓也继续上路准备干活。 建华小学是一家公立的民办小学,是A市一家历史存在蛮久的小学。 虽然兜兜转转已经几十年了,但师资力量也是很有权威的,在本市小学里还能排在前十的。 不少家长还是挤破了脑袋想把小孩送进来,教育要从娃娃抓起嘛! 苗小楠接到面试通知的时候简直要跪在地上放声痛哭感谢老天爷爷了。 为什么这么夸张!因为那天同时同时还接到本市另一家私立小学的面试电话,两所小学的面试竟然在同一天,这运气要么不来要么一来来俩!苗小楠觉得自个本周五可以去买一张彩票了,说不定可以暴富! 苗小楠问过保安后已经撒开腿拼命的在自己充满光明的人生大道上疯狂的奔跑了,以至于和某一个穿着白大褂带着消毒口罩的男人完美错开,对,那种狗血的擦肩而过! 顾墨檩在停了脚步,转身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镜面一闪! “墨檩,熟人?”身边的同事问道。 “嗯。”顾墨檩不轻不重的淡淡应了声。 苗小楠几乎是神乎其乎的在面试官老师叫道她名字的时候及时出现,在场还有其他几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刷得一下,齐齐向她投来了注目礼。 面试官也是浅浅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吓得苗小楠腿都差点软了,简直太精锐了! 面上还是大大方方露出了个没心没肺的笑容:“老师,我是苗小楠,我来面试的!”那声音清脆响亮。 面试官老师说道:“我知道,进去吧。” 说着就领着苗小楠进了那一道门。 苗小楠是一个脱线的姑娘,可面对眼前的堪比终身大事的面试,还是不敢丝毫懈怠,不免得也是有些紧张,惴惴不安。 房间里有张大桌子,上面写着名字,没有任何职务形容,三男两女,年纪看着都有些大,一丝不苟,带着眼镜,但好在,从面上看都是很和蔼的那种人,虽然场面很严肃,可是氛围很轻松。 苗小楠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清脆的嗓音在空荡的小教室里响起来:“各位老师好!”不知道的以为苗小楠来的是某一档选秀节目!接下来要高歌一曲! “请坐。”开口的男人笑呵呵的说道:“不用紧张,不要把自己绷的太紧,我们随便聊聊天。坐吧。” “好的!谢谢老师!”苗小楠重重点了点头 “为什么想要当老师?”旁边的一位女士面试官老师问道 苗小楠放松下来,其实这个问题她回答过很多次,原本可以脱口而出的问题,她仿佛陷入回忆,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身影:“其实有些不好意思的,以前一直想成为一个伟大的人,可是,做科学家研究员我根本没有那些脑子理不清思维逻辑;做医生那些枯燥难懂医理知识我难以啃下去,看都看不下去,而且怕血;最后我想老师也是一个伟大的职业,可是后来当我真正参与教师工作,原来照顾孩子教育孩子其实是一件很平凡却又很伟大的事情,平凡的是我这个人,伟大的是这职业。” “哈哈,苗小姐,科学家,医生,教师,你是冲着童年三部曲去实现目标的啊!”另一位男士面试官爽朗的笑道。 苗小楠有些羞赫,小脸红通通的。 “喜欢教师这个职业吗?”之前提问的面试官又问道 因为之前的小插曲,面试氛围又轻松了些,苗小楠缓了一口气郑重的说道:“与其说喜欢教师的职业,不如说我更喜欢孩子,将懵懂的孩子们授于知识文化,教他们如何做一个好孩子是一件特别令人幸福的事情,社会的未来是这群孩子们的,育他们成人成才我觉得很幸福!”苗小楠顿了顿,突然笑起来:“而且,小孩子本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了!” 在场的面试官看着笑逐颜开的苗小楠,也忍俊不禁。 “最后一个问题,你认不认为你迟到了?” 之前领她进门的女面试官问道,问题很犀利,场面瞬间变得凝固起来。 苗小楠揪着手,她站起来微微鞠了躬:“对不起,严格来说我的确迟到了,不是因为堵车,达不到车,因为今天上午我在另一家学校也接受了应聘!”所以导致差点没赶上建华小学的面试。 苗小楠知道,可能如实的说出的原因,那么她极有可能失去这个机会,她的各方面条件都不差,名牌大学毕业,有工作经验,年纪轻,不管哪方面都挺理想的,她是对自己抱着希望来的,有信心有能力势在必得! “哈哈,那你应聘上了吗?”耳朵里传来面试官的声音,没有取笑语气充满善意。 苗小楠有些窘迫:“没……”声音细如文蝇。 原本面试的时候挺好的,那个主任对自己映像也蛮好的,可是后来办公室领进来一个女孩,于是再过不久她就被告知:“不好意思,苗小姐,你各方面都很优秀,可是我刚接到通知,原来已经有新教师上岗位了。” 苗小楠一口老血憋胸口里了,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为什么!于是失魂落魄的在街上顶着脑袋上的大太阳游荡了半天,以致于火急火燎的赶来建华小学面试。 苗小楠咽了咽口水,其实她也是很委屈的。 “好了,苗小姐,谢谢你,回去等通知吧?”那女面试官的声音又响起来。 苗小楠还是又鞠了个躬,元气满满的:“谢谢老师,老师们再见!” 就像来时雄赳赳,走时也昂首挺胸! 清脆响亮的声音再一次在空荡的教师响起。 面试官们眼神互相交错了一下,小姑娘不错啊!心态这么好! 苗小楠出了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感叹一下这波折的一天,一阵膀胱爆炸的反应直接刺激大脑神经,面试的时候太过于紧张,导致于压根忽略了最基本的生理反应! 教学楼里有不少学生排着队,喧闹的不得了,但充满了活力,欢声笑语显得那么可爱。 好像是在接受体检,其中穿梭着不少白大褂的医生和维持秩序的老师。 苗小楠实在憋不住了,连忙找起来厕所:“你好,请问厕所在哪里啊?” 苗小楠抓住一个老师问道:“前面顶头,拐进去就是了。” 那老师年纪也不大,明显惊了一下,也不怪人家的反应,只是现在的苗小楠的表情要多狰狞就有多狰狞! “谢谢!”大喊了一声,余音还在,人早撒腿跑了。 苗小楠穿过拥挤的人群,虽然苗小楠不高一六零的身高是个硬伤,可在一堆小朋友里还是显得特别突出! 苗小楠杀出重围,终于来到厕所门口,没想到临门一脚,自己的手臂被人抓住。 “苗小楠?” 那清冷寡淡的声音传进苗小楠的耳朵里,是的苗小楠和自己暗戳戳暗恋了十年的顾墨檩重逢了! 简直欲哭无泪! “见到我这么开心?都要哭了?”那声音轻轻柔柔。 苗小楠转过身面对他,一张要崩溃的小脸:“顾墨檩!我要尿了!” 十年长忆 苗小楠转过身面对他,一张要崩溃的脸:“顾墨檩!我要尿了!” 顾墨檩下意识的松了手,波澜不惊的面容,唯有镜面后的那双眼眸飞快闪过一丝光芒。 但苗小楠被松开的那一刻,已经撒开腿开门脱裤子坐上马桶,那速度简直迅雷不及掩耳,一气呵成,要多利落有多利落。 所以压根没注意到那双见到她要多惊喜就有多惊喜的眸子。 解决完生理问题的苗小楠就差坐在厕所里砸门了,整个人慌慌张张,捶胸顿足。 苗小楠心想,苍天啊大地啊,我真的可以去买彩票了! 此刻内心早已慌了神的苗小楠只能仰天长啸,本姑娘好想窝在厕所里一辈子啊,和暗恋对象狗血剧般的相遇到底是什么鬼! 磨磨蹭蹭的苗小楠最终还是从厕所里出来了,在此之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不断打量:头发好像有点糙,啊啊,好多分叉!妆也没有了,还好皮肤状态不错,但是会不会太素了,口红要不要再补补,可这样会不会太刻意了! 不管了不管了,苗小楠补了口红,深吸了一口气,故作淡定的,在厕所里还有惊呆的小姑娘的注目礼下潇潇洒洒推了厕所门走了出去,深头一刀缩头一刀!本姑娘不怂! 况且…五年了,她真的好想顾墨檩那个家伙! 苗小楠的内心深处还是对于这次意外的相遇充满喜悦的还有那么些属于女孩子的娇羞矜持,纵然她本人和这两词完全扯不到边,但面对顾墨檩的苗小楠还是非常含蓄的。 估计苗小楠早已忘记就在不久之前,她当着心上人的面哭丧着脸说道,她要尿了这样毫无内涵的话。 苗小楠迈着接近小碎步的步伐,缓缓来到顾墨檩的工作的地方,在一处教室里,不少穿着校服的小孩子排着队等着体检。 许是被顾墨檩特意关注过,苗小楠一路畅通的进来了教室,穿着淡粉色护士服的小姐姐还过来问道,要不要喝点水坐一坐。 苗小楠浅浅的含蓄的笑着说道不用麻烦了,其实她满心满眼已经被那位已经长达五年未见的男人占据了。 “那姑娘是谁,顾大夫的女朋友?” 一旁整理器材的小护士忍不住八卦的问道刚刚前去招呼过苗小楠的护士。 “哪能啊,估计是顾大夫的朋友啊,顾大夫不是一直有女朋友嘛。” 小护士练练点点头,也是,顾大夫进医院第一天,不少女医生女护士都绞尽脑汁的想引起顾大夫的注意,可顾大夫简单明了的说道:“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请不要做这种引起误会的事情。”拒绝的毫不留情,都仿佛能够听见姑娘们心碎的声音。 不过简直太帅了!这年头还有这么帅气专情的好男人!虽然暗地里还是有不少姑娘们暗许芳心,可更多的人更是抱着欣赏重重的态度,比竟是男神,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由此医院里的诸多男同胞才深深舒了一口气,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们还是很有机会去俘获自个家儿女神的心的! 两个小护士离苗小楠距离不远,谈话内容尽数落到了苗小楠耳朵里。 苗小楠数秒前还熠熠生辉的眸子瞬间黯淡下去。 原来,顾墨檩已经有女朋友了。 “啪挞!”苗姑娘的心碎了。 顾墨檩和一群同样穿着白大褂,戴着消毒口罩的医生一样,站在床边,排队的小孩子一个挨着一个爬上床,乖乖躺着。 学生好像都是二三年级,还都是小孩子,有些小姑娘也不知道害羞为何物,看到长的帅气的大人,笑嘻嘻的,有些小姑娘则有些扭扭捏捏不好意思,戴着消毒口罩的顾墨檩是看不清表情的,但眼镜下的眼睛温柔极了,他不怎么言语,偶尔的吐出一两句话,听诊器隔着衣服听着小孩子的胸膛里的心跳声。 “这里涨吗?”按了按学生的小肚子,他轻柔的问道。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傻愣愣的摇了摇头,小脸红通通的。 “下一个小朋友。”顾墨檩扶着小孩做起来,喊到。 苗小楠发现了,顾墨檩的那一对,排队的小姑娘尤其多,真是止不住牙痒痒的嫉妒。 苗小楠就这样注视着工作中顾墨檩,他好像又高了些,身型好像也健壮许些,因为肩膀宽了许多,记忆里的顾墨檩还是那个瘦瘦高高有些弱不禁风的男版林黛玉。 而她呢,发誓是要保护林黛玉的齐天大圣,只是物是人非,顾墨檩已经有了女朋友,而她见到顾墨檩,止不住的那颗淡如止水般死寂的心脏,瞬间重新活跃的跳动起来。 真是……没出息没出息啊! 顾墨檩趁着休息,摘了口罩,注意到站在教室角落里的苗小楠,拿着水瓶的手朝她挥了挥手。 离的那么远,但苗小楠仿佛都能看见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上圆润饱满的指甲盖,简直没救了! 苗小楠受宠若惊,胸膛里的小心脏扑通扑通加速着跳动个不停。 顾墨檩真的长的很好看,从小就超级好看,饱满的天庭,光洁的不得了,就算是是青春期,那额头也不长一颗痘,眉毛很浓郁,明明是嚣张跋扈的剑眉,可在顾墨檩那张清雅英俊的面庞上显得那么柔和协调;对,还有那双眼睛,清亮的不得了,眼窝浅浅凹陷,睫毛却那么长长的,跟混血儿一般! 苗小楠暗暗想到,顾墨檩和他女朋友接吻,大概能用眼睫毛戳死对方吧!哼! 顾墨檩高挺的鼻梁,鼻翼两侧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看侧颜,简直完美。 还有那薄唇,苗小楠肖想了许久但永远不可能属于她的——顾墨檩的吻! 二十六岁的苗小楠已经可以算得上一个饥渴的剩女了,活了二十六岁,男孩子的手没有正正经经牵过,没有拥抱过,没有接吻过。 没当深夜窝在被窝里看着这样子那样子的言情小说时,为剧情留着眼泪,幻想小说里梦幻的爱情故事。 那时候的苗小楠脑海里也只能深深思念着那位远在异国他乡,永远不可能顾墨檩,心里浓浓的化不开的悲伤。 而如今,那日日夜夜思念,占据了她十年人生的男人就在眼前,苗小楠羞耻的躁动了! 顾墨檩这个男人怎么出现在苗小楠的生命里的,至今,苗小楠都记忆犹新。 十年前,十六岁的苗小楠,矮矮胖胖的,绝对是那种扔进人堆里你都翻不出来的小姑娘,即使被无意间翻出来,也会被重新扔回去,她就像一只丑小鸭,平凡又不扎眼。 苗小楠那天安安静静的趴在书桌上,已经初三的苗小楠可以说学业超级紧张,可因为她在的那所是初中高中一体制,所以升学压力轻松很多。 她腿上放着言情杂志,手里捧着一大包薯片,边看边吃,小说里是学生会长调戏追弄契约女仆的狗血剧情,可十六岁的苗小楠简直对这种小说毫无抵抗力,因为连载买了一期又一期的杂志,简直到了欲罢不能,走火入魔的地步。 死党曲晴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一口气坐在苗小楠对面,兴奋到爆炸的说道:“苗小楠!咱们学校来了一个超级大帅哥!” 那动作极大,苗小楠手里的薯片差点都撒出来了。 苗小楠急忙稳住,还好薯片没撒出来,缓了口气,脖子都没抬一下:“再帅也没有我南宫爵帅,爵大人才是白马王子,彩灵熏为啥还不发现我家爵大人这么喜欢她!呜呜呜!” 南宫爵,就是那篇连载小说的男主人公,此刻让十六岁的苗小楠欲仙欲死的爵大人。 曲晴压根不知道苗小楠讲了什么,自顾自的亢奋的说道:“你都不知道!高中部的女生都疯了,走廊上都是女生,就为了在他们班级门口看他一眼,来来回回往厕所跑!”她双手握拳,充满了向往的神情:“如果不是课间时间根本去不了高中部,我也好想去看看哦!” 苗小楠嗯嗯啊啊的敷衍着,心思全在小说里,啊啊啊啊,彩灵熏终于要和爵大人表白了!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事的但一同亢奋着。 苗小楠趁着上午最后一堂课,意犹未尽的将这期的连载看完了,下课后,教室荡荡的,只有三两个人。 定睛一个,曲晴早就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奇怪,曲晴去哪儿了?” 于是苗小楠一个人去了食堂,苗小楠初中的食堂很大,很大也很拥挤,几乎初中部高中部的学生都会在这里吃饭,平时这个点,早就人满为患,人山人海,连一张空桌子都找不到。 原以为今天又要去小卖部买方便面和零食解决果腹问题,没想到食堂人这么少! 苗小楠乐了!不用排队她就打到饭了,嘿!终于能吃到学校的红烧肉了!还有酱蹄子!:“阿姨,给我两份红烧肉,一份猪脚,还有培根炒饭!谢谢!” “好勒!” 食堂阿姨看苗小楠长的白白胖胖很是讨喜,还多给了量。 苗小楠心满意足真诚的道谢后,随手找了一张桌子,大快朵颐了起来:“唔,太好吃了!好满足!” 幸福的苗小楠仿佛置身了人间天堂,口腔充斥着肉香味,软糯的红烧肉,有嚼劲的酱猪蹄,还有香喷喷的培根饭,简直大呼过瘾。 但很快,食堂门口就引起了骚动,先是几个女生出现在了食堂里,然后涌入了一大波女孩子。 食堂里还有教师和为数不多的几十个学生,他们纷纷侧目而视,当然,这其中不包括正在大快朵颐的苗小楠。 如果说,苗小楠是扔进人堆里毫无存在感的沧海一栗,那么顾墨檩简直就好比白日的太阳光芒万丈!星空中的月亮清冷明亮! 随着喧哗声越来越响,人群里的躁动越来越大,苗小楠终于抬起了她那颗高贵的头颅,是的一眼万年,在一群穿着蓝白条校服的学生里,苗小楠一眼就注意到那个高高瘦瘦如水墨一般的男孩子,波澜无惊的表情,高雅又清冷。 虽置身于喧嚣的环境里,可他是如此一尘不染如不食人间烟火般的清冷高雅。 苗小楠此刻脑海里只能浮现出一首不知道在哪本言情小说里看到的一句话: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十年长忆 苗小楠此刻脑海里只能浮现出一首不知道在哪本言情小说里看到的一句话: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是的,此刻用一个成语来形容苗小楠最为不过——一见钟情。 平凡又不起眼的苗小楠喜欢上了那个清冷高雅的顾墨檩。 苗小楠直白的目光简直无法从顾墨檩身上移开,直到顾墨檩在窗口排队,淹没在那浩浩荡荡的人群里再也见不到身影,才念念不舍不再望着那个方向。 再低头,餐盘里的食物都仿佛变得索然无味,当然好姑娘苗小楠从来不浪费食物,扒了几口饭,又变得食欲满满。 只是不一样的是,还对感情懵懂无知的苗小楠,已经在心里悄然无声的留下了一个人的身影,不动声色的发芽成长。 在餐盘里的食物都被苗小楠消灭的一干二净,只剩下几根零零碎碎的骨头的时候,苗小楠的死党曲晴终于出现了。 “怎么样怎么样,你看见了吧,刚刚在门口引起骚动的男生!帅吧!” 曲晴手里的餐盘还没放下,就像发现新大陆般向苗小楠汇报情况。 青春期的女孩子,再怎么掩饰都无法逃开自然反应,苗小楠肉肉的小脸染上了粉粉的红晕:“嗯,很好看。”声音都小了许多。 亢奋的曲晴并没有注意到苗小楠的反应,又说道:“你不知道,学校都传疯啦!新来的转校生,卷子一道题都没错!我一开始都惊呆了,不过也听说啦!他比我们大三岁呢!听说生病休学,现在才开始重新上学,呜呜呜,好心疼!” “啊!生病?!”苗小楠的嘴巴都可以塞下一颗鸡蛋了:“严重吗?现在病好了嘛?” 因为曲晴的话,苗小楠的小心脏七上八下的,生病了吗,怪不得这么瘦瘦的。 “傻了啊!肯定好了啊,不然能来上学吗!”曲晴扒拉着餐盘里的蔬菜,眼尖的瞧到苗小楠餐盘里剩下的骨头,立马一声惊呼:“啊啊啊!坏丫头,你竟然吃到肉了!” 苗小楠反应极快的将餐盘往前一推:“呐呐,你要不要闻着骨头味加加餐!” 显而易见换来一顿曲晴的栗子加餐。 两人吃完午饭后,去了小卖部买了几包零食,然后跑去操场上溜溜食。 曲晴总算是没再去赶着关注顾墨檩的行踪。 跟着苗小楠说着小姑娘之间的悄悄话。 “那人叫什么?” 苗小楠没出息的按耐不住好奇问道。 曲晴眨了眨眼,一脸不可置信,仿佛在说,你不知道,我没告诉过你? 嚼着曲奇饼干的苗小楠无辜的瞪大了眼睛。 “好吧好吧,叫顾墨檩,好听吧,人如其名,简直太配了!” 曲晴的眼睛里都要冒出火光了,而苗小楠也弯了弯眼睛,默默记在了心里。 水中墨淡如雅,屋上檩横则木,顾墨檩,人如其名。 苗小楠心里装了一个人,一整个下午都过得恍恍惚惚,她谁都没告诉,那个给她留下惊鸿一瞥让她喜欢上的男孩子叫顾墨檩。 包括她最好的死党曲晴,这是一个羞人的小秘密,也是苗小楠最美好的小秘密。 只是苗小楠不知道的是,在千千可数的全校女孩子里,苗小楠只不过是喜欢顾墨檩的女孩子最普通的一个。 但无疑,对于她自己来说,喜欢顾墨檩已经是一件最不普通的事情了。 苗小楠的成绩不算特别名列前茅,但也并不差,处于中上游的位置,只是苗小楠偏科有些严重,文科成绩很好能够排在班里前三,理科成绩就有那么不尽人意,苗小楠的班主任表示很头疼。 最后一堂课,苗小楠完成课堂小测交了语文卷子放了学,在曲晴狰狞的目视下开心愉悦的出了校门。 夕阳西下,小桥流水人家,苗小楠想到之前填写的卷子里的诗句,可惜没有小乔没有流水,好在她还有一个小家。 十六岁的小姑娘没有多愁善感,没有矫揉造作。苗小楠愉悦的在斑马线上跳跃着,留着短头发的她,在夕阳的余晖下,映射出如黑宝石般的光泽,即使平凡也是耀眼的。 苗小楠的嘴角是收敛不住的灿烂笑容,她觉得,这一天,她简直幸福极了。 苗小楠在的城市,是一座四线小城市,用走的就能从这头逛到另一头。 学校离家不远,苗小楠每天走路上学放学,从初一开始到初三,一条路走了不知道多少次,路过路边的蛋糕店,盯着橱窗里展示品的蛋糕咽了咽口水。 苗小楠揉了揉自己肉乎乎的小脸,心里暗戳戳的下定决心:少吃!不吃!减肥! 于是,雄赳赳的大步跨起!走!回家。 苗小楠家,还是苗爸爸单位分配的,住在第二层,今天好像格外热闹,小区楼下有柜子,几张板凳,还有林林总总的一些小家具,电器。 苗小楠在小区下面正好奇呢就闻到了自个家儿妈妈顿的母鸡汤,那味太香了,直乎乎的就好像故意往苗小楠鼻子里窜。 苗小楠的馋虫被勾了上来,早把之前自己要减肥的人生大计抛在了脑后,一蹦一跳的就爬上了楼,背后的书包一上一下的颠着。 “妈妈,我回来啦!”那清脆响亮的嗓门连带着隔壁新搬来的邻居都惊了一下。 苗妈妈早就对女儿的欢脱习以为常了,连忙说道:“咱们对门来人了,楠楠啊,去看看有啥需要帮忙的!” 苗妈妈是一个热心肠的女人,没做饭之前就帮着对门的整理家具,看着时间发现苗小楠快要放学回家了,才急忙忙的回家做饭,还好老母鸡是提前炖上的,足够入味。 苗小楠探着脑袋,撒着娇说道:“好妈妈,给我吃口肉呗!”大眼睛布灵布灵闪个不停。 “苗小楠,妈妈是不是平时虐待你啦!看你可怜兮兮的小样!”苗妈妈举着锅铲子笑嘻嘻的问道:“快帮忙去,晚上和对门那家一块吃!” “好勒!”苗小楠飞快窜到锅前,捻起一块肉就一溜烟跑掉了,虽然不是鸡肉,但有胜在无嘛,先解解馋! “苗小楠,你洗手了嘛!” “妈妈,你的肉一级棒!” 苗小楠牛头不对马嘴的回道,人已经跑出去了,声音响响亮亮的传进了苗妈妈的耳朵里。 对门的邻居再次惊了一下!妈妈…的…肉? 某个人皱着眉头,什么跟什么! 苗小楠见对门的邻居开着门,门口堆了不少纸箱子,她探出个小脑袋,只见客厅里蹲着一个女人,忙着整理东西,白色的裙子,粉红色蕾丝边的围裙,头发盘着,相貌也是极好看的!就是瞧着觉得好眼熟! “阿姨好,我妈妈让我来帮帮忙,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苗小楠腼腆的问道。 “啊,你是慧娴姐家的小丫头啊,不用做什么事,我家也有一个小子,你去里面的房间找哥哥玩吧!” 楚明月对苗小楠印象不错,白白净净粉粉嫩嫩的一个小姑娘,眼睛圆圆的又清澈又好看,很是讨人喜欢。 这就是刚刚对门打招呼声音特别响亮的小姑娘吧。 苗小楠连忙摆手:“不可以啊!不帮忙我妈妈可就不给我肉吃了!”一本正经的模样,还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对门耳灵的妈妈听见。 楚明月被小姑娘夸张的模样扑哧一下就笑了:“那你帮阿姨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在这个架子上吧,谢谢哦!” “好的好的!”苗小楠开始坼箱子,都是些很可爱的装饰品,还有泡沫包好的水晶球,木制的猫头鹰。 少女心还满满爆棚的苗小楠差点就要叫起来了!好可爱哦! 苗小楠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一个可爱的装饰品放在架子上:真是超级可爱啊! 楚明月看到苗小楠可爱的小举动不禁莞尔一笑。 “妈妈,你看见我的那些关于科技的书了吗?” 里间的房间传来声响,声音不大,清清淡淡很好听,苗小楠愣了一下,没有在意,继续坼纸箱子。 “我给你看看。” 楚明月,站起身来翻箱子看着,随后说道:“好像还在楼下,我去给你拿。” “不用了,妈,我自己去就好。” 房间传来脚步声。 “阿姨,我去吧!”苗小楠自告奋勇,还没等楚明月拒绝,已经蹦蹦哒哒的跑下楼了,房间的门把松开了,又传来了脚步声。 苗小楠下了楼,在角落里发现了两摞书,挺高的,第一本封面上写着《人与自然》,应该是这个吧?提了提,还挺重。 苗小楠一手一摞,哒哒又跑上了楼:“阿姨,放哪里啊?” “帮我送到阿檩房里吧。”楚明月抬眼一望,一声惊呼:“啊!傻丫头,怎么一口气都提上来了,快给阿姨一摞!” “没事没事!阿姨,一点都不重,我劲可大啦!” 说完还提了提就跑到里间。 房门虚掩着,苗小楠用脚轻轻推开房门,只是这一推,门口的苗小楠石化了。 顾墨檩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他坐在地板上,折着衣服,夕阳下更浓烈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 这个瘦瘦,皮肤有些苍白的男孩子再次击中了苗小楠的心脏。 她使劲眨了眨眼,再三确定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顾墨檩!不是幻想不是做白日梦!顾墨檩真的就如此一般美好的出现在自己眼前! 苗小楠傻了,她站在那里,一时手足无措。 顾墨檩淡淡的敝来一眼,薄唇轻启:“书放在门口就好,谢谢你。” 轻轻冷冷,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有的也只是礼貌和距离。 “好啊!”沉静在惊喜和惊讶里的苗小楠压根不会在意到顾墨檩的冷漠,或者是感情迟钝的她此刻在脑海里疯狂的刷着一句话:顾墨檩住我对门!顾墨檩住我对面!顾墨檩住我对面! 苗小楠飘飘忽忽的离开了顾墨檩的房门口,这个人都感觉飞起来了,手脚更快的帮楚明月整理东西。 苗小楠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已经开心的哼起了小曲。 楚明月有一刻是呆住的:慧娴姐家的丫头怎么啦? 晚间,苗爸爸准时准点八点半到家。对门家的顾爸爸,也相差不差的到家,两家人一起在苗小楠家入坐。 “慧娴姐,你别忙了,坐下来一起吃吧。” “嘿嘿,没事,最后一个菜,你们先动筷子,不用等我!” 苗妈妈炒着最后一道菜,洪亮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苗小楠苗小楠,进去给你妈搭把手。”苗爸爸喊道苗小楠。 只不过此刻的苗小楠正遮遮掩掩,一会一个抬眼,想假装不经意间看一眼坐在对面的顾墨檩:“啊?爸爸,你叫我?” 深知女儿本性的苗爸爸怎么会看不出苗小楠心里的小九九:“没,我叫你妈呢!”说着不动声色的也打量起顾墨檩,唔,有必要帮女儿把把关! “我妈在哪呢!”苗小楠没头脑的应了一句。 “这丫头一定是我捡来的,苗小楠,你咋不问问你亲妈在哪呢。” 苗妈妈手里还端着一碗香芹百合,菜香四溢,一栗子就落到苗小楠的脑袋瓜上。 苗小楠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难得的,坐在对面的顾墨檩抬眼瞧了一眼这温馨的一家三口。 苗妈妈入了席,大家才动了筷子。 “都是家常便饭,不要嫌弃才好,就当给你们接风洗尘了啊!”苗妈妈爽朗的说道。 “哪有,饭菜都很可口,看来有机会我要来慧娴姐这偷师了!” “那我太欢迎了!你不来我还要去对面找你!” 饭桌上,微显尴尬的局面彻底被两个女人打破。 本是两家不怎么熟悉的人,苗妈妈热情好客,爽直健谈;楚明月舒雅宁静,委婉大方,两个女人聊着孩子琐事聊得好不尽兴! 两个男人之间,两杯酒水一下肚,国际大事,社会情怀,也句句聊到了点子上,有一种酒逢知己千杯少,相逢恨晚的感觉! 两家人打破最初的隔膜,一顿饭下来和乐融融。 “慧娴姐,丫头多大了?你家丫头我太喜欢了!” “甭喜欢,苗小楠最烦人,事事为她操不完的心。” 已经沉迷在顾墨檩美色里的苗小楠完全没有在意到自家老妈对自己的控诉。 “不不不,我看这丫头真的蛮好的,长的精神白净,一脸福气。” “明月啊,我自个肚子里生出来的丫头我自个明白,我愁死我家这个丫头了,你看看就她现在这个模样,我都怕她嫁不出去。” “那没事!我家不是有个小子嘛!给我做儿媳妇,我开心的!” 苗妈妈瞧了一眼顾墨檩,这孩子长的实在太俊了,就我家丫头肯定看不上,也没多想,两人又扯了些别的。 整个饭桌上最清醒的莫过于顾墨檩,听见楚明月说要将眼前这个对着他犯花痴留着哈喇子的小姑娘要给她做儿媳妇,顾墨檩默默在心里将这个人,划为关系拒绝往来户! “我说,楠楠这个小丫头劲也太大了!今儿下午,两摞这么高的书!这么高!”朴楚明月还比划着:“有这么高,气都不带喘的就给我提上来了,太厉害了!” “这丫头也就这么点用了!”苗妈妈语气里虽然嫌弃可也透着高兴骄傲!没人夸自个闺女,当妈的不高兴的! 苗爸爸听到这个话题,也连忙插经来:“我家楠楠的劲数这个!”说着竖起一个大拇指! 苗爸爸喝了不少酒,已经微醉了,但听到小顾他媳妇夸自个闺女嘴巴都要笑咧了! 顾墨檩平静的表情都要忍不住破裂了:到底自己闺女像男孩子一样劲大有什么可值得骄傲的… “这么厉害?有多厉害?”顾爸爸也参与进来问道。 苗小楠看一桌子的人都望着自己,本来就红通通的小脸更红了,抬头腼腆一笑。 苗小楠顶着红晕晕的小脸特别自豪的说道:“我真的力气超大的。” 说完,就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控制住的事情。 她晕乎乎的绕了一个圈走到顾墨檩的跟前。 “我可以抱你嘛?” 苗小楠有些不好意思,但感情占据了理智,饭桌上的氛围太好了,大人的目光也殷切的注视着她。 顾墨檩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努力维持的淡然的面孔下终于出现了裂痕,嘴角抽搐道:“什么?” 剩下的惊呼已经咽在了喉咙口里,苗小楠抱起顾墨檩的腰,轻而易举的就举了起来。 苗小楠将顾墨檩抗在肩膀上,面对两对家长,红通通的小脸一脸求表扬的模样,可骄傲啦! 苗妈妈和楚明月倒是被苗小楠的举措弄的一脸懵。 顾爸爸一本正经的赞叹道:“苗大哥,小楠楠真厉害!” 苗爸爸直直点头:“是啊是啊!”骄傲感都要爆棚了! 顾墨檩比苗小楠想象的还有轻,是真的轻而易举,毫不费力气。 苗小楠想到,之前曲晴与她说的,顾墨檩生过病! 苗小楠心疼了,什么病能让一个十九岁的男孩子轻成这样子! 她连忙像抱娃娃一样想把顾墨檩抱在怀里,可顾墨檩太高了! 原本从抗在肩上,到面对面的拥抱,忍住胃里作呕的感觉,活了十九年的顾墨檩竟然被一个十六岁的怪力女举高高了? 顾墨檩只能看见苗小楠的锅盖头的头顶,以及小小的鼻尖,忍住脾气,保持风度,原本想好好说,让这怪力女将他放下来。 没想到怪力女竟然抱着他旋转了起来,要风度的顾墨檩忍不住内心咆哮了! 苗小楠抱着顾墨檩旋转起来,不是想炫耀自己的力大无穷,只不过是情不自禁!情不自禁的心疼!情不自禁想给这个自己喜欢的男孩子带来快乐! 她抱着曲晴旋转的时候,曲晴每次都笑得可高兴了! 苗小楠的脚步踉踉跄跄,在转了五六圈后,体力终于有所不支,左脚绊到右脚,一没留意就跌了下来! 苗小楠紧紧抱着顾墨檩不撒手,自个垂落了下来,顾墨檩是真的来不及反应,本能的将胳膊护住了苗小楠的脑袋! 而他终于体验到,什么教做躺在肉上的感觉!除了胳膊巨疼,其它都软绵绵的! 两个女人连忙站起来,一声惊呼,醉醺醺的苗爸爸和顾爸爸也不明情况的站了起来。 “诶,我家楠楠哩?!” “我家小子哩?” 两个男人同时疑惑道。 苗小楠觉得自己的耳边全是声音,可她听不清,她闭着眼睛被闷在顾墨檩的怀里,鼻腔里是顾墨檩的味道,清香的迷人的,空气里好像还飘着酒味,她闻着这些酒香味就已经醉了。 这,应该就是初恋吧……抱着顾墨檩转圈圈他应该很高兴吧! 苗小楠满足的笑了。 十年长忆 二十六岁的苗小楠是怎么都不会明白,为什么十六岁的自己会做出那么没羞没臊惊为天人的举动。 以致于,直到今天,那日晚间的闹剧还深深的印刻在脑海里,想忘都忘不掉!真真是羞死人了! 再换成如今的苗小楠,她绝对不可能站在顾墨檩跟前,然后没大脑的对他说到:嘿!顾墨檩,好久不见,可以抱你一下吗?不扭扭捏捏就已经算好的了。 再回到当下,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在教室里看着这个男人有了一个多小时了。 教室里的学生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医生小护士在整理器材,顾墨檩脱了白大褂,朝她走来了过来。 苗小楠瞪大了慌张的眼睛,看着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的顾墨檩,这男人身材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顾墨檩穿着白衬衫,紧绷绷的包裹着充满力量又鲜嫩可口的肉体,西装裤扣在腰上,完美的勾勒出臀部挺翘的弧线!还有那笔直的大长腿! 苗小楠连忙醒了醒神,美色是犯罪!美色是诱惑!顾墨檩的肉体是罪恶的深渊,不可沦陷不可沦陷啊! 苗小楠没想到,十六岁的自己沦陷在顾墨檩的美色导致自己溃不成军一败涂地,而二十六岁的自己,在顾墨檩的美色以及充满神秘的肉体双重暴击再次壮烈牺牲! 没出息!苗小楠恨铁不成钢的想到。 顾墨檩站到苗小楠的身前,一大片阴影投下来,苗小楠吓得都不敢和他直视,只能目光闪烁的和顾墨檩打了一个招呼:“嗨…”那手轻轻摆了摆,又手足无措的放了下来,仰着的脑袋也微微垂下。 在苗小楠看不见的角度里,顾墨檩戴着银丝边眼镜,一脸风平浪静的面孔下,眉头一皱:“让你等久了,很抱歉!” 诶!顾墨檩在跟她道歉!苗小楠的内心再一次策马奔腾了,顾墨檩可是那种要他说一句对不起还不如要他半条命的人诶!当然那只是对于苗小楠,若是别人要让顾大神开口说道歉之类的话,要的可就是对方的半条命了! 难道这人不是顾墨檩?只不过是披着顾墨檩皮囊的外星生物? 但很快,苗小楠的脑洞就开不起来了,什么时候他和她之间需要这样的疏离与客气了……忍不住的,心里泛起了苦涩。 “面对老朋友,怎么这么不专心,老走神。”他的声音清淡如水,于他而言,苗小楠只不过是一位“老朋友”,而对于苗小楠而言,顾墨檩这个“老朋友”从始至终,就弄的她七荤八素。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如今。 心底的某一处还是隐隐泛着苦涩和酸痛,这一刻,眼窝都酸涩的不得了。 她付出了十年的青春年华啊,就是此时此刻站在眼跟前的人,可这人却此陌生的可怕。 苗小楠强忍镇定,低着头吸了吸鼻子,再抬头,笑靥如花。 “我说,顾墨檩,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五年了,要不是碰巧遇见,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理会我这个老朋友啦!” 苗小楠落落大方,拿出了自己自认为最好的状态。 只是,那白皙小巧的鼻尖泛着红,圆润明亮的眸子也溢上了淡淡的水汽。 这些都没有逃过顾墨檩的眼睛:苗小楠你可知道,五年,三个月,又十天,我才终于和你重新相遇。 顾墨檩表面却不动声色:“走吧,我请你吃饭。” “哪能啊……”不用了还未说的出口,顾墨檩就只给她留下一个宽背影,自个大步流星向前迈去。 苗小楠懊恼极了,这次史诗级的历史性会面简直各方面都糟糕透了!剁了剁脚还是没出息的连忙追上去。 顾墨檩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原本一脸平静的面容终于勾起了一抹洋溢的微笑,好心情!控制不住的! 也已几近黄昏下,一个在前头大步流星,一个在后头小跑着,小心翼翼的跟在后头,不敢追上又不舍得离得太远。 纵然只是一个后脑勺,但也正因为只是一个后脑勺,苗小楠的目光才能如此直白,如此深情,仿佛,要把这五年来的缺失一次性补上,看一个够! 顾墨檩,哪怕只能够看见你的背影,我也是幸福的,真的是没救了吧! 苗小楠没出息的,眼窝里还是泛出了泪花,她太思念这个人了…情不能自已,很多事情都不是自己能够去控制的,举手擦了擦溢出的泪水,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矫情! 苗小楠坐上了顾墨檩的车,一款白色的的奥迪,但苗小楠是不识车的,她砸着嘴啧啧称奇:“可以啊,顾墨檩你现在本事很大啊,买上车了!” 顾墨檩已经摘了银丝边框的眼镜换上了一副墨镜,但转过脸来对着苗小楠:“我本事大不大,你不是一直很清楚。” 抬了抬头又道:“把安全带系好。” “哦…”苗小楠还是有些拘谨,手忙脚乱的系好安全带。 顾墨檩修长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方向盘,等苗小楠系好安全带才踩了油门出发。 她的脸微微的又泛了红,顾墨檩在她的记忆里一直都是很厉害的人,本事顶天的大,别人都说,顾墨檩这个孩子啊,从小到大品学兼优,孝顺父母,尊重师长,友爱同学。是父母眼里善良懂事暖心窝子的孩子,是老师嘴里表扬夸奖的学习榜样,是同学心里崇拜又羡慕的学霸男神! 可他们不知道,在苗小楠心里,顾墨檩这个人啊毒舌!叛逆!一肚子坏水还小心眼!可哪怕是这样的顾墨檩,她还是情深不自已的陷了进去,而且再也出不来了,这一陷就陷了十年。 顾墨檩专心开着车,可身边的一道视线太过于强烈,想忽视都无法忽视。 他弯了弯唇角,似有似无的笑着,苗小楠这个丫头自以为将感情隐藏的很好,但其实她从来就不是一个聪明人,又笨又傻还天真,轻而易举就能知道这丫头脑子里的小九九,还有一身几斤几两的肉。 两人一路无言,彼此又各怀心事。 车子停在了商业区的繁华地带,苗小楠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顾墨檩,你变成了资本家了吗!”至少日子一直过得拮据的苗姑娘是从来不会来这里吃饭的,一顿饭最少也要少几百,拮据的苗姑娘是会肉疼的! 顾墨檩挑了挑眉头:“难不成你看我像穷鬼?”言下之意,是啊是啊,我就是资本家,苗小楠你快来抱本资本家的大腿吧!那模样嘚瑟的让人牙痒痒! 苗小楠仿佛都能透过墨镜看见到顾墨檩那骄傲到不行的眼神! “哼!”苗小楠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哼,那不屑的小眼神直白的过分,但内心已经暗戳戳下定决心狠狠宰顾墨檩一顿,让你炫让你炫! 顾墨檩露出昔日那抹让苗小楠熟悉的微笑,嘚瑟又欠揍。 苗小楠怔了怔,面前的顾墨檩仿佛和十年前那个高高瘦瘦的顾墨檩重合了。 两人之间,拘谨尴尬陌生的氛围这一刻,烟消云散。 “走啊!”顾墨檩越过苗小楠,临着她摔先走了出去。 “喂,顾墨檩,等等我!我说!你是不是又长高啦!怎么感觉你腿变长了!” 那清脆响亮的喊声传进了顾墨檩的耳朵里,很好,甚是悦耳动听! 洋溢着的笑容灿烂至极,引得街道上的女孩子们频频侧目,这是可以令人悸动的微笑啊! 苗小楠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十六岁的时候,她飞快的赶上顾墨檩,一跃跳起,那有力气的手臂啪嗒一下搭在了顾墨檩的肩上:“我要吃肉!” “不行,吃肉补肉!怎么这么多年了你还越来越胖了!” 顾墨檩的风度差点在苗小楠的一掌之下破裂!他怎么忘记了,苗小楠这丫头的怪力。 她又重重捶了他一拳:“我好歹还夸你了!你咋一见面就打击我,往我心坎上戳刀子!不行,你也快夸夸我!” “那你再夸夸我,我高兴了,就赏你一两句。” “好好好!你听着!” 苗小楠跑到顾墨檩的跟前瞧着他:“顾墨檩啊…”那眼神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顾墨檩不爱洗袜子不爱洗内裤!…有洁癖,脾气臭,小心眼!”说着,整个人撒腿就跑了。 人前要风度的顾墨檩早已满头黑线,“你不要让我逮到你!苗小楠!” 还好华灯初上,人潮拥挤,她对他的‘赞美’都淹没在人声鼎沸里,没有人有幸听见。 苗小楠和顾墨檩仿佛回到了十年前,一个初见时便一见钟情暗许芳心,一个避之不及满是嫌弃却逐渐沦陷。 她和他都还是最初的模样。 顾墨檩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踏着皮鞋,在人潮里追逐着那个笑靥如花的姑娘。 苗小楠扮着鬼脸,一边挑衅一边奔跑,有什么关系呢,或许,对于顾墨檩,她还是不同的。 不同于,她陪着他一起经历的那五年,不同于,人前清冷高雅的顾墨檩在他的面前却是那个最普通最平凡的人,不再高高在上不再一尘不染。 顾墨檩,再次的相遇,我不贪心,让我再陪你一些年,就像这样,你做你最真实的顾墨檩,我做温暖你的苗小楠。 此刻,是真的畅快!高兴! 路人纷纷侧目!投来羡慕的目光!这两人大庭广众之下虐狗真的好么! 二十六的苗小楠重新遇见了二十九岁的顾墨檩,但他们却仿佛回到了最年轻的自己,那是如初恋般的甜蜜,令人回味无穷! 十年长忆 在盛夏的清晨里,初起的太阳已经散发出燥热,在婉转悠长的蝉鸣中,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打破了清静的晨光。 “苗小楠,你一大早做什么怪呢!”厨房里咣当一声巨声,不知道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苗妈妈还睡眼惺忪,眼皮子还没完全打开,但声音中气十足:“你爸还睡着觉呢,能不一大早闹心不!” 苗小楠将烧水的水壶连忙拣起来,幸好水已经倒了,不然更是一片狼藉。 她探出身来:“妈妈,你今怎么没做早饭!我自个用水炉子煮了俩鸡蛋。” 所以,在揭开水盖子,被滚烫的水蒸气烫了手,现在还火辣辣的,一没留神,打了水壶。 苗小楠从水池里捞着鸡蛋,其实她煮了不止两颗,其中一颗鸡蛋都煮裂了,白花花的蛋白从裂缝里露了出来,但好在剩下的都很完好无损,苗小楠心满意足的笑着。 苗妈妈穿着睡衣倚靠在厨房门口,环视了一圈:“苗小楠,现在才七点不到,你八点半上学,我给你做什么早饭,你说说你,这几天,你安分几次啦,你爸昨晚啥时候回来的你忘记啦,能让他好好睡个觉不?” 只女莫如母,苗小楠心里的那小九九她一清二白的,门清!她这个女儿,甭说洗一个碗了,厨房门都没进过,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倒好,为了明月家的那个小子,还煮鸡蛋!煮就煮了吧,还拿烧水的电水壶煮,瞧把这小丫头神的,小聪明全用在这上头了! “好妈妈,帮我跟爸爸说声对不起啊,我得走啦!”苗小楠小心翼翼把鸡蛋放在袋子里,又咋咋唬唬冲到客厅,背起书包,慌慌张张穿了鞋子打算出门。 “我说你八点半上学,这么早干嘛呢!” 苗小楠给她妈留下一个傻嘻嘻的甜笑:“妈妈,再见啦!亲亲妈妈!” 接收到苗小楠小姑娘飞吻的苗妈妈,对自己家的这个傻姑娘又爱又恨:这么傻的闺女真的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随了谁了! 之后,认命的去厨房给苗小楠留下的小尾巴擦尾子,顺便给苗小楠她爸做早饭。 厨房的小桌子上,白瓷的青花碎边的小碟子上还留了三颗鸡蛋,其中一个破裂的露出蛋白的鸡蛋明晃晃的夹在中心,苗妈妈的嘴角情不自禁的扬起来:臭丫头! 苗小楠开了门,就够在对门家的猫眼想瞧瞧顾墨檩有没有出门,可受身高局限,太费力气,索性放弃,耳朵贴着门,隐隐约约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才连忙理了理校服,站在自己家门口,假装才出门的样子。 推门而出的顾墨檩就瞧见苗小楠正在傻不愣登的左顾右盼。 仿佛刚看见他一般:“啊!阿檩哥早!” 苗小楠冲到他跟前,兴奋的打招呼。 “阿檩哥,这是我妈让我给你的鸡蛋!”苗小楠将手中的鸡蛋如珠宝般托到顾墨檩眼前。 顾墨檩看着那双肉乎乎的手掌里托着的塑料袋,里头还有薄薄的雾气,看样子还热着。 苗小楠充满期待的的眼眸子里熠熠生辉。 “我不要。” 那薄唇清冷的吐出三个字,然后又不着痕迹的和苗小楠保持了距离,下了楼梯。 苗小楠不以为意,又连忙跟上去:“阿檩哥!我给你背书包吧!你的手不是还疼了嘛!” 顾墨檩的书包就挂在肩头上,轻而易举就被苗小楠顺了下来。 顾墨檩,反应已经够快了!当场只想着和苗小楠这个怪力女保持距离,不让她碰到自己,所以一闪而过,但书包已经落在怪力女手上了。 顾墨檩眯了眯眼,少许片刻后,慢悠悠的自个走了起来,怪力女爱背着就背着,反正省事的是他。双手插进校裤口袋里,身轻如燕,走。 苗小楠一天里为数不多的几次见到顾墨檩,百分之九十是在犯花痴的,剩下的百分之十是死皮赖脸上杆子犯花痴,她跟上顾墨檩,不死心的又把塑料袋举高拎到顾墨檩眼跟前,袋子里的四个鸡蛋晃晃荡荡的:“阿檩哥,吃一个呗!我妈让我拿给你的,你不吃,我妈就该难过啦!” 如果苗妈妈此刻在场,之前溢满心间的感动全得烟消云散,旁的不说,就说苗小楠,你亲爸亲妈统共你就留了三个鸡蛋,顾墨檩一人你就给人四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坏丫头! 苗小楠眨了眨眼睛,楚楚可怜的小样。 顾墨檩淡谈撇来一眼,眼前这个怪力女,肉乎乎的小脸上,满是谄媚殷切的表情,厚重的齐刘海下盖着眉毛,本就圆圆的脸显得更圆,也唯有那双眼睛,清清亮亮,圆润晶莹,看来这怪力女,全身上下,也只有这双眼睛叫他能够看得顺眼。 顾墨檩终于将手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来,大发慈悲的将塑料袋接过来,临了,还高深莫测的看了一眼笑逐颜开苗小楠:你妈难过?你妈有什么可难过的! 他勾了勾嘴角,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声谢谢。 苗小楠简直要开心的飞起来了,她生怕顾墨檩真的会不接受她的鸡蛋。 想想那天晚间发生的事情她都觉得对不起顾墨檩,她只是想让顾墨檩开心,但却造成了那么可怕的结果,原本两家人欢欢乐乐的一块吃了晚饭,气氛也蛮好,自己想着要在喜欢的人面前留下一个好的印象,可是!简直糟糕至极! 两个人,被苗妈妈和楚阿姨拉起来的时候,自己还晕乎乎的冲着顾墨檩傻笑。 倒是苗妈妈惊呼道:“苗小楠,你能不能给我省点心,甭瞎折腾!”然后扶着顾墨檩:“孩子啊,你有没有摔疼哪里啊?”那声音轻柔的能挤出水来,比楚明月这个当亲妈的还要紧张! 倒是顾墨檩轻轻弹了弹身上的尘灰,纵然他身上并没有粘染上任何痕迹。 他浅笑着如春风和煦,如大男孩般的乖巧且又不失男子的风度:“我没关系,就是手臂有些涨痛,楠楠还小,正是有些贪玩的年纪,她这样挺好的,活泼又可爱,让人很喜欢,阿姨,你就不要凶她了。”顿了顿又道:“阿姨,你还是看看楠楠有没有事,她可是比我先倒下去的。” “这丫头结实!能有啥事!”苗妈妈虽嘴里如此这般说道,却还是将目光投向苗小楠。 顾墨檩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满腹心计!在随后苗妈妈对着楚明月尴尬一笑的间隙里,他嘴角温润的微笑转瞬间变得邪魅。 而苗小楠早就被严肃的气氛弄的傻愣住,也不再傻笑,欲言又止,想上前关心询问一番,最终也只是呐呐的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顾墨檩…该讨厌自己了吧? 在苗小楠的眼里,顾墨檩,温柔、高雅、清冷、不可亵渎! 可他此刻却不但没有责怪她,还温柔的笑着安抚她,苗小楠的内心简直坎坷不安。 不得不说,在情窦初开的苗小楠眼里,顾墨檩那张清冷潇肃的面庞上不管露出怎样的笑容,都是温暖、迷人、令人心动的! 苗小楠更加愧疚不安。 而她并不知道,在顾墨檩的笑容下是眼不见底的冷漠与嫌弃。 “阿檩哥!鸡蛋趁热吃啊!” “不要,我爱吃冷鸡蛋。” “好吧好吧…”苗小楠还是想让顾墨檩吃上热热的鸡蛋!热热的口感才更好嘛! 苗小楠见顾墨檩不搭理自己,又坚持不懈的开口道:“阿檩哥,你为什么要这么早来学校啊,你们不是也才八点上课嘛?” 苗小楠跟着顾墨檩,自顾自的蹦蹦哒哒,她一脚一个脚印踩在阳光的碎影里,那初升的日辉洒在盛壮的梧桐树下。 是如此的宁静致远,温暖动人。 得不到回应的苗小楠开始安静起来,但她的心情是雀跃的,她如同一只自由的雏鸟,执着的守在心爱的人身边。 顾墨檩不再听到叽叽喳喳的声响,他难得微微侧目打量着身边的苗小楠。 这一刻,他是有一些羡慕的,不!是嫉妒!嫉妒苗小楠由内而外散发的活力、激情;嫉妒她自由的生命力、仿佛永远用之不竭的欢乐;嫉妒到厌恶! 顾墨檩已经记不清他如她这般年纪时的遭遇,他深呼一口气,仰首望了一眼湛蓝的天空,眼底的寒意才渐渐散去。 他加快了原本变得缓慢的步伐,不愿再去关注苗小楠。 时不时,苗小楠自言自语道:“阿檩哥,听说你成绩很好的,为什么要重新读高一啊!” “阿檩哥,我们学校好多女孩子……崇拜你!”苗小楠咬着唇,她才不愿用喜欢这个词! 片刻后,又按捺不住道:“阿檩哥,你每天早上吃饭吗?你太瘦啦!” ………… 梧桐树下的姑娘,拼了命想拉进自己和心爱的男孩之间的距离。 她或许不懂少年无声而又冷漠的距离,但在美好的初恋里,她如初生的牛犊,充满勇气,不知羞涩与矜持为何物。 在临近校门口的十字路口她连忙拉住顾墨檩。 “嗯?” 顾墨檩低头看了看苗小楠那肉肉的手指抓着自己的衣摆,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再抬头,已是那副熟悉的公式化微笑。 仿佛不解道。 “要到学校了!呐,书包给你。” 苗小楠悻悻然的松开那只拉住顾墨檩校服衣角的手:“咱们不在一个校门!就…就就此别过吧!”她涨红了脸,语无伦次。 “没关系。”顾墨檩淡淡的应道。 “阿檩哥,那天晚上的事情!对不起!希望你不要讨厌我!” 苗小楠的脸涨的更红了,终于,有机会向他道歉! “再见!阿檩哥!” 说完撒开腿就跑了。 苗小楠重重的喘息着,到了校门口,曲晴吃惊的看见她:“苗小楠,今儿太阳打西边起啦!你也早来抄作业?” 苗小楠缓了缓气,直了腰:“我是看看各位有没有需要抄我作业的!哼!” “瞧把你神的!”曲晴没有作他想,捶了一下苗小楠:“请问苗小楠同志,可不可以不要秀智商?” “可以啊~可是怎么办呢,我就是好聪明呐!是事实哦~”苗小楠得意的笑道。 两个小姑娘打打闹闹进了校门。 苗小楠深深舒了一口气,幸好她眼尖的在十字路口看见曲晴,虽然很不舍结束和顾墨檩的一路同行,可是,她更不愿让曲晴看见,她和顾墨檩一起来了学校,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曲晴那丫头知道后的反应会有多可怕! 再转头,早已没有了顾墨檩的身影。 “在看什么?”曲晴探过身来好奇的问道。 “没!” 苗小楠如拨浪鼓般连连摇头。但慢慢的又低头傻愣愣的笑了。 十年长忆 晚饭后的两人驱车来到外滩,华灯初上,夜幕低垂。 迎面倾袭而来的夏日暖风,吹散了苗小楠的发丝,几缕青丝飘在眼前,她拢了拢头发,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顾墨檩心想:这丫头,到底还是长大了,他错过了苗小楠五年,可再见面,那到嘴巴的话无论如何就是无法开口对着苗小楠坦露。 顾墨檩伸手欲牵起苗小楠的手,苗小楠却陡然转身:“顾墨檩,那你呢,我都说了我这么多事情,公平交易,你在国外这五年过得怎么样?” 苗小楠转过脸,大约是之前晚餐的时候饮了少许的红酒,她面颊熏红,红唇嫣红,眼神还有些恍惚,她的笑颜如花,真诚而又率直。 顾墨檩放下微举起的手又重新收起插进西装裤的口袋里。 “自然是学业有成、功成名就、衣锦还乡。”他望着浅滩不远处的河畔,在灯火通明的夜间,被映射出的波光粼粼,那深邃的瞳孔里仿佛在回忆当年:“苗小楠,你还没告诉我,你之前的工作为什么要离职?” “这可没什么好说的!”苗小楠连连摆手,好像不愿聊起这个话题:“我今天的那场面试,我总觉得自己肯定能应上的!”她脚步有些虚浮,摇摇晃晃地走到顾墨檩身边,握紧拳头,目光坚毅与之同肩并立。 苗小楠足足比顾墨檩挨了一个头,她眺望远方,迷离的眼睛里是灯火阑珊的高楼大厦,她在这个城市奋斗了五年,没有激情、没有梦想……直到此刻,站在这个人的身边,她如死寂一般的心才重新鲜活起来。 她吸了吸鼻子,被暖风吹的浑身燥热。 苗小楠脱掉西装外套,随意的挂在手臂上,白衬衫的扣子也解掉了两颗,露出雪白细的脖颈,和隐隐约约的锁骨。 这才觉得好似能喘上气,她重重呼了一口气:“顾墨檩,欢迎你回家,欢迎你回到华夏母亲的怀抱!”欢迎你回到我的身边!苗小楠默默在心里说道最后一句。 她此刻是如此的帅气潇洒,英姿飒爽。 苗小楠面对着顾墨檩,展开了双臂,双目晶莹。 顾墨檩怔愣了一下,随之柔柔一笑,将苗小楠拥入怀里。 真好,苗小楠还是那个苗小楠。 苗小楠懵懵的被顾墨檩拥入怀里,良久后,那举足无指的手臂搂紧了顾墨檩精瘦的腰身:“欢迎回家哦,朋友。”在他怀里,传来一声闷闷而又哽咽的声音。 月色撩人,即清冷却又炙热。 苗小楠晕乎乎的回了家,二十多坪米大的小出租屋,两人在楼下道别。 苗小楠念念不舍,一步三回头,使劲的挥舞手臂,快走快走吧!仿佛在这般的驱赶道。 车边的顾墨檩,直到苗小楠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那仿佛摇摇欲坠,陈旧残败的小楼里亮起了一盏暖灯,才驾车离去。 连忙进了屋的苗小楠赶忙跑到窗户边,看着绝尘而去的小汽车,才呼呼的摊在床上。 顾墨檩觉得,要让苗小楠这丫头,意识到自己喜欢她,简直比登天还难,脑海里还回荡苗小楠不久之前的声音:欢迎回家,朋友。 苗小楠!谁要咱俩当朋友了!我学业有成!功成名就!衣锦还乡!自然是要回来娶你回家的好不好!面色越来越暗沉的顾大神猛然意识到:看来,要把苗小楠那个心大的姑娘追到手,此路漫漫,任重道远啊! 打开车窗,在夜幕里,他骨节分明的指尖划过那浅红的薄唇,对于苗小楠,顾墨檩势在必得,只是……他希望的是,他与她是两情相悦,他不愿去勉强她的喜欢,他也害怕…或许,苗小楠根本只是将他当做一个至亲的哥哥… 精分的顾大神无处发泄,只能内心疯狂吐槽。 苗小楠回到家,一直没缓过劲,摊在床上,埋进被子里:“啊啊啊啊!顾墨檩真的回来了!她没有做梦没有在做梦!”来回翻滚着,木质的小床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再三确认,苗小楠狠了狠心掐了一把自己的脸颊:“哇!好痛!” 折腾了良久后的苗小楠终于精疲力尽的安静下来,她望着米白色的天花板,昏黄的暖光下,眼角悄然无声的划下了泪水,她呢喃着开口嘀咕道:“顾墨檩,你怎么就回来了呢…” 闭着眼筋疲力尽的陷入梦乡。 几日后,盛夏的高峰期迎来本市的第一场暴风雨,天气转眼间变得令人烦躁,整日电闪轰鸣,乌云盖顶。 苗小楠窝在自个的小麻雀窝里已经整整快四天没出门了,整个人没精打采的窝在床上,电视机里上演着国产剧,婆媳大战的戏码。 苗小楠手里还紧攥着手机:“就让我们虚伪,有感情,别浪费……”陈奕迅悲伤情歌的铃声从手机里响起,苗小楠匆匆忙忙接起来,仿佛等待已久,一看只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整个人又兴致索然:“喂,你好?” 苗小楠有气无力的接起电话。 “喂!苗小姐吗?我是送外卖的!按你家半天门铃了,没人开门,人不在家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极大!从语气中就能听出极度的暴躁。 苗小楠跌跌撞撞的穿了鞋跑去开门,看见穿着雨衣不停滴着雨水的外卖小哥,大大的帽檐遮住了大半个面容,帽檐上还滴落着水滴:“大婶,你怎么回事儿啊,人在家还不开门!”外卖小哥暴躁的说道。 “大婶!?”苗小楠内心疯狂凌乱了,虽然她已经二十六岁了,可再怎么样怎么会跟大婶这种词搭上关系! 苗小楠也知道是自己有错在先只能忍住脾气不停的道歉:“真对不起,我没听见门铃声,给你添麻烦了,谢谢!” 门外,还能听见电视剧里传来的争吵声,外卖小哥无奈的撇了撇嘴:“难怪呢,大婶,你的外卖!” 说着,将手里的包裹交给苗小楠,就匆忙走掉了。 苗小楠也有点委屈,但看了看那外卖小哥萧条的身影,愧疚的又轻轻说了一声对不起,关了门后,狠狠将手机扔在了床上:“都怪你!” 这气,也不知是和谁置的。 这边的苗小楠满心惆怅,建华小学的应聘通知也没有任何反应,顾墨檩那个搅得她心慌意乱的人自从那天的分别,连一通电话也没有,一直平静无音。 苗小楠狠狠往嘴里塞了一块肉,心里头才舒坦了些。 而在本市的另一头,博安医院的大门口,急诊车呼啸不断,不少医护人员在大门口淋着雨将病患推进门。 因为连着三日的大暴雨,有些偏远地段的房屋倒塌,再加上交通事故的不断发生,医院里的病患、家属,人满为患。 顾墨檩在休息区倒了一杯速溶咖啡,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如珠子一般哗哗啦啦坠落的雨水,打湿在玻璃窗上,模糊一片。 “顾大夫,辛苦了,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停。” 助理医师小李也进了休息区,同样泡了一杯咖啡:“离下一个手术还有十五分钟,看来顾大夫可以好好休息一会了。” 顾墨檩,轻抿了一口:“小李,你也辛苦了。” 他浅笑着,深遂的眼眸里仿佛还有些许鼓励与对他的期待,小李倒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与其在这里互相恭维,不如多去病房里寻察病人,只会在这里躲清闲。” 一个高高瘦瘦的医生进了休息区,撇来一眼不屑的眼神,自顾自说道。 小李张了张嘴,又无奈的选择了沉默,他歉意的朝顾墨檩笑了笑,眼神里充满了抱歉。 气氛尴尬至极,仿佛休息区的冷气都更低了几分。 休息区外的脚步声,细细碎碎的又近了几分。 顾墨檩轻颤着眼帘,细长的眼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程悦进了休息区,身边还跟着几个捶肩着无精打采的小护士。 “也不是我说,最近事故也太多了,这雨下的,得多造孽。”小护士使劲捶了捶肩,忍不住感叹。 “我看你是工作量太大,没地方抱怨,竟然抱怨起老天爷。” “我哪有!只是觉得送来的病人太可怜了。不过话说回来,顾医生可真厉害,你知道吗,之前有一个病人,许医生说这病人腿废了,没用!得做截肢!可你猜怎么着,顾医生给那个病人做了手术,只要好好养几个月就没事了,虽然会有一些小后遗症!可毕竟还能跟正常人一样,还能走路啊!顾医生简直太帅了!” “顾医生真这么厉害?”一旁的另一个小护士也问道,看样子,像是新来的小护士,还不怎么了解她口中的顾医生。 “那当然是真的!顾医生不仅医术高超!而且~”小护士羞涩的一笑:“顾医生温润尔雅、玉树临风、貌比潘安!嘿嘿。” 一行人打打闹闹的进了休息区隔间,只瞧见落地窗前一脸尴尬的小李和一脸抱歉的顾墨檩,不远处的休息台前,满目阴郁的许言志。那脸阴沉的吓人! 原本一行笑笑闹闹的小护士瞬间满脸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不知如何是好。 一直沉默着却同样挂着浅浅笑容的程悦也有些窘迫,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许言志抢了先。 “现在的女孩子,也不知道整天满脑子在想什么,把工作环境当做钓凯子的地方!”这话,着实阴险刻薄,又十分过分,许言志却不以为意,看见原本一个个笑逐颜开的小护士纷纷变了脸,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可怜模样,这才心情畅快了些。 还有些得意洋洋的瞧了一眼顾墨檩。 顾墨檩放下手中已经失了温度的咖啡杯,在台子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许医生连做了三台手术,想必已经很疲惫了,我就不打扰许医生了。”他温暖的浅笑着:“只是,许医生,都只是一群年轻活泼的小姑娘,无心之言,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小护士们纷纷投来感激的目光。 “你们快好好哄哄许医生,小心真和你们闹了小脾气。”他故意严肃着一张脸,却说着俏皮话,不少的小护士没忍住扑哧的笑出声来。 顾墨檩重新挂上浅浅的,如春风化雨般,休息区内的零下气氛瞬间如大地回春。 小李也跟着一起和小姑娘笑道。 “好了,真走了!你们好好休息。”顾墨檩看了看表,向她们挥了挥手。 “嘿嘿!我也到点了!先走咯!”小李也连忙摆了摆手。 满室,唯有许言志,满眼是遮掩不住的阴郁瞪着一脸春风得意的顾墨檩。 程悦和出门的顾墨檩打了一个照面,两人颔首点了点头。 “许言志,你知不知道,顾医生已经连着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你在睡觉吃早饭的时候,顾医生还站在手术台前不眠不休!你少些阴阳怪气,还是多做些实事较好。” 待顾墨檩走后,一直沉默的程悦看见许言志还满眼阴森森瞧着顾墨檩离去的方向,忍不住开口。 她本就是极有教养的富家小姐,说话声音轻轻柔柔,不重不轻,却像一把刀子狠狠插进了许言志那可怜的自尊心里。 “各位自便,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许言志,几乎已经是暴走的状态,心里对顾墨檩简直恨之入骨! 隔间的门被砰的一声带上,小护士们面面相觑,这次却不敢再多言。 程悦掏出手机,发出一条短信:墨檩,什么时候有空,我有事对你说。 另一头,顾墨檩大步流星,唇角上仰起一个浅淡的弧度,一抹厌恶的眼神飞快的一闪而过,仿佛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十年长忆 这日,滂沱而下的雨势终于弱势了些,不再那么猛烈。 苗小楠穿着短袖衫,运动裤,无精打采的打开自个家的小冰箱,却发现空空如也的冰箱里只剩下三两瓶啤酒,顿时哀嚎起来! “天要亡我啊!”苗小楠抓狂的关上冰箱门,重新摊倒在床上。 她辗转反侧,抓狂的表情愈发狰狞,本就被她随意而盘起的丸子头,彻底凌乱的铺在枕边上。 苗小楠使劲蹬了蹬小细腿,转脸埋在枕头里,闷闷的无力呻吟着。 就在不久前,苗小楠的房东打来电话,电话那头含含糊糊的说道:“小苗啊,最近呢,这物价涨的特别快,阿姨知道你也不容易,也不和你多要!你看看,每个月加五百,合适不合适?” 那语气倒是极好,只是狮子大张口的一下要五百!苗小楠的太阳穴猛然一跳,对于正处于失业模式的苗小楠来说,她现在卡里的存款才堪堪能够付下个月的房租费,怎么才能不饿死活到下个月还是件头疼的大问题。 房东阿姨见电话那头没有反应,软硬兼施道:“小苗,阿姨知道你也不容易,可阿姨家的媳妇刚生了孩子,你大哥他一个月苦哈哈的也不过千来块,小杨坐月子也没有收入,孩子奶粉钱又贵,你看看,阿姨也不容易,咱们也就加个百来块,又不是千把块对不?”电话那头,房东阿姨的哭诉就差潸然泪下,求着苗小楠涨房租,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弱势群体。 苗小楠头疼的听着,眼前仿佛都能浮现出房东阿姨那张皱着眉头满脸皱纹欲哭无泪的表情。环视了一圈自个的小屋,无奈的说道:“好吧,阿姨,但下次你再涨房租我只能另找房子了。” 那头的房东阿姨连连说道:“不会不会!哪能啊!”那头慌慌张张的说道,生怕苗小楠真的会搬走。但接着电话已经是笑的合不拢嘴,语气里更是控制不住得逞的笑意。 “那阿姨,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先挂了。” 苗小楠不愿再多做牵扯,道了再见,结束了这通意外来电。 于是此刻哀嚎着生着闷气。 再来说这房子,苗小楠当初已经出了社会工作第二年,因为图一个方便,搬出了单位分配的宿舍,大海捞针般的在A市里找起了房子。 最终,找到了自己如今的小窝。 第一天来到这里的时候,整个房子的场景非常惨不忍睹,二十多坪米的小空间,分成了三个空间,一个卧室,一个小小又脏又乱的卫生间,还有一间狭小的厨房。 房子里的家具几乎都被搬走了,只留下了一个大大的弹簧床,颜色艳俗的不行,地板都翘出了缝。旁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浴室里的喷头都被坼下来了,日久月历形成的水渍暗暗发黄,马桶更是惨不忍睹。再来厨房,更是一片狼藉,简直无法形容。 苗小楠的嘴角不停的抽畜,一旁的房东阿姨倒是不以为意,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房子有多么的糟糕至极,更是对自己的房子满意的不得了:“小姑娘,我这房子年头是有点久了,但老房子质量好哇!况且,你看看喽,这里地段好,出了小区就有地铁站,旁边是大学城,又热闹又繁华!再看看,你这样的价位也只有阿姨这里合适你咯!” 于是,一锤定音,在寸土寸金的A市,苗小楠咬牙将这家人的房子租了下来,这一租就租了三年。 苗小楠从某网上买了地皮,掀了原来的地板,重新铺上新地板;买来油漆自个动手刷了墙面;还将那盏三花聚顶的一看就历史悠久的灯,换成了某软件里淘到的一盏样式清新的暖光灯。 苗小楠早出晚归,自个还要上课,那浴室发黄的水渍和厨房里长年累计的油垢花了近一个月才徒手擦干净。 房东阿姨也常来看着苗小楠折腾,美其名曰是看苗小楠需不需要搭把手的地方,实则,苗小楠不要的旧家具,新买来的小地板没用完剩下的,还有一些小玩意能顺走的都给顺走了。 直到大改造完成后,才没有理由继续前来“关心”苗小楠。临走那天,还赞赞称奇:“小姑娘就是小姑娘,瞧这心灵手巧!” 苗小楠只能耐着好性子送走了这尊大佛,苗小楠不是没脾气,只是日益平凡的生活早已磨平了她的菱角,有些事情,早已无心去计较,她要的,只是安安稳稳生活,工作,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然后慢慢老去。 眼前的小房子经过彻头彻尾的大改造早与先前的模样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自此,苗小楠就在这里扎了窝,有了一个小小却足够温暖她的小窝。 往后,苗小楠又陆陆续续淘来了一些家具,柜子,桌子,有些复古的味道,尤其是那张小床,最为满意,把小小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又购置了一张毛茸茸的地毯,衣架;苗小楠喜爱热闹,再往后的日子里又添了电视机,小冰箱,烤箱;阳台上还放了几盆精心养育的绿植,这小日子才像模像样般的过了起来,由此,新居日益完善,麻雀虽小但胜在五脏俱全! 苗小楠工作了五年,可以说是彻头彻尾的月光族,教师的工资本身就低,她也没有上进心,一直按部就班。 除了每月按时打钱给苗妈妈,扣除五险一金,她又暗地里还偷偷为苗妈妈和苗爸爸买了二份人寿保险,每个月房租水电费一交。全身上下也只有百来块,日子着实过得清苦的很。 苗小楠严肃的纠结着,是不是要换了住的地方,还有工作……除了教师工作她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总之就是,生活一团糟,工作没工作,感情感情又不顺! 这种兜里即没钱又没糖的!烦心透了!这种迷茫的情绪膨胀了她这个胸膛,涨的她喘不过气来。 三无小青年苗小楠几乎满绝望的快一蹶不振了! 只是:“咕咕”不争取的肚子根本不了解主人的苦楚,毫不留情的叫了起来! 被生活所迫的苗小楠猛然做起来,无奈的拉开抽屉,找出三三两两的硬币:人是铁饭是钢!先填饱肚子再解决生计问题! 苗小楠套了一个外套,风风火火的出门了。 外头的雨势早已渐小,雨帘哗啦,却轻柔了少许,苗小楠撑着伞出了小区门,来到便利店,直奔主题,买了几包方便面,看见了火腿肠,犹犹豫豫的徘徊了一阵,最后咬了咬牙拿起一包,往收银台去,不敢再多做停留。 结账付款时苗小楠没出息的将目光停留在了一大块巧克力上面,眼神凶残的如狼似虎,吞了吞喉咙里不受控制分泌出的口水。 “小姐,总共三十块五毛。” “下面,为大家带来最新一条快讯,本市今日雨势已逐渐变小,天气预报预计明日雨转晴,近日,因暴雨如注,本市交通事故日聚骤增,希望市民们外出,遵守交通规则,珍爱生命……淮陵区房屋倒塌事件导致的人员严重伤亡现如今在消防武警和本市博安医院全体医生的团体合作下已全部得到救助,现在让我们采访一下本市博安医院的医生。”电视机里妆容精致,一身正装的记着,哗哗一大段新闻稿词。 “小姐,三十块五毛哦。”营业员耐心的又重复一遍。 苗小楠被电视里的新闻吸引了目光,忽略了营业员,歉意的笑了笑:“淮陵区房屋倒塌了?”苗小楠掏出零零碎碎的钱币递给了营业员,忍不住惊呼道。 “是啊,这事被爆出来好几天了,听说是房屋开发商偷工减料,暴雨来的第一天,三区二区的回迁房都倒了!”营业员也忍不住说道:“现在黑心肠的房地产,为了发财,人命都不顾了!诶!” 淮陵区原是A市一处比较偏远的乡镇,可被房地产作为投资项目,开发旅游地,买下了地皮,原先的住民都是一些养殖户,种植户,被当地政府收购了土地,投资商们竞标,最终被远大集团收购。 回迁房就在淮陵区,基本一家人,能得两三套的,家里的亲朋好友都住在那一片,房子刚建了没一年,就出了这档子事。 “听说,这次这个事死了好些人…诶…造孽呢这不是!”营业员的声音格外沉重。 苗小楠的心情也变得悲凉。 “请问,您已经多久没有休息了?对于源源不断被送来的患者,您是什么心情?”电视里传来记者快速的声音。 “抱歉,请让我把时间留给患者。”那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看不清表情,修长宽厚的手掌遮住了脸,说完这一句话后就匆匆走掉了,给摄影机留下一个消瘦的背影。 记者又拉过另一个医生,生怕他也跑了,连忙挡在前头,摄影机也随之移动到了前头,漂亮的女记者又问了相同的问题。 许言志第一次面对镜头,虽然有些紧张,但更多的却是一丝兴奋!他迫不及待摘下口罩,眯眯的眼睛里闪烁着亢奋的目光:“虽然不眠不休几天几夜,但将那些病患从死亡的边界拉回来!我真的是!开心极了!看着那些人重新变得健康,我就已经很欣慰了,虽然的确是很辛苦,可我真的很高兴……” 电视机里,许言志即可昂扬的阐述着,便利店的人也目光紧随,投入的看着。 唯有苗小楠,早已不知道电视机里那个面对镜头一脸正经却强忍亢奋的许言志到底说了些什么。 她的大脑早已嗡嗡作响:之前那个人是顾墨檩!苗小楠不会认错的,就在几日前,她还深情款款的注视着穿着白大褂的顾墨檩,她能够在一群医生堆里一眼就认出他,同样,哪怕只是电视机里那匆匆一闪的一个镜头,她也绝对不会认不出来的!那个人是顾墨檩,绝对没错! 原来他一直在第一线工作,他好像还瘦了许些,她喜欢的顾墨檩原来这么拼命的在工作。 救死扶伤,这是多么的伟大! “请让我把时间留给病患。”那个清冷的声音在苗小楠的脑海里回荡起,久久不散……感性的苗小楠被这样的顾墨檩,深深的感动着,他那清冷的嗓音里透着沉重的责任与道德。 苗小楠几乎是急不可待的,她希望她能够立刻出现在顾墨檩的眼前,给他一个拥抱,和他道一句:顾墨檩,你辛苦了。 她几乎是连伞都没来得及撑,手中还拎着方便袋,就一头脑热的冲进了雨地里。 这就是苗小楠,永无所忌,为了心爱的人,永远都会做出不符合理智的事情。 但…又有什么关系,苗小楠是迫切的,勇敢的,她将那些日夜折磨她的小思念通通赶进了内心深处的小角落里,她只想冲到疲惫不堪的顾墨檩的身边,给他一个拥抱。 这样,就足够了。 雨水一颗颗砸在苗小楠的身上,打湿了她的衣服,但雨水越来越小… 便利店的营业员,看着这个突然跑进雨地里的姑娘,不解的探了出来眺望道:“这人怎么不打伞就跑掉了呢?” 电视机里还是许言志激昂的‘演讲’,但早已无人关注他说了些什么,营业员又重新换了一个台。 苗小楠拦下一辆出租车,她慌乱的说道:“师傅,博安医院!谢谢!” 被雨水打湿的发丝凌乱的贴在脑门上,她的神情紧张而又笨拙,车内的冷空气让她骤然一颤,然而苗小楠全毫无所知,她心心念念的顾墨檩早已温暖了她整个心脏。 十年长忆 因赶上了下班高峰期,车流量骤然剧增,苗小楠心急如焚的被堵在了车流里,她左顾右盼:“师傅,博安医院离这里还有多远?” “不远啦,直走过了这条马路,拐个弯就能看见了。”司机说道,他从后视镜看见苗小楠着急的样子,坐立不安,浑身一大片还被雨水淋湿了,担忧的开口问道“小姐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没…没什么…!师傅,你还是把我放路边我自个过去就成!” “那成。”司机不再多问,在缓缓前行的路上将车好不容易停靠在了路边:“统共二十块。”看了一眼计程器说道。 苗小楠一摸口袋,顿时两眼一懵,她目光一窘的呐呐开口问道:“师傅,那个…可不可以网上转账…” 苗小楠下了车,飞快的奔跑起来,她一股脑的扎进雨帘里,冲着博安医院的方向,头也不回的奔跑着。 此刻,博安医院四楼,若大的会议室里,紧张严肃的总结会议正开到尾声,院内各科室的主任医生,都在场,顾墨檩也赫然在列。 “各位,这阵子辛苦大家了,今天回去后好好休息!”博安医院的副院长袁安德看了看表,见时间不早,说道最后一句:“值班医生再辛苦一下,非常时期希望大家交代助理医生护士,千万不要松懈!” 袁安德如今也六十有余,一场紧张的会议开下来,脸色难免疲惫,他挥了挥手,表示散会。 “墨檩,你留一下。”他向顾墨檩招了招手。 会议室里不少人已经收拾了文件,走的差不多了,顾墨檩顿了顿,来的袁安德的身边:“您有什么事吗?” 与此同时,还没出门的许言志面露不甘的欲张口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出了会议室,没有多做停留,陈悦也撇来一眼,什么话也没说也便离开了。 倘大的会议室,顿时空空如也,只剩下顾墨檩于袁安德两人。 “A市儿童医疗项目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加入吗?”这位六十多岁的医生,不是太大的年纪,却早已凸显老太,摘下眼镜,满是皱纹的眼角,目光却依旧炯炯有神,虽抵挡不住满面的疲倦,可还是有一阵无声的威压。 顾墨檩,微微一笑:“我觉得这个项目挺好的,我加入。” 他的加入代表,他即将成为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A市儿童医疗项目,就是每年,四个季度,每隔三个月定期有医生组织的一次义务免费体检,去本市各大中小学,高中,大学为学生体检,目前已经有不少本市学校参与这次的项目。 虽然说是免费的,可象征性的每一个学校都会提前收取一笔费用,一年一次缴费。 中小学生十元二十元,高中生大学生五十元,这笔钱一年一次,学生往后也可凭支付证明去博安医院治疗看病能节省一笔不菲的医疗费用,而这笔钱的流入,以博安医院的名义自助贫困地区,建立更安全更卫生更有保障的医疗护理爱心小站。 总之,是一个益民的公益项目,但是,投资风险也大。 做的好,名利双收;做的不好反而会遭来社会舆论的一片骂声。 医疗项目水深的厉害,博安医院每年都会做一些没有收益的公益小项目,而这次的项目着实太大,也是博安成立以来第一次做这么大的项目。这事,交到谁手上袁安德都不能安心。 顾墨檩虽然加入博安医院不过短短数月,但这个年轻人踏实,对于医疗事业热枕,且又不浮躁,不虚荣,不急功近利,这样子的人,的确已经很少见了。 袁安德沉着嗓子说:“墨檩,虽然你是老程带进来的人,但我很看好你。”这句话,代表了他承认了顾墨檩,他对于顾墨檩抱有极高的希望。 顾墨檩浅浅一笑,笑容下的感情真挚了许些,他说道:“墨檩绝不辜负您的厚望。”这也算是知遇之恩。 顾墨檩的确是有心参与这个项目的,不然上次去学校体检被临时拉出来凑数反而没有去拒绝,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袁安德,将整个项目交给了他,虽然之前有微微像向透露,有此意向,可真正事成定居,还是诧异了一番。 如果能做出成绩,这无疑给他的职业发展再渡上一层金边。 可顾墨檩并不在乎,他所拥有的荣誉已足够多,在国外跟着恩师恩伯参与不少学术学会,他的临床研究实验也获得更高层次的认可,至今顾墨檩的临床视频还被作为珍贵的教学视频。 他在圈子里也小有名气,人都称joh是小神手。只是国内知道他的人寥寥无几罢了 顾墨檩回国重头开始,原本只要提交证明材料,他将会在这个领域获得跟高的地位,受人尊重,成为华夏国最年轻的教授。 可顾墨檩并没有,这个选择是一个男人的情怀和责任,为他的祖国实打实贡献出一份自己的能力,救助更多的人,顾墨檩不可自抑有些感动,他不是一个高尚的人,他只是遵循内心,执着的坚守自己的初心,就像能够放下一切荣誉毅然决然的回国重新开始。 就像第一次,他真正凭借自己的这双手挽救回一条人命,他意识到,自己还可以做到更多。 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这是对于他前所未有的一次挑战:“谢谢您,院长。” 顾墨檩诚恳的道谢。 袁安德觉得,顾墨檩什么方面都好,优秀丰富的医学知识和临床经验,在年轻一代的医生人物里也是佼佼者,不久之后肯定是这个领域的临头人物,真不敢相信,这个人三十岁都不到就有这份心智和情怀。 只是啊,顾墨檩这人太过寡淡,不懂的弯曲迎合,青松尚且懂拆腰,他这人,太过于刚毅骄傲、固执冷漠。 不由得,袁安德深深担心起顾墨檩。惜才之心,人皆有之,他自然希望,顾墨檩能够走得更远更高。 顾墨檩回到了办公室,脱下白大褂,见时间早已过了六点半,夏日的天,黑的晚些,但因为下着小雨,还是有些阴湿暗沉。 程悦敲了敲门,直到里头传来“请进”才推门而入。 顾墨檩抬眼看了一眼来人,淡淡的说道:“还没走?” 程悦笑了笑,有些嗔怪的说道:“早先就发短信告诉你,有事要和你说,看来顾医生早就不记得了?” 顾墨檩仿佛认真的回忆着想了想,然后浅浅一笑:“抱歉,可能没注意。” 他这一笑,倒让原本失望伤了心的程悦失了神。 不得不说,顾墨檩公式化般的招牌笑容虽然无心之意可却总让人不由的便被迷了心。 程悦大大方方说道:“没关系,那……现在可以留给我点时间吗?”说着,还矜持的笑了笑。 顾墨檩套起西装外套,顺手看了一眼手机,平静如也,一条短信,一条未接电话都没有,扯了扯嘴角:“边走边说。”这语气瞬间冷了几分。 程悦不以为意,顾墨檩这样向来便是如此,说话淡漠,充满距离,早就叫人习惯,可是人却也温润如玉,顾墨檩这种男人总是轻而易举就打动着女人的心。 程悦早已有了下一步计划,日色已是渐晚,邀请一顿晚饭,再要求顾墨檩送她回家,他这样有风度的男人应该是不会拒绝淑女的邀请,更何况是一位漂亮的淑女。 不得不说,程悦这样子的女人,大波浪卷发,慵懒的披在脑后,面容精致小巧,典型的锥子脸代表,画了眼线的眼角被拉得细长,上厚下薄的唇形性感至极,总之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即温顺漂亮又不失妩媚。 只是这样的女人原本有数不尽的男人愿意跪拜在她的石榴裙下,只是偏偏满眼里只能瞧见顾墨檩。 程悦自以为,在顾墨檩身边,与那些只能无止境肖想的女人对比,她至少是与众不同的,毕竟,她还可以正大光明的站在他身边,落落大方的与他一同进出,不过,现实很快给了她狠狠的一嘴巴子。 苗小楠在医院门口徘徊着,就在不久前匆匆赶到博安医院,电视台的采访早早就结束了,她来的时候,新闻台的车呼啸而去。 她的确是一头脑海就跑了过来,顾墨檩他……应该还在里面吧?要不?给他打个电话? 握在手里的手机只剩下百分之十的电了,可万一,顾墨檩他在工作怎么办…她会不会打扰到他。 苗小楠越想就会想的越多,时间就一点点从指缝间流逝,还没等她纠结完,手机已经抛弃了她,自动关机了,而雨却逐渐停了。 可雨后的风刮起了清冷的要命,身上原本就被淋湿了,再被晚间的风一吹,狠狠打了一个喷嚏,拢了拢单薄的外套,可怜兮兮的的瑟瑟发抖着,医院大门口,早已没有什么人,值班的护士医生都在里头,没人注意到苗小楠。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坚持什么,连顾墨檩万一已经下班了早走了这种问题想都没想到过… “墨檩,父亲还是希望由你给他亲自操刀,他信任你。” 程悦的父亲,程胜贤就是博安医院的懂事,但前些日子被查出肿瘤癌,但好在是良性,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做手术取出来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对于顾墨檩,程胜贤也算个曾挂过名的老师,只是两个并没有太多的交集,只是某次在国外的学术研讨会上经人互相介绍才彼此相识,一个是医学界的商人,一个是医学院的明日之星医术高超的大才子,两人之间的交情淡泊的很。 顾墨檩对这人只能堪堪叫一声老师,礼止于表,却没有更多的交往之意。 程胜贤这人,城府极深,凡事利字当头,这种人,顾墨檩不屑与之为伍,只是,程胜贤仿佛一直都对顾墨檩充满兴趣,频频借故攀谈。 程胜贤第一眼见到顾墨檩,虽然表面成熟稳重却可笑的满怀心中大义,但他的艺术经纶是难得可见的人才。 天才,往往骄傲忘记自我,这种人是极容易控制,将他捧的越高摔得也就越狠,他是嫉妒顾墨檩的年轻,才华横溢,以及他身上永远不会有的东西,他已经四十多岁了,可在二十几岁的顾墨檩面前,他黯淡无光。可顾墨檩对于他来说太有利用价值,他耐着性子引诱这位骄傲的不可一世的医学界的高材生。可棋差一步他以为顾墨檩是一只白兔,可奈何这是一只隐藏本性披着羊皮的野狼。 程胜贤一步错步步错,直到如今都不知道顾墨檩的真面目,还以为顾墨檩主动来博安是因为想要赢得自己的赏识。 但顾墨檩的临床经验是毋庸置疑的,他希望,他这次的肿瘤摘除手术由顾墨檩亲自操刀。 所以,借这般机会以此与顾墨檩同行。 顾墨檩不着痕迹的微皱了眉头:“程悦,且不说,你我私交尔尔,即是至亲好友,我也不能破坏了院方早已拟定好的案程,我理解你担心程老师的身体,可你也应该给程老师操刀的医生给予信任,博安优秀的医生可不止我一个,你应该相信他们。” 惯于顾墨檩的往常风格,循循善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语句里挑不出他一点错来。 那话里的意思明显的很,团队早已定好,况且这只是一个不痛不痒的小手术,多少人指着这个手术平步青云,我不能做那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平白去遭了别人红眼,被别人视为眼中钉。 可程悦咬着下唇,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自以为顾墨檩是心疼她太过于担心父亲的病情而安慰她,豪不识趣的再次问道:“墨檩,真的没有办法吗……如果是你,我也安心许多。” 两人已经下了电梯,走近医院大门。 顾墨檩本就无心应付程悦,却还是摆出了一副挂着浅淡笑容的脸庞:“程悦,很抱歉,我无能为力。”他歉意的笑了笑,表示充满无奈。 倒是程悦越发自责,觉得自己让顾墨檩为难了。 “顾医生,程医生好!”值班的小护士寻点的时候撞见两人,打了招呼,捂着嘴笑嘻嘻的跑了,仿佛发现了天大的八卦。 顾医生和程医生郎才女貌,还真是挺配的。 程悦知道,引起了别人的误会,之前的自责一扫而光,反而还有些沾沾自喜。 顾墨檩挂着浅笑的面容轻轻点了点头,可淡然的面孔下早已无心应付。 这女人,简直和她父亲一般!脑残!妄想症!无可救药!让人避之不及! 顾墨檩脚步加快,程悦匆匆赶上,抿着嘴笑问道:“墨檩,一同吃个晚饭吧?” “不用了,我晚上还有资料去查询,不方便耽误。” 程悦不死心的又问道:“你看天,天也晚了,可不可以送我回家?”这话是不符合程悦给自己的设定的,矜持骄傲,怎么样也要顾墨檩开口问到要不要送她回家,只是她早已经耐不住性子等不到,不由得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是后悔的,但同时也暗暗期待。 没想到,耳边却传来一声清冷的声音:“程悦,我真的不方便。” 纵然顾墨檩依旧浅笑着,但语气里却充满了疏离与冷漠。 “好吧,我让你为难了。”程悦羞恼至极,却只能故作姿态的歉意着笑道。 “没关系。” 两人的这一幕幕,在苗小楠的眼里彻底变成了另一幅模样,顾墨檩的温柔体贴,程悦的娇羞委屈,那些表情,小动作,通通……捅进了苗小楠的心里去! 苗小楠怔愣在那,紧环着自己的手臂早已不知觉的垂下,入骨冰冷的风起刮来,早没了感觉。 她站在大门一侧的角落里,无助又可怜,狼狈极了。 不知何时,这刚停的雨又开始飘零了起来。 苗小楠站在那里,看见一步步逼近的两人,不知该何去何从…… 十年长忆 苗小楠站在那里,看见一步步逼近的两人,不知该何去何从…… 自动感应的大门缓缓开启,顾墨檩长腿迈出,几乎是一瞬间,他看见了站在角落里的苗小楠。 苗小楠瑟瑟发抖,站在那里犹豫着不敢向前,他与她视线交汇,但她连一个故做大方的微笑都做不到,她的眼神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猫,可怜、无辜。 顾墨檩先是心头一惊,不可置信,苗小楠竟出现在了博安!但很快他便发现苗小楠的状况,扔下身侧的程悦,便匆匆来到苗小楠身边。 那慌张担忧的心情被匆忙的脚步暴露无遗。 苗小楠的眼神脆弱的让顾墨檩心疼:“苗小楠,你才三岁吗?身上都淋湿了,你是想感冒吗!?” 顾墨檩脱下外套,披在了苗小楠身上,他低沉暗哑的声音在看见苗小楠这幅失魂落魄的鬼样子后,早已气急败坏。 “伸手!” 苗小楠慌着神,乖巧的任由顾墨檩摆弄自己,微微抬起手,套进袖子里,这西装,还有顾墨檩的余温,还有浅浅的清香,是她记忆里最熟悉的味道。 是如此好闻,是如此叫人贪念,苗小楠回过神,看着认真给她穿上外套的顾墨檩,她就这样呆呆的失神着,如果……顾墨檩的温柔以待一直属于她该多好…… 顾墨檩面色愠怒,却隐忍着不可发作,低着头,认真的给苗小楠扣上扣子。 苗小楠看见顾墨檩的面色也委屈极了:顾墨檩在生气吗?可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苗小楠下意识抬眼瞧到还站在不远处的程悦,两人视线交错,撞了一个正面。 程悦早已心中暗暗吃惊,万分诧异!难道这就是墨檩的女朋友? 可是…她上下打量着苗小楠,且不说这女人,相貌普通,哪有正牌女友看见自己男友和别的女人走在一起不上前大哭大闹的,顾墨檩这样子的男人足以让任何女人没有安全感,而她却是这般平静,可程悦还是从苗小楠的眼睛里看到悲伤的神情,原来也不过如此罢了,委曲求全的奢求顾墨檩的爱。 程悦自己都下意识去忽略了之前步履匆匆,慌乱惊讶的顾墨檩,还有此刻,顾墨檩温柔似水的行为举止。 但即使再不愿去承认……顾墨檩就在看见苗小楠的那一瞬间,惊讶!震惊!愤怒!担忧!心疼!那情绪短短一瞬之间混于一起,顾墨檩那张万年平静无波的面容竟如调色盘一般精彩纷呈,程悦从未见过如此的顾墨檩。 如此生动的,充满人情味的顾墨檩。 她不甘心,在面对苗小楠投来的视线,故意用胜利者一般的骄傲的微笑迎接了回去,她在炫耀,她在故意刺激这个卑微的女人。 她笑的越大方得体,苗小楠就显得更加狼狈不堪。 苗小楠心中骤然一缩,那如利刃一般的目光直直刺穿了她最后强撑着的逞强,再也无法平静接受顾墨檩的温柔以待。 她按下那只为她扣着扣子修长的手。 “顾墨檩,我不冷,你自己穿吧。”他的确瘦了,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的他显得消瘦单薄,况且,顾墨檩的女朋友就在不远处,无论怎么样,于情于理她都不能接受顾墨檩这样的温柔以待。 “苗小楠,你什么时候可以拒绝我了?”顾墨檩温怒的语气里透露着一种无形的霸道,苗小楠身形一震,忍不住的鼻头一酸。 两人的手掌都冰凉的异常,却因彼此的相触,逐渐温暖。 顾墨檩,你这样到底把我当做了什么? 她看见他泛着乌青的眼袋,强装懂事的样子:“顾墨檩,你看看你,才几天没见,你就变瘦了,衣服你自己留着穿吧,我怕你这小弱鸡的身材板就穿着这一件白衬衫,早就被雨砸成窟窿了。” 苗小楠故作轻松的样子,开启了玩笑,哽咽声通通都咽在了喉咙里。因为心疼顾墨檩,苗小楠努力忽略顾墨檩暧昧的行为举止,摒除脑海里的杂念。 顾墨檩,伸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苗小楠湿漉漉的头发,看见这个丫头回过一些神气,心中提上来的郁闷才缓缓散了些:“我送你回家。” 他看了一眼,苗小楠的脚边还有掉落的雨伞和几包零散的方便面。 苗小楠的脚上只是随意的穿着一双洞洞鞋,再仔细打量,这丫头穿了一件体恤衫单薄的外衫,还有运动裤,盘于脑后的丸子发型早已散乱的披在脑后。 顾墨檩蹲在苗小楠面前将这些东西捡起来:“苗小楠,你真是傻透了,有伞还不打伞,把自己弄的可怜兮兮的,是想引起我关心吗?还有,这些泡面是怎么回事?你就一直吃这个?苗小楠你可以啊,现在都混到只能吃泡面的地步了啊,啊…不错啊,还晓得来一根火腿肠加餐诶。”一向沉默寡言的顾墨檩竟然在不断的絮絮叨叨起来。 苗小楠因刚刚经历了崩溃的情绪,百转千回的思虑早已没有精力应付顾墨檩的毒舌。 她心力交瘁疲惫不堪,但这些话一句句落进苗小楠的耳朵里,跟一刀刀扎在了心上似的,这次,苗小楠不想再去与他斗嘴,吵闹,麻木的由着顾墨檩打击她。 其实,苗小楠不时看向程悦,她不知道自己该作出什么样的举动,才不让那位‘顾墨檩的女朋友’产生误会。 不远处的程悦再也按耐不住,顾墨檩好似都忘记了她的存在,准备带着那个女人离开,她站的有些远,顾墨檩和苗小楠的声音又小,她不好冒冒然就上前去。 可这下,眼见两人都快双双离去,再也不能坐以待毙。 她踩着十几公分的高跟鞋,来到两人之间,顾墨檩早已站起来,程悦自然而然挽上顾墨檩的手臂,这个举动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只是看见那个女人的目光瞬间又黯淡了几分,心中不可自抑的愉悦起来:“墨檩,朋友?”她笑的婉约动人。 只是未曾想到,顾墨檩毫不顾及她的颜面,当场挣开了程悦。 顾墨檩不再挂着招牌式的浅笑,他对程悦早已失去了耐心,不愿再维持表面上的和平共处。 “程悦!”顾墨檩声色俱冷的喊到她的名字,让程悦为之一颤:“你先走吧,我不和你同路。” 这幅样子的顾墨檩,程悦第一次见到,没有风度,没有温柔,让人处境尴尬。 程悦几乎是恼羞成怒,但奈何没有理由发作,只能强撑起尴尬的笑容,故作姿态:“墨檩,再见。” 程悦骨子里的教养和骄傲已经不容许她的自尊心对顾墨檩再做纠缠。 她独子走到另一处,重新回到医院里,准备到地下车库去取车。 “你不去追她?”苗小楠最终还是未能忍住,那个女人的背影在她的眼里太过于可怜,强撑起的高傲。 她几乎没有意识到,她自己之前的状况 与之相比糟糕百倍千倍。 顾墨檩挑了挑眉,这丫头脑子秀逗了吗,好不容易,不相干又碍眼的人终于才走掉,她竟然让他去追程悦?开什么玩笑! “苗小楠,我干什么要去追她?”他忍不住恶趣味的想逗逗她。 苗小楠呐呐的开了开口,仿佛在组织语言:“那个,不是你的女朋友吗…男朋友这样子对女朋友可不好…”她声音细小,极不愿承认顾墨檩和程悦的关系,可是…她也需要面对现实……这样子,没有止境,没有希望可言的对顾墨檩存有幻想简直可耻,对别人的男友抱有龌龊的想法很没有道德吧! 与其这样,不如面对现实,她和顾墨檩才是永远不可能的人,不应该再心存幻想。 “她算哪门子的女朋友?……”等等,傲娇的顾大神仿佛意识到什么,他扳过苗小楠的身子,两人面对面:“苗小楠…你在吃醋?还是在嫉妒?” “什…什么……!”苗小楠涨红了脸,就像心中的秘密被最不想知道的人戳通了,她窘迫不安,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样子的场景是如此的似曾相识,五年前,同样的样子,顾墨檩高高在上的看向她,问道:“苗小楠…你喜欢我?” 他从未觉得顾墨檩的声音有哪一次比这句话说的更清冷。 这一次,顾墨檩扣着她,连让她逃跑的的机会都没有。 心底里最深的秘密被人硬生生的扯出来,曝晒在阳光下,苗小楠无助之间,这下,连顾墨檩的脸都不敢再抬头望去。 只是,还未等她作出反应去化解这场尴尬,她便被拥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苗小楠的耳畔里,是强而有劲的心跳声:“噗通…噗通…” 然而,顾墨檩却在认真的打量起苗小楠,她的一举一动,每一个表情都映在了顾墨檩的瞳孔里,是那么细致清晰。 苗小楠涨红的脸颊,泛红的耳尖,紧张闪烁的眼神,还有…慌乱逃避的神情。 顾墨檩百分之百能够确认——苗小楠这丫头是喜欢他的! 于是,毫不犹豫脱口而出:“苗小楠,我喜欢你。”他甚至期待,希望在苗小楠的脸上看见那喜极而泣,娇羞满足的表情。 那声音落下,与之伴随的是额上一个浅浅的吻,苗小楠仿佛还能感受到,从那唇瓣里呼出的热气扫过她的额头。 她来不及思考,只是下意识的一把推开顾墨檩,这一把,使足了劲,顾墨檩没有任何防备的被推开几步之外。 再仔细打量苗小楠时,她却一脸愤怒,满面的红光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或许两者都有?恼羞成怒? 顾墨檩欲开口再重复一遍,却被苗小楠哽咽的声音打断,那堵在喉咙口的话硬生生给咽了下去。 苗小楠晶莹圆亮的眼眸已是覆上一层水雾,那份强撑伪装起的懂事体贴,在这一刻通通被打碎!她几近控诉的喊到,:“顾墨檩,好玩吗?戏弄我!逗弄我,让你这么开心?可笑!你的喜欢怎么这么可笑!这么随意!顾墨檩,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仗着我对你的喜欢所以就可以随心所欲吗?五年前是这样!五年后还是这样!你的把戏可不可以换一换!” 苗小楠什么都不要了,自尊,伪装,在这场感情里,她本就是失败者,她压抑了十年的情感在这一刻通通宣泄而出。 顾墨檩越听面色越沉,眼前的苗小楠几近歇斯底里,可她无助崩溃的样子却深深刺痛了顾墨檩,他心疼的不能自已…… 天色早已彻底黯淡,那路边昏黄的路灯静默的竖立在那,灯光下的雨迹格外清晰。 两人站在那,苗小楠悲伤的不能自已,无助的双臂环抱着自己,那溢满在眼眶的泪水如倾泻的雨水,哗然落下。 顾墨檩,唉唉叹息了一声,他走到苗小楠身边,将这个傻姑娘重新拥入怀里。 这次,苗小楠没有再挣开,两人静静相拥,只是怀里的她一直抽泣着。 “苗小楠,没有戏弄,没有随意,我喜欢你,很认真的喜欢你。” 他轻轻的开口说道,语气里是浓浓的散不去爱意… 顾墨檩紧紧抱着着苗小楠,温暖着她。 所以,苗小楠,你感受到了吗,我对你的喜欢? 十年长忆 这场断续又重新细碎而落的雨水,来的突然,仿佛故意应了此景添上的几分悲凉。 那如猫儿般轻声软绵的抽泣声,闷闷的从男人胸膛里传出来。 没有人会注意到卷缩在角落里互相依偎的年轻男女。 过往的车辆在细碎的雨地里奔驰着,偶尔从医院进出的病人家属提着餐盒步履匆匆。 就算有那么三三两两的视线注意到角落里的两人,男人宽厚修长的背影,弯拱着身子圈着怀里小小女人。 没有人会留心,匆匆一撇,便冷漠的离开了,不做停留。 这世间的事情本就如此,我以足够堪扰,又怎以闲心去关心别人死活,在盛夏的雨夜里,这几分冷意又重了几分。 顾墨檩这人,向来如此,他爱就是爱了,数年前不懂情为何物的顾大神,平白无故,错过了苗小楠。 没有故作的扭捏,没有骄傲矜持,没有步步为营的引兔入窝。 苗小楠值得让他去倾尽心意的喜欢,所以,他说:“苗小楠,我喜欢你,没有戏弄,没有逗弄,我很认真的在喜欢你。” 清冷,素雅的顾墨檩犹如高岭之上的皑皑白雪,但却从他嘴里,说出了如此动人温暖的深情。 他骨节分明,修长宽厚的手掌一下一下顺抚着苗小楠的脊背。 苗小楠早已从当初那个白白净净的疯丫头,出落的亭亭玉立,别致仪人,她的背脊单薄,柔软。 良久,在逐渐平复后的苗小楠,离开了顾墨檩温暖的怀抱,她红着一双眼睛,决然而又果断:“顾墨檩,我们之间又怎么会可能呢?” 她嘴角的惨笑令人苍白无力,她脱下顾墨檩亲手为他穿上的西装外套,无视着顾墨檩愈来愈阴沉的面容,交到他手上,用无声最直白无故的拒绝了他的告白。 照明的路灯投下一片阴影,两人相对而试,脸上的神情都变幻莫测。 来时如何,去时如何,苗小楠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她重重呼了一口气,低着头说道:“顾墨檩,你辛苦了,早点回去,好好休息。” 她说的轻声细语,然后那萧条的背影就走进了雨地里。 连顾墨檩手中的雨伞和之前的泡面都没有要回来。 前五年的疯狂追逐,后五年的深情思念,十年来的痴心妄想。 苗小楠被这段感情折磨的筋疲力竭,或许,她错了,这不是爱,就是几近变态的执着。 她已经不是十六岁的苗小楠了,如果…十六岁的苗小楠和二十九的顾墨檩相遇,他们才会是幸福的吧,一个勇敢拼命,一个深情不移… 那二十六岁的苗小楠应该也会和十九岁的顾墨檩自始至终…相安无事吧。 雨一直下,苗小楠的步履蹒跚,那是期待了十年的一句喜欢,可从心爱的人嘴里说出口,她却不敢去接受,不足以勇敢,她胆怯了,她退缩了。 她不敢去接受顾墨檩的喜欢,他的喜欢难道会是爱吗? 那胸膛里跳动的心是如此的无法自抑的让人疼痛。 她强忍着不再让自己哭泣,一抬头,却见一把碎花的蓝伞撑在了头顶。 顾墨檩沉着脸站在雨地里,眼镜片上全是薄雾的雨水。那把伞全都罩在了苗小楠的上方。 只穿了一件白衬衫,手臂上还挂着外套,他无视着苗小楠诧异受伤的表情,一把搂过她,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揽着苗小楠的肩,拉过来,紧紧挨着自己。 他举着那把不大的伞,一大半的身子都在雨地里,沉着脸,阴郁的吓人。 苗小楠欲开口说道些什么,顾墨檩仿佛早有所知,一声轻哼从鼻尖发出:“我刚刚失恋,正在伤心,不要讲话。”就差再填上一句:我想静静。 两人再次相顾无言。 那年的盛夏,因为有顾墨檩的陡然闯入,苗小楠的生活里开始有了意外之喜。 小区里的梧桐树下,顶着清晨初升的暖阳,苗小楠站在树下,大声的喊到:“阿檩哥,今天要不要一起去上学啊!” 苗小楠响亮清脆的嗓门子已经名声在外,每日清晨这么一亮嗓子,小区里的人都知道,那是五栋三零二家的疯丫头。 好在小区里大多数都是老人居多,一大早就爬了起来,有些在小区里练功,有些早早去菜市场挑选做早饭的的新鲜蔬菜。 所以,也不至于太拉仇恨,一大清早,如此扰人清梦,的确是罪大恶极。 但…也不至于中的也至于其中就包括顾墨檩。 顾墨檩的作息及其规律,每天雷打不动的九点上床睡觉,早上七点钟起床。 但初入学校时就引起轰动的顾墨檩为了避清闲,特意提前去学校。 也就那次,被苗小楠无意间撞见后,怪力女苗小楠总是用着各种各样的借口与之同行,甚至后来,直接清晨六点就在楼下,对着顾墨檩大声的喊着。 顾墨檩其实不知道,苗小楠六点喊完他,就在小区里绕圈跑步一小时,再回来,刚刚好快七点,匆匆忙忙回了家背起书背就出现在顾墨檩家的门口。 在顾墨檩打开门的一瞬间,苗小楠一脸傻兮兮的问道:“墨檩哥早,一起去上学么?”说完,还呼呼的喘着气。 这是十六岁的苗小楠为了顾墨檩做出的第一个改变——她想减肥!变得更美好! 那时候,她总是会幻想着,瘦下来的自己一定会变成倾城倾国的大美人,美到绝无仅有,美到令人心醉神迷! 然后,那如雪岭之花一般的顾墨檩最终会就会被她‘任君采摘’! 顾墨檩是找不出借口来婉拒苗小楠同行的邀请,因为楚明月说:“阿檩,惠娴姐家的丫头,你要多照顾人家些,两个人一块上学彼此好有一些照应。” 顾墨檩最无法拒绝的其实是他妈楚明月。 然而,楚明月则是希望,苗小楠那个充满热情活力的小姑娘能够给自己的儿子平静的生活带来一些阳光,知儿莫如母,顾墨檩那副万年浅笑却疏离的面孔下是一副伤痕累累的心脏,她儿子的人生才才刚刚重新开始,她不愿顾墨檩拘泥于过去,而苗小楠这时候恰到好处的出现了。 那是一个会让人觉得幸福的孩子。 心大的苗小楠压根不会了解到顾墨檩轻轻谈吐出的:“好。”是有多么不情不愿。 苗小楠认为,这个风云了学校的男孩子本该就如此,高冷,霸气,对一切都不屑一顾,然后最终为一个女孩子倾心,付出了全部的爱,小说里都是如此的发展,而那个女孩子,或许会可以是自己。 想着这些她就嘴角止不住的仰起灿烂的微笑。 那延伸向马路的,点缀着丛丛绿叶中的正在盛开的花朵,都抵不上她的灿烂。 两人形成了默契,在十字路口分手。初中部和高中部是不同的两个校门口,苗小楠过了马路,直对面就是学校大门,而顾墨檩则再需要走一段路。 她朝顾墨檩挥了挥手,笑的甜蜜蜜:“阿檩哥,再见,晚上回家见!” 两人放学时间不一样,苗小楠放学比较早,顾墨檩相对而言则要迟些,原先苗小楠是提议要和顾墨檩一同放学回家的。 可顾墨檩煞是语重心长的对她说道:“苗小楠,你是一个女孩子,让你等我放学,像什么样子呢?嗯?早点回家,不然叔叔阿姨是要担心的。” 于是,苗小楠在顾墨檩轻轻柔柔的声音和一副嘴角上仰的浅笑里晕乎乎的不再执着这个问题。 苗小楠坐在教室里,支着下巴,那是嘴角掩不住的笑容,她回想着这一阵子因为有了顾墨檩而多姿多彩的生活,是什么不一样了呢,这心里装进了一个人,感觉什么都不同了,生活变得更美好了,比吃到了香糯糯的肉更让人觉得满足。 曲晴进了班级,一巴掌呼醒了正在沉浸在美好幻想里的苗小楠:“苗小楠,快!作业作业!我今天来迟了!” 甩下书包,掏出作业本,这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一把抓过苗小楠早早就为她准备好的作业本。 “小晴,你那最近有什么八卦吗?我想听听。” “你什么时候对八卦感兴趣了,话说,你最近转性了?小说不看了,零食也不见你吃了。” 曲晴的字写的龙飞凤舞,自行一股潇洒的字体。 苗小楠趴在桌子上,正想着如何把话圆过去,顺便再套出关于顾墨檩的情况,这方面,曲晴的情报网可是牛掰的厉害,这若大的这个学校就好像没有曲晴不知道的事儿。 只是曲晴不以为然,也并没有深究,手上的动作疯狂的工作着,嘴里的话也没停过:“想听什么,我知道你无聊,看在苗小楠同志救助哀家于水深火热中,把作业给我呈上来的份上,我免费和你分享分享。” 苗小楠揪着眉心,想着怎么才能不动声色的套出关于顾墨檩的事情:“呐,随便说说啊,好玩就行。” 她鼓了鼓腮帮子,又道:“那个怎么样,顾墨檩?” 说着,还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曲晴,见这丫头没有大惊小怪,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顾墨檩啊…”曲晴顿了顿,手中的笔被放在了嘴巴下,一下一下敲打着下巴,眼神在思索着:“我听说,最近好多女生明里暗里,都被他拒绝了,高三的那个,傅雅珍你知道吧?就那被老师寄予厚望,直接要被保送到的D大的傅雅珍,给顾墨檩写情书了,可顾墨檩看都没看就扔了,结果被不知道什么人拣了贴到论坛里了,傅雅珍的父母都被请来学校了,都高三了,还想着这些歪斜道的…” “扔了?顾墨檩怎么能这样子!女孩子写给他的情书怎么能随随便便的给扔了!” 苗小楠心里有些微微的气愤,傅雅珍,她是知道的,高三有名的高材生,苗小楠一度还将她视为目标,崇拜极了,希望能够像傅雅珍一样被保送到名牌大学。 “你瞎激动什么!”曲晴连忙拍了拍胸脯:“吓我一跳,不要那么大声!” 教室里还有其他早来的学生在埋头苦干,苗小楠声音虽大了些,倒也没人顾得上她们。 “不是这样的,有人亲眼看见,顾墨檩为了向傅雅珍道歉,特意去找了老师,当时傅雅珍的爸爸妈妈也在。我想想啊,他怎么说的。”曲晴又陷入回忆:“哦!对了,顾墨檩说,因为我的疏忽,导致你给我的信件被遗漏了,给你带来麻烦,傅雅珍我向你道歉……老师,这件事责任于我,感情方面并没有给傅雅珍带来影响,但信件的遗失却给她带来了伤害,希望您能够酌情从轻处理” 这话,被人爆在了论坛上,以至于不少人羡慕傅雅珍。 某某ID说道:天呐,好羡慕傅雅珍,被顾墨檩犹如天神降临般拯救了! 再比如:是啊是啊,至少因祸得福,被顾墨檩知道了,没想到顾墨檩这么大男人!主动帮忙解围傅雅珍,我看你们速速退去,没有希望了,顾墨檩一定也看上了傅雅珍! 楼上瞎说八道,顾墨檩只不过不忍心看傅雅珍无辜牵连!听说了么,顾墨檩的情书是被他身边的人故意扔掉的! 诸如此类的言论数不胜数,一个接着一个炸弹扔下掀起巨大的水波,论坛上的讨论热火朝天,众说纷纭。 但事件的真相早就无从考究。 曲晴的这些八卦都是从论坛上知道的,也只有苗小楠这个网络白痴不会上网关心学校的大事件。 苗小楠陷入了沉思,她总觉得这件事有些不简单,不得不说,暗恋中的人就是容易想的太多。 曲晴扔下笔:“啊啊啊!苗小楠,我终于写完了!”她兴奋的搂过苗小楠,却见她一脸严肃:“想什么呢!” 这时候,班里的人渐渐都来齐了,苗小楠还是严肃的板着脸摇了摇头。 “真好,这学期结束,就要高一了,到时候我就可以天天去看顾墨檩啦!”曲晴兴奋的说道。 苗小楠愣了愣:是哦!下学期就可以去高中部了!那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和顾墨檩一块进校门啦! 想到这,脑海里那演变的万字阴谋论转眼烟消云散。 不由得也咧开嘴笑了起来。 “近水楼台先得月!顾墨檩你要等我!可千万不要被哪个人抢先一步!”曲晴握紧了拳头,语气里势在必得。 苗小楠小心翼翼的看着一脸兴奋的曲晴:近水楼台先得月?那她是不是在作弊啦!顾墨檩就住在她家对门诶! 可是…看小晴的样子,她是不是也很喜欢顾墨檩? 苗小楠这百转千回的柔指肠从一大早开始,就七上八下的。 十年长忆 青春的校园里,小小高楼耸立着,青葱的树木竖立在那,朗朗上口的读书声渐入耳帘。 苗小楠正在上数学课,她一向头疼理科的所有科目,除了死记硬背的化学式,工程式,碰上弯弯绕绕的逻辑题准得死。 可偏偏,这上课的注意力就是没办法集中起来,算术本上画着一个个卡通人物,有表情酷酷的,也有在笑的,摆着各种姿势,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个个姿态百变的小人是顾墨檩。 曲晴坐在她前桌,正悄悄的靠了靠她的桌子,发出了移动声,苗小楠慌乱的抬眼,正瞧见数学老师望着她。 “苗小楠,你上来把这道题解一下。”教学棒敲了敲黑板,发出碰碰的声音,瞬间,班里的四十几到视线通通向她投来。 苗小楠踌躇着上了黑白,仔细看了一下题目,是一道证明题,偏偏是一道戳中她死穴的逻辑证明题,她的头瞬间大了,握在手心里的粉笔都出了汗。 曲晴在下头看的一脸着急。 数学老师看着苗小楠半天没有反应,无可奈何的说道:“上课不要总是思想开小差,下下个学期你们就要升高一了,不要不把成绩不当一回事!”他仿佛大赦天下的语气一般:“苗小楠,你下去,下课后来我办公室。” 苗小楠走过曲晴身边,冲她调皮的眨了眨眼。 课依旧在上,漫长的,昏昏欲睡的,苗小楠几次想打起精神,又悻悻然的焉了回去,就是提不起神来,脑海里就是有一个小人总跑出来,不经意经就扰乱了她的思绪,可苗小楠虽然牙痒痒的可心里又甜蜜蜜着,真是一种矛盾又奇怪的心理。 下课的铃声终于响了,全班都像被解放了一般,死气沉沉的课堂瞬间活跃了起来,三三两两一小团,一小团的聚在了一块,女孩子间说着说不完的悄悄话,男孩子打打闹闹好不闹腾。 数学老师,恨铁不成钢的环顾了一圈,看着顿时沸腾教室宣布了下课,临走前还不忘提醒苗小楠:“苗小楠!别忘记跟我我来办公室!” 这下子,想磨磨蹭蹭再去数学老师那的苗小楠,顿时心里的小九九打不起来了。 她焉了吧唧的尾随着数学老师去了办公室。 “苗小楠,快暑假了,你有没有什么打算?”数学老师姓李,是一个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体发福的厉害。 脑门秃了一大片,啤酒肚般大的肚子,眼睛小小的,戴着细小的眼镜,但也不是很凶的样子,只是长年累计的为人师表的形象太深入人心,让人感觉就是不太好亲近。 他放下书本,坐在自己办公桌前,喝了桌子上的一杯水,看着苗小楠,那眼神不尽其意。 苗小楠咽了咽口水:“老师,我没什么打算啊…”她吞吞吐吐,声音又极小。 在老师眼里极不喜欢这种孩子,唯唯诺诺,不大方,不开朗。 总之,在数学老师眼里,苗小楠就是这样子的形象,白白胖胖,可能不自信又自卑,学习成绩倒算还好,就是不细心,错题错的连他都觉得可惜。 这个真的太误会苗小楠了,苗小楠这个心大的孩子,凡事就没有能将挂在心上去认真思考的,活了十六年的苗小楠,向来都对自己要求不高,过得一天算一天,开开心心就好,那种面对老师的状态,纯粹就是一个学生的正常反应。 至少是苗小楠同学的正常反应。 李老师语重心长的又说道:“苗小楠,你成绩我看了,就是有些地方太薄弱,偏科太严重,你这样太可惜了,该松的可以适当松一松,该抓重的地方也应该好好补补,这样进入高中部,才能到重点班去,你说是不是?” 苗小楠连连点头,她是对成绩蛮有追求的,学习超级好代表可以上好的大学,上好的大学就可以找好的工作,找好的工作就能够赚好多钱。 “那…老师…我应该怎么做才行?”她问的懵懵懂懂,天真可爱。 倒是李老师,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样子:“苗小楠,你看看,我暑假会开小班,你去问问你爸爸妈妈,有没有兴趣来上课。” 这话,够直白了吧,这丫头真不知道是装傻充愣还是真不明白。 苗小楠一脸恍然大悟,原来是上小课啊,其实班里头有不少学生都会去上学校里老师私下开设的小课,苗小楠不是没想过,就连曲晴也去学了英语。 可也听说了,这些老师上一节课一小时就要五十块,而苗小楠是真的有心无力,苗妈妈在厂里做工,两头班的跑,苗爸爸也在同一个厂子里,算是一个小小的车间领班,苗爸爸苗妈妈一个月的工资加起了,要存一部分的钱,另一部分,日常开销,再加上苗小楠的学费书本费伙食费都是一笔不菲的数量…… 所以,哪怕脑子并不是特别聪明的她,靠着死记硬背还是在班里取得不错的成绩排名,懂事的苗小楠也是很努力的! “老师,我回去问问我爸爸妈妈成么,明天再给你回复。” 苗小楠想到,顾墨檩好像就在重点班,如果她也和顾墨檩一样,进了重点班,是不是,顾墨檩就会也觉得她很厉害。 苗小楠因为顾墨檩在重点班所以觉得他超级厉害的! 李老师终于满意的笑了:“苗小楠,你是个好苗子,如果不补课,你看看你的成绩只能去普通班,这得多可惜,你说对不对?” 李老师一脸得逞的微笑,苗小楠点了点头觉得很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李老师笑的像一只笑面虎,她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啦! “苗小楠,老师都找你说什么啦!凶你了?”曲晴看着苗小楠一脸严肃的走进来,连忙追上前关心的问道,生怕这傻乎乎的丫头被李老师那个地中海训哭了。 只是,那个严肃又纠结的表情实在也不像要哭了啊! “小晴,李老师让我上小课,我也想,可我爸我妈那可能拿不出钱!”想到这些,苗小楠的脸都要拉下来了。 “苗小楠,你成绩这么好,还补课,你让我怎么办!” 曲晴就差仰天长啸了,苗小楠这个贪心的坏丫头! “李老师说我偏科太严重了,如果不补课,就进不了高一的重点班!”她委屈极了!重点是她要进重点班啊!和顾墨檩一样的重点班哩! “苗小楠同志,你听我说,人呢,要适量而行,欲速则不达,你没听别的同学说嘛,那些给你补课的老师也就是让你写卷子再讲卷子,我去上那英语课都后悔死了!” “真的?”苗小楠不确定的问道,卷子什么的她自己都可以做,她纠结的是,如果让苗妈妈拿这么一笔钱出来,可能家里的经济情况就要吃紧许多,她不想那么不懂事。 “走啦!不要瞎想了!我请客,给你买好吃的!苗小楠你快笑一笑,不许板着脸啊,难看死了!” 曲晴揪着苗小楠肉乎乎的小脸。 结果苗小楠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苗小楠,你最近是不是瘦啦!手感都不怎么好了!” “没…才没!我没瘦!”苗小楠连忙否认,可不能让曲晴知道她减肥的这件事……但是,心里又乐滋滋的想到,真的瘦了么?好开心啊! 两个小姑娘,肩搭着肩,转眼,又笑嘻嘻的蹦蹦哒哒去了小吃店了。 下午,四点多,苗小楠准时到家,只是这次出奇的安静,苗妈妈在厨房里专心做着晚饭,都没听见苗小楠回家的动静。 直到苗小楠,慢悠悠的站在后面,又轻声细语的喊了一声妈,猛不丁的把苗妈妈吓一跳。 “苗小楠,你回家都不出声,走路用飘的啊!?” 苗妈妈差点就一锅铲子拍在苗小楠头上了!瞧把她吓得! “妈,我跟你说个事呗!”苗小楠揪着光秃秃的手指甲盖,扭扭捏捏的说道。 她还是想报名去参加小课,她自己的水平她自己清楚,没有人辅导她,她真的很难再有所进步。 “说呗,谈恋爱啦!”苗妈妈不以为意,手里的大白菜又“叨叨”剁了起来。 苗小楠差点一鞠灵,把手指甲扣破了,细细瞧了苗妈妈面色也没什么异常才呐呐的开口说道:“老师希望我能够上小课,让我来问问妈妈。” 苗小楠知道这肯定给她妈增添难处了,心里也是不安的。 苗妈妈切菜的手,细不可闻的顿了一下,然后又有节奏的剁了起来:“嘿,苗小楠你现在有上进心啦!不错嘛!得勒!跟妈说说,需要多少钱!”那语气爽快又高兴。 苗妈妈是真的高兴,苗爸爸和苗妈妈自小就对苗小楠没有什么要求,采取的都是放羊式的教育法,只要孩子不做坏事,什么事都能说得过去,况且她家苗小楠是真的好,人善良,懂事,学习成绩也没让这两口子操过心。 生了苗小楠这个小丫头曾经是让苗妈妈觉得最幸福的事情了,苗小楠平平安安长这么还没长歪也是苗妈妈最骄傲的事情了。 苗小楠从小到大就没跟苗妈妈要求过什么,别的小姑娘穿着花裙子的时候,苗小楠还穿着苗妈妈从厂子同事家那拿回来的不要的衣服,挑挑拣拣,洗了给苗小楠穿上。 大夏天的苗小楠馋一根冰棍,也就可怜巴巴的使劲盯着人卖冰棍的瞧,也不闹也不哭,换旁得小朋友早就哭摸打滚的耍赖皮了。 可苗小楠不,这孩子从小就是父母的开心果,懂事孝顺,从来不无理取闹。 所以,面对苗小楠人生里的第一次请求,苗妈妈觉得,真是太好了!苗小楠这丫头终于跟他妈开口要东西了! 纵然,苗小楠她家经济情况真的吃紧,可苗妈妈还是毅然决然的一口答应了! “一天二小时,二小时就得一百块,我每天就上四天的课就好了……”苗小楠这话,声音越说越小…其实,暑假的小课,老师一个星期每天都有,苗小楠算过了,一天就一百,一星期就得二百,一个月就得四百,一个暑假就得八百,还不带,要交给老师考试卷和资料的钱…这的确是太贵了,于是苗小楠问老师,可不可以少上一些课。 李老师说一个星期最少也得上四节课,要不然你跟不上其他同学的进度,这补课就补得效果甚微了! 所以,苗小楠咬着牙应了!一个星期四节课,这是她的极限了。 “成啊!苗小楠!妈明天把钱放桌子上,你跟老师交去,咱先交一个星期的成不?” 苗妈妈一脸爽快,犹豫都没犹豫! “谢谢妈妈!”苗小楠觉得自己坏透了,愧疚的从背后抱住了苗妈妈,除了一声谢谢,她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苗小楠,快放开,还吃不吃饭了!锅里的菜都要炸了!还有你要把你妈勒死了!肉麻兮兮的!”口里虽然这么说的但苗妈妈心里却还是开心得不得了。 “妈妈,我给你做饭吧!”苗小楠蹭蹭了她妈的背,就是没撒手。 “去去去,少给我添乱啊,作业写了么你,赶紧出去!” 在苗妈妈的心里,纵然他们没能力给苗小楠富裕的生活,可是女儿是要娇养的,至少烧饭洗碗这些活,苗妈妈从来没让苗小楠干过,三天两头,也能开一次荤,所以苗小楠才会被养的这么白白胖胖,一身的细皮嫩肉! “不嘛不嘛,我要给妈妈帮忙!”苗小楠连连摇着头,圈着苗妈妈腰的手也没撒开。 两人就这样胡闹了一番,最后苗妈妈完胜!一身大汗淋漓的把笑嘻嘻的苗小楠赶出去了厨房:“边儿玩去,等会你爸回来吃不上饭,小心我削你啊!” “妈妈你老是偏心爸爸!我去做作业,不打扰你啦!”苗小楠那充满活力的嗓音又回来了,整个小屋都充斥着她响亮清脆的声音。 苗妈妈暗说了一声臭丫头,脸上是挂不住的甜蜜,愉悦的做起了晚饭 夕阳西下,无限好。 夜间,苗小楠迷迷糊糊的蹬着被子,房间里没有空调,就一盏电风扇,“嘎子、嘎子”的转动着。 空气里有些燥热,苗小楠是被渴醒的,颈脖处是一层薄薄的香汗,细碎的短发贴在脖子处,有些痒痒的,她随手拔了下,睡眼惺忪的摸索着拖鞋下床,连灯都没开,开了房门就出去了。 “慧娴,咱拿存折里头钱不成了嘛,反正丫头还小,就几百块不影响!这钱你省吃俭用,都存多久啦!” “老苗,你糊涂啦!那可是给楠楠存的嫁妆,一分都不能动!”顿了顿,苗妈妈又轻声说道:“咱家楠楠可就指着这笔钱风风光光嫁人呢!” 房屋的门虚掩着,房内的苗妈妈苗爸爸,亮着一盏昏黄昏黄的小台灯,苗妈妈从一个小包里翻出一小叠的钞票,有五十有二十也有一百的。 “老苗!你快睡吧,明天还要去厂里上班,楠楠最近上学都早,我先把这钱放客厅去。”说着苗妈妈就起了身。 “我给你留了灯啊,等你一块睡,黑灯瞎火的你别磕哪儿了,慢点啊,慧娴!”苗爸爸从床上坐起来,着急的嘱咐道。 门外的苗小楠早已急匆匆的跑回了自个房间,水也没喝成,掀开薄薄的被子,就蒙起了自个,整个人都卷在被子里,眼泪水,不由自主的就流了下来。 苗小楠觉得自个简直坏透了!这心里啊,不由自主的就是疼的厉害。 她是个自私的坏孩子!苗小楠知道,妈妈一直有存钱的习惯,苗爸爸的工资都在苗妈妈这,两人工资一个月统共五六千,苗小楠不怎么具体了解家里的经济情况,但小时候,苗小楠家里还是租着小房子的时候,苗妈妈苗爸爸都是厂里车间的小员工,那日子过的是真的清苦,那时候的苗小楠瘦不拉几的,用苗妈妈的话就是说,苗小楠打小就是皮包骨,都怕养不活这个小丫头。 可皮包骨的苗小楠后来被苗妈妈养的白白胖胖的,这也是苗妈妈最高兴的地方。 自个家丫头,白净!圆润!一脸福相! 家里的每一分钱,苗妈妈都用的精打细算的,但从来没亏待过苗小楠,饭桌上的肉,永远都是苗小楠吃的最多,其次就是苗爸爸,最后一点肉渣混着菜卤才被苗妈妈倒进碗里,拌着饭一块吃了。 这些,苗小楠都是苗小楠看得见的,还有苗小楠看不见的事情更是多的数不胜数。 比如那张一直存着钱,给苗小楠当嫁妆的小存折…… 苗小楠蒙着被子,心情坏透了,她自责的不行!愧疚的不行!那钱……皱巴巴的,妈妈也不知道存了多久… 苗小楠就在泪眼婆娑里缓缓睡去了,房间里的电风扇还呼呼的吹着。 苗妈妈蹑手蹑脚的走进来,把电风扇调到最小档,又把一身汗的苗小楠从被子里顺出来。 “真是的,这丫头也不怕把自己闷坏了。”苗妈妈轻声声的嘀咕着,看着苗小楠的眼皮子红通通的眼见还有水渍,轻轻替她抹去:“也不知道,这小丫头梦见什么伤心事了。” 苗小楠长长的眼睫毛在苗妈妈的擦拭下无意识的一颤一颤的。 月色已深,银色的幕布上闪闪星光点缀着黑幕,弯弯的月亮轻轻摇荡,仿佛在奏起了最温柔的安眠曲。 家家户户都熄了灯,缓缓进入了无虑的梦乡。 十年长忆 隔日,睡的迷迷糊糊的苗小楠,醒来的时候已经七点了,坚持了一周的跑步也自然而然的断了,苗小楠在小镜子前照了照,泄气的不行,鼓着腮帮子看着自己红肿红肿的双眼皮,揉了揉肉嘟嘟的脸,简直惨不忍睹!没脸出去见人了! 苗小楠轻手轻脚走进客厅,电饭煲里有热气腾腾的小米粥,空碗下面还压着一小叠钞票,这忍不住的,吸了吸痒痒的鼻尖,这眼睛又酸酸的。 苗妈妈九点上班,估计做完早饭这会儿正在睡回笼觉,苗爸爸八点半上班,也正在睡着觉,家里头安静的不得了,偶尔传来几声苗爸爸有规律的呼噜声。 苗小楠没出息的摸了摸眼角泛出的泪花,盛了一碗粥,飞快的喝掉了。 看了时间都七点半了,连忙收拾收拾,慌慌张张的出门了。 对门那家也没有什么动静,苗小楠耷着个耳朵失落的离开了。 苗小楠活了十六岁,这心里就没装下过什么小心思,可如今,苗小楠也开始学会了去思考人生,比如,将来该如何…她的小脑子还想不了太复杂的事情,明明对于现在的生活她已经太满意了,有爱她的爸爸妈妈,有喜欢的男孩子就住在对面! 可是不明白,她那颗小小的心怎么就堵的这么厉害? 苗小楠最终还是没有拿那一打子的钞票,拿了那钱就等于是拿了她妈吗辛辛苦苦的血汗! 苗小楠觉得自个儿不能这么不懂事!她会很努力去学习,不懂的就多多请教老师就好了,总之,她很相信自己,最差的结果,大不了重点班她进不去!只要她好好努力,生活总不会变差的! 这时候的苗小楠,已经刻意的把顾墨檩丢进了心里的小角落里。 苗小楠没有什么大志向,她的梦想即普通又俗气比如赚很多很多的钱给苗爸苗妈,让他们不用在那么辛苦,比如喜欢的顾墨檩也同样会喜欢上自己。 所以,她想变得更好,外貌也好,学习成绩也好,只要让顾墨檩留意到她,那她就会拼了命执行计划,可苗小楠突然觉得,不一样啊,她不是要为了顾墨檩变得更好,是为了生活,为了爱她的爸爸妈妈。 这心里的小弯弯怎么都是走不通顺的,一边安慰自己又一边走进死胡同,简直恼怒极了! 归根结底!就是苗小楠你太不懂事了! 她狠狠的握紧了拳头,最后还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不知该如何是好! 树下的姑娘,步履蹒跚,满脑子烦人的小苦恼。 这是苗小楠第一次对未来觉得迷茫,如何变成更好的人,为什么要去变成更好的人?怎么样才能赚更多的钱,这些深深的纠结着她。 那步伐沉重的踏足着。 顾墨檩难得一个人走在上学的路上,没有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偶尔树上还有几只驻挺的小鸟发出清脆的呤鸣,让他舒心极了。 仿佛身边只要没有那个小丫头,一切都很好!舒心! 他的脚步缓慢,本就是提前上学的,也不着急,走走停停,耳朵里还塞着MP3的耳机,放着旋律缓慢的英文歌。 苗小楠低着头走路,顾墨檩慵懒的眯着眼在前头走着。 愣神的苗小楠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撞上了前头,她揉了揉发疼的额头,呲着牙轻呼着,刚准备开口道歉,却见着顾墨檩黑着脸对着她。 小心翼翼的又不敢开口说话,这心里又惊又喜的!喜的是,竟然出门那么迟还是碰上了顾墨檩,惊的是那个搅乱她心思的罪魁祸首就在眼跟前!可她一点魄力都没有! 苗小楠好像看见顾墨檩黑着的脸,慢慢挂上了如沐春风的微笑,只是笑的有点奇怪…有点难看… 然后顾墨檩轻轻开口说道:“我以为你早就出门了,所以没等你。” 苗小楠懵懵的站在那,也不知道这话是刺激她哪一根粗犷却又敏感的神经,这眼泪水就这么倘了下来,止都止不住。 顾墨檩原本笑着的脸瞬间就慢慢的僵了。 梧桐树下的少年有些手足无措,碰上了意外之中的事,不是没有女孩子在他跟前哭过,只是第一次,这么笨拙的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无奈的用手摸去了苗小楠眼角溢出的泪水,湿哒哒的,可却头一次没有嫌弃苗小楠,他温柔的不可思议:“不要哭了。” 仿佛发自肺腑的在安慰苗小楠。 苗小楠抽咽着,顾墨檩那张颜如宋玉,清新俊逸的面容离她是那么近! 可此刻的苗小楠,嚎着嗓子,泪眼婆娑,毫无形象可言,断断续续的说道:“我…我不想哭的……可是……可是……我…忍不住!” 她哭的惊天地泣鬼神,连原本耐着好性子的顾墨檩都有些吃惊了:这乐天派的怪力女哪里来的那么大的悲伤? 这下,顾墨檩只好不断的安抚着这个情绪失控的苗小楠。 苗小楠在她的面前有很多种样子,开心的、大笑的、腼腆的、还有不识趣的,不晓得看人脸色的、这些都简称为天真好了。 可一向天真无虑的苗小楠此刻就在他面前哭成了一个泪人,好像有天大的伤心事,顾墨檩不可能无动于衷,可向来清淡心冷的他的确不知道该如何去哄一个正在放声哭泣的小姑娘。 一个在前面走着,一个迈着小碎步紧紧的跟着。 骑着自行车路过的人,也会有异样的眼光打量着他们。 苗小楠原本就红肿红肿的眼睛,这下哭的更是睁不开来了,那模样在顾墨檩的眼里也真的是…丑极了! 红通通的小鼻子还挂着晶莹剔透的鼻涕水,苗小楠抽泣的时候,一吸一吸的,一会拖下来,一会又吸回去,那样子真的是丑极了!又邋遢又丑! 顾墨檩的好性子都被用光了!他顿了脚步:“苗小楠,你别哭了!真丑!” 第一次,顾墨檩没有掩饰,没有用温和的声音,他的嫌弃赤裸裸的,恶劣极了! 苗小楠没留意顾墨檩停下的脚步,这一次,又一头撞上去,可这下,她满脸的眼泪水鼻涕水通通都糊在了顾墨檩的校服上。 顾墨檩的脸彻底黑了,苗小楠终于意识到情况的尴尬性,被吓得一动不动。 “说说看,到底什么事!能解决就解决啊!不能解决你在我这哭也没有啊!”顾墨檩的语气到底还是软了些,就是讲话的语气与平常又不一样了。 就像高岭之山的雪花变成了一朵普普通通的小野菊,这个一尘不染的谦谦少年变成了识人间烟火的领家大哥哥了。 对,顾墨檩的伪装已经被苗小楠恼人的哭声给击败了。 继续装模作样,继续一副高雅清冷的设定,他就唬不住苗小楠了! “阿檩哥,我真的可以和你说嘛?”苗小楠磨磨蹭蹭的,眼泪水已经被吓回去了。 顾墨檩细长的凤眼一撇,冷冷的寒意,他的耐心都被怪力女磨光了!好性子好风度通通去见鬼吧! 苗小楠摸了一把眼睛,眼睛肿肿的只能眯着,她又不敢直视顾墨檩,只能一边走一边轻轻说道:“我想去上学校里的小课,可是太贵了,会给爸爸妈妈增加负担!我觉得自己太不懂事…”说道伤心处,声音又变得哽咽了起来,细声细气的倾诉如猫儿般。 顾墨檩跟在她身边,内心狂忍不住吐槽!亏他以为怪力女家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原来不过尔尔! 顾墨檩的的眉头都快挑上天了!他就知道,不该一时心软陪这怪力女瞎耽误时间! “苗小楠,你这么想上小课?”他冷言冷语的问道。 “嗯…我成绩有些地方很不好,如果不补课就很难去重点班了!” 苗小楠难过的点着头,那头都快埋进胸口里了。 “那你来我家好了,我给你补课。” 顾墨檩轻飘飘的扔下这句话,看都没再看苗小楠,径直走远了。 “啊!?”苗小楠当机了,还没从悲伤的情绪里缓回来呢,顿时就被抛到了云霄之上,这心情跟坐过山车似的! “顾墨檩,你说什么!”苗小楠连忙追上顾墨檩想再确认一遍! “没听见就算了啊…”顾大神语气缓缓,不以为意。 “没没没!我听见了!你说你要给我补课!”苗小楠激动的连忙自己重复了一遍,生怕顾墨檩反悔。 “阿檩哥,谢谢你……” “哦。” “阿檩哥,你跟她们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苗小楠又变成了那个羞涩涩的苗小楠了。 “怎么不一样?” 顾墨檩的调调变淡了许多,但语气里却更有一种不一样的人情味,就像一个坏小子! 但苗小楠没有注意到,她揉了揉痒痒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她们说,你人很好,就是不太好亲近,冷冷的……但我觉得,你一定是比我们大!觉得和我们一块玩没有意思!” 苗小楠想了想,又自顾自的解释着。 “还有呢?”顾墨檩轻飘飘的又扔来一句。 “她们还说,阿檩哥是他们见过的最温柔的男孩子!”苗小楠还是有些害羞,但语气里也溢满了兴奋! 因为顾墨檩真的好温柔啊…她心里赞同极了! 顾墨檩顿了顿,瞧了一眼低头眯着眼傻笑的苗小楠,这嘴角就是忍不住抽畜:“都是她们,那你呢?苗小楠,你觉得我是什么样子的人?” 顾墨檩说得随意,但眼神还是停留在了苗小楠身上,有那么片刻,他心里是隐隐期待苗小楠嘴里吐出的答案的。 苗小楠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我觉得阿檩哥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了!”这是真心的,苗小楠总算是还有些脑子的,比如没有说,阿檩哥是我最喜欢的人啊! 梧桐树下的少年愣了愣声,那心里不由得…变得暖暖的,那照在树荫上的晨光仿佛也照进了他心里头:“苗小楠…” “唔?” “以后别哭了,真丑。” 傻姑娘苗小楠满脸通红的憋不出一句话,倒是某人悠然自得的大步迈开,都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像晴天霹雳一样击中了苗小楠。 苗小楠咬了咬牙,狠狠下了决心:不哭了!再也不哭了!得漂漂亮亮的! 眼看顾墨檩都有些走远了,连忙跑上去:“阿檩哥,等等我!一块啊!” 阳光下苗小楠卯足了劲追上顾墨檩。 十年长忆 “苗小楠,你想清楚了?不参加小课了!?”李老师那细小的眼神,眯眯的,冷的厉害。 办公室里还有不少其他的老师,但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苗小楠心想,如今我都有顾墨檩给我补课啦,自然不用到李老师这上小课,她一到学校,就把这事跟李老师说了,可没想到,好像这氛围有点怪怪的? 办公室的冷气在李老师的注视下好像更冷了! “苗小楠,老师还是希望你再考虑考虑清楚,学习成绩好不好可是会影响你辈子的大事。”李老师耐着性子语重心长的说道。 说到底,补课的学生也不差苗小楠这么一个,可是只要想想,苗小楠参加补课一个暑假就额外多了一千多块,这钱好挣,想放弃实在还是不甘心!索性动动嘴皮子耐着性子哄哄苗小楠。 苗小楠原本就眼睛肿的厉害睁不动:“老师,我一辈子的事怎么就和成绩好不好有了影响呢?”她眯着眼睛,像极了轻佻无所谓的样子。 苗小楠是真心不懂,思考着未来这种深奥的问题,她本来就迷茫的厉害,可是却一直没能理出头绪。 可这话李老师听进耳朵里,就像不屑的挑衅,仿佛苗小楠在说的是,成绩好不好无所谓啦!人生一辈子什么的和你没关系啦!李老师这脸算彻底沉了。 而另一头,苗妈妈骑着自行车,兜里还揣着那几百块,风风火火就赶到了学校。 校门口的值班老师是认识苗妈妈的,说明了情况就让她进去了。 苗小楠班级在三楼,初中三年都没挪过地方,苗妈妈驾轻就熟直接跑到班级门口,环视了一圈,倒是愣没瞧见苗小楠那丫头的身影。 倒是正在上早读课的曲晴,眼尖的发现了苗小楠她妈! “阿姨!你怎么来了!?”曲晴跑出来站在了苗妈妈跟前。 “是小晴啊,好久没来阿姨家了,感觉变漂亮啦!” 苗妈妈是发自内心的夸曲晴,一点都不是客套话! 曲晴这丫头和自己闺女比简直就是一个白天鹅一只丑小鸭,曲晴高高瘦瘦,小巴掌大小的脸,虽然也是短发,但清爽又俏皮。 “嘿嘿!阿姨好!”曲晴难得脸皮薄了起来。 “我家苗小楠呢?小晴知道她在哪不?”苗妈妈没忘记正事,连忙问道。 “阿姨,苗小楠在老师办公室呢!我领你过去!” 苗小楠今儿早一来,原本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肿的吓人,脸也通红通红的,倒是精神状态不错,一直乐呵呵的傻笑。 曲晴想心中,应该也不会发生什么大事吧,她太了解苗小楠了!可心里隐隐约约的还是有些不安。 她知道,苗小楠肯定有什么事没跟她说!这个坏丫头!她可是什么事都跟苗小楠分享的! 苗妈妈和曲晴刚刚走到办公室门口,里头就传来李老师的声音。 那声音响的厉害,怒气止不住的往外冒:“苗小楠,你是不是因为你有点小成绩就神气十足了!?你也不看看你数理化的成绩有多差,每天上课发呆走神!就你这样的,能有什么大出息啊!” 苗小楠一脸被说懵的样子,她不知道李老师哪里来的那么大火气,嘴巴里的吐沫星子都溅她脸上了! 苗小楠觉得恶心坏了,正想用手擦一擦,苗妈妈风尘仆仆的就冲了进来,一把把苗小楠拉到后头,像老母鸡护着小鸡,从天而降!帅气极了! 苗妈妈有一六七的高个子,穿着一身洗的发淡的浅蓝色工装,头上还戴着一顶遮阳帽,两眼发着凶光瞪着李老师。 李老师认得苗小楠她妈,开家长会的时候,两人也曾单独私下里和和睦睦聊过关于苗小楠的学习情况。 李老师有点尴尬,但此刻心中的怒气早已影响了理智,他极不屑的嗤之以鼻道:“你家苗小楠上课思想开小差,这样子的学生我可没本事教!” 苗妈妈火爆的性子当场就没忍得住:“我家闺女什么样子我一清二楚,他开小差也是您教得不好!好歹为人师表的,你教不过来的多了去了,我看看一个个成人成才的也不是从您手里头走出去的!” 这话说的字字珠心,完全戳到李老师的心里头去了,教学好多年,一个个在他手里的都是混小子,他又不敢惹这些混小子!当班主任,升学率提不上去,当任课老师,偏偏他那一门最差!拉低了不知道多少平均分! 还有自己家的儿子,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流氓!自个还是一名人民教师呢!儿子却整天不三不四不着调!传出去!他脸都没地方放! 李老师的脸色整个都呈了猪肝色,这嘴里的话吐出来就更没经过大脑:“就苗小楠这样的!不是我教!这成绩也烂的不成样子,您还是领回家早早出去做做工吧!还能给你挣不少钱!” 那眼神就像打量着一个乞讨的! 苗妈妈气极了!当场好多老师都来劝架,一波人连忙拉住口无遮拦的李老师,一波人又安抚着苗小楠她妈,连正在上早课的苗小楠的班主任都跑过来了。 只是压根止不住,苗妈妈已经怒火中烧了:“我尊重你才喊你一声老师!可我跟你讲,你再瞧瞧你那势利眼的样子!你也配么!我给我家孩子送来学校,让她学知识,是让她有涵养学做人的,我看你还不如我家孩子呢,什么人呐!就这样还当老师!” 这话噼里啪啦的像一连串的炮仗! 苗小楠红通通的眼睛原本酸痛的怎么都睁不动,现在瞪大了眼睛向李老师吼道:“我不就不上您的小课么,您干嘛啊这是!”怎么能欺负她妈呢!这老师太不尊重人了! 她小小的胸膛气势汹汹的挺着,语气也凶巴巴的,不甘示弱,和她妈像是一块在并肩作战的战士! 苗小楠的这一句话,吵吵闹闹的空间顿时有那么一刻安静了下来,空气中的流动着奇妙的氛围,尴尬极了! “李老师,您看看马上都上课了,您准备准备,这让我来吧!” 苗小楠的班主任站出来,打着浅浅的笑容说道。 这事没人能拉下脸来插手,闹的太大,办公室门口还有不少学生还挤着脑袋往里头瞅,老师们也一个个神色不明,原本哄劝的老师这下子都鸦雀无声了,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还扯着李老师,轻声说了几句。 谁都不能管,可苗小楠的班主任不能坐视不理! 苗小楠的班主任姓杨快三十多岁的人,高高瘦瘦,穿着一件浅蓝的碎花裙子,人也温温柔柔的,没什么架子,她是教语文的,倒也符合她的气质,典型的江南水乡的女子。 杨老师是很喜欢苗小楠的,不仅语文成绩好,人也简单直爽,性格阳光活泼,很讨喜的孩子,但这事闹的实在让人头疼! 曲晴倒是不怕事大的又嚎了一句:“苗小楠,你快别说了!小心李老师回头给你使绊子!”她这声音大到连办公室里头外头的人都通通听见了! “我才不怕,使就使呗!” “他敢!我削不死他!” 苗妈妈和苗小楠异口同声,前半句是苗小楠说的,不知无畏,一副无所畏惧,天真傻气;后半句是苗小楠她妈说的,整个人都暴跳如雷,凶神恶煞! 李老师满面凶光,正欲开口,一旁拉住他的老师连忙说道:“你还嫌这架势闹的不够凶?!火上浇油,再烧一把?” 李老师气狠狠的把喉咙口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临走还不忘凶神恶煞的看了一眼苗小楠,拿书本的动作极大,桌子椅子撞在一块,直发出响声,噪耳至极! 至于苗小楠她妈,他才没那个胆子,再去触眉头!看都没敢再看一眼! 倒是苗妈妈,冷不丁的扬言喝道:“你看什么看!” 这李老师才一副龟孙子的样子拾了课本离开了。 闹剧的主角都散了,门外的学生也被老师们喊回了教室,这下,办公室才彻底安静下来。 “苗妈妈,我们坐一坐,我给你倒杯茶,你歇歇气。”杨老师客客气气的说道,一举一动,气质极好。 “苗小楠,我跟你老师说几句话,你出去待会儿去。” “哦,妈妈你可别生气了!”苗小楠一步三回头,还不忘嘱咐她妈,这事追根究底是她引起来的,还让她妈给她拾烂摊子,本来就愧疚酸涩的心又难过起来了。 “苗小楠,跟我说说呗,什么情况啊,不就是跟地中海说不上小课嘛,怎么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两人站在走廊上,说着悄悄话,树荫朦胧,光线透过折射影射下来。 苗小楠靠在墙上,抿着嘴,也一脸头疼的样子:“我也不知道啊,就是和李老师说了不去上小课,然后李老师的话我听着又听不懂!……也不知道怎么就发了那么大的脾气…”这声音嘀咕的越来越小,得亏曲晴就站在苗小楠旁边,一字不拉的都听进去了。 “笨死了!” “啊?” 机灵鬼曲晴给她分析道:“苗小楠,你想想看,你不去补课是不是省了一笔钱?” “嗯!我实在舍不得花那笔钱,可都是我妈妈辛辛苦苦存下来的,如果花了,这里就很不安!”苗小楠捶了捶自己的小胸脯,连连点头!肯定极了! “那就是咯!你省一笔钱,那李老师自然就损失了一笔钱咯!”曲晴都懒得看苗小楠蠢蠢的样子了。 两个人都倚靠在墙上,头挨着头。 头顶上的大太阳刺眼的不得了,已经六月份了,空气中无处不在流动燥热。 蝉鸣唉啼不尽。 “真是太坏了!那本来就不是他的钱!凭什么生气!生气的应该是我!差一点点就被忽悠了!” 苗小楠的拳头握的紧紧的,但随之,又垂头沮丧了起来:还以为是真的担心我的成绩呢!真自私! “所以说啊,苗小楠,没有心眼是要吃苦头的!你也应该长大了。”曲晴说的随意,脚尖一下一下点着地:“不过啊!阿姨刚才简直太帅了!”那语气里还有浅浅的羡慕。 “什么?”苗小楠歪着脑袋,她还在思考长大的问题,没有听清曲晴后半句说了什么:“小晴,什么才算是长大?” “长大嘛…你看电视里的那些女孩子,她们穿着漂亮的衣服,脸上涂的亮闪闪的,穿着高跟鞋,对了!还有一个男朋友!那应该就是长大了吧!” 曲晴说道这些,一脸向往。 苗小楠还是有些不懂:是不是让顾墨檩成为自己的男朋友就是长大了?可是,她想要的长大的样子又不是这样子… 暖风轻飘飘的,一阵一阵没个停歇,短短片刻,两人都冒出了浅浅的汗渍。 苗小楠热极了! 恰好此时,办公室的门终于打开了,苗妈妈脸上挂着温顺的笑容,姿态与之前相比也放低了许多,她礼貌又诚心的说道:“那真的是谢谢扬老师了。” 苗小楠和曲晴连忙跑过来,上下打量着杨老师和苗妈妈,又有些不安。 “苗小楠,和你妈妈去说说话吧。”杨老师对着苗小楠温柔的笑道,转眼又对上苗妈妈:“您太客气了,都是我应该做的,有什么话好好和孩子说,可不能再生气了。” 苗妈妈爽直厚朴的性子很难叫人不喜欢,杨老师笑的真诚,她是打心眼喜欢苗小楠和苗妈妈。 “那我回去上课啦!”见没什么事,曲晴在苗小楠耳朵边嘀咕道,说完就撒腿跑了。 苗小楠挥手的动作还停在半空中。 “走吧,苗小楠!” 苗妈妈率先就跨了出去,回过神来的苗小楠只好连忙追上去。 两人慢悠悠的晃到了学校后山的假山上,一路相顾无言。 苗小楠她妈简直恨铁不成钢!苗小楠半天闷不出一个屁的样子简直和她爸一模一样! “苗小楠,为什么又不想上小课了,昨天不是很想上的样子吗?”苗妈妈决定还是柔和一些,不然准得又把苗小楠一顿好吓! “妈妈……对不起…”苗小楠低着头,呢喃细雨,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但是,好好跟妈妈道歉准没错吧。 “苗小楠!把头抬起来,看着我,不准畏畏缩缩的!”苗妈妈中气十足,声音响亮! 苗小楠打了个颤就抬头看着自个老妈,苗妈妈的瞳孔深邃又坚定! “苗小楠,以后不要随便道歉,道歉证明你错了,可你没做错任何事!道歉是软弱无力能的人才会不断说出口的话!但如果你真的做错了事情,不仅要诚心诚意的道歉,还要用行动去让别人原谅你。那现在,妈妈刚刚问的是什么问题?” 这是第一次,苗妈妈这么严肃的和苗小楠讲‘大道理’,她自个的女儿,十月怀胎从鬼门关生下来的,还有谁比她更了解苗小楠! 苗小楠是善良,也天真,这些是很可贵的本性,但苗小楠也像她爸一样,没有心眼,凡事都不争不抢,像个老好人,苗爸爸现在就这样,就算有这个意识,但改都改不回来! 苗妈妈希望苗小楠善良但不要麻木善良,她想苗小楠是个坚强勇敢的孩子,知道什么时候什么事该妥协,而什么事又该去为自己争取,不能没有原则、底线! 她一点都不希望,那些在苗小楠她爸身上根深蒂固的‘恶习’又完美的复制在苗小楠身上,成为另一个老苗! “妈妈,我不是不想上小课…但我不想用妈妈的那笔钱…晚上…妈妈和爸爸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苗小楠仰着头,眼睛里是泛出的泪花,她强忍着不让它们流下来,流下来的话那就太没出息了!她妈妈肯定更对她失望了! 苗小楠还没能缓过神来,她的脑子已经被苗妈妈严肃的语气凝重的表情给塞满了,她转不拐弯来,但隐隐约约,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要从脑袋里破土而出。 “楠楠…”苗妈妈的语气软了许多,一时手足无措,她上前把苗小楠搂进自个怀里:“妈妈刚刚看见你,眼睛肿的跟桃子似的,还以为你被李老师欺负了…”她说的轻轻柔柔,不是太白净的手掌抚摸着苗小楠的短发。 苗妈妈头一次觉得,她其实也有不了解苗小楠的地方,比如这个孩子的倔强,这个孩子的固执。 “妈,没有被欺负,我跟你说,早上上学我碰见阿檩哥了!他说暑假要帮我补课!阿檩哥人真好!妈妈,你说是不是?” 苗妈妈看见苗小楠在自己怀里笑得傻愣愣的,刚刚蔓生的温情与感动瞬间被无奈挥散了! 这个苗小楠啊!但还是止不住的笑了笑。 “回去以后跟李老师道个歉,就说,李老师对不起,我妈妈太冲动了,你别介意了!”苗妈妈语重心长的跟苗小楠说道。 “啊…!?妈妈,我们不是没做错事嘛,为什么还要去道歉!”妈妈刚刚才告诉过她,不要随便道歉,怎么妈妈转眼就忘记了。 苗妈妈一时语塞,看来这人情世故又得费心教苗小楠,但现在教苗小楠这些会不会也太迟了!? 真是操碎了心! “苗小楠,记得,该妥协就妥协,不然是要吃苦头的!万一那个李老师记恨在心,我家楠楠上学就会不开心了知道吗?”苗妈妈不想含蓄的告诉苗小楠其中的厉害的关系,估摸着再含蓄下去,苗小楠这脑袋瓜子就要永远不谙世事了。 “妈妈,我知道了,而且我还会去谢谢杨老师!”苗小楠冲她妈怀里使劲蹭了蹭。 其实,有些东西她也是明白的,她以前总觉得善良的女孩子才是会被眷顾被幸运降临的,就像言情小说里的贫困却又善良的女主角,最后都会获得美好幸福的生活,可是苗小楠知道,她永远不会是故事里的女孩,生活是自己的,是自己的努力才让生活变得美好。 她的脑子顿时豁然开朗,就像她为了顾墨檩下定决心减肥这件事,她得自己努力才能让顾墨檩喜欢自己,不然她永远不近不远,不声不响的站在那儿,顾墨檩可能永远不会注意到她的存在。 生活就像是顾墨檩,不同的是,为了顾墨檩,她想变得更漂亮,学习变得更好,可是为了生活,她要方方面面去努力,因为生活里有她的爸爸妈妈还有顾墨檩啊! “妈妈,长大是什么样子的?”苗小楠闷闷的发出来声音。 苗妈妈温柔的抚摸着苗小楠:“我感觉,我家楠楠已经长大了呢!” 在那燥热的盛夏里奏起的暖风都变得温柔起来了呢。 十年长忆 窗前星光斑斑,月辉散尽,苗小楠穿着卡通睡衣趴在桌子上,嘴里咬着笔头,那心中婉转悠长的儿女情怀在苗小楠的笔下落成了一个个Q版的卡通人物。 那一个个的方线格子里,是梧桐树下哭泣的苗小楠和清冷的顾墨檩,那寥寥无几笔就形成的假山下,是紧紧和苗小楠相拥的苗妈妈。 这是苗小楠的日记,她的生活,她的成长。 苗小楠想到今儿放学,曲晴支支吾吾的对她说道:“苗小楠,如果不是特别隐私的事情,你可不可以不要对我有所保留…”她说的犹豫,但却又下了极大的决心。 苗小楠知道,自己对于曲晴是最亲密的朋友,就像曲晴对于她来说,同样珍贵!她是如此喜欢在乎曲晴。 但其实苗小楠并不明白,自己对于曲晴的意义。 对于苗小楠,曲晴内心也是有所保留,但那是曲晴的小秘密,有些悲伤又有些可怜的小秘密,那是不想被苗小楠知道的。 但又正因如此,她不敢坦露却又更加珍惜和苗小楠的友情,因为苗小楠是温暖她的人啊! 苗小楠没有像往常一样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逗弄曲晴,这一天她经历了许多‘大事件’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可苗小楠并没有真正长大,她轻声细语的说道:“小晴,我想和你永远亲密无间,可是…”她说的吞呜。 倒是曲晴,拍了拍她的肩:“苗小楠,走吧,咱们回家吧。” 两人之间的气氛凝重至极,最后不欢而散。 友情的另一面是不是都有朋友不能触碰的地方?苗小楠深思不得其解。 她在另一个方格里画下了两个女孩,在旁边写下了:小晴和楠楠;再往上的一个格子里写下了:妈妈和楠楠;只是最上面的那一幅小人物旁边,久久没有落笔。 “苗小楠,快跟我去明月阿姨那一趟。”苗妈妈穿着居家服打开苗小楠的房门:“我刚刚听见你明月阿姨家的门响了,寻思着应该是回家了,你收拾收拾,套件外套,咱们去找你明月阿姨!” “啊!?好!妈妈等等我!”听说要到顾墨檩家,苗小楠的脑子里就已经塞不下其他事了!穿这个没问题吧,本来就是睡衣睡裤,套上一件外套也没有不体面的地方。 苗小楠还照了照镜子,捋顺了有些糙糙的头发,这才关了电风扇匆匆走了:“妈妈,走吧!” 苗妈妈领着苗小楠登门拜访,楚明月穿着居家服,素面朝天,身上还有浅浅的沐浴露的清香,好闻极了,看样子是刚刚洗漱过。 “没打扰你吧?”苗妈妈倒有些不好意思,看样子来的不是时候啊,明月好像都准备休息了,只是自己白天两头班的跑,而且,明月好像也是白天不着家,两人根本没机会再碰面,这笑容下,显出了些不好意思。 “慧娴姐啊,快进来吧,楠楠好哦!” 纵然一天的工作已经让楚明月面露倦色,但是脸上还是挂着温和典雅的笑容,高雅极了!她侧着身子,让两人进来了。 苗小楠妈妈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坮子,那里面是她们家自个腌的咸菜。 苗妈妈的手艺极好!这是她能够拿出手的最有诚意的礼物。 “听楠楠说,阿檩那个孩子暑假要给她补课,我就特意来问问看,有没有不麻烦的地方?”两家人到底是刚刚熟悉了没多久,除了顾墨檩家刚刚搬来的那几天,楚明月忙里忙外,收拾着家里的东西,后头的这些日子,天天穿着黑色的小西装踩着高跟鞋,化妆淡妆,提着公文包一大早就出门了,而且回家的也迟,两人见面的时间便不多了。 虽然苗妈妈是个热情爽朗的女人,但她也怕,让苗小楠来明月家让顾墨檩补课会唐突了,毕竟,顾墨檩的身体情况,她也多多少少又从明月那了解到。 这心里的考虑,顿时不知转了几圈。 “慧娴姐,你干什么这么客套,我倒是希望小楠过来,你不知道,不给阿檩找些事做,他啊,一整个暑假可能就要窝在屋子里都不会出来。” 楚明月就差抚着头,头疼的苦笑了:“说道这个,慧娴姐,我还有事想拜托你。”她的面色顿时就严肃了起来:“你可能不知道,我和阿檩他爸都挺忙的,泉森的生意刚刚起步,整天的应酬,不到凌晨两三点都回不了家,而且我又是一名律师,暑假刚好有个案子在外省,需要到场亲自跟进,泉森那你不用操心,就是一日三餐帮我照顾点阿檩…” 她的面色舒缓,像放下了一件心头大事:“这餐费我也会给你……” “明月!你这人真是太见外了!按理说,阿檩给苗小楠补课我也是要给钱的,怎么倒是你先和我聊到了这钱不钱的问题!” 苗妈妈着急的打断了楚明月:“一日三餐,三张嘴也是嘴,四张嘴也是嘴,你放心吧!” 楚明月本就是通情达理,识世俗的人,和苗妈妈这样简单爽直的人讲上几句话不用费尽心力,拐着弯去说话。让原本有些疲惫的心态都精神了起来,她的职场本就是那样,不可避免,戴着面具,据理力争,又是唇枪舌战,又是要战战兢兢不可松懈,时时刻刻精神都是紧绷着的。 倒是这么和慧娴姐说上几句话,便放松下来,她笑的温柔,本就清尘素美的面容更显风韵:“慧娴姐,谢谢你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又瞎客气!”活了三十多岁的苗妈妈早已被生活磨练的钢筋铁骨,什么风雨没经历过!什么美人没瞧过!但楚明月是真的美,那种美是骨子里的,别人羡慕都羡慕不了,况且,明月又没有高傲的性子,平易近人,这人苗妈妈真心喜欢! 两人相视一笑,倒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苗小楠听着大人们之间谈论着话题,也不好贸然开口,但关心到自己的‘大事’还是竖着耳朵听得尤为认真,生怕漏掉一个字。 但又一会偷偷瞄着顾墨檩的房门,听见两个妈妈之间的笑声连忙转过脸来。 她看着楚明月,也是止不住的开心,她越看越觉得,顾墨檩的那种倾城倾色将她迷的一塌糊涂的面容应该是百分百遗传了他妈妈吧!甚至青出于蓝胜于蓝! 楚阿姨真的是太漂亮了! 想到着,又忍不住看了看顾墨檩房门的方向,只是那门轻轻掩着,透着一条隙缝,隐隐约约还有如白昼的光线透出。 可是……刚刚的门有开着吗?苗小楠在心里暗暗疑惑到。 顾墨檩给苗小楠补课的事情已经彻底定下来了,苗小楠的心思也早已晕乎乎的飘到了九霄之外去了。 整个人犹如腾云驾雾,飘呼呼的!早已不知道两个大人之间的谈话都谈了些什么。 苗妈妈见时间已是不早,连忙起身告辞,临走时,苗小楠才甜甜的说了好几声谢谢楚阿姨!将楚明月喊的直忍不住眯着弯弯的眼睛抿着嘴笑着。 “苗小楠,你可太不懂礼貌咯,明月阿姨和你说话,都没仔细听!”两人回到自个家,苗妈妈戳了戳苗小楠的鼻尖,倒也不是太生气的样子。 “啊……妈妈……对不起!”苗小楠暗暗难过,这的确做的好不对啊! “不是跟妈妈道歉啊傻丫头!下次和明月阿姨好好说话,不准敷衍啊!妈妈睡觉了,你也早点睡!”说完打着哈欠就回了屋。 房屋隔音效果不好,还一直断断续续传来苗爸爸迷迷糊糊的声音。 “回来啦……哎呀,原本要等你一块睡的…结果睡着了…” “谁怪你了,快睡吧,不早了。” 苗妈妈也压低着嗓子轻声细语的说道。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飘在空气里,片刻就烟消云散,彻底没了声响。 家里安静极了,苗小楠坐在书桌边,窗外的绿茵草坪里还有“呱呱”的声响,一声一声好清脆,蝉鸣也不间断的发出声响,不甘落后。 苗小楠的面前还摊着那本画本,最终,她还是缓缓落笔注上了两个字:“初恋”。 夏夜里所有发出的声响都抵不过此刻在她胸膛里的那颗,正在疯狂跳动的心脏。 那颗小小的心脏是如此的强劲有力!她的沸腾几乎让苗小楠喘不过气来! 初三上学期最后一堂课的铃声在校园里悠长的回荡开,在一群孩子压抑不住的欢声笑语里,苗小楠的暑期终于在千盼万盼中迎来了! 阳光强盛,猛烈而又炙热,苗小楠的小房间里,电风扇“嘎吱嘎吱”疯狂的运转工作着,苗小楠穿着一声碎花小格子裙在镜跟前照来照去,她的小小床铺上还铺满了形形色色的衣服。 她的衣服很多,衣橱里塞得满满当当。都是苗妈妈从别人那拿回家的衣服,精挑细选后留下来的。 她总觉得孩子的衣服用途可大,旧衣服裁剪裁剪,总能变成意想不到又充满惊喜的小物件,比如最基本的抹布,又比如苗妈妈亲手做的还挂在里墙面上的收纳袋,苗小楠的零钱包,小冰箱上的遮尘布…等等等等,数不尽的小玩意。 所以当苗小楠第一天要去顾墨檩那补课的时候,纠结坏了! 不行,这件太小了!啊啊啊!这个好好看,可是自己塞不进去!苗小楠欲哭无泪的又放下一件。 这件那件,唔…长时间没穿过,一股樟脑丸的味道! 苗小楠极少穿裙子,衣柜里仅有的几条裙子,还是苗妈妈为苗小楠量身定做,亲手裁剪成给苗小楠的礼物 最终,挑挑拣拣后,苗小楠站在镜子跟前勉为其难的接受了身上的这条裙子。 挺好看的,只是她有些不好意思穿着裙子去顾墨檩的跟前。她这个年纪本来就是这样,学校里,中规中矩的校服穿习惯了,再穿上一条裙子就生怕迎来别人异样的目光。 苗小楠梳了梳已经有些浙长的短发,又咬了咬牙,在脑袋后面扎起了一个小揪揪! 其实,她更想扎两个小揪揪的!可到底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苗小楠开心愉悦又心满意足的出门了,但如果,苗小楠家的镜子不是半身镜而是全身镜的话,她大概会十分坚定的拒绝穿裙子的! 但此刻,苗小楠是真的高兴,她满怀期待的相信着,或许,顾墨檩见到她也会有小小的惊艳! 比如:清冷淡然的顾墨檩也会一脸惊异的说道:阿!我的邻居苗小楠原来是一个大美人!在脑洞里畅游的苗小楠止都止不住的幸福的笑了起来! 十年长忆 这一梦忆十年,月光如水,月辉皎洁,睡梦里的苗小楠时而安稳温顺,时而皱眉苦楚,随着梦中过往,即一瞬又似即一生,她的快乐,她的悲伤,眼角因自然的生理反应流下了泪水。 卷缩在被子里的苗小楠,额头的虚汗绵密布集。 次日午时,早已日上三竿,窗外的烈阳透过厚重的窗帘钻了进来。 苗小楠是饿醒的她几乎一天一夜没吃任何东西,迷糊的醒过来,眯着眼瞧到对面墙上的时钟:“十二点了啊!” 她揉了揉凌乱不堪的头发呢喃着,作为正在失业人士的苗小楠早已对时间的早晚没有了概念,枕边上早已干涸的泪渍映入眼泪,她无奈的摇了摇头,哪怕已经经历了五年的社会生活,她还是改不了爱哭的毛病啊!这个从小到大就让她讨厌的生理反应! 一夜的梦都是那年盛夏和顾墨檩相遇,相识的日子,如今再想想,那年夏天真的是她那几年里最幸福的日子。 她的天真她的勇气还有她的初恋,那年的夏天到底是什么才影响了她,让她如此悸动又充满热忱。 顾墨檩是一种毒,恶性的,几乎一中他的毒,她就病入膏肓,溃不成军。 纵然在那个夏天,她看到了另一种模样的顾墨檩,谦谦君子下的恶劣本质,温和动人的微笑下冷漠的距离。 顾墨檩不是温玉,他是一柄沾满毒霜的利剑! 但苗小楠还是义无反顾甘愿沦陷在他的剑下,中了他深入骨髓的毒药。 是的,苗小楠爱顾墨檩。 没有比爱更有说服力的力量存在,因为爱所以在沦陷。 苗小楠想到昨天晚上,顾墨檩将她送至楼下。 陈老古旧的老小区,灯亮的极少,雨已经停落,天上的乌云也缓缓散开,露出了皎洁的月辉,点点星辰。 静谧而又神秘。 他在她身边,紧挨着她,手中的伞却还撑着,另一只手,空空如也。 苗小楠要上楼,她已经对他无话可说,连她自己都不明白,拒绝了这个心心念念十年的人,她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苗小楠只知道,她很害怕,怕眼前的一切,片刻就会烟消云散。 只是顾墨檩,他空空如也的手还是抓住了苗小楠,他低沉的嗓音,眸子深邃漆黑,却又仿佛和星辰相衬,点点闪烁,他说:“苗小楠,这是第一次…” 苗小楠的心都紧一块去了,虽故作了冷漠,但内心早已翻腾。 她想,顾墨檩的下一句一定是:再也不会有了,即使你后悔我也再也不会向你告白了。 毕竟,顾墨檩向来是锱铢必较,她拒绝了顾墨檩。伤害了他的感情,伤害了他的自尊,或许,他们往后就再也不会有牵扯了。 苗小楠正在胡思乱想。 可月辉下的男人,他的神色陡然温柔,那眼底无限的深情如此直白,他说:“苗小楠,你准备好吧,以后会有更多更多的喜欢你。” 苗小楠目瞪口呆,这个人,真的是顾墨檩? “上楼吧,洗个热水澡,不要感冒。” 他的温柔和他的恶劣简直判若两人。 苗小楠没有再回头,没有兴奋,没有满足,没有开心。 苗小楠知道,顾墨檩喜欢的可能还是他记忆里的苗小楠,可她,早已不再是五年前的她。 看着穿着白大褂的顾墨檩,她才知道,原来一直坚持初心的那个人,是顾墨檩。 而她的初心,早已在碌碌无为的生活里消失殆尽。 顾墨檩,我不能爱你了,你之所向,再也不是我之所往… 苗小楠拉开厚重的窗帘,她小小的屋子布置满了清新可爱的小东西。 摸着“咕噜咕噜”直叫个不停的肚子,她才恶狠狠的想到! 顾墨檩!王八蛋!方便面和火腿肠一样都没还给她!她知道,顾墨檩就是故意的! “我还是定外卖吧!”苗小楠心疼死她越来越干瘪的钱包了。 在地板上翻出昨天穿的裤子,手机早已没了电,苗小楠又匆匆忙忙插上电源,这一天真是不美丽的开始! 手机缓缓亮起了屏幕!一下子就涌出好几十通未接电话的通知! 苗小楠粗略的浏览了一下,只有她老妈和小晴,不由得就拉下脸来:“没应上也该给人回复啊…都多少天了…” 苗小楠忍不住的嘀咕吐槽着。 小晴我给妈妈打电话,等会来找你。 给曲晴发完短信,苗小楠拨通了苗妈妈的电话。 “苗小楠!你还知道给我回电话啊!你是不是成心的!一大把年纪了你还要我给你操心!”几乎不到片刻,电话就被那头的苗妈妈接了起来,噼里啪啦,一通话连气都不带喘的就吐出来了。 苗小楠不由得把手机拿得远些。 这应该是刚不久才知道的新闻吧…不然哪有那么迟打来关心的,虽然默默吐了槽,但苗小楠心里还是不由变得暖暖的,她妈妈还真的是,十年不变的刚烈性子啊! “妈妈,我都多大人了,哪里需要你操心了?最近还好吗?” 许是老师当久了,苗小楠的声音自然而然变得轻柔温顺。 苗小楠的态度让苗妈妈顺心多了,声音也放低了许多:“知道自己不小了,怎么说辞职就辞职,还有,你那边真的没事吗?我看电视里说,你那死了好些人。你鼻音这么重是不是感冒了?让你少吹空调,你肯定没听,苗小楠,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找个人吧,一块过日子,也好有个照顾,你在外面,我好歹也能安安心……” 苗妈妈的声音絮絮叨叨的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苗小楠静静的听着,偶尔应上两声,也不打断电话那头的苗妈妈。 这声音亲切且又温暖她。 时隔多日的阴霾天终于散尽,阳光炙热却又温暖,倾照在窗户的玻璃上,是显得如此耀眼。 苗小楠的眉眼尽显温情,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苗小楠,真的,快找个人嫁了吧。” 苗妈妈说道最后,又重复一遍。 那些老生常谈的话语,那些为苗小楠‘操不完的心’包含了不知多少苗妈妈的爱。 苗小楠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顾墨檩的样子,不由得说道:“苗女士,你放心,三十岁之前我一定嫁出去!而且还让你抱上孙子!” 这话,苗小楠不知道说过多少遍拿来搪塞苗妈妈。 “少糊弄我吧,换点新鲜的!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要不要和你爸讲两句?” 早两年苗妈妈听这话,还能以为苗小楠终于有谱了,说不定来个先上车给她整了个小外孙,说出来给她点心理准备,她也不想戳破苗小楠的薄脸皮,等苗小楠主动跟她说这件事情,怎想,久而久之,一点动静也没有,原来不过是一句搪塞的话! 苗小楠笑的开怀:“爸在干嘛呢?” “在院子里,和你陈伯伯下棋呢,从早下到晚,都没得停!” 苗妈妈抱怨起苗爸爸,说着,还故意放大了声音。 “爸爸开心,你就让他玩呗!下棋而已,还能动动脑子,预防老年痴呆!” “去去去,哪有这样咒你爸的!” “真是的,苗女士啊看不顺眼的可是您,和您统一战线了,怎么又心疼起我爸了?” 苗小楠止不住的想笑,她妈这几十年如一日护夫的行为倒是一点都没变! “少贫!跟你爸说几句呗,他也想你。” 说着电话那头就听见苗妈妈响彻清亮的声音:“老苗,苗小楠电话,快回来接!” 大淮阳树下,穿着白汗衫背心的苗爸爸满头大汗,面色严峻,手里的芭蕉扇没停过,没完没了一下一下的扇着。对面的陈伯伯倒是一脸的得意。 苗爸爸正下了一盘死棋,将不了!车不了!被堵的死死的! 正好听见苗妈妈的呼喊,棋子儿一扔:“老陈啊,你听见啦!?你看我媳妇喊我呢,我闺女电话!这盘不算啊!我回来咱俩再战它个八百回!” 说完,人就颠颠的跑了! “老苗头!你还敢不敢棋品再差点!”陈伯伯气急败坏的喊到!气的更是一身汗!这个老赖皮! 苗爸爸乐呵呵的从苗妈妈手里接过电话:“楠楠啊,听你妈说,你去面试啦!怎么样啊?” 苗爸爸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苗小楠心想:果然亲爸,专挑伤疤戳刀子! “还没呢,那边还没给回复,我打算再投几家。” “要我说,你就应该回来,咱们沂水镇多好,风景好,!乡情好!你回来当教师不一样吗?你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在A市,你都不知道你妈为你担多少心。” 原本乐呵呵说着话的苗爸爸也语气沉重了起来,隐隐的还透着些许委屈。 苗爸爸苗妈妈也就苗小楠这么一个女儿,邻里邻居,到了他们这个岁数哪一个不是儿孙满堂,膝下晗孙,也只有他们两口子,孤零零为伴,守着老家的这一户小院。说不羡慕都是假的!就是隔壁院的老陈,都俩小孙女了! 苗小楠撑手抚额,这两口子! “爸,你让我想想吧。”苗小楠开口说道,或许,离开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顾墨檩回来了,她却离开,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些,纵然她也不全是为他……是真的也有些想家了… 日光斑斑,光影已移上了床头,暖阳照在苗小楠身上。 “认真的?没哄我?”苗爸爸着急的再三确认。 “嗯…”床单一角处,早已被苗小楠揪得皱巴巴的。 这一通电话,整整打了一个多小时,手机还充着电,烫的厉害。 苗小楠无力的躺到在床上,早已饿过头的肚子,也早就不再叫唤。 生活,爱情,苗小楠啊,你一样都没有拥有。 顾墨檩离开你的这些年,你看看你把日子都过成了什么样子……苗小楠心里苦涩的厉害。 她曾经凝视着那个消瘦的顾墨檩郑重的发誓:你之所向,我之所往,顾墨檩,我一定要跟上你!追上你!不要做你枝头的木棉花,要做与你并肩而立的苍天大树! 可苗小楠没有把日子过的像诗一样,也没有把生活过得值得珍惜的模样。 再回首,这些年的记忆都斑驳陆离,记都记不清…就是走马观花一样,仿佛只是看客都没亲身经历过一般。 苗小楠,顾墨檩依旧优秀耀眼,可你呢……?! 短信铃声响声,是曲晴的短信:苗小楠,我在上班,今晚五点,老地方见! 苗小楠看着信息,愣愣的发神。 十年长忆 苗小楠梳着一个高高的马尾,简单的兜帽衫,洗的发白的牛仔裤,穿着一双板鞋就出门了。 大学城离苗小楠的住处只有几步之遥,离约定的时间整整提前了一小时。 许是许久才放晴的艳阳天,大学城附近的小吃街人头攒动,她只身一人漫步在充满青春气息的人群里,这些人,有的成双成对,笑靥如花,他们的面庞都是年轻,富有朝气的模样。 苗小楠在这些人群里穿梭着,她觉得自己像是这些人里的异类,她是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或许曾经,她也同她们一样:朝气蓬勃,充满生机,对着未来,满怀无限希望。 可是,什么时候就她就变成了这样子,是那个人的离开吗? 像光影匆匆,苗小楠与那些笑靥如花的孩子们擦肩而过。 “阿姨,我要一瓶白酒,十串面筋,十串羊肉,再来一碗粉皮。” 苗小楠驾轻就熟的点着菜,她是这家小店的常客,初来A市的那几年,几乎每一个星期都会和曲晴来这里下一顿馆子,说说生活琐事,吐槽职场生活。 那时候她们刚刚大学毕业,在A市这样的钢筋水泥铸造起的冰冷却又辉煌的城市里彼此依靠,相互取暖。 “小楠啊,今天生意太好了,你去二楼小包间吧?” 店主许阿姨也是老熟人了,纵然苗小楠许久未曾光顾,还是十分热情的招待道:“怎么大白天就喝酒了?心情不好?” 店里人满为患,可许阿姨还是抽了空来苗小楠身边问道,她有些担心这丫头。 “阿姨,没有呢,今天小晴也过来,和她一块喝两杯。” 苗小楠的酒品其实并不好,顾墨檁刚离开的那一年,她的酒水几乎没断过,整日里头醉生梦死,靠着酒精麻痹自己。 她喝酒后的样子完全遗传了苗爸爸,平日里喝些啤酒倒还好,喝上三五两白酒,整个人就大变了样子。 她笑的温顺,见她这幅模样,许阿姨呐呐了嘴,也不知道该再讲些什么。 “上去吧,我等会把菜给你送上去。” “谢谢阿姨,哦!对了!阿姨先给我一瓶。” 苗小楠拿着那一瓶沉甸甸的白酒独自上楼,楼上已早已人声鼎沸,好不热闹,那些说说笑笑的喧闹声传进她的耳朵里,那些一副副灿烂千阳的笑脸映入眼帘。 她真的好羡慕,那些逝去的她不曾拥有过的。 小包间在二楼的最里间,关上门,那些青春荷尔蒙的气息被一墙之隔,那些渐渐入耳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只是门内一个世界,门外却又是另一个世界。 苗小楠倒了一小杯,轻抿了一小口,整个口腔都充斥着辛辣的味道,再回味,只剩下甘甜,这时,心中的惆怅才渐渐消了些。 她不能喝酒,但却嗜酒。有时候许多事情她需要用酒精才能麻痹自己。 夕阳西下,苗小楠在窗边的身影,孤独而又悲伤。 曲晴来的比约定的时间还早,苗小楠几乎一眼就从楼上看见了她,黑色低调的轿车里,曲晴的大长腿从里探出,车里走出一个男人,体贴的罩着车顶,曲晴就这样,像个高傲的女王,从车里出来,这辆轿车的出现还引起了不少骚动,周围不少人频频侧目。 有指指点点的,也有羡慕不已的。 曲晴低头在那个男人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再仰首相望,正瞧见苗小楠,满脸红晕,一脸坏笑的打量她。 曲晴笑着无奈的摇了摇头,那男人随着曲晴的方向,看见了苗小楠,呆呆的举手挥了挥。 随后,驾车而去。 “那男人是谁?看着好小,你和杨白宇分手了?” 曲晴走进包间,苗小楠就忍不住好奇,连忙问到。 “没,酒店的客人,听说我要过来,顺路载我一程。” 曲晴说的毫不在意,可是脸色还是微微面显慌张,她看着苗小楠跟前的白酒,连忙惊呼道:“苗小楠!你竟然喝酒了!” 曲晴要疯了!苗小楠的酒品别人不知道,可是对苗小楠知根知底的她,怎么会不了解,两人十几年的好友了,苗小楠一个眼神她都知道她在想什么心思! “哪有那么简单,你当我看不出来?那男人对你的体贴,简直无微不至!下车主动开车门,举手怕你磕着车顶,你出来还虚扶着你,小晴,你老实和我说,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 苗小楠已经晕乎乎的了,满脸坏笑,眯着眼,非要三堂会审一般的追根问底。 对于好友的感情,苗小楠向来不会过多的干涉,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从不评判曲晴的感情,就像曲晴也从不宽慰她对顾墨檁的感情。 只是,曲晴与她不同,二十六岁的曲晴早已是A市赫赫有名的英山国际大酒店的大堂经理,职场上如鱼得水,为人处世亦是一丝不苟。 她本就是极为好看的姑娘,扔在人群里都能闪闪发光,这些年,更是越来越有女人味,一头短发,精炼又不失妩媚,本就巴掌大小的脸,精致俏丽,短发露出的尖尖小巧的耳朵,尤如精灵,身材更是傲人惹人嫉妒。 可就是这样,要才华有才华,要样貌有样貌,甚至也有着不菲的身价,她好友的恋爱史却是那么磕磕碰碰,一言难尽。 苗小楠今日饮了酒,大脑根本不清不楚:“小晴,我看那男人真不错!” 曲晴笑了笑,对她的话压根不以为意,把苗小楠跟前的白酒拿到一边:“苗小楠,你知道那是谁么?陆家晟,A市有名的富三代,和那样的男人,我可玩不起!” “那是谁?”两耳向来不闻窗外事的苗小楠,对这个名字陌生厉害。 “房产大亨,陆军诚的孙子,就那个七零年代初还是个军区司令,后来,下海从商的陆军诚!” 苗小楠摇了摇头,一脸茫然,说道房产大亨,她知道的也只有最近闹得满城风雨的远大集体,淮陵区事件死了那么多人,她早对地产开发商没什么好感。 这才将原本想撮合小晴和那个男人的事情打消。 “话说,苗小楠,你好好的怎么突然辞职了?” 曲晴一脸正色,苗小楠除了毕业实习的那所单位,在之前的那所中学入职,一做就做了四年,曲晴还想着,苗小楠这丫头,肯定要在那所学校干到退休,没想到却突然辞职,一点预兆都没有。 苗小楠怔了怔,脸色迷茫的厉害,好像在回忆。 这事,最近太多人问她了。 其实,也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只是真正说起来,却是复杂了许多。 毕业以后的苗小楠在A市找了第一份工作,她总以为,这第一份或许也会是最后一份,她安安稳稳,不求功也不求利,只是想平平静静做一名人民教师,给学生们上上课,改改卷子,一天一天也就过完了,平淡的简单的。 直到学校新来了一个教导主任,那人三十二岁,长得倒是仪表堂堂,总之,并不难看就是了。 他对苗小楠说:“苗老师,也不知怎么的,见到你的第一眼,我总觉得自己和你很投缘。” 那个男人,谈吐不俗,风度翩翩,听说还是教育局某个领导的侄子。苗小楠将那人总是和记忆里的顾墨檁重合,只是现在在想想...恶心!恶心坏了!那人都抵不上顾墨檁的一根毫毛,两人差之千里!他给顾墨檁提鞋都不配! 那男人叫齐毅,在对苗小楠告白后,就展开了猛烈的追求,每天早上办公桌上都有一束玫瑰花和附赠卡片,变着花样写着甜言蜜语的情话。 每次开会,一个照面,都笑的柔情似水,下班后,也总是特意找了借口借故要送苗小楠回家。 苗小楠不是石头人,日益久远的体贴呵护,让苗小楠心如死灰的心脏有了涟漪。 苗妈妈也时常打电话来关心苗小楠的终身大事:你不小了!二十六岁,不是十六岁,再过一两年,你都挑不了别人,是别人开始挑你了! 是的,苗小楠心动了,她想,纵然没有爱,可是,她好像也逐渐开始习惯齐毅在她生活里的存在,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她不小了,她总有一天,要嫁人生子,成为别人的妻子,成为一个母亲。 苗小楠守中心中的一亩三分地真的太累了,这些年她忘不了的那个人或许是时候该随着过往和记忆一块消散了。 齐毅的出现不早不晚,刚刚好。 可正当苗小楠下定决心接受这个男人的时候,意外却来的那么突然。 市里要评一个十佳优秀教师,很有含金量! 苗小楠这些年没有特别突出的成绩,但是她带的班级升学率很高,再加上齐毅明目张胆的追求,苗小楠在学校里也成为了一个不可忽视的焦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的名字就这样被决定报上市里去了。 只是,眼红而又嫉妒的人大有人在,随之而来的是,不知道谁从中作梗,苗小楠被人举报,说苗小楠私下开设小课,提前泄露考试题目。 这事被捅到校方领导那,可想而知,这对于苗小楠来说,是职业生涯里多大的危机,如果确认事实,她今后再也很难做一名人民教师。 而此时,齐毅没有为她说一句话,保持了沉默。 苗小楠天真的以为,可能是因为齐毅身份敏感,如果贸然开口为她辩解,可能也会造成难以想象的麻烦 因为这事,苗小楠被暂时停职,学校方面三天两头让苗小楠回学校接受一次调查。 其实,哪有什么开小课,苗小楠从来不不会私下教授,只不过是班里有成绩不好,难以及格的同学,在放学后,苗小楠会重点给她们上课讲解,并且从未收过一分钱。 只是,这事犹如板上钉钉,好像已经实打实坐实了罪名。,没有人站出来为她说一句话。 最后一次,来学校,她坐在厕所里失神,那是她接受最后审判的前一刻,或许,她今天再走出学校,就再也不是一名人民教师。 只是,厕所外面,那有些熟悉的声音互相嬉笑的说道:“你以为齐主任真的喜欢苗小楠,没吃到嘴里的肉不甘心而已!” “可是,也太狠了...” “哼,那是苗小楠自己不识抬举,齐毅是什么人?你也不想想,玩不了的,就毁掉,然后再来一幕英雄救美,苗小楠不得对他感恩戴德,爱的要死要活的。你看看,给那些家长承诺一些,让孩子们学习成绩都及格,至少能上不错的高中,谁会笨到管不住孩子的嘴?” “这事,最终还是你捞的好处,苗小楠的评选资格没有了,这不就剩下你了,以后就要平步青云了!李老师,先恭喜你了。” “哈哈哈...许老师也要加油!” 那声音后来就再也没有了声响,空荡荡的厕所里,苗小楠坐在隔间里。 她其实很平静,工作的这些年,她已经见多了恶心死人的事情。 同事之间也好,与家长的相处也好,还有那些孩子...她早已对很多事选择了麻木,一切,习惯就好。 再推门而出,她仰首挺胸,,像一个战士,还能不能成为教师并不重要,她执着的是对那个人的承诺。她像一个战士,朝着对她的审判台走去。 空荡的会议室,校方的领导,教育局的质检方。 那段对话在会议室里播放起。 一段终了,那些人神色晦暗不明。 “我辞职。” 苗小楠是这样平静的陈述道。 她看着齐毅,那张玩味的脸庞早已变得慌张愤怒。 只是苗小楠从职以来第一次反抗,为了守住心里的那份承诺,她果断的勇往直前,选择保护着自己。 她不卑不亢,在说出要辞职的那一刻,一切都尘埃落定。 她松了一口气,幸好,她差一点就断送了自己的一生。 她不愚蠢,在听到那两人的第一句话,她就录音了。 她不争不抢但也不代表任由别人宰杀她。 再回到当下,她迷迷糊糊的对着曲晴说道当时的情景。 例如那些闻声变色的领导人物们,例如一脸愤怒无处发泄的齐毅,她说的惊心动魄,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 但一切都过去了,她笑着说出了辞职的缘由。当然,她自然省去了有那么片刻她为齐毅动心的事情。 曲晴捶着桌子,一脸愤怒:“这孙子,让老娘见到他!一定拔了他一身皮!”敢欺负苗小楠,活的不耐烦了! 这话说着说着,苗小楠又倒上了一杯白酒,早已上来的石锅鱼也见了底。 盛夏光年,暖风熏人,苗小楠早已醉醺醺的迷糊不已。 曲晴也饮了少许的酒水,但神智还清醒着:“苗小楠,我要和你说一件事!” 她俩都趴在了桌子上,面对面,挨的紧紧的。 “苗小楠,顾墨檁回来了。” 曲晴在苗小楠的耳边轻轻说道。 十年长忆 “苗小楠,顾墨檁回来了。” 曲晴在苗小楠的耳边轻轻说道。 苗小楠小半瓶的白酒下了肚,肚子里烧的慌,整个人都已经晕乎乎,烂醉如泥。 许是对顾墨檩这三个字的熟悉,才嗯嗯哼哼应到了几声。 曲晴还清醒着,好奇这苗小楠竟然没有激动的跳起来,想想是不是这丫头喝醉了,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 恒大的校友群里都炸了,说是顾墨檩回国,特意回了母校,公告栏上的照片,真人此刻就活生生的出现在校园里。 什么真人比照片帅出了不止一个层次,简直帅到没朋友!帅到天际! 群里讨论的不亦乐乎,原本死寂如水的校友群疯狂的一夜就刷上了上万条的消息。 顾墨檩是恒大犹如神一般的存在! 不过好久未登企鹅的曲晴也是最近上线才看到了消息,这事已经过去快一个月的功夫了,只是惦记着苗小楠,迫不及待的告诉她,顾墨檩回来了,你这丫头有胆子,继续去追吧! 只是,苗小楠醉醺醺的好像压根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原先这想打趣她的话竟也就深深堵在喉咙口。 她俩挨得近,彼此的气息都扑散在对方脸上,曲晴受不了苗小楠一嘴的酒气,正想起身离远些。 苗小楠嘴里模糊不清的嘀咕道:“这人…干什么…要回来…一辈子,待在国外才好…” 那声音细腻软糯又透着些许委屈。 “苗小楠,走吧,我送你回家。” 夜色早已渐晚,店里也只有三三两两吃着夜宵的客人,二楼却早已是没有了人。 曲晴站起来,靠在窗边,一眼就看见站在不远处路灯下的陆家晟。 他低着头,一身西服套装,熨烫服帖,是一个举手投足充满教养又风度极好的富贵公子,许是仔细打量久了,曲晴竟也看得入神,那昏黄的光线给陆家晟渡上了一层金边,高贵的又神秘。 倒是路灯下的男人,仿佛若有所思,抬眼看见曲晴,两人视线碰撞在了一起。 陆家晟像一个初恋中的少年,耳尖都泛上了粉红,朝着曲晴傻傻的招了招手。 他等了她许久,从夕阳渐下到月头高挂。 曲晴回过神来,勉强的疏离着笑了笑,再无奈的看向好像已经睡成一头死猪的苗小楠。 苗小楠是真的沉,没有意识的趴在那,曲晴一点力气都使不动,曲晴瘦瘦小小,还踩着十公分的高跟,想撑起苗小楠实在费力,更别妄谈将这样的苗小楠送回家,短短片刻她就已经气喘吁吁。 无奈,她又朝着窗边探去,陆家晟就站在那抬着头望着她们的方向,仿佛早已预料到曲晴会再次看向他。 曲晴招了招手,陆家晟才进了小店。 片刻后一起上楼的还有店主许阿姨,小包间里顿时挤进了四个人,显得相当拥挤。 “这孩子是怎么了,喝成这样?”许阿姨担心的问道,苗小楠来店里,虽然时常也醉醺醺的走出去,但也不会像这般烂醉如泥。 原先,苗小楠和曲晴也只是一对普通的客人,只是这两姑娘,平日里光顾的次数多了,来时沉默寡言,走时高歌一曲,有时店里无人的时候听着这两姑娘抱怨着人生酸甜苦辣,给许阿姨留下了极深的影响,这些年,才逐渐熟悉起来。 都是讨人眼缘的好孩子,许阿姨这才不免担心起来。 “阿姨,没事!我们也该走了!陆家晟,你来帮我把这个丫头扶下去。” 曲晴说的不好意思,总感觉给许阿姨添了麻烦,一边又使唤着陆家晟。 陆家晟听话的走上前去,手足无错的也不知道该怎么托起苗小楠,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若不是穿了那一身低调沉稳的黑色西装,他整个人简直与纯情的大学生并无二异。 最终,还是搭上苗小楠的臂膀,小心翼翼撑着苗小楠站起来,那双手规矩又紧张的放在苗小楠的胳膊上,也不敢随意乱动。 “那你们早点回去,注意安全。”许阿姨见陆家晟稳重的样子倒也放下了心中的忧虑,嘱咐道。 苗小楠夹在曲晴和陆家晟之间,一个小心翼翼的撑着她,一个在她旁边,甩着包,踩着高跟跟在她身边。 醉醺醺的苗小楠蹙紧了眉头满嘴胡言乱语。只是含糊不清,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 小吃街早已人烟寥寥,只有几家店铺还亮着灯营着业。 整个空荡的街道,只有苗小楠时不时发出的含糊不清的声音,却显得格外静谧。 曲晴也饮了酒,可还尚且存了几分理智,她有些尴尬,好半天才淡淡说了一句:“怎么那么傻,好好的等着干什么…” 陆家晟腼腆的一笑,青涩至极:“小晴,我想等你,就等了。” 两人相顾无言,良久:“小晴,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不见你就会想你,满脑子都是你,做什么都感觉你在我眼跟前晃,很奇怪的感觉,就是觉得,这辈子,非你不可,是不是…太不可思议了?” 这段告白来的突然,或许是气氛太好,暧昧的光线,璀璨的星空,还有流动在空气里的沉重的喘息。 曲晴停顿了脚步,她复杂的看着这个男人的侧脸,陆家晟转过脸看着她,笑容纯真无邪。 “陆家晟,我有男朋友,我不可能和他分手。” “我愿意等你,不管多久都好。”陆家晟激动的说道。 “那你等一辈子吧!” 清脆的高跟鞋响起,她不顾身后的两人,烂醉如泥的苗小楠和一脸受伤的陆家晟,独自走起来。 她的内心烦躁至极,在爱情里,曲晴卑微至极。 陆家晟是什么人,陆军诚的嫡子嫡孙,陆家三代单传的根正苗红的富三代军三代!陆家唯一的一根独苗!而她曲晴呢?!又算是什么人,父母离异,各自又有各自的家庭,唯有她是独独累赘的那一份。 况且她和杨白宇之间的那些恩恩怨怨,情情爱爱……她哪有什么资格去接受陆家晟嘴里所谓的爱。 她大了他三岁,她早已在爱情里遍体鳞伤,她还对杨白宇抱有爱情!门不当户不对,她又不爱陆家晟!怎么能心安理得接受他的喜欢?! 即使他是真心,即使她亦是有那么一刻心动……可是…… “顾墨檩,王八蛋!” 空旷的街道里,苗小楠撕心裂肺的叫喊响彻街尾。 还沉浸在悲伤里的曲晴被吓了一跳,陆家晟明显也是惊了一下。 两人尴尬一视,曲晴连忙跑到苗小楠身边,发现苗小楠早已泪流满面。 “苗小楠,你别吓我啊!” 曲晴给苗小楠擦去眼泪,可是更多源源不断的泪水涌现出来。 “小晴小晴,顾墨檩是王八蛋!”苗小楠睁着眼睛,眼前的人模糊不清,只是声音熟悉的厉害,她知道这个人是曲晴,又抱着她哭起来。 “好好好!是王八蛋!我错了我错了我不应该告诉你他回来了!” “小晴,你知道吗?顾墨檩说啊,他喜欢我!十年了!我喜欢他十年了,终于等到他说这么一句话了!可是……他还是那么意气风发,万众瞩目,可你看看,我过得什么样子!这些年,我越来越冷漠,路边上乞讨的人我现在连看一眼都不会看,有人跌倒,我只会冷漠的走开,就怕别人讹我!坐地铁坐公交我从来不让座!你说说看,这样子的我,凭什么去喜欢他?!” 苗小楠捧着曲晴的脸,泪眼婆娑的哭诉道。 那些心里的不安,自卑,逃避,只有在最信任的好友面前才能尽相吐露。 哭累的苗小楠又昏沉沉的趴在曲晴的肩上,嘴里呢喃不清。 陆家晟一脸懵,搞不清状况,只是风度极好,默默无声的站在那。 曲晴:“帮我扶着她,谢谢。” 陆家晟听话的将苗小楠扶正。那眼神不解的看着曲晴,好像在说,这是……要干嘛:“车就在前面,我们……?” 曲晴没有理会陆家晟,摸着苗小楠的兜里,将手机掏出来,没有设置任何密码,打开通讯录,果然在列表里看见顾墨檩的备注。 她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电话。 那头的电话,响了很久,曲晴都快放弃了,最后一刻,电话被接通。 “苗小楠?”那声音清冷寡淡即熟悉又陌生。 “是我,曲晴,城西路恒大小吃街,把你家苗小楠带回去!”曲晴一口气说完,还未等那头的反应,就直接挂掉了电话。 那头的顾墨檩,举着手机,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愣了愣,随后,连忙套上一件外衫就匆匆忙忙出了门。 曲晴问道:“车停在哪了?” 陆家晟:“路口,那会儿人太多,好不容易找到的停车位…” “嗯,我们走吧。” 曲晴也扶着醉醺醺的苗小楠,不禁意间碰触到陆家晟的指尖,有些冰凉,她连忙移开位置。 顾墨檩来的匆忙,随手套了一件v领棉麻衫,米白色的长裤。头发还微湿着,没有干透。 他从车里就看见小吃街入口,在轿车一旁的曲晴和一个陌生的男人。 曲晴变化不大,他一眼就认出来。 顾墨檩勿勿下了车,一路小跑到两人身边,一开口便问道:“苗小楠呢?” 直接了当,没有犹豫。 曲晴看着许久未见的顾墨檩,内心复杂至极,是不是做错了?可是想想躺在车里的苗小楠,想想哭的撕心裂肺悲痛欲绝的苗小楠,咬了咬牙,复杂的说道:“顾墨檩,对苗小楠好好的,不要再离开她了。” 曲晴一直知道,顾墨檩是喜欢苗小楠的,五年前也好,现在也好,虽然当年,两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离开,一个去了国外,一个浑浑噩噩完成学业。但曲晴相信,像顾墨檩这样的男人,爱上了就是爱上了。 顾墨檩,点了点头,神色清淡,他说:“谢谢。” 打开车门,将昏昏沉沉的苗小楠搂进怀里,抱出车里。 满嘴胡言乱语的苗小楠在他的怀里,砸了砸嘴,习惯的往顾墨檩怀里蹭了蹭,鼻尖萦绕着的是熟悉的芳香。 这一刻,她才获得了安稳。 “我送你回去!” 曲晴见苗小楠被顾墨檩安置在了车里,欲转身离开。陆家晟连忙追上去说道。 “谢谢你,陆家晟,你早些回去吧。” 曲晴拒绝的决然,她踩着那十公分的高跟鞋走向公路,拦下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陆家晟就站在那,痴痴的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十年长忆 苗小楠喝的烂醉如泥,满嘴的胡言乱语,顾墨檩将苗小楠安置在副驾驶座上,小心的替她系好安全带,顿时觉得好笑又好气。 他刚刚跟进完A市儿童医疗项目,因为是刚起步的项目,只有一个初形,之前市内几家试水的学校反馈映像良好,只是凡事,都需要亲力亲为,不能出任何纰漏。 好不容易将目前手头上的资料刚刚汇总完,正准备洗洗睡觉,没想到一通电话,他就火急火燎的赶来。 苗小楠,你怎么就成一个醉鬼了!碰上你,真的就是冤家! 醉鬼苗小楠此时此刻毫无形象可言,满嘴打着酒嗝混着含糊不清的胡言乱语,旁人听不清,可此时就坐在她身边驾驶座上的顾墨檩还是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例如:顾墨檩,你就一个王八蛋! 又例如:臭精神病分裂患者骗鬼去的我喜欢你啊! 顾墨檩的脸色越来越阴暗,本就昏沉狭小的空间里,气氛陡然降下零点。 顾墨檩气极反笑:苗小楠,我大人大量不和醉鬼计较,迟早你得为今天的行为跟我……跟我什么……顾墨檩眯起危险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打着满肚子坏心眼的算计! 苗小楠的头早就歪向了一边,靠在车窗上,她的颈脖细白,线条美极。 “哼!”顾墨檩不再看他,踩下油门,平缓的开起了车,只是时不时,他依旧会去打量苗小楠。 她比他离开的时候,更瘦了些,至少身形是如此,脸上还是有些肉,大概是因为天生婴儿肥的缘故,他记得,初识苗小楠的那一年,这丫头胖的就像一团球,圆滚滚的也软戳戳的。 车子里缓缓放起了邓丽君的一首歌:“如果没有遇见你,我会是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顾墨檩修长的指尖划过他的浅淡的薄唇,他再看向苗小楠时,苗小楠不安分的扭动着,高高的马尾辫,早已松散,脸颊旁被散碎的头发遮掩住,那小巧的鼻尖和和轻颤的眼睫毛,仿佛都扫在了顾墨檩的心尖上。 靠!某人毫无风度的暗骂了一声。 苗小楠正迷糊着,肚子里是翻江倒海的难受,好像吃的那些东西,喝的那点酒全都给颠到了嗓子眼,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处于什么环境里,只是觉得闷的厉害,车里的清香剂混着冷气独有的味道,让她想作呕! 她无意识的拍打窗户,手脚并例的缩在副驾驶座上。扒着窗户,费劲的蹲在座位上。 顾墨檩还来不及心疼那意大利进口的皮座,苗小楠已经像个女鬼一样,披头散发的贴在窗户上,期期艾艾的呻吟着。 幸好是三更半夜,不然外面的车辆行人见到此情此景,定要以为他拐卖了良家妇女。 纵然苗小楠现在看起来既不像是良家也称不上妇女。 顾墨檩黑着脸踩着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拖拽着将苗小楠拉下车,毫无怜香惜玉的想法:苗小楠!脑子抽了才这么惦记你五年! 跌跌撞撞跑下车的苗小楠,本能的跑到路边的灌木丛里上吐下泻,那味,能传进十街九巷,幸好,此时是宽阔的大马路,风一吹,味儿也就散尽了。 苗小楠毫无自觉,吐完一抹嘴,整个人还摇摇晃晃:“小晴,咱们继续喝!我肚子里没货了!” 她早已神志不清,压根看不清眼前的人,直直的就冲顾墨檩扑来。 顾墨檩护着她的头,将人揽进怀里,苗小楠嘴巴边的残秽物通通抹在了顾墨檩的胸口上。 难得的,没有嫌弃没有推开,他搂着她,低头看着这个眼窝通红,鼻尖泛红的苗小楠。 拒绝我的人是你,怎么弄的倒是你失恋一样。 顾墨檩唉唉叹了一口气:苗小楠,你向来折腾人的毛病倒是一点都没改! 若是十六岁的苗小楠知道顾墨檩此时内心的吐槽,定要跳起来大声控诉:“顾墨檩!我折腾的那是人!人!懂吗?您自个觉得自个算么?!” 顾墨檩你就一精神病!自恋鬼!人格分裂分子!苗小楠一定会这么腹议,满面义正言辞!如果折腾这样的你!一定是在为民除害!保卫国家社会和谐! 顾墨檩正打算将苗小楠带上车,哪知道苗小楠突然手脚扒上他:“小晴,再喝一杯吧,我好久没喝酒了,还没尽兴呢!” 苗小楠嘟着嘴,粉粉的倒是有些可爱,仰着头,顾墨檩的下巴刚好顶上她的额头。 顾墨檩觉得,自己虽谈不上伟大,但真爱无敌!大概自己对苗小楠的喜欢战胜了他对苗小楠的嫌弃,他搂着她的腰,托着她:“我们回家喝。” 那声音冷静极了,面色也出奇的……温柔……像在哄一个孩子,用尽了耐心。 “小晴,你的声音好耳熟哦!你不要那么坏啦!假装顾墨檩的声音跟我说话……我会忍不住……”她嘿嘿的傻笑着“我会忍不住好想抽你呐!” “为什么想抽我?” 苗小楠已经全身没力的瘫在顾墨檩怀里,整个人全靠着顾墨檩支撑着她。 在路人的眼里,这两人像极了一对腻歪坏了的情侣! 顾墨檩的语气里已经听不出喜怒。 苗小楠伸出指尖覆上那轻启的薄唇:“都让你不要学他说话了!瞧把他嘚瑟的,凭着一张帅绝人寰的脸,把小姑娘迷的七荤八素的!话说,奇了怪了,他不是有女朋友吗?又说喜欢我?人渣!竟然想脚踏两条船!” 她的声音陡然变高!愤怒极了! “顾墨檩的脸,就算铁锁连船,也不过分吧?” 他眯着眼,看着胡言乱语的苗小楠。 “他敢!我撬了他的锁!烧了他的船!玩蛋去吧!走!我们再大战三百回合!顾墨檩什么的通通滚蛋!” 离开了顾墨檩的怀抱,苗小楠拽着他,在马路上不分东西南北的四处乱转。 “苗小楠,我们先回家。” 顾墨檩欲把她带到车里,可是苗小楠的怪力力大无穷,拖着他又哭又闹。 “小晴,去喝酒啦!不要回家!喝完酒,我们去泡吧啊!我要找男人!找比顾墨檩好一百倍一千倍的!” 顾墨檩的脸色彻底沉了,他的好耐心不知怎么的突然通通一点不剩的都没了,他一把把苗小楠扛在肩上,厚重的一巴掌准准的打在苗小楠的屁股上。 “苗小楠!谁给你的能耐,还想找男人了!你看看你这幅鬼样子!除了我,还有谁对你有胃口!” 这一巴掌打的着实不轻,苗小楠懵了一下,随即大声嚎起来:“曲晴!你打我干什么啊!” “回家!”顾墨檩黑着脸说道。 “回就回嘛……” 顾墨檩朝着车子走去,苗小楠总算是安分了。 只是不知怎么的,安分了片刻的苗小楠又蹬起了腿脚:“我不坐车我不坐车!你背我!我要看星星看月亮!” 她蹬的厉害,差点都能从顾墨檩的肩上摔下去。 “苗小楠,你怎么那么烦人!”顾墨檩忍不住的想给苗小楠的屁股上再来一巴掌。 “我以前还经常背你玩,怎么换你你还不乐意了!曲晴你丫的友谊小般,底儿真薄!” 苗小楠至今还迷糊着,不知道此刻黑着脸扛着她的人是顾墨檩。 顾墨檩被苗小楠折腾的一身汗,抬头望了望万里无云的星空夜幕,突然觉得,今天应该出门看黄历。 苗小楠什么时候会喝酒的,喝了酒撒酒疯的样子也真的是太无人可及。 与之前的两次相比,顾墨檩还以为,五年的时间足以把怪力女苗小楠改变的委婉可人些,正当他为此感到欣慰的时候,一顿撒酒疯就让苗小楠原形毕露。 顾墨檩蹲下了腰身,苗小楠心满意足的扑上来。 她搂着他的颈脖,紧紧的不撒手,窝在他的颈窝里,痴痴的傻笑,不断有热气扑撒出来。 顾墨檩托着苗小楠,一步一步走的稳当,一排一排的路灯,走过一个,路过下一个。 “小晴,别和杨白宇好了,那也是个人渣!” 她把这些年埋在心里的话说出口,好友的爱情史让她心疼坏了! 她从不敢去干涉曲晴的爱情,可是曲晴在杨白宇那孙子身上吃了多少苦头! “自己的问题都没解决,你瞎操什么心。” 顾墨檩不咸不淡的说道,其实,他现在都弄不明白,苗小楠昨天为什么要那么悲痛欲绝的拒绝他。 哭的伤心哭的绝望,如果说顾墨檩最怕什么,那其中,苗小楠的眼泪算是一个。 “小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能和顾墨檩好吗?” 顾墨檩竖着耳朵听着。 苗小楠软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苗小楠已经不是五年前的苗小楠了,可顾墨檩却还是那个顾墨檩。” 顾墨檩蹙紧了眉头:“苗小楠,你是赶上时代大潮流,借尸还魂还是穿越来的?” “胡说八道!”苗小楠的小拳头使足了力锤着顾墨檩的肩。 顾墨檩咬牙吃痛!苗小楠你信不信我给你扔下去! 顾墨檩咬着牙承受了苗小楠重重的一击,但那双手还是托的稳稳的。 “你怎么不懂呢!从喜欢他的那一刻我就发誓我要为他变得超级好!学习要更好!样貌要更好!我拼命减肥我努力学习,就是想追上那么优秀的顾墨檩!可是现在的他,我都望尘莫及。” 苗小楠趴在顾墨檩的肩膀上,像泄了气的脾气。 顾墨檩怔住了。 “你说,顾墨檩要光光有那么一张脸该多好!” 顾墨檩:“那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苗小楠:“管他金马桶银马桶!就那张脸!我养他一辈子也值了!” “苗小楠,你也就这出息。”顾墨檩笑了。 “我本来就是因为他的脸喜欢上他的嘛!就顾墨檩那样的,带出去就说,这是苗小楠男朋友!倍有面好不好!” 苗小楠嘟着嘴,骄傲的不得了! “肤浅!”顾墨檩的嘴角上仰的弧度更大了! “小晴,你把我抬高点,胸疼!” 苗小楠仰了仰上半身。 “苗小楠你哪里来的胸?苗小楠你醉了吗?” “唔?你才没有胸!我胸可大!” 顾墨檩突出的喉结不自然的滚动了一番。 “苗小楠,喜欢顾墨檩吗?” “是爱!臭小晴!” 顾墨檩心里满足的膨胀起来了。 月色真好,佳人难再得! 十年长忆 苗小楠是真的沉! 黑黝黝的楼道里,几乎踏不下脚,仅凭着窗边透进来的月色,隐隐约约看到台阶。 “苗小楠,你怎么胆子这么大!” 顾墨檩深邃的瞳孔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神情。 “唔…嗯…?”早已折腾的一身精疲力尽的苗小楠在顾墨檩的背上睡的死沉。 可意外的,在睡梦里的苗小楠还能支支吾吾回应着顾墨檩。 顾墨檩回想着,之前送苗小楠回家,楼层里亮起的灯光,大概在第四层,数着阶梯,心想到了。 那双手,缓缓的摸向苗小楠的兜里,睡梦中的人,不安分的扭动了一下。 顾墨檩几乎能清晰的感受到苗小楠隔着薄薄一层衣料下温热柔软的皮肤。 凉风拂过,压下心中的旎旋,他离开的时候,苗小楠还是一个黄毛丫头,再回来,黄毛丫头却是长大了。 顾墨檩翻遍了苗小楠的口袋,除了一只手机,空空如也。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将目光投向了门前的地毯上,艰难的背着苗小楠还蹲下身,在地毯和门之间的隙缝里摸到一把钥匙。 很多东西,其实并没有变,比如苗小楠的习惯,比如苗小楠对他的心意。 苗小楠的家太小了,高高大大的顾墨檩进了这个小小的空间,也没留意脚下,不知道撞上了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借着月色,摸到床边,将苗小楠甩在了床上面,两人就这样,并列的瘫倒在了床上。 一个沉沉的进入甘甜美梦,一个精疲力尽重重喘息。 顾墨檩与苗小楠之间,大概也只有那么一指的距离,两人的鼻尖都快碰到了一起去。 苗小楠真的沉!而且太能折腾了! 将苗小楠平安带回家,这一路简直过得惊奇!还在打量苗小楠的顾墨檩陡然坐了起来。 实在受不了!:“苗小楠,你不喝酒会死吗?臭死了!” 她满嘴酒气的呼吸喷在顾墨檩的脸庞上,本就嗅觉灵敏的顾墨檩,彻底受不了了!短暂的悸动顿时荡然无存。 顾墨檩摸索着,终于打开了开关,月色下昏暗的小窝顿时明亮起来,暖黄暖黄的光线照进了每一个角落。 小窝里的东西陈设多极了,顾墨檩高高的身影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显得拥挤的异常,那过道仿佛刚好只能容下苗小楠,他走起来,倒是吃力了许多。 为了不碰到家具,他走的笨拙且又小心翼翼。 墙面上的铁架网贴满了一篇篇手写的文字,那字迹扭扭曲曲,真是……特别丑! 墨檩仔细辨别着,才看清楚其中一篇。 “我最重要的人:有一天早上我是负责检查值日卫生的小组长,可是小胖和美美都不理我!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心里很难过,我自己一个人打扫了班级,小苗老师过来问我怎么了,并且帮助我和我一块打扫卫生! 后来每一次小胖和美美都和我一块打扫卫生了!我好奇就问他们为什么?小胖和美美告诉我,小苗老师找到他们并和他们说:不管做任何事都不能丢下朋友,快乐的事情要和朋友分享,要一起去承担的事情更不能丢下朋友,因为自己让朋友难过的朋友不是好朋友……小苗老师和我见过的所有的老师都不一样!我的成绩没有考理想,小苗老师告诉我不要灰心!要加油!小苗老师把在课堂上生病的我,抱到医院……小苗老师是我最重要的人!” 这章纸已经微微的泛看黄,边角也卷起了一小角,整片没有逻辑根本不知道表达了些什么,字迹还青涩扭曲,字体偏小,不仔细看,有些都瞧不出是什么字。 最下角,一排红色隽秀的字迹写到:眀朗对于老师也是很重要的人,只是要好好练字哎!希望下次可以看见明朗大气帅气的字迹! 顾墨檩转头看了一眼苗小楠,无奈的笑了笑。 铁网架上,没有一张照片,有各种各样幼稚的文章,一篇一篇看过去,他眼前仿佛也浮现出了各种各样的苗小楠,只是,这些纸张都已偏旧,都早已有了一段年月,没有近期的。 小窝里的家具极多,小柜子小桌子,有条不紊的嵌在角落里,青绿色的手工布艺铺在柜子上,放着几盆小多肉,长的极好,看着青绿,充满生机。 苗小楠的屋子极小,几乎一眼就能看完全景,只是顾墨檩,一样一样的看过去,仔细的不得了。 月色早已渐深,苗小楠滚进床上的被子里,只是露出了一个脑门。 顾墨檩上前去,将苗小楠掏出来,她哼哼不已,柔软的脸庞没有意识的蹭了蹭顾墨檩的手掌。 顾墨檩一动不动,生怕惊醒了苗小楠。 他到底有多喜欢苗小楠,其实,他自己也不确定。 异国他乡的这几年,每当过着各种各样的节日的时候,他一个人徘徊在街头,灯火阑珊,成群结队,烟火曼舞,唯有他,只身一人。 出国的第一年,那年的圣诞节,,他的同学总是嫌弃他的笑太过虚伪不愿与他结交。 他的肤色,他的语言,在那些白种人里他是异类中的黄种人。 他的恩师伯恩与他说:“墨檩,国外的这些年轻人,他们奔放,热情,你的笑容可不合他们的胃口。” 顾墨檩不以为然,他不屑也不愿给那些人展示他所谓的另一面,直到他的小神手在医学院里久负盛名,漂亮的赢得了那些人尊重!有什么比一个人拥有极高的区域成就更能让人崇拜?至此,顾墨檩用人格魅力,学识渊博,高湛的医学知识在圈子里声名远播。 但那年的圣诞节,独自一人的顾墨檩,在异国他乡的街头,虽然身边频频有金发碧眼的国外女孩向他搭讪,礼貌的拒绝后,见那些人满怀兴趣的接近再灿灿的离开。 起初是说不上来的恶趣味,可是逐渐却又无趣极了。 他接过路边圣诞老人递过来的糖果。 顾墨檩觉得,他的身边少了一样东西,少了那个能够温暖他的,满足他所有恶趣味的,让他卸下伪装能够做真正的自己。 每天每天的温柔的假笑?他突然也厌倦了。 是的,他想苗小楠了。 十年长忆 顾墨檩已经记不清,十九岁前他的人生是如何走过来的。 那些遥远模糊的记忆里,充斥着貌似天堂的白色,和满腔刺鼻的消毒水味。像是一场梦,像是另一个人的人生,像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上辈子。 可那却是他童年里最深的记忆,无法否决,已经深刻融入他人生里的一部分。 沉默寡言的父亲和精明干练的母亲,他貌合神离的父母因为他又重新紧紧牵连在了一起。 楚明月辞去了工作,一心照顾生病的他,父亲依旧应酬,饭桌上的酒水拼命灌进肚子里。 只是为了多谈成一笔生意,多进一笔帐,让他安心接受治疗。 十六岁的顾墨檩还是一个被病痛折磨着的羸弱少年,他苍白,他柔弱,他胳膊手腕比女孩更要细小,盈盈一握,仿佛轻易就能够将之折断,青如发丝的毛细管清晰可见。 那时的顾墨檩,他脆弱,死神随时能够将他从这个世界上带走。 顾墨檩的世界,是家与医院的两地奔波,他时常在病床上看着窗口外的世界,湛蓝的天空,广宽的天地,那里充满了未知和神秘,它们诱惑着顾墨檩踏入了那个世界,可当那只纤细无力的双手碰触到窗外的阳光时,而他,只能怯懦的缩回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内心阴郁寡淡,却在父母面前他是懂事贴心的儿子,在医生、护士面前,他是坚强温润的少年。 他脆弱的坚强甚至感动着照顾他的每一个人。 但只有顾墨檩自己知道,那些人动人的面孔下是最虚伪的可怜。 而他,最不需要的就是那种目光。 他们健康拥有生命,而他唯一拥有的却只有死亡。 顾墨檩从医院回家的时候,喜欢对着窗外发呆,他的头发全部被剃光了,光秃秃的头顶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 遮住了他的耳朵,遮住了他的世界。 他独享着这片刻属于他的安静。 窗户下时常有欢声笑语成群结队奔跑而过的孩子,他们的笑声传进顾墨檩的耳朵里,真的是刺耳极了… 那笑声听久了,顾墨檩从烦躁变成了无动于衷,有一天他撑着身子探出窗外,那些孩子也抬头看向了他。 那些孩子知道,这栋楼里,有一户人家,那家的孩子是个讨债鬼,那个讨债鬼将他们家折腾的一穷二白。 大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谈多多少少离不开这栋楼里的这户人家。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到顾墨檩,像一个精灵一般的男孩,他白皙的过分,阳光下,他长长的眼睫毛,根根分明,掩下眼帘,投下一片阴影。 他们都张大了嘴惊讶极了。 “讨债鬼,要和我们玩吗?!” 不知道是哪一个男孩喊出声来的,那个声音在空荡的空气里响起,传进了顾墨檩的耳朵里。 是最没有礼貌的邀请! 但顾墨檩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他没有拒绝。 病痛的折磨早已促使他,让他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 他推着轮椅打开房门,看着楼道里的楼梯,仿佛像深渊的地狱,深不见底。 他缓缓站了起来,踏出了许久不曾走动的双腿,他的双腿是健康的,能够走路,可长久以来他只能用轮椅代步。 他走下楼梯,来到那群孩子身边,他动作缓慢,却因为被阳光的照耀,舒服的眯起了眼。 他笑着对那群孩子说:“我们要玩些什么?”像误入凡间的精灵,单纯,洁白,又温柔。 孩子群里的小姑娘们悄悄低下了头,羞涩的红晕染上脸庞。 胖胖壮壮的一个小男孩站了出来,他凶神恶煞的瞪着顾墨檩:“讨债鬼,你会玩什么?卡片?陀螺还是爬树!” 那些词对于顾墨檩来说,陌生至极,与他常伴的书本里也没有关于这些词。 他仿佛压根没有在意那个胖男孩嘴里吐出的讨债鬼,顾墨檩笑着冲他摇了摇头。 胖男孩突然红了脸,支吾着说不出话来了。 日光下的顾墨檩,漂亮的连女孩子都自惭形秽。 “大虎,我们带着他去爬树!”那名叫大虎的胖男孩身边跳出一个如瘦猴一样的小男孩,他急忙提议道。 一呼百应,孩子群里一片叫好。 大虎还是有些扭捏,但为了能够在这群孩子里站的住脚,继续当他耀武扬威的孩子王他板着脸冲着顾墨檩:“爬树!会吗?会就跟我们走!” 说完还雄赳赳的越过顾墨檩。 那些孩子里有偷偷打量顾墨檩的小姑娘,也有嚣张跋扈冲着他挑眉斗眼的的男孩子。 顾墨檩听话的,跟着队伍的末尾,踏着没有力气的脚步跟着他们。 银杏树上,枝叶繁茂,枝桠错横,一群孩子仰着头看着树上。 顾墨檩摸着那粗壮的树身,细长隐秘的树纹,还有些许小小的蚂蚁在上面飞快的爬行。 他仔细观察着这些从未见过的属于自然界的神奇。 树的旁边不知何时被搬来一架梯子,那些孩子们一个一个顺着梯子,爬到了顶上,够着树叶,采摘收集。 女孩子们则有些在下面仰望着,看的紧张,又胆战心惊,大胆的姑娘却是早早和男孩子们一同爬上了树。 顾墨檩听着,那些熟悉的笑声传进耳朵里,这次,更近,更清晰。 那笑声里的愉悦活力幸福,让他平静无波的内心泛起了涟漪。 他不羡慕,真的,只是有一些渴望,渴望这个世界再多给他一些时间,他想感受阳光,接触生命。 这一刻,他也想学会爬树。 “讨债鬼,你上来啊!”像瘦猴的男孩冲着顾墨檩喊道,语气嚣张跋扈,眼神里得意至极。 大虎冲着他砸来一小截枝桠,怒瞪着瘦猴。 瘦猴害怕的闭了嘴,不再挑衅。 顾墨檩摸着那个梯子的脚踏上,梯脚很稳的扎进土里,他有些心动,最终还是缩回了手。 往后的一小段日子里,那些孩子们放了学,三五成群的在顾墨檩家的楼下呼唤着他。 “顾墨檩,下楼!爬树去!” 带头的是叫大虎的那个孩子王。 于是,顾墨檩跟着他们,有时候去小区后面的银杏树下爬树,有时,也会到小区公园里的假山上爬山。 他看着他们爬树,玩着幼稚的捉迷藏,像一个局外人就那样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喜怒哀乐。 大虎经常会拿着作业本来找顾墨檩,自从顾墨檩帮着他解决完一道数学题,不知道怎么,大虎原本陌生的情绪慢慢转变成了崇拜。 他直啧啧称奇,他说道:“顾墨檩!你也太神了,没上过学都比我强!” 一句没有过脑子的话却意外让顾墨檩觉得虚心,这是他的骄傲,比如他拥有的充满高智商的头脑。 那些孩子们在玩闹,顾墨檩就和大虎在一旁静静的做着作业,原本最闹腾的孩子王却安安静静跟着讨债鬼在一旁学习。 瘦猴愤怒极了。 再有一天,那些孩子们在顾墨檩家的楼下喊到:“讨债鬼,下来玩啊!” 那声音是瘦猴的,那一天,大虎没有来。 “想爬上去吗?,上头可真的好漂亮!” 瘦猴对顾墨檩说道。 顾墨檩看了一眼瘦猴,他眼神意味深长,纵然他笑的温柔,但瘦猴还是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寒颤。 他支支吾吾的说道:“想不想?!” 顾墨檩再次摸了那粗糙不已的梯子,他的腿脚使不上力,费了好大劲,两只手紧握着上两层,一只脚瞪上了脚踏。 他喘了一口气,又缓缓抬起了另一只脚,他冲着一脸紧张的瘦猴笑着问道:“树上的风景是怎么样?” 瘦猴语气很急:“你都上去了!待会就知道了!” 此刻,顾墨檩离地面才只有一个阶梯的距离。 顾墨檩不再言语,他每踏上一层,就气喘吁吁,额头上密布汗水,他想扯掉黏糊糊的帽子,可两只手都不敢撒手,他还觉得脚下的梯子有些摇晃。 这每一步都走的漫长,艰难。 但随着海拔的升高,周围的风景也随之变得开始与众不同,他眺望远方,看见了一排排的楼房,一眼望不到头,密密麻麻的遍布在这个城市里。 高处不胜寒,但顾墨檩觉得他自己像一个王者,感觉,坐拥了天下。 他坐在一处树丫上,那树丫承受他的体重绰绰有余。 瘦猴围着树打圈:“讨债鬼怎么样,好看吧?!” 顾墨檩看着他点了点头。 “讨债鬼!”瘦猴又喊着他。 顾墨檩:“嗯?” “我讨厌你!讨债鬼!”瘦猴是这样说道。 说完,他将树下的梯子推倒在地。 发出的声响,迎来了其他几个孩子的注意。 几个孩子相对而视,手足无措,他们慌张,胆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突发事件。 顾墨檩坐在树上,居高临下的望着瘦猴,和他身边的那几个孩子。 他眼底没有了温度,深邃的瞳孔里黑暗一片,他问瘦猴:“为什么要讨厌我?” 瘦猴涨红了脸,好半天没说出话,许久,他怒视着顾墨檩:“因为你是讨债鬼!” 瘦猴冲着顾墨檩吼道!瘦猴讨厌顾墨檩的笑容,那笑容让他恶心!汗毛竖立! 顾墨檩掩下眼帘,不知怎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从不这么笑,他的笑向来含蓄,不露齿,又温柔又如春风般和煦。 他摇摇晃晃,扶着树身在枝干上站了起来,还没等树下的那几个孩子们反应过来,他一跃而下! 那些孩子们捂着嘴惊呼着,双目瞪的圆铮铮!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顾墨檩没有跳下去,他纤细的手臂挂在了枝干上。 他摇摆着问道瘦猴:“讨债鬼是什么?” 瘦猴早已吓得惊魂失魄,他看着顾墨檩:“你这个疯子!” 他说完这些话,那些早已被吓破胆的几个孩子慌乱的一哄而散。 树下的瘦猴害怕的看着挂在枝干上摇晃的顾墨檩。 生怕下一刻,活生生的顾墨檩就掉下来,摔成一摊肉泥! “是不是我死了,就不是讨债鬼了!” 顾墨檩看着他平静的说道。 瘦猴觉得,顾墨檩的眼睛能把人吸进去,他不敢直视顾墨檩。 虽然只是十几岁大的孩子,但他知道,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他的爷爷死了以后,也只换回来一个盒子,那里面是细细碎碎的灰烬。 他本能的摇了摇头,他后悔极了,眼眶里都有了眼泪水在打转,脑子翁翁作响,他两眼一黑,撒腿就跑走了。 顾墨檩在树上,看着像落荒而逃的瘦猴。 他的臂膀酸痛极了,仿佛像要被拉扯下来一般,但他挂在枝干上,身体随风摆动,他觉得自己惬意极了,仿佛和自然界融为一体,如果能够忽视身体上的疼痛,他觉得,大概此刻应该是置身于天堂。 他自由他畅快! 只是时而睁眼看着着地面,咬了咬牙,他费了好大的力气用臂膀抱住枝干,最后重新坐回在了枝干上。 他重重的喘息着,胸膛里的心脏跳动着,快的异常! 他自嘲的倚靠在树身上,望着远方的天边,仿佛从一场梦境回到了现实。 十年长忆 晚风吹拂,日头渐下,天边染上红晕,带着浅黄,笼罩这片世界。 顾墨檩在树上坐了许久,双腿轻摆着,手中拿着一片树叶。 他细细打量树叶上的纹路,用叶子遮住了眼睛,他透过朦胧的隙缝看着同样朦胧的世界。 没有大声叫喊,没有害怕,他淡然的仿佛看破了这尘世纷扰。 他从看着太阳落山,再看着明月初升,他看着由白昼到日落黄昏,再到天边挂上夜幕星河。 仿佛看完了一生,也仿佛经历完了一生。 楚明月慌张的跑到树下的时候,同行的还有一路奔跑而来的大虎,和畏缩的瘦猴。 大虎和瘦猴扶起了梯子,楚明月在树下放声大哭。 顾墨檩,她的儿子像一副画中的精灵。 “妈妈,我死了该多好。” 他笑的温柔,对着他的母亲,如撒娇一般。 楚明月的哭声撕心裂肺,悲伤的不能自己,她伸着手对着一脸灿烂微笑的顾墨檩说道:“阿檩,和妈妈回家,妈妈求你了!” 大树下渐渐围观起了更多的人,他们纷纷赶来,站在外圈,他们指指点点,低头窃窃私语,没有人上前一步。 顾墨檩又抬头看了看远方,他觉得……人生其实也过够了…… 但他再低头,大虎顺着梯子爬上来,在他的下方,大虎说:“顾墨檩,咱们回家吧!” 大虎本就天生凶神恶煞的脸庞却呲着牙,笑的憨厚有些傻气。 他举着那条胳膊,希望顾墨檩能够牵着他。 然后他带着顾墨檩,下树,回家。 楚明月的哭声传在耳里,荡在心里,他其实也一阵一阵揪心的疼。 顾墨檩看着大虎真诚的眼神,他在心里唉唉叹了一口气:不是我不想结束,是有人还在眷念我。 他给自己找到了借口,他握住了大虎那只手。 他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大虎温热的手掌,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又活过来了。 他爬下了树,楚明月飞奔过来,一把拥住了顾墨檩瘦弱的身子,那像脱了线的珠子一般的泪水,一点一点印湿了顾墨檩的颈脖。 楚明月在他的耳边,抽泣着,哽咽着,一边一边唤他:“阿檩!阿檩!” 顾墨檩埋在楚明月温暖的胸怀里,那眼眶,悄无声息的划下了泪水。 生病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长期生病还好不了的病……更是痛苦。 顾墨檩也怕疼,他的身体时常蔓延上淤青,一块一块在白皙瘦小的身体上,触目惊心。 他整日断不了的药,尖锐的针扎在他腰上,虽然逐渐已经习惯疼痛,虽然已经不再在乎疼痛,可是,就是厌烦了这样子的生活。 比如,她妈妈为了他,卖掉了房子,一家人搬到这个小小的小区里。比如他爸爸应酬出的胃出血…胆幸好,他原本要离异的父母又重新在一起。 虽然依旧勉强……但他的家还是完整的。 只是烦躁,希望这样子的日子有一个尽头。 可是…他看不到尽头看不到希望。 他抱着他的母亲,一下一下拍着楚明月单薄的背脊,缓慢的温柔的。安抚着他这个情绪崩溃的母亲。 他说:“妈妈,我们回家吧。” 他的声音轻轻柔柔,软而无力。 但却让他的母亲重新获得了坚强。 楚明月牵着顾墨檩的手,脸庞上还有未散去的泪痕,眼窝里还有氲漫着的泪水。 他们越过那些围观的人群,穿过他们,从家的方向走去。 人群散了,银杏树下,大虎狠狠的一拳将瘦猴打到在地。 这一拳打的猝不及防,瘦猴被打的两眼直冒金星。 他跌倒在树下,面颊火热热的疼,但他不甘示弱,他怒瞪着大虎,冲他吼道:“他活该!他就应该死了才好!” 大虎恼羞成怒,他冲上前去,跨在瘦猴身上,拳头疯狂的砸下来:“薛浅榕!我让你胡说八道!” 那拳头如雨水砸下,毫不留情。 薛浅榕没有反抗,任由大虎的拳头砸下来,只是泪水是忍不住的,疼痛也是真实的,他扯着嗓子骂道:“李沉厚!你丫混蛋!” 顾墨檩不知道,银杏树下,两个少年因为他,彼此互相伤害,遍体鳞伤。 数月后,顾墨檩依旧是在那个窗户口,他不再望着窗外的世界。 窗户外的那些孩子也再也没有叫唤过他,甚至,只要每当路过他家楼下,连脚步声都会刻意放慢,也不再大声喧哗,大声说笑。 顾墨檩的世界里一片清静,清静的甚至有些死气沉沉。 他看着那些看过一遍又一遍的书本,乏味至极。 直到有一天,那日阳光极甚,他在窗边读着一本诗集。 才才刚刚映入眼帘第一行文字。 他的父亲气喘吁吁推门而入,他向来沉默寡言的父亲,满脸通红,他兴奋极了,他说:“阿檩,咱们可以治病了!” 那诗集从手中滑落,那诗集的第一句说道:“如果可以,请生命再给我一次机会。” 楚明月从厨房里跑了出来,她抑制不住的泪水再次倾泄而下。 隔日,他们坐上前去桐乡的长途大巴。 舟车劳顿,顾墨檩早已体力不支,他虚弱极了。 几次都昏昏欲睡,他本不应该来的,但他坚持着,希望能够与他们一路同行前往,楚明月和顾泉森执拗不过顾墨檩,最终,做全了准备,带着顾墨檩踏上了前往桐乡的旅程。 那个匹配的骨髓患者是一位前一阵子出了车祸的一个少年。 那场事故惨烈,是一场连环追尾事故,二死三伤,其中一个就是如今正躺在医院成为了植物人的那个少年。 是顾泉森在应酬的饭桌上,一位客户向他提到的。 那少年在山道上飙车,才导致了这一场事故。 让他们前去试试,对于那孩子,也算是做了好事,在积德行善了。 他们一路舟车劳顿,楚明月和顾泉森将顾墨檩安置在旅馆里,就前去了医院。 那人很好找,说了详细的描述,护士就给他们指了去向。 那是VIP病房,他们敲了敲门却并没有得到回应,知道未得到主人允许擅自进入是极为不礼貌,可是心急如焚的两人顾不得礼貌礼节。 他们推门而入,病床上带着氧气罩的少年,一起一伏的胸膛,和仪器发出的平缓的声音。 一个女人紧紧握着少年的双手,埋头在那,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楚明月上前一步,她轻轻说道:“你好?” 那女人缓缓抬起头,眼前一片迷茫:“你们是?” 那女人面容极为秀丽,一看便知识是富贵人家长大的孩子。 眉眼倩兮,说不出的风韵,只是那双眼睛太过于悲伤,疲惫。 楚明月到了嘴巴的话,无法吐出一个字。 涩涩的,她能感同身受,所以她开不了口。 顾泉森,向来寡言,除了饭桌上谈起生意游刃有余外,生活里,他笨拙的不像一个意气风发的生意人。 他急匆匆上前一步,急不可待,他说:“您好,您能不能让您儿子和我儿子进行一个骨髓匹配!” 那一句话,飘荡在空气里。 那女人怔了一下,随之悲惨一笑:“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要我儿子给你儿子做骨髓匹配!……”她收住了笑,双目瞪的浑圆,凶神恶煞,满目狰狞:“滚,你们给我滚!”随手拿到身边的水杯,冲着顾泉森夫妻二人砸来。 顾泉森本能的用身躯护住了楚明月,破裂的玻璃渣子,溅了起来割伤了他的手背,鲜血嫣红,直流不止。 仿佛并没有知觉,手掌缩进了袖口里。 楚明月顾不得其他,她还是欲上前:“求求你,考虑一下!您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只是话刚刚说完,那女人又顺手拿起了桌子上的花瓶,冲着他们砸过来:“滚!不要让我再见到你们!” 顾泉森拉着楚明月,狼狈的退出了病房。 “泉森,你受伤了?”过道上的大理石地板,滴上了一滴一滴鲜艳的血渍。 楚明月指了指,最终还是没有上前拉过顾泉森的手查看。 他们的氛围有一些尴尬,良久顾泉森才说道:“没有,不用担心,一点小伤。” 两人之间相敬如宾,如履薄冰。 “你们好?” 穿着西装的男人插进两人之间,打破了他们诡异的气氛:“你们是?” 男人又问道一遍。 “你是?” 顾泉森也问道。 “我姓陈,耳东陈,陈海初。” 男人伸过手,顾泉森上前握了握:“顾泉森。” 男人点了点头:“你们是来找我前妻的?” 前妻?!楚明月像是重新看到了希望,她上前一步:“陈先生,不好意思,那在里面是您的儿子?” 陈海初点了点头,满目遮掩不住的疲惫。 “是这样的…………”楚明月讲了许多,讲了这些年顾墨檩接受治疗所受病痛的折磨,讲了为了这次的希望他们辗转反侧来到桐乡,说道情深处,情不自已到底留下了眼泪。 楚明月本身一个坚强强势独立的新时代女性,然而,身为一个母亲,为了她的孩子,她悲苦无助,她恨不得,她的孩子身上所承受的一切痛苦都都能通通甘愿受之。 她本就面容姣好,梨花带雨的悲伤面容叫人心生不忍。 “我求求您了,让您儿子和儿子,做一个骨髓匹配。” 陈海初看着楚明月,他寡淡一笑:“抱歉,恕我无法接受,那是我的孩子,他还活着,况且,我的前妻也不会同意。” 他拒绝的无情,楚明月的手脚顿时一片冰冷,心如死灰。 陈海初转过身不再面对他们,欲开病房门。 只是,楚明月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角,她的神情绝望而又崩溃:“求求你…” 陈海初没有丝毫动摇,他推门而进,一扇门,生生阻隔了两个世界。 十年长忆 有人说,不要认命,自己才是命运的主宰,可顾墨檩,他是认命的。 虽然年岁颇小,但他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医院里的那些哭声,震耳欲聋。 从害怕,悲痛,到逐渐麻木,小小的他已经自顾不暇,又怎么能有心去关心别人的死活,但他一直在等,等下一个是自己。 楚明月和顾泉森每天都会去医院,去拜托那家人。 那个过程是痛苦的,他们有时带着鲜花,有时带上亲手做的食物去那个地方,但很多时候,他们是见不到那家人的,哪怕只是见到,那个女人也会发了狂的将他们赶出来。 就这样,他们在桐乡过了半个月。 直到那天黄昏日落,楚明月和顾泉森沉默无言的返回在家的路上。 顾泉森说:“明月,我明天要回B市了,我离开太久了,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处理。” 他低着头,连楚明月的眼睛都无法直视,他知道,他亏欠了这个女人的一生,他不爱她,可是他们的孩子却紧紧绑着她,也绑着他。 楚明月本是风风火火,行事如云流水,坚决果断;她精明能干她优雅聪慧。 可自从顾墨檩生病后,这个骄傲的女人被扯断了所有的坚韧,她和全天下的母亲一样,一样平凡,一样脆弱,从前的她从不哭泣,而现在只能在夜深人静,星光灿烂时,楚明月压抑着哭声,任由泪水倾泄,第二天,在顾墨檩的面前,她依旧努力微笑,开朗,甚至灿烂。 “你去忙吧,保重身体。” 楚明月不知道,除了这些她还能嘱咐这个男人什么,她知道顾泉森不喜欢她,可是她呢?如果没有爱的话,又怎么会会为了一个男人生儿顾家。 “谢谢。”那个沉默的男人如此说道。 他们之间,向来如此,客气的,陌生的。 顾墨檩在家煮着一锅粥,那是清早,楚明月和顾泉森出门后,留下的一大锅米粥,他羸弱的身体连端起一口锅都有些费力,他从轮椅上站起来,用勺子搅拌那些已经咕嘟咕嘟冒泡的米粥,清甜的米香味混着薄雾扑面而来。 家门被打开,顾墨檩放下勺子,他探出身,笑的乖巧:“我温了一下粥,妈,你再热热菜吧,等会我们就可以吃饭了。” 楚明月笑着走进厨房:“阿檩,你可以学着热热菜,下次我和你爸回来就可以吃饭了。” “妈,其实一日三餐都吃一样的,我的胃都在向我抗议。” 顾墨檩轻声道,仿佛再向楚明月撒娇。 只是过早的成熟,他的声音清淡,只是语气里透着愉悦,看样子,心情不错的样子。 “那我明天给你多坐做一点,你中午吃一道,晚上吃一道,就不一样了!” “哪有这样的!” “今天过得怎么样!” “看了一些书,带过来的书都看遍了,有空想去书店一趟。” “什么时候去,跟妈妈说一下,我陪你一起。” 母子俩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厨房里传了出来。 顾泉森听在心里,难言的苦涩悲伤涌上心尖,他的孩子,他的妻子,如果一直这样平凡的,简单的,该多好。 他的孩子才十六岁,却已经被那该死的白血病折磨了三年!他是那么乖巧,善良,懂事的孩子,他还没有真正看过这个世界,可他的未来却被死亡缠绕着,随时可能离开他们的身边…… 这是不公平的!年轻的生命,稚嫩的生命!他的孩子应该活着去享受生命! 可是,他是多么的无能为力,很多时候,他其实是想放弃的,他不如楚明月那么坚强!可是,当看着儿子的笑容,楚明月的微笑,他又觉得。 再多给我们一天,可不可以对我们好一点。 十年长忆 一家三口,在小小的出租屋里静默着吃着饭,良好的教养促使着他们寝不言食不语。 顾墨檩的身体,吃不了油腻的食物,长久以来,都是以粥汤为食,他的口味如他的人一般,清淡、寡味。 犹如白昼一般的灯光下,一家人平静的吃完了饭。 “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顾墨檩按下楚明月收拾碗筷的手,那手骨节分明,在顾墨檩的掌心里,是硌人的,糙手的,他记得,他妈妈的手原本细嫩纤长,在他没生病前,楚明月是极少做家务的。 顾泉森也愣住了,他极少与顾墨檩交流,孩子与他之间总是有一层隔膜。 顾泉森看着楚明月,欲言又止。 “我只是想家了,随便问问。” 顾墨檩掩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颤着,那手,缓缓的拿开了。 “再过一阵子,已经深秋了,桐乡的梧桐叶很好看,阿檩,妈妈可以带你出去看看,权当是出来旅游散散心了,你说,好不好?” 楚明月问的轻声细语,她看着顾墨檩面无表情的脸庞,心里一紧:“你爸明天会回B市,过年前我们会回去的。” 无论如何,即有希望在眼前,她是绝对不可能放弃的,楚明月早已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她的孩子,才刚刚开始的人生,不管怎么样她都想顾墨檩好好的活着。 不管怎么样,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会求那家人,求他们救救她的孩子。 “嗯,妈,都听你的。” 顾墨檩低语着,嘴角是那依旧浅淡的微笑。 第二日,在晨光微现的晨露中,楚明月送走了顾墨檩。 “一路平安。” 她将行李箱递给顾泉森:“不应该这么早的,你那边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供应商那边的商品有一批次出了些问题,得赶紧解决,你不用担心,快回去吧,照顾好阿檩……”他接过行李箱,深邃的瞳孔里倒映出楚明月单薄的身影:“也照顾好自己。” 他一身黑色离子大衣,里头是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 他沉稳踏实,顾墨檩的眼睛像极了顾泉森这大概就是基因的奇迹。 “泉森,如果可以,我们好好过吧。” 楚明月对他说道,顾墨檩太像他的父亲了,在顾泉森的脸上楚明月仿佛能够看见顾墨檩的未来,她的孩子,如果长大,也会变成一位有责任又绅士又沉稳的男人吧。 顾泉森顿了顿:“嗯。” 他轻轻应了声,大概也是同意了。 然后他提着行李箱出了门,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楼道的拐角处。 顾墨檩坐在窗边,梧桐叶子都泛了黄,深秋里的一阵风过,脆弱的树叶,随风飘零,它们停留在树根下,它们飘落在街道上,零零碎碎,铺满了一路,他的父亲就走在这样的一条路上,他的背影笔直挺拔,那路仿佛看不到尽头,可最终,他父亲的背影还是越行越远,直至再也看不见。 顾墨檩对着顾泉森离去的方向,麻木的挥了挥手。 像是最普通的打招呼,像是最后的告别。 米香味布满了小小的出租屋,顾墨檩已经在窗口坐了许久,一动不动,注视着窗外的远方。 楚明月,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最近日光,天气都很灿烂,顾墨檩身上沐浴着充实的阳光,深秋的暖阳不似盛夏那么激烈热情,它温和亲切寄予人抚慰。 顾墨檩穿的单薄,他转脸淡淡一笑:“妈,早。” “我煮好了粥,饿了就吃些,我要出门了。” 楚明月拿起一件毯子,裹在顾墨檩身上:“坐在这里多久了,下一次记得穿好衣服,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她拢紧了顾墨檩身前的毯子,轻声嘱咐道,但语气里的认真与严肃,不容忽视。 “我知道了,你要早点回来,妈。” 他寄予了楚明月一个安心的微笑。 大门发出声响,顾墨檩知道,楚明月出门了,大概又是去医院找那家人了。 他坐着轮椅,有些费劲,索性站了起来,走进厨房里。 除了每日惯例的鸡肉粥,锅里还温着鸡蛋牛奶,另一边的锅里还放着海带汤,还是他最爱吃的蒜蓉茄子,西红柿炒鸡蛋。 因为生病他口味清淡,所以他家的菜里向来少油少盐,甚至从不食用任何味精。 偏偏,他其实又是喜欢有味道的东西。 茄子蒜香滑口,番茄甜中带酸。 不由得,就情不自禁上扬了嘴角,笑的真诚。 他其实,也很想有机会去尝尝看那会在嘴里爆炸的“辣”味。 许是今天阳光好,许是满意贴心的食物,许是还能拥有的这一天,顾墨檩的心情突然就变得美丽起来。 他的鼻子钻进来了那些香味,也窜进了他心里去。 十年长忆 楚明月手捧着鲜花,是一束淡紫色的满天星。 她走在长长的医院走道里,心事重重,虽然知道,大概又会被赶出来,被咒骂,这次只身一人,前往战场,可她是无所畏惧的,那里是他儿子顾墨檩的希望。 “顾太太!”看见楚明月的小护士连忙打招呼:“您先生呢?今天还是不要去了,陈先生那家正闹得厉害!”小护士揪着眉头,压低声音,嘱咐着楚明月。 “怎么回事?” 楚明月不明状况,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今儿一大早,陈先生家的儿子被正式判定为脑死亡,医生建议放弃生命,可陈先生的太太不同意,这会儿两人在病房正闹的不可开交,顾太太你可别这会上去触眉头!” 小护士在楚明月耳边细细道来,临了还不忘嘱咐楚明月。 楚明月这人,对人都真诚客气,气质也如玉如竹,很难不叫人心生好感。况且,这半个月来,虽然和医院里的医护人员不曾多打个交道,可医院里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楚明月这个人,为了身患重病的孩子,放下尊严,放低姿态,一位母亲的心酸苦涩仿佛都能感同身受。 这会儿小护士连忙将楚明月拉到一边,担心她冒冒然去了病房,那位脾气不好的陈太太怕是要把火通通撒在楚明月身上。 聪慧如斯,楚明月怎能不知小护士的好心,只是早已下定决心,不管面对什么境况她都不能退缩,她淡墨如菊:“真是谢谢你,可是……”她望了望那间病房,那里可是她的战场!:“我会小心点,谢谢你。” 她浅笑着,小护士松开了抓着楚明月衣袖的手。 哪怕是局外人,哪怕见惯了生离死别,但到了这一刻,还是不免难过。 都是母亲,一位已经失去了孩子的母亲,一个为了孩子放下身段不断坚持的母亲,明明是世间最平凡的感情,却伟大的让人动容。 小护士是希望的,希望顾太太能够打动陈太太,不要再多一位可怜的母亲了。 楚明月走近病房,还未靠近,里头,噼里啪啦的声音就已经响起来,传进了她的耳朵里,她知道,大概又是那位陈太太在砸东西,她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受伤也好,被辱骂也好,她都不能退怯。 深吸了一口气,她推开病房门。 “你死了这条心吧,陈海初,哪怕小泽这辈子只能躺在床上!但只要小泽有一口气!我会养他,照顾他!不用你来烦心!” 那女人红着眼窝,原本长而卷俏的波浪发型早已凌乱不堪,声音嘶吼着,面颊上划满了泪痕。 楚明月注意到,连接那个男孩子的心电图已经呈直线状态。 那个孩子……到底还是没撑住…… “德琴,你看清楚,小泽已经没了,你醒醒吧!这一切都怪谁?是你无休止没有底线的宠溺他娇惯他,才会造成今天的样子!” 面对歇斯底里的女人,陈海初的态度却是冷漠的,他面无表情的陈述着,若不是加重的语气,他的样子让人感觉冷若冰霜。 “哈哈哈哈!他是我生下来的,我养大的,你教过他吗?你愿意教吗,你有把小泽当成过你的孩子吗?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嫁给你,如果不是你,小泽也不会恨我!他到现在都是恨我的!” 王德琴歇斯底里的爆发着,她嘶吼,她崩溃,她绝望,所有人都在让她放弃她的孩子,可笑的是,陈海初有什么资格!?因为他不是小泽的父亲,因为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小泽去死了么?不!她会守护她的孩子!她的小泽才二十岁,他还有那么长的人生没有去走,她还没有等到小泽原谅她,重新喊她妈妈…… 泪水如柱倾池,王德琴的悲恸无助,绝望崩溃。她捶着胸口,跌倒在病床前。那一只手,紧紧握着床上那孩子的手掌,没有回应没有温度。 良久,陈海初上前,扶起王德琴,他替她拔开额前凌乱的发丝,轻轻擦拭去脸庞上的泪水:“我承认,我是一个失败的父亲,但我向你发誓,对于小泽,对于你,我问心无愧。” 他说的平淡,说的郑重。 门口的楚明月早已情不自已的泪流满面,那种悲痛太能感同身受。 “陈海初,好一句问心无愧,你能指着你的心,在说一遍吗?!”王德琴狠狠戳着陈海初的心口,苦笑着,笑的讽刺笑的崩溃,她此刻就像一个疯子。 陈海初依旧面无表情,可眼神坚定,他说:“是,我问心无愧!” 失笑着的王德琴那半抹残笑的嘴角还上仰在嘴巴,像是突然怔住,随即又发了狂的哈哈大笑道:“你是做给那个女人看的吗?你是想用儿子的命去救那个女人的儿子吗?陈海初,你做梦!你不会是看上她了吧?你的口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挑了?!”她惨笑着,又转过脸对着门口的楚明月:“戏看够了吗?看够了,就收起你假惺惺的眼泪给我滚!” “王德琴,请你无理取闹有个限度好么?!” “无理取闹?!陈海初,我儿子就在这里,他一动不动就躺在这,你们所有人都在让我决定!要我让我儿子去死!你却说我在无理取闹?!” 王德琴挣开陈海初的怀抱,咣当咣当的东西往他身上砸,那些东西掉落在地上,发着刺耳的声音。 “陈先生,陈太太,我的孩子今天问我,什么时候和带他回家。” 楚明月站在那,轻轻说道,她声音清淡,却哽咽着。 “他一直是一个懂事的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太久,他没有朋友,不知道是不是太孤独,他其实很寂寞,或许也因为太疼了,他很早就想结束生命……” 楚明月走进病房里,她将手中的满天星放在了病床旁,那个孩子的枕边。 “我是一个母亲,我知道我对你提出了很残忍的请求,可是……” “我为什么要听你废话?你滚你滚好不好!” 王德琴发了狂的向她冲来,她摔掉了那束满天星,那花,支离破碎的飘落在地上。 “噗通!” 楚明月跪在了王德琴的面前:“阿檩才十六岁,求求你,让他活下去!” 那天,阳光正好,室外,灿烂千阳,室内,一片狼藉。 那天,心情美丽的顾墨檩想接楚明月一起回家,父亲走了,他想剩下的路,结局如何,他希望陪着楚明月一起,他不阻止楚明月对他的执着。 他只想,等他离开的那一天,他会告诉楚明月:“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你已经拼了命守护我了,不要难过不要有遗憾,你成为我的妈妈,我很幸福。” 他只想,她的妈妈在他离开后,不要自责不要悔恨,他希望楚明月在没有他的人生里,是圆满的。至少她在怀念他的儿子时,想到的是,她为了她的的孩子有拼命过。 他迈着虚弱的步伐来到医院,他想牵着妈妈的手和她一块回家。 可在病房外,他看见了楚明月在暖阳里向那个女人,跪下了双膝,她对那个女人说:“求求你,救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