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我半世繁华，换你一袭婚纱》 第一章 用你自己来换 我站在圣帝凯来洒店的门前，看了看时间，深夜十点五十二分。 还有八分钟。 我今天临下班就接到了一条短信，林朗欠了高利贷，让我晚上十一点拿钱到这里来赎他，现在的骗子太多，经过各方面的核实，事实证明，我的确遇到了这种狗血的事。 报警这回事我根本没想，因为对方的名头我也听说过，这一带的地头蛇，杜三。 三分钟之后，我走进酒店，直上十一楼。 这是杭城最大的酒店，电梯里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夹着烟，满身香气，姿态撩人。 我目不斜视，穿着一身工作套装，显得有些搞笑，她笑了笑，打量了我几眼，“哟，姐妹儿，今天来搞制服诱惑啊？” 我没有理会她，她哧笑了一声也不再说话。 我走到1111号房，低头看了看时间，正好十一点整，心里暗自嘀咕，今天这些数字真是见了鬼了，这些要求也是奇葩，这个杜三是不是个光棍？ 正要敲门，和我一起坐电梯上来的女人扭着腰走了过去，回头还冲我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有人开了门，用力把我拉进去，随后又出去关上了房门，我踉跄着站稳，房间里灯火通明，一个胖胖的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皮沙发里，嘴里叼着一个烟斗，眯着眼睛看了看我，“乔远黛？” “是。” “嗯。”男人简单应了一声，指了指面前茶几上的酒杯，里面的红酒猩红如血，“喝了它。” 我走过去，看着他说道：“三爷，我是来赎人的，林朗是我的未婚夫，我带了钱来赎他。” 杜三古怪的笑了笑，“钱的事儿好说，我也不缺这点钱，我想跟你说的，是钱解决不了的事。” “什么事？你三爷都解决不了，我何德何能？” “恰巧你就能。”杜三站了起来，把酒杯递到我面前，“喝了它，你才有资格跟我谈，否则的话，林朗的命多少钱也换不了。” 我咬咬牙接过，其实我的酒量很浅，平时基本不喝，这么一大杯下去，不晕死也差不多，何况我也不知道这老家伙有没有往里面加别的东西。 我这个人向来警惕性高，但为了林朗，也只能豁出去。 一杯酒下肚，五脏六腑都在翻滚，缓了一会儿，我强作镇定的说道：“放人吧。” “一杯洒？这也太简单了。”杜三笑得很淫、荡，“用你自己来换林朗，怎么样？” 这老家伙果然没有安好心，我深吸了一口气，猛然后腰里拔出一把匕首来，放在自己的脖子上，“行啊，没问题，你要我的尸首就行。” 杜三往后退了一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有意思，有点儿意思。看来我得给冯瞎子厚赏。” 我其实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现在无非就是强撑着一口气，其实腿肚子都在打颤。 杜三慢慢说道：“林朗欠了我的钱，说是为了买房子和你结婚，他为了你敢借我的钱，你就不能为了他牺牲一晚？我保证，只要过了今晚，就放你们走，找个活好的高级鸡也用不了这么多钱，怎么算也不是你们亏。” 我的心一颤，原来是这样，林朗竟然是…… “怎么样？你不是爱他吗？这点牺牲都不肯？难道是假的？”杜三说着，看得出我有些动摇，胖手搭上我的腰，我心里狠狠恶心着，却没有躲开。 第二章 死了也要奸尸 杜三见我妥协，咧嘴笑了笑，一股难闻的烟味儿冲过来。 酒劲儿这个时候也冲上来，本来只在胃里的火辣感觉此刻漫延到了全身，我心里暗叫不好，这酒里果然有东西。 我把心一横，手里的匕首往下一滑，在自己的大腿上划了一刀，尖锐的疼痛让我瞬间清醒了不少。 杜三也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三爷，我虽然没有闯过什么江湖，但是我妈是个单身女人，独自一个人把我带大，寡妇门前是非多你知道吧？实话告诉你，这种骚扰我见得多了，陪你一晚就放了我们？你当我是三岁孩子吗？三爷，打开天窗说亮话，要钱，说个数，要命，现在就给你。临死之前让我见一面林朗就成。” “你……”杜三愣了愣，他小腹下的那个脏东西顶着裤子，我看得恶心，转过头去，“快点吧，我明天还要上班。” 杜三恼羞成怒，“行啊，你有种，这么有种的女人老子还是头一次见，你，老子是要定了，死了也要奸尸！要死是吗？快点！” 我心里也紧张得很，杜三毕竟是久闯江湖，比我可狠辣得多，这下好了，没有吓到他，难道真要死在这儿？ “怎么？不敢？”杜三冷笑一声，一步一步再次逼过来。 眩晕和躁热的感觉也变得凶猛起来，我忍不住身子一晃，杜三一脚踢掉我手里的匕首，把我拖到沙发上，呼吸粗重的扑过来，用力往下扒我的衣服。 我反抗，却没有什么效果，冰凉的皮沙发挨着我滚烫的皮肤，像是坠入冰河里，全身的力气都在快速失去，我艰难的一遍一遍推开他。 杜三不住的冷笑，手上的动作不停，“急什么，一会儿你就欲仙欲死，让你走你都不肯走了，从今以后，你是我的了。” 看着屋顶的明亮灯光，我突然明白了一个词的深刻含义。 绝望。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有人猛然推开门闯了进来，杜三头也不回的怒声说道：“他妈的，找死吗？” 一个男人声音冷冽，“杜三，你好兴致啊。” 杜三急忙从我身上爬起来，干笑了两声，“裴总，没有想到您能来，请坐，请坐。” “坐就不必了，”男人看都不看一眼的说道：“我不习惯坐在垃圾堆里，我来是告诉你，港口三号仓库里的东西我拿了，本来不想来，听说你今天生日，所以我觉得还是亲自跟你说一声比较好，顺便给你祝个寿。” “裴总！”杜三立时急了，“那里的东西可是我的全部家底，我这次的宝都押在上面了，您不能拿走啊，否则我非得倾家当产不可！” 男人似乎笑了笑，“你说得对，我就是要让你倾家荡产。” 杜三脸色一白，瞪大眼睛愣了愣。 我从这个男人的霸气里看到了一线希望，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腿，勉强坐起来，故作暧昧的看向这个男人，娇嗲的说道：“裴总，等急了吧？我这边有点事情耽搁了，并不是要故意放你鸽子的。” 第三章 约炮的男人 男人转过头，目光淡淡的扫向我。 我提着一口气，其实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但眼前的情况，我必须赌一把。 抬头看向那个男人，眼前还是有些发花，他逆光站着，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觉得那双眼睛特别亮，冷厉平静不带一丝情绪。 我有些心虚，这个男人能让杜三谦卑至此，一定不是简单的人物，要是他不屑的来一句否认的话，我只会死的更难看。 难熬的沉默中，让我意外又欣喜的是，他虽然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三爷脸色变了变，吞了一口唾沫急忙说道：“裴总，我不知道她是您约的女人，这一切都是误会，我就是找了冯瞎子算了算，他说我五十岁大寿这天晚上十一点在这个房间上一个二十一岁十月初一出生的处女，可以帮助我改变后半生的命运。既然她是您的人，我自然双手奉还。” “算命？”男人轻笑一声，语气讽刺，“杜三，我裴岩锐的今天可不是靠算命算出来的，不过，冯瞎子有一件事算对了，今天的事，的确可以改变你后半生的命运。” 三爷脸上的肥肉颤动，急吼吼的说道：“我说的是真的！裴总，都是误会！我也是让那个叫林朗的给骗了，那小子说可以帮我找一个这样的女人，我还给了他十万块钱。” 气血上涌，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我生怕自己晕过去，身子一滑滑到茶几旁边，抓起桌子上的水果刀，在手臂上一割，鲜血淋漓我也顾不上看一眼，只瞪着眼睛问杜三：“你再说一遍，什么十万块，你什么意思？” 我想我此时一定像是一个疯子。 杜三吓了一跳，吞了一口唾沫说道：“反正我说的是实话，裴总，我犯不着为了一个女人得罪您，对不对？今天的事儿真的是误会。” 男人没有理会他，迈步走到我面前，伸手拿下我手中的水果刀，“夺”的一声刺入地毯里，他捏住我的下巴，眸子幽深的看着我。 “你叫什么？” “乔远黛。” 他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紧张的看着他，这是我唯一的希望，我必须要出去，活着出去，找林朗问清楚。 他转过身，对杜三说道：“人我带走了，至于你，三天之内，滚出杭城，别让我再看见你。” 这是……答应救我了？ 我急忙跟上，腿疼手臂也疼，其实浑身疼，身上的衣服被扯得不成样子，可现在没有什么比离开这里更重要。 一出房门，发现除了那个男人之外，门口还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见他出来垂首喊了一声，“锐哥。” 他头也没回，对那个年轻男人说道：“给她件衣服。” 一件男式西装扔在我怀里，我颤抖着穿上，直到进入电梯里，我才松了一口气，各种疼痛却在这个时候明显起来，还有身体里的燥热，乱七八糟的搅和在一起。 谁也没有说话，走在前面的男人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直到出了酒店，男人进了一辆低调奢华的奔驰商务，我站在原地正想说声谢谢走人，玻璃窗放下来，男人的侧脸在暗影中特别好看，声音却像冰珠子砸下来，“还不上来？” “那个……先生，多谢你救了我，我自己回去就好，衣服洗了之后还你。” 他似乎笑了笑，眸子深沉如海，“怎么？把我说成一个随便和女人约炮的男人，转身就想走？” 第四章 我记住了 我听到他的话，身子一僵。 还没有开口解释，男人淡淡说道：“上车。” 我有些犹豫，他的目光越过我望向酒店的方向，我知道杜三随时会出来，只好一咬牙，弯腰上了车。 前面的司机问道：“锐哥，去哪？” “伯爵。”男人吐出两个字。 我坐在那里心中十分紧张，特别是身边这个男人的气场太过强大，空气都像是变得稀薄，我清了清嗓子，说道：“先生，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当时的情况危急，我不得已……” 男人不说话，眼睛注视着前方，要不是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微微发颤，我几乎要怀疑是我自己失声了。 被人忽视的感觉，真是尴尬。 这个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街上安静了许多，路灯的灯光投射在车窗上，让我觉得有些刺目，这个时候林郎依旧没有消息，我心里的希望也在一线一线的减少。 车子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停下，男人下了车也不理会我，大步向前，我急忙下车追上去，一走路腿上的伤撕扯得特别疼，屋子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白衣黑裤十分清爽。 “给穆白打电话。”男人吩咐道。 “是。” 男人坐在沙发上，我局促的站在屋子中间，头顶上的灯很亮，清晰的照见我的狼狈。 “乔远黛？”他突然开口问道。 “……是。”我点点头。 “好，我记住了。”他打量着我说道，眼睛很黑很亮，像是能够穿透肌骨看到人心，我愣了愣，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他短促的笑了笑，“能拉上我裴岩锐当垫背以求自保的人，还是一个女人……你是第一个，我怎么能不记住？” 他的话里有些危险的味道，我的脑子飞快的转着，之前一片慌乱中听到“裴岩锐”这个名字只觉得熟悉，但并没有顾上多想，现在听到，后背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裴岩锐是杭城一个神话级的人物，据说他白手起家，先是以黑、道生意发的家，我现在工作的地方旁边那家最大的夜总会，唐朝，就是他的产业，这几年他开始着手房地产，正赶上了好时候，风生水起，在杭城无人能及。 我不知道裴岩锐的道行有多大，总归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是听说黑白两道他都转得开，裴总的面子在哪里也是要给几分的，骑在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头上的如同土皇帝的杜三，在裴岩锐面前连个屁都不敢随意放。 这样的人，我也招惹不起。 “抱歉，裴总，我为之前的话向您道歉，对于我来说，当时无论进来的是谁，都会被我看成救命稻草，能遇到裴总，是我的荣幸，这份恩情我也记住了。”我说着往后退了一步，“裴总，时候不早，不敢再打扰，我先……” “是幸还是不幸，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他目光灼灼的盯着我，似笑非笑。 我觉得他就像是一只狐，我不过是他爪子下的一只兔子，这个认知让我愈发觉得危险。 正在这个时候，院子里响起了车声，随后一个男人提着药箱走了进来，一进屋看到我，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头对裴岩锐说道：“怎么了？” 裴岩锐指了指我，“她。” 男人再次转头看向我，看到我身上的血迹和翻开皮肉，面不改变的说道：“找个房间吧，这里不方便。” 佣人带着我们上了二楼，我其实压根不想留在这里，这点皮肉伤我自己也能处理，就算是疼点也好过在这里处处不自在。 男人一边翻弄着药箱，一边说道：“脱衣服。” 第五章 衣服尺寸 嘎？！ 我一愣神，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男人转过身，目光清亮的看着我，“我说，脱衣服。你是病人，我是医生。” 我的脸烫了烫，他那句强调，无异于在打我的脸，言外之外就是说“你想多了”。 可是，真有的必要脱衣服吗？ 我把裴岩锐的西装脱下来放在一边，身上的衣服其实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直接剪掉也没有什么可惜的了，正犹豫着怎么跟这位纯洁的男医生说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笑。 裴岩锐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套家居服，扔到我怀里说道：“换上。” 我走到洗手间去仔细看了看家居服，像是男式的，还有点淡淡的香气，不管怎么样，也比我身上的碎衣服强。 身上的伤很疼，有的地方沾住了衣服，撕扯的时候痛得我出了一身汗，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出来，屋子里的两个男人同时转头看向我。 裴岩锐似笑非笑，另一个男人依旧面无表情，我走过去卷起裤腿，露出腿上的伤口。 裴岩锐突然说道：“这是杜三弄的？他也真下得去手。” “不是，”我咬了咬嘴唇，“是我自己弄的。” 正在给我上药的男人手上的动作一滞，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感觉他的动作好像轻了一点。 伤口处理完，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这上面有地址电话，明天下午去找我换药。” 我愣了愣，接过来看了看，上面除了一行小字是地址电话之外，中间只有两个字，穆白。 他转身走了，裴岩锐站在门口没有下去，我听到穆白在楼梯口问道：“裴总不下来送送我吗？” 裴岩锐看了我一眼，目光有些意味深长，随后转身出了门。 我有些莫名其妙，感觉刚才的气氛有些怪怪的，但是又不知道为什么。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一件比一件诡异，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决定不费脑子去想这些，反正天一亮就要走，以后估计也没有什么见面的机会，我心里最在意的，还是林朗的事。 摸出手机点开看了看，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短信微信，所有的消息全部都没有林朗的影子，我拨打他的电话，关机。 这个人，和我相恋了五年的人，好像是凭空消失了，要不是我还存着那条让我带钱去赎他的短信，我几乎要以为，林朗不过是我做的一场梦。 坐在床边，一直到了天明，我没有合一下眼睛，裴岩锐也没有再露面。 手机上的闹铃突兀的响了起来，我吓了一跳，默默的关掉去洗手间洗漱，看着我那件破碎的衣服发愁，正在这时，门口有人敲门，我走过去，佣人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乔小姐，这是先生让我给你的。” 我疑惑的接过，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套黑色的职业套装，和我之前那套猛一看差不多，但是手感和质地绝对不一样。 我正要说话，佣人转身走了。 衣服一上身，我有些诧异，出奇的合身，他……怎么知道我的尺寸的？ 下楼想道谢，发现裴岩锐没有在，佣人说道：“乔小姐，先生已经去公司了，早餐已经准备好，您现在吃吗？” 我摆了摆手，哪里好意思白住白拿还白吃，他人不在，我心里倒轻松了一点，从包里找出纸笔来，写了一张字条，让佣人帮我转交给他，随后我就离开了那里。 昨天晚上没有看清，白天一看才知道这里真是好大，出了门我辩认了一会儿才分清方向。 我一直是个路痴，以前和林朗在一起的时候也不用费心记路线什么的，现在想起这些，心里有些发酸，但我没有想到的是，还有更意想不到的恶梦在等着我。 第六章 上门讨债 因为时间的关系，我来不及回住处，直接去上班，我现在在一家酒店实习，还没有转正，正处在关键的时期，三个月以来，还没有迟到过，更没有请过一次假。 还没有走到酒店门口，就看到前面围着不少人，像是发生了什么事。 到了跟前透过人群才发现，门前站着两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两人一左一右，扯着一条横幅，正好堵住了酒店门口。 我仔细一看横幅上的字，眼前有些发黑。 白色的条幅，上面用黑色的油漆写着歪歪扭扭的大字：乔远黛欠钱不还，丧尽天良。 我顿时僵在那里，不知道该进还是退，围观的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像苍蝇一样嗡嗡的，让人心情更烦躁。 那两个老太太还直抹泪，形象生动的展示了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最大限度的博取了人们的同情，可是苍天可鉴，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两个人。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到有个尖细的嗓音说道：“哎，远黛，你来了啊，快来看看吧，她们是不是你姑妈啊？” 我一听这声音，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和我一起实习的温露露，她和我也是同学，读书的时候就不太对付，好容易有这么一个机会，她不上来踩我几脚才怪。 呸！我在心里暗骂，她们是你姨妈，你大姨妈！ 温露露的声音一落，围观的人们立即看向我，像看动物一样打量我，八卦味十足，估计脑子里还得自行脑补。 那两个老太婆也停止了抹泪，转头看向我，像是确认一样的看了几秒钟，随后扑过来说道：“哎呀，你这个没有良心的，快还我们的钱啊……” “我们的可是救命钱啊，老天爷呀，你睁睁眼吧，没有活路啦……” 她们的声音抑扬顿挫，尖锐刺耳，说出的词儿一套一套的，一左一右困住我，温露露在一边煽风点火的说道：“远黛，这是怎么回事啊，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儿？要是需要帮忙你就说话呀，老同学一场，现在又是同事我还能不帮你吗？再怎么你也不能祸害老人家呀……” 她的目光在我的衣服上转了转，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惊讶和嫉妒，“你看看你，一直都是月光族，挣一分想花两分，你这套衣服是新买的吧？啧啧，MG今年的新款，少说也要三五万一套……” 她这么一说，周围的人议论得更欢，我彻底成了贪慕虚荣，骗老人钱的女人，天底下没有比我再下贱的了。 温露露脸上露出又气又疼的表情，“你还有钱没钱，不会是都买了这套衣服吧，要不我帮你……” “你他妈闭嘴！”我忍无可忍的大吼了一声。 温露露愣了愣，抬手掠了掠发头，无比委屈的柔声说道：“远黛，是不是我又做错什么了？” 我懒得再理她，转头对拉着我不放手的两个老太婆问道：“你说，乔远黛欠你们的钱？” “是。”她们急忙点头说道。 “那她为什么借钱，分别借了多少，你们和她又是什么关系，借据，都一一拿出来。要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我晃了晃手机，“要是你们不放心，我们也可以去派出所去谈，另外，”我指了指酒店门上方的摄像头，“那里拍的一清二楚，你们俩是真的债主还是另有企图，交给警察一看便知。” 两个老太婆一愣，随后手上的力道一松，张着嘴大哭道：“老天爷呀，还有没有天理呀，现欠钱的都这么横了，我们这么大年纪了还被人说有企图，这可怎么办哟……” 这哭闹声气得我脑仁都疼，“拿借条吧，有借条就还钱，没有的话说什么也没用！” 第七章 他还说裴岩锐是他爹 两个老太婆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上面写着几行字，还有一个鲜红的指印。 我不看别的，只看到那个落款，就足以让我想要杀人。 林朗。 我冷笑一声，指着那个落款说道：“你们年纪大了不认识字吗？看清楚了，这个落款是谁？乔、远、黛是三个字，这个落款有几个字？自己数数！” 老太婆眯着眼睛扫了一眼，也不知道看没看清，“我们不管，姓林的说了，他没钱，让我们找乔远黛要，他说乔远黛是他老婆。” 我的肺都快气炸了，“他说你就信，有证据吗？有结婚证吗？他还说裴岩锐是他爹，你怎么不去旁边的唐朝找裴岩锐去要？” 温露露在一旁说道：“远黛，你这样说太过分了，谁不知道林朗和你谈了五年的恋爱，你自己也说过，一毕业就要结婚的。” 这个女人真是不逼死我不罢休，我转头狠狠盯着她，“你也知道林朗是和我谈恋爱，法律有规定，恋爱关系也需要承担债务的吗？对了，我记得你还偷偷勾、引过他，和他告过白，你冒着当小三儿的危险也要爱他，这么爱不如你替他还钱？” “你……”温露露的脸色一变，“不可理喻！” “还有你们，”我转头对两个老太婆说道：“我不管你们手里的借条是真是假，跟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谁打的欠条就去找谁，找到了林朗麻烦帮我代句话，我还找他呢！再见，不送！” 我走进酒店，把一切的声音都甩在身后，刚把包放到锁皮柜里锁里准备松口气，有人进来说道：“乔远黛，经理找你，让你立刻去她的办公室！”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经理是个快四十岁的女人，整天板着一张脸，像冰雕似的八面不动还冒寒气，我一度以为她是更年前提前发作了。 一看到我进来，目光跟刀子似的先在我身上转了几圈，阴阳怪气的说道：“哟，最近发达了？居然穿上MG的新款了，我记得你还在实习期吧？哪来的钱，借的还是傍上男人了？” 我还真不知道什么MG，也不知道什么最新款，先是温露露，后是经理，都酸得冒泡，我着实有些恶心，心里的火气也还没有下去，不冷不热的说道：“经理，您有话直说，酒店的着装规定我知道，没有不能穿MG这一条。” 她冷笑了一声，“行啊，胆气挺足，看起来酒店的规定你也背得挺清楚，其中有一条如果因为个人的原因对酒店造成了恶劣的影响，就由个人负全责，这个你应该也知道吧？” “我知道。” “那好，今天的事，你怎么解释？要帐的人堵到酒店的门口，还拉了横幅，乔远黛，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能耐啊？你把这里当什么了？走秀现场还是菜市场？” “经理，那些人是受人指使，我已经看过欠条，欠钱的人不是我。” “我不管这里面的事是怎么样的，我只管酒店的事，你就说她们是不是冲你来的，这件事是不是你惹出来来的？” “是。”我咬了咬嘴唇，虽然她咄咄逼人，但我不能不承认，她说的有道理。 她估计也没有想到我承认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说道：“那好，你承认就好。根据规定，你被开除了，拿东西走人吧。” 第八章 祸不单行 开除？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眼看就要过实习期了，前阵子还说我是新人里最出色的，一转眼就要被开除？ 从经理的办公室里出来，我的头还是晕的，手里捏着一张便签，上面是经理的批条，工作了近三个月，小心谨慎，最后给我一个月的工资，还说是仁至义尽了。 拿着薄薄的纸币，有些欲哭无泪。 我到底是做了什么缺德事，一天不到的功夫，竟然遭此变故。 茫然的站在酒店门口，还没有想清楚去哪里，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和我一起租房子的夏末打来的。 我无力的应了一声，那边立即传来夏末尖锐的哭声。 “远黛！你在哪儿？快回来看看吧，啊！” 我吓了一跳，本来还在游离的魂立即归了位，迅速的拦了一辆车，往住的地方奔去。 我们住的地方是个比较老旧的小区，除了像我们这种没有钱的租户就是一些老年人，我还没有奔到楼下，就看到一些大爷大妈在那里指指点点。 一见我出现，其中一个老太太立即从人群中出来，一把拉住我说道：“小乔啊，你究竟干了什么坏事了？惹了什么人呐？你……” “大妈，我没干坏事，也没惹谁，”我打断她的话往上走。 她拉着我的手不依不饶，“那怎么可能？你看上面那些人凶神恶煞的样子，还把楼道里弄得不成样子，可怜我新换的门，也被弄坏了……” 我越着急上去，她越喋喋不休，要不是看在她是房东的份儿上，我真想一把推开她算完，“大妈，您放心，不管弄坏了什么，我都负责修好，恢复原貌。好了，就这样。” 我甩开她的手，三步两步奔上去，男人的叫骂声，还有夏末的尖叫声混成了一团。 三个五大三粗的纹身男站在门口，墙上用油漆写了字，门上贴了乱七八糟的纸，上面写着恐吓的话，我眼前有些发黑，手指紧紧抓住楼梯，用全力吼了一声。 “都他妈给我住手！” 三个男人回过头看向我，为首的男人右额头有道伤疤，看起来挺吓人，“你是谁？” “你找谁？”我问道。 三个男人指了指房门，“哥几个是来找乔远黛要钱的。” “她欠了你们什么钱？” “她老公欠的，说好了十天还，结果和老子玩失踪，真是瞎了他的狗眼！” 我现在恨不能把林朗抽筋扒骨，吞下一口气说道：“乔远黛还没有结婚，哪来的什么老公？你连她是什么样都不知道，凭什么找她要钱？” “你是……”伤疤男正要说话，他后面的那个男人看了看手机，看了看我，大声说道：“炮哥，她就是乔远黛！” 伤疤男打量着我，骂道：“好啊，臭娘们儿，你敢耍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我没有耍你，我说的是实话，林朗跟我没有关系，根本没有结婚，你要想要钱，还是去找他，要是再在我这里闹，我就要报警了。” “报警？”三个男人大声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伤疤男阴冷的说道：“不如你陪老子睡一觉，这钱我就给你缓几天，如果到时候你还想报警，我也不拦着，怎么也是报，那哥几个不如先得到点实惠，你们觉得呢？” 他身后的两个男人点头笑道：“对，炮哥说得对！” 第九章 这是第三次 我气得浑身发抖，但和这些人比下流我显然是比不过，楼道里人多眼杂，楼道口的那些老太太的嘴又跟大喇叭一样，再拖下去还指不定编排出什么新闻来。 心里快速想着对策，有了一个大胆的主意，趁着这股子勇气，我说道：“好吧。不如我们出去说，这里人多眼杂，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三个男人一愣，应该是没有想到我会干脆的同意。 “怎么？不敢？”我抬手掠了掠头发，也顾不得恶心，“去唐朝吧，怎么样？那里的酒水多，花样儿也多，我可是第一次，不想委屈了自己。” 女人的第一次，对任何男人都有绝对的吸引力。 直到上了这三个男人的车，我的手心还在不停的冒汗，这次真是在赌，赌命。 唐朝白天的客人不多，宽敞的大厅看起来有些空旷，但是服务员和服务生都没有因此松懈，一见我们进来，立即有人迎上来说道：“几位，有预定的包房吗？” “没有，”我抢先一步说道：“帮我们找一个安静宽敞的，再多来点酒。” 我从包里摸出几张纸币来递给她，“辛苦你了。” 服务员眉开眼笑的说道：“好的，请跟我来。” 走在地毯上，我的腿都在打颤，伤疤男在后面推了我一把，“你还真是会选地方，唐朝是最大的夜场，装修豪华，果然不一般，老子也是头一次来，这钱估计少不了，也算对得起你了，要是去酒店开、房，开他娘十次也用不了这么多钱。” 包间里只开了壁灯，光线昏暗，酒水陆续上来，我始终没有再看到那个服务员，心里有些发急，这要是玩砸了，得把自己的命砸上。 “过来吧，还端着什么架？”伤疤男伸手搂住我的脖子，手臂上的汗毛摩擦着我的脸，又痒又恶心，他的另一只手端着一杯酒往我的嘴里灌。 我挣所，却根本没有用，另外两个男人在一旁笑着，见我挣扎，一个过来按我的手臂，一个按住我的腿。 冰凉的酒液从嘴角流到脖子里，再继续往下，我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在迅速的冰冻，望着墙壁上昏黄的灯光，听着耳边的呼吸声和狞笑声，我仿佛看到地狱的大门眼前徐徐打开。 房间里突然一亮，屋顶的水晶灯被人打开，三个男人停止了动作。 有人声音冰冷道：“放了她。” 我一听这个声音，像是爬到地狱门口又被人招回了魂，眼睛里的泪瞬间涌了出来。 伤疤男人微眯了眼睛说道：“你是谁？也敢在我炮哥的面前撒野？” 来人似乎笑了笑，“裴岩锐。” 三个男人一呆，酒瓶子一下落了地，“砰”的一声剩余的酒液冒着泡喷了出来。 “裴总，这怎么话儿说的，您别误会，我们哥几个可不是在您的场子里闹、事儿，是这个女人自己选的地方请我们来的，我们……”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裴岩锐冷声说道：“扔出去，让他们记住，唐朝是什么规矩。” “是。”阿海带着着两个保镖从外面进来，伸手卡住三个男人的脖子就往外拖，把他们杀猪一样的嚎叫声扼在喉咙里。 裴岩锐迈步走过来，俯身看着我，目光平静，眼底幽深。 “这是第三次。”他说。 第十章 不如来投靠我 我一身狼狈，脑子里也乱糟糟的，心里期盼着裴岩锐能出现再救我一次，但是他真的出现我又有些不知所措。 何况……他说的，第三次，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看出我的茫然，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这是你第三次拉上我为你解决问题。” 呃？ 不是……第二次吗？ 他语气平静的说道：“我不记得有个儿子叫林朗，也不记得有什么老太太来找我讨债。” 我脑子里轰然一响，脸顿时烧了起来，他竟然知道？ 那只不过是我看着那两个打横幅的老太婆实在是太烦人，顺口胡说的一句“他还说裴岩锐是他爹，你怎么不去找裴岩锐？”……我哪儿知道他会听到？ “怎么？”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敢说不敢承认？” 我拨了拨贴在额头上的湿发，咬牙说道：“裴先生偷听别人谈话。” 裴岩锐翘着嘴唇居然明朗的笑了起来，“你在那里说的那么大声，旁边就是我的唐朝，我想听不到都难。还用跑过去偷听吗？” 我垂下头，看着身上的名贵套装也被糟蹋的不成样子，想着这一连串的遭遇，闷声说了句抱歉。 手机突兀的响起来，是夏末打来的，我急忙接起来，她在那边带着哭腔说道：“怎么办？远黛，房东要赶我们走，还说不还我们押金了。” “凭什么？” “她说我们惹了不三不四的人，破坏了她的房子，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反正……” 后面还有什么，我也没有心情再听，屋漏偏逢连夜雨，我遇上的应该是狂风暴雨。 爱情没有了，工作丢了，还无家可归了。 “觉得生无可恋吗？”裴岩锐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这才回过神，还和他在一个包间里，“裴总，不好意思，今天多有打扰。我早上离开的时候留了张字条给您，很感谢您对我的帮助，我会一直记着的，将来有机会，我会……” “将来那么远，”裴岩锐打断我的话，黑亮的眼睛倒映着我狼狈的模样，“乔小姐不如把握当下。” “裴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裴岩锐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挑起我的一缕发，“你现在走投无路，除了你本人，什么都没有。不如来投靠我。” 我的心头一颤，不知道他所说的“投靠”有几层意思，不动声色的把头发从他的手里抽回来，“如裴总所说，我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不知裴总想让我干什么？” “你以为呢？”他又上前一步，我甚至都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他身上的味道很特别，清冽雅淡，还有一丝烟草的香气。 说实话，我真不知道，我对他并不了解，对恋了五年的林朗我尚且看走了眼，何况是他这样让人捉摸不透的男人。 我后退了一步，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他继续说道：“如果乔小姐答应，我可以保证，除了今天这样的麻烦不会再发生以外，我还可以帮你找出让你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的人。” 我的呼吸一滞。 沉默了片刻，我听到自己说，“好。” 裴岩锐的表情依旧平静，“到晚上八点，还有九个小时，希望到时候可以见到乔小姐。” 我从唐朝出来，走到马路上才发现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人，是一直跟在裴岩锐身边的那个，他面无表情的说道：“乔小姐，请吧，我带您去收拾东西。” 第十一章 晚上八点见 年轻男人叫小五，我问他还没有小三和小四，他沉着脸从后车镜里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笑了笑，今天第一次觉得心情好了点。 到了住处还没有下车就看到夏末站在楼道口，脚下是几个包，横七竖八的放着，我们俩都挺穷，她比我大一岁，但是性子柔弱，习惯依赖我，我们并不是一个宿舍的，甚至不是一个班，只是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认识的，刚巧租房子的时候又在中介遇到，就一起合租了。 这次估计也吓得够呛，看到我出现，差点哭出来。 她嘴里不停的说着，无非就是房东说了哪些刻薄的话，这样算下来损失了多少钱，够买多少东西了。 我没有跟她说我都遭遇了什么，说了她也帮不上，我那些东西也没有什么值钱的，就拿了一些日用洗漱的东西，能送的都给了她，刚发的工资也留了一半给她。 我知道她也不是责怪我的意思，只是穷怕了，人不知不觉就会变得计较，反正我都这么惨了，不介意再惨一点，问她有没有想好去哪，她说联系了一个同学，距离实习的地方不远，想过去住几天。 既然她有了落脚的地方，我也没有再多说，她瞄了一眼小五开着的车，欲言又止的时候我跟她道了别。 我没问小五去哪，既然答应了裴岩锐，去哪又有什么关系。 我心里憋着一口气，尽管不承认，但实际上，还是裴岩锐的那句帮我找到害我的人打动了我。 五年的痴心错付，必须要给我一个交待，把我当傻子耍，完了想拍拍屁股走人，门儿都没有。 车子在金皇冠酒店前停下，小五没有下车，递给我一张房卡，他什么都没有说，其实也不用说什么。 我吸了一口气，提着那点东西拿着房卡直达三十九楼。 走廊上很安静，一个人影也没有，我找到房间扫卡进去，里面也是空无一人，这是一个套间，看上去就和两居室差不多，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一应俱全，沙发上放着几个纸袋，桌子上放着一部手机。 我刚走到桌子边，那部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把我吓了一跳，上面跳跃着三个字，裴岩锐。 犹豫着接起来，那边的声音低沉好听，“衣服看到了吗？” 我看了一眼几个纸袋子说看到了，他又问合不合适，我说合适。 他立刻说，不诚实。 我一噎，“裴总，您时间算得这样准，我刚进房间您就打来，应该知道我还没有来得及试。” 他低笑了一声，“好，五分钟。” 随后就干脆的挂了电话，我盯着通话结束这四个字，恨恨的在肚子里叫了一遍他的名字，取出纸袋里的衣服迅速的试了试。 里面是两身套装和三件衬衣，还有两双鞋子，都是很正式的职业套装，我微微松了一口气，至少不是什么情趣内衣或者让我尴尬的东西，我只试了一套衣服和一件衬衣，上面的尺码都标的一样，也没有必要都试。 其实我心里很纳闷，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尺寸，而且这样准确。 手机再次响起，距离上次刚好五分钟，他简短的问：“如何？” 我听到那边隐约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好像很安静的样子，不由自主的放低声音回答道：“还好。” “那好，晚上八点见。”他说完，再次挂断了电话。 第十二章 是想金屋藏娇吗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都是在煎熬中度过。 天空慢慢变暗，街上的灯开始亮起来，我站在窗前，望着沉下去的天边，城市的夜空早已没有了星光，地面上的路灯车灯汇成一片，就可以把天空照亮。 人来人往，从高处看下去，人和蚂蚁没有什么区别。 玻璃冰凉，抵在玻璃上的指尖也凉下去，林朗最爱我这一双手，他经常吻我的指尖，曾经牵着我的手说，小黛，将来我会给你温暖的家。 家还没有，人也没了，还是以一种我死都没有想到的方式结束。 我正在胡思乱想，门微响了一声，我没有回头，身子却立时绷紧了。 有人慢步走到我身后，玻璃上映出裴岩锐高大的身影，看上去有些模糊，唯那双眼睛依旧黑亮。 “在看什么？”他在不远处站住，双手放在口袋里，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看天。”我简短的回答道。 他没有再往下问，“这里怎么样？还喜欢吗？” 我点点头，比起我住的破居民楼，的确好了许多。 他转身坐在沙发上，慢慢说道：“金皇冠是王朝的产业，在杭城最大的酒店是圣帝凯莱，但生意最好的却是金皇冠。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心在听到“圣蒂凯莱”的时候，忍不住一抖，那里是我恶梦的开端。 裴岩锐微眯了眼睛，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等我平复心绪，我垂下眼睛说请裴总指教，他才继续说下去。 金皇冠和圣蒂凯莱最大的不同在于圣蒂凯莱注重的奢华富贵，入住的价格也贵得惊人，而金皇冠注重的则是品味格调，在贵的同时还让人觉得贵得有所值，金皇冠相对来说要低调，除了接待的富商土豪，还接待一些政要官员，可谓是官商两道都有。 我上学的时候学的就是酒店管理，但我从未想过，还有这么多的门道，这些都是书本上不可能有的东西，我一听这些就有点入迷。 裴岩锐说完，问我有没有兴趣。 我愣了一下，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指了指脚下，我目光一掠，他穿着拖鞋，地毯干净，还是没有明白他到底指什么。 看我一脸茫然，他似乎笑了笑，说：“这里是金皇冠的三十九楼，是不对外开放的，你明白了吗？” 我垂下眼睛，掩饰住心里的不安，手心里的潮意涌上来，低声说道：“明白，裴总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您和我的关系，您放心，我不会对别人说起，出去的时候也会小心的。” 裴岩锐沉默了一下，随后低低的笑了起来，他像是在忍着，我抬头茫然的看着他，不知道是哪里说错了，他像是不想再忍，索性大声的笑了起来。 笑到最后，他突然伸手捏住我的下巴，俊美的脸在我眼前瞬间放大，“乔小姐以为，我是想金屋藏娇吗？” 这次轮到我愣了，难道……他不是这个意思？一直是我误会了？那我纠结煎熬了一下午，是在干什么？ 他的笑意荡在唇角，眼中的波纹像要溺死人，“嗯，本来我没有这个打算，现在想想，这个建议也不错。” 我窘迫的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头，“那裴总原来是想让我干什么？” 他顿时又起笑起来，“这么说，乔小姐的确是这样想的？” 第十三章 你要杀了他吗？ 我的脸红得要滴出血来，真是尴尬的要死。 裴岩锐的脸近在咫尺，他长得特别好看，不是奶油小生那种好看，而是英挺的，冷厉的，特别有男人味儿的。 眉毛很浓，像用墨染过，眼睛又黑又亮，映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灯光，像一场浮华的梦，让人忍不住想沉溺其中，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上扬，凌厉中带点风情。 我心头一跳，这就是传说中的桃花眼？ 他伸出手指，在我的下巴下面一搭，身上的清冽香气丝丝缕缕，声音微微低下来，“乔小姐的确是个美人，美人如斯，我却不能趁人之危。乔小姐早点休息，明天入职酒店，先从大堂领班做起吧。” 裴岩锐说罢，手指也收了回去，我面前的压力瞬间消失，慢慢的舒了一口气。 他拿起搭在沙发上的西装往外走，在门口处换鞋，我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了句谢谢。 他转过身走到我面前，指尖在我的领口处一勾，“嗯，忘记说了，你穿这样的衣服很好看，尺寸……也合适。” “我知道这衣服很贵，裴总，从我的工资里扣除好了。”我急忙说道。 他笑了笑，“不用，就算是你的工装吧，虽然不是经理，领班也不能太寒酸，你们都是金皇冠的门面。” “忘记问了，乔小姐，如果找到你的未婚夫，你打算怎么做？” 我一愣。 打算怎么做？其实我也没有什么打算，只是想证实，想让林朗给我一个交待，但我还没有来得及想，见了，证实了，交待了，然后呢？又能怎么样？ 我有些茫然，裴岩锐的手指勾着我的领口，我被他勾得往前一探，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快又锋利，“嗯，要杀了他吗？” 我打了一个激凌，眼神中闪过一丝惶恐，他看到我的样子，朗声笑了笑，手掌在我的脸上拍了拍，“慢慢想，不急。想好了再说。” 直到门关上，我还没有回过神来。 这个男人太让我捉摸不透，每个决定每句话都在我意料之外，想到他刚才轻飘飘的说出“杀”这个字，后背无声渗出冷汗。 晚上不断的做恶梦，林朗浑身是血，踩着满地的纸钱，指着我说我心狠，裴岩锐笑容阴冷，冷漠的盯着我，我手中握着一把尖刀，鲜血淋漓。 从梦中惊醒，天边泛着灰白，快五点了。我再也没有睡意，走到窗边看向远处，层层高楼林立，冷硬没有温度，不像我所在的边远小城，穷是穷了点，但处处都透着暖意。 正在胡思乱想，手机响了一声又挂断，我拿起来一看，是我妈妈打来的。 心里顿时一紧，她从来没有这个时候打过电话，难道家里出事了？那帮讨债的还去我家了？ 我急忙回拨回去，那边很快响起妈妈带着歉意的声音，她说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在哭，担心我是不是在这边有什么不顺利，担忧中打了电话，才想起这个时间我还在睡着，又匆匆挂了，没有想到还是吵到我了。 我心里特别酸，眼底泛起潮意，对她说没有吵到我，今天单位有领导检查，上班要比平时早，所以我早醒了，而且，最近一切顺利，还升了职，梦都是反的，让她放心。 她的声音里终于有了笑意，又嘱咐了我几句不舍的挂了。 我把眼泪逼回去，去浴室洗了个澡，化了一个精致的淡妆，六点半接到小五的电话，让我去裴岩锐的办公室。 第十四章 三十万 接了电话我才知道，裴岩锐的办公室也在这一层，不同的是我在西头，他在东头。 裴岩锐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我正想要敲门，里面传来轻轻的说话声，偷听不太礼貌，想要转身去别处等一会儿，小五的声音让我忍不住停下脚步。 “锐哥，杜三来电话说，那十万块钱不敢要，说让您放他一马，那批货……” “钱是钱，货是货。那十万块替乔远黛给的，货是他杜三欠我的，这是两码事。” “是，我会跟他说的。还有，那二十万已经给了赵五爷，高利贷那边的事儿也清了。” 我听着心头一跳，十万给杜三，二十万给赵五，赵五是谁我不知道，但是高利贷这三个字让我觉得，这事儿应该也和我有关。 我忍不住人闭了闭眼睛，林朗，你好，真是好！ “这些事先不要和乔远黛说。”裴岩锐嘱咐道。 我抬手敲了门，里面的声音立即停止，听到一声“进”，我推门走了进去。 小五看了我一眼，退到一旁，裴岩锐坐在办公桌后面，抬眼打量着我，点了点头说道：“嗯，不错。一会儿让小五陪你去，和大堂经理说一声，就算是正式入职了，工资的事也由人大堂经理跟你谈，不会亏待你，放心。” 我咬了咬嘴唇，很想问个明白，还没有想好怎么说，小五说道：“乔小姐，走吧。” 出了办公室，小五对我说，大堂经理叫朱颜，人们都叫她颜姐，是个八面玲珑的聪明人，大堂经理看似轻松，实则要想做好不是简单的事，特别是在金皇冠，各路大神都有，哪一方面都要兼顾，不能有一丝疏忽。 我心里多少有些紧张，一楼大厅里地面光洁如镜，走在上面我的腿有些发软，一个服务员看到小五，恭敬的欠了欠身，叫了声五哥。 小五问颜姐在不在，服务员说在她的办公室。 到了办公室门前，小五敲了敲门，里面有人应了一声，刚一推开，就有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 房间里很静，一个女人斜卧在沙发上，身上穿着酒红色的套裙，光腿没有穿袜子，脚趾上涂着宝蓝色的指甲油，微微闪着光。 她合着眼睛，听到有人进来才微微睁了睁，看到是小五，姿势一动没动，“小五啊，有事吗？” 她的声音很媚，很特别，有一种独特的吸引力，我听着骨头有些发软。 小五也不恼，笑着说道：“怎么？颜姐累着了？” “嗯，昨天晚上太晚了，那帮孙子太不仗义。算了不说了，你有什么事，快说。”颜姐一手按着头说道。 小五往旁边一闪身，对颜姐说道：“这是新来的领班。” 颜姐本来半合的眼睛瞬间睁开，一点醉态也没有了，目光刹那间有些锐利，在我的身上一扫，“领班？是岩哥的意思吗？” 小五点了点头，“是。” 颜姐没有再多说什么，从沙发上坐起来，光脚踩着毛茸茸的白色地毯，“行了，我知道了。” 小五转身出去，关好了门。 颜姐围着我转了转，“多大了？” “二十一岁。” “嗯，身上的衣服不错。” 每个人都拿衣服说事儿，我下定决心等钱一富余，还是自己买两套最好。 我没有吭声，颜姐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从一旁的茶几上拿了根烟叼住，“在哪儿买的？” 我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是裴总给配的工装。” 颜姐正在点烟的动作一滞，随后哧笑了一声。 第十五章 你还是个雏儿吗？ 颜姐笑得很奇怪，让我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之后她什么都没有说，吸了两口烟，穿上一边的鞋子把半支烟往烟灰缸里一按，淡淡说道：“跟我来吧。” 她带我走到走廊快尽头，推开一扇门，里面的说笑声立即停止，一屋子的女孩子站起来向她打招呼。 颜姐点了点头，伸手压了压，房间里很快安静下来，她指了指我，“这是新来的领班。” 一句话，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到我的脸上，各种意味的都有。 “这就算认识了，一会儿我会把你们的资料给她看，还有，都老实着点，别给我惹事，明白吗？”颜姐目光掠过众人的脸，十分有威仪。 众人都小声的说知道了。 颜姐刚带着我转身，有人问道：“颜姐，燕子她们那班……” “她们那班到了晚上我自然会说，不用你操心，做好自己的事。”颜姐头也不回的说道。 我跟着出去，心里总觉得这里的水有些深，好像每个人的目光和言语都有几分深意，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 颜姐带着我走进另一个房间，里面放着几个书架，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件袋，她快速的抽出几十份，扔到桌子上，“这里所有人的资料，给你两天的时间看熟……”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接通了电话，脸上浮现几分笑意。 “怎么？” 另一边的人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她扫了我一眼，略微有些惊讶，随后“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我连那些文件袋的皮儿都没有摸着，她又都放了回去，“走吧，我跟你介绍一下就行了，这些太繁琐，不用你记了。” 我云里雾里一片茫然，回到她的办公室，那股子香气淡了一些，她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说道：“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我，我带你一个月，如果遇到我不在的情况，比如说在房间里脱不了身，一些小事你可以处理吧？”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她所说的小事是指什么，脑子里快速的把之前实习的过程过了一遍，也遇到过一些紧急的小事，处理得还算可以，就对她说道：“可以。” 她挑了挑眉，“挺有自信。以前在哪个场子做？” 她说的词儿让我觉得不太对劲，但仍旧回答道：“在燕春酒店。” “哪儿？”她有些茫然。 “燕春酒店，就是在唐朝的旁边，我在那里实习，快三个月。” “哈哈……”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差点流下来，笑得我有些莫名其妙。 她好不容易止了笑声，弹了弹烟灰，漫不经心的问道：“你还是个雏儿吗？” 我愣了一下明白过来她说的是什么，脸色一红，低声说道：“是。” 她没有再说话，狠狠的吸了几口烟，烟雾迅速升腾，迷离了她的眼睛，半晌，她低声说道：“我明白了。” 其实我有一肚子的疑问，你明白了……我还没有明白呢，你倒是说呀！ 可她什么也没有再说。 她抽完一支烟，带着我熟悉了一下环境，各大区域都一一做了介绍，我在心里暗暗惊叹，燕春酒店和金皇冠根本就没法比，就像是骆驼和羊的区别，要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这一整天我都和颜姐在一起，见识了她的能力，也从心里佩服，天色很快暗下来，金皇冠的楼体灯也亮了起来，到处都像是闪着金光，看起来有些不太真实。 颜姐看了我一眼，从包里摸出一支眉毛来对我来说道：“你的妆有些花了，去补补。一会儿马上要忙了。” 我道了谢去就近的洗手间补，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阵尖锐的叫骂声。 第十六章 遭遇挑衅 是一个女人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对面的洗手间传出来的。 我抬头看了看我正要走进的洗手间，没错，是女的，怎么对面的男洗手间会有女人的声音？ 好奇心让我停下脚步。 只听那个女人说道：“现在是怎么回事？你耍我？” 男人有些不耐烦，“我怎么耍你了？你好好说话行不行？不怕被人听到？” “我怕什么？我和你的事儿谁不知道？现在知道怕了？当初往老娘的床上爬的时候你怎么不怕？” “你到底想怎么样？别胡说八道行不行？” “我哪句是胡说？我想怎么样你不知道？我问你，领班的事儿你怎么解释？” 我的心一紧，领班？ “领班的事儿我做不了主，”男人漫不经心的说道。 “你现在说你做不了主，你当初占我便宜的时候，怎么不说你做不了主？”女主的声音又高了八度，显然气得不轻。 “行啦，别一口一个占便宜，我又没有求着你，谁占了谁的便宜还不一定呢，你不也爽了吗？再说我也没有答应你什么，别再这挡着我了，让别人看到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对面响起脚步声，我急忙往女洗手间里走，关门的瞬间，听到女人喊了一声，“刘子华，你给我站住！” 我对着镜子补妆，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看来又是一个被渣男骗了的女人，大概是想做领班，那男的手里有点小权，结果没有想到我空降了。 正在想着，有人猛然推开了门，一个女人走了进来，真是一个漂亮的女人，长得娇小玲珑，但身材很有料，胸大腰细，一头妖娆的卷发束成马尾，两缕自然垂在腮边，衬着小脸更精致。 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刚哭过，她看到我也愣了一下，走到镜子边来洗手，打量了我几眼说道：“新来的？” 听到她的声音，我心头一跳，这应该就是刚才和男人吵架的那个人。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补好了眉毛转身要走，她忽然叫了一声，“站住！” 我停下脚步，早晚要来，躲也躲不过，转头问道：“有事？” 她慢步走到我前面，手指在我胸前的标牌上点了点，“你是新来的领班？” “是。” “你有什么能耐？一来就当领班？不会是耍了什么手段吧？说出来让姐妹儿也学一学啊。” 她的眼睛很媚，是很容易让男人着迷的那一种，可惜，我不是男人。 我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手帕纸，在胸牌上擦了擦，随后扔到垃圾篓里，“有什么能耐，不需要向你交待，至于手段，以后你会知道。反正不用爬上男人的床。对了，晚班八点准时开工，还有七分钟，把你糊掉的眼妆收拾利索，别迟到。” 我迈步走出洗手间，不理会身后的尖叫声。 一抬头看到颜姐正靠着墙抽烟，淡淡的烟雾拢着她的脸，她似乎笑了笑，“走吧。” 我不知道她刚才是不是听到了，本来不想一来就树敌，可人家既然挑衅上门，总不能缩着，颜姐带我走进一个宽敞的房间，已经有不少人站在那里，见到颜姐都站了起来。 “都到齐了吗？”颜姐问道。 “颜姐，金燕子还没有来呢。” “嗯，那就等一等。”颜姐坐下，看了看时间，距离八点，还有四分钟。 第十七章 下马威 金燕子，这是我第二次听到人群中有人提到这个名字，看来她的人气很高啊。 八点整，颜姐看了一眼屋子里的女孩子们，“我来给你们介绍，这是新来的领班，乔远黛。好了，签个到，开始工作吧。” 众人飞快的打量了我一眼，然后开始去签到机前签到。 正在这个时候，门被人推开了，刚才在洗手间里遇到的那个女孩子从外面走了进来，她重新补了妆，走到颜姐身边，笑眯眯的打了招呼。 但她从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 颜姐问道：“几点了？” 我看了看表，“八点零一分。” “嗯，”颜姐漫不经心的说道：“迟到了怎么办？” 那个女孩子一愣，刚想开口说话，我说道：“根据员工守则，迟到扣除一百块工资。” 颜姐扫了女孩子一眼，“听到了？” 女孩子咬了咬嘴唇，艰难的挤出一丝笑意，“颜姐，没有那么严重吧？不过就是一分钟而已啊，再说，我已经到了，就是去了一趟洗手间。” 颜姐没有说话，转头看着我，“你怎么说？” 不只颜姐看着我，其它的人包括那个女孩子本人都在看着我，我笑了笑，“迟到一分钟，也是迟到，八点钟的时候不在队列里，不论在哪都不算到了。” “姓乔的，你故意整我！”女孩子怒声说道。 我浅浅笑了笑，“无视上级，当场顶撞，罚款一千。” “你……” 颜姐站起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她立时委屈的忽闪着眼睛，小模样谁看到都会心疼，“颜姐……” “照她说的做。”颜姐的话打断了她的撒娇，“好了，收拾好，准备开工。” 我跟着颜姐到了外面，她什么也没有说，也不说我做得对还是不对，她只让我在大厅角落的休息区看着，注意来往的人。 转眼一个小时过去，来酒店的人不少反多，我发现这些人大都很隐讳，身边跟着秘书之类，洒店的服务员笑脸迎上去，并不在前台做登记，而是去一楼的休息区、待客室之类。 几个小时看下来，我慢慢看出一点味道来，暗自在心里抽了一口气。 十点多的时候，颜姐忽然走到了门口，玻璃门左右一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看到颜姐，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手掌在颜姐的腰间摸了一把，随后产颜姐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脸上的笑意更大了一些。 颜姐一直把他带到走廊口拐了弯，我暗暗乍舌，能让颜姐亲自过去接的，一定不是寻常人物，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来头。 正在发愣，颜姐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我身边说道：“看出什么来了？” 她夹着一根烟，懒洋洋的坐在沙发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我垂下眼睛，想了半天的措辞，“颜姐，唐朝是这里的分店吗？” 这句话说得没头脑，但颜姐听懂了，她笑了两声，指了指沙发让我坐下，弹了弹烟灰说道：“你很聪明。这里和唐朝都是岩哥的产业，唐朝接待的是暴发户，自以为有钱就了不起的主儿，这里接待的是真正的上层人士，懂了吗？” 我手心里渗出一层薄汗来，在心里暗暗嘀咕，说来说去不就是夜场吗？那我的角色算是什么？ 颜姐继续说道：“今天被你罚款的那个，叫金燕子，是那班服务员里最红的，她心野，我知道，对领班的位置盯了很久，可是你空降了，她自然不服。” 她扫了一眼走廊，“刚才来的那位，是她的老主顾，从香港来的大客户。你要小心些。” 第十八章 他说，别怕 事实证明，颜姐的提醒没有错。 十几分钟之后，就有个服务员小跑过来对我说道：“乔姐，明月台的客人请您过去一趟。” 颜姐这个时候不在，被客房部的一个人叫走了，我点点头，跟着服务员一边走一边问道：“明月台的客人是谁？谁在里面？” 她小声的告诉我说是金燕子，还提醒我要小心一点。 我挺感激她的，问她叫什么，她说叫小软，今年才十九岁。 我挑了一瓶红酒，走进明月台，房间里的音乐声不大，居然是梁祝，这个曲风让我有些诧异，中间的皮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外套脱了扔在一边，衬衣上的扣子也开了几颗，正是颜姐说的那个香港客户。 金燕子像是挂在他身上一样，手勾着他的脖子，脚趾尖蹬在前面的茶几上，身上的工作套装裤子早脱了，露出白嫩的大腿，隐约可见里面的内裤。 她一脸的笑意，嘴里叼着一颗红艳艳的樱桃，正在往男人的嘴里喂。 我还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时间有些恶心。 金燕子存心给我难堪，故意当我是透明的，和那个男人打情骂俏，我在一旁站着，手里拿着那瓶红酒。 老半天过去，那个男人才扫了我一眼，“你是领班？” “是。” “怎么？新来的吗？”他顿了一下，“好像不太懂规矩。” “是新来的，今天第一天上班，有什么不对的，您多担待。”我上前把红酒满上，还没有往他面前推，金燕子惊讶的叫道：“哎呀，胡总，您能喝红酒吗？不是说一喝红酒就过敏吗？” 我的手指僵住，男人淡淡应了一声，“既然这样，倒了不喝也可惜，你喝了它吧。” 金燕子笑着看着我，一脸的挑衅，我点点头，端起杯子，暗骂自己也太实在了，居然倒这么多！ 把心一横把酒吞下去，金燕子笑了几声，“怪不得，原来酒量这么好。既然这样，记不住胡总的喜好也是罪过，就喝三杯胡总最爱的人头马赔罪吧。” 我看了男人一眼，他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胡总，您的意思呢？” 金燕子在一旁娇滴滴的说道：“胡总，您瞧，人家不拿我当回事儿呢，要您亲口说。” 我恨不能一把掐死她，男人张嘴吞下一枚金燕子喂的葡萄，点头说道：“喝吧。” 金燕子得意的一笑，手脚麻利的为我倒了三杯，“乔领班，辛苦你喽。” 我估摸着，这三杯酒下去，我不死也是残在这里，但事情逼在这里，何况还有压在我心口上的三十万，怎么着也不能丢了脸丢了工作，把心一横，端起一杯就喝了下去。 一鼓作气喝了两杯，天和地就有些转个儿，我慢慢俯下身，伸手扶住茶几，用力的喘了几口气，耳朵里传来金燕子的笑声和催促声，我晃了晃头，她似乎离了位子，走到我身边来，白嫩的脚踩在地面上，脚趾上鲜红的趾甲如血。 随后，我的头和脸一湿，像被人按在水龙头下面，我看不清，但心里却明白，估计是金燕子把酒倒在我头上了。 我憋住一口气，想站起来教训她，可脚底下发软，一点力也用不上，恍惚间身后有阵风，有人说了几句什么，还有谁的尖叫声。 随后感觉身子一暖，像是靠在谁的胸口，有人在我耳边说了一句。 别怕。 第十九章 以后不许醉酒 我的眼泪，在那一刻，忽然流了下来。 短短的时间内，发生这么多事，我一直忍着没有哭，也没有向任何人诉过苦，直到这一刻。 有一个温暖的怀抱让我依靠，有一个人在我耳边说，别怕。 眼泪很凉，指尖很暖。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壁灯，光线微黄，我躺在大床上，盖着薄被，身上……不着寸缕。 脸迅速一红，脑子轰鸣一声，我慌乱的看了看四周，发现裴岩锐坐在沙发上，手支着头，合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我的头发干净爽滑，没有酒臭，应该是被洗过，不动声色的抓紧被子，紧紧盯住他。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得不说，他睡着的样子也很好看，他的睫毛很长，又浓又翘，嘴唇有点薄，据说薄唇的男人都比较薄情，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林朗的嘴唇也不算薄，但依旧把我害得连鬼都做不成。 我正在胡思乱想，他忽然动了动，再想躺下去已经来不及，只好僵着身子看着他。 裴岩锐睁开眼睛看到我，“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他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掌心很暖，我一动也不敢动。 “没有发烧，你醉酒的样子挺吓人，不能喝为什么喝那么多？”他俯身，手指拨着我的发，“挺吓人，也挺可爱。” 我的脸烫得都快炸了，他却没有打算放过我的意思，一只手托住我的后脑，一根手指抚住我的嘴唇，眼睛幽深的看着我，“除了跟我在一起，其它的时候不许醉成那样，明白吗？” 我点点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来。 他就在这个时候吻下来，如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及收。 我霍然睁大了眼睛，他低低笑了一声，“你身上的伤口还需要换药，明天上午你休息，去把药换了，我可不想下次再看到的时候依旧有些红肿，我会和朱颜说一声，不让你喝酒。” 他的话说得很暧昧，我几乎可以肯定，我身上的衣服就是他给我脱的，而且还擦过身子，洗了头发。 “裴总，”我忍不住说道：“您……我知道您为我的事情费了不少心，花了不少钱，我……我会努力工作，把钱还给您的。” 他的眸光一深，“噢？你打算怎么还？” “要不然和财务说一声，发工资的时候只要给我一点生活费就可以，过年过节的时候给我妈买点东西就够，其它的就直接划给您。”这是我短期之内想出的办法。 “慢慢再说，不用急。”他笑了笑，似乎对我这个方案并不太满意。 的确，三十万……只靠工资的话，一时半会儿根本还不完，更何况，三十万放在银行也有不少的利息，更别说用来投资了。 “那……裴总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只要我能做到，一定不会推辞。”我急声说道。 我不想欠别人的人情，何况还是一个男人，这个男人给我的感觉很奇怪，直觉让我觉得看不透，很危险，但又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这样？”裴岩锐若有所思的看着我，伸手抚了抚的发，“那等我想好了再说。” 我还想再说什么，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从茶几上拿起接了起来，我恍惚间听到那边有女人娇柔的声音，叫了一声，“岩锐。”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声像是尖锐的针，轻快的扎在我的心上。 岩锐，真是好听。 第二十章 再过来一点 裴岩锐接起电话，嘴角带着几分笑意，低声说道：“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嗯？” 随后他走到窗台那边，我再也听不清楚，看到他的侧脸，在光线里半明半暗。 还没有讲完电话，门外有人敲门，我光着身子没法动，他回头看了看我，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随后去开了门。 小五从外面走了进来，我听到他的声音就觉得臊得不行，好在他也没有多留，放下点什么东西就走了。 我几乎要怀疑，这些人是不是都不用睡觉的？ 裴岩锐提着一个纸袋走进来，放在我的床边，“你的衣服。你好好休息，记得一早去换药。” 他转身走了，我听到门锁上的声音微微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有些失落。 躺下去也没有了睡意，睁着眼睛一直到了天亮。 穆白留给我的名片还在包里，换个药而已，没有必要真给人家打电话吧？其实我是不想过多的欠裴岩锐的情，总觉得穆白不像是一般的医生，让他看病的应该不是一般人。 刚拦了一辆出租车说去医院，手机就响了起来，裴岩锐的声音干脆的闯了进来，“你在哪？” “我去医院换药。” “来伯爵。” “可是……”我还没有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懊恼了一会儿，对司机说改道去伯爵。 到了伯爵门口，我左翻右翻才发现钱包没有在包里，应该是放在桌子上了，我窘迫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司机在前面说道：“56块，谢谢。” “那个……师傅，我忘记带钱了，能不能等我一下，我进去拿点钱给你？” “姑娘，”司机从镜子里看了看我，“你是从金皇冠出来的，到的又是这种地方，你说没钱，你逗我？霸王车可不是这么坐的？” 我又急又臊，想了半天只能拿手机给裴岩锐打电话，可这么点小事儿都处理不好，他会怎么看我？正在左右为难，我忽然看到小五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打电话，我急忙喊了他一声。 他抬头四处看，最终看到隔着马路的我，走过来问怎么了。 我不好意思的说能不能借我六十块钱，他目光疑惑，但也没有说什么，我把钱递给了司机。 我问他裴总在不在，他说在里面。 来到客厅，除了裴岩锐，还有穆白，看到我进来，裴岩锐说道：“你怎么去医院了？” “不是说去……换药吗？” “我记得我对乔小姐说过，换药的时候给我打电话。”穆白在一旁冷声说道。 我吞了口唾沫，“这么点小事，不好意思麻烦穆先生。” 裴岩锐似笑非笑，拍了拍他身边的位置，“过来。” 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和他隔开了一段距离，他并不满意，说道：“再过来一点。” 我往那边蹭了蹭，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挽起我的衬衣袖子，仔细看了看手臂上的伤口，“嗯，比昨天晚上似乎好了一些。” 我的脸迅速的变红，穆白的目光也有些意味深长，提了一旁的药箱说道：“乔小姐跟我来吧。” 跟着穆白上了楼，感觉到身后有两道目光，我心里跳得飞快。 因为要去换药，我特意穿了宽松的阔腿裤，把裤腿卷起来就行，穆白的动作很轻，他长得高瘦，穿着白色医生褂子，看起来更像一个模特。 “碰水了吗？”他问道。 我有些吱唔，因为实在不清楚，忽然听到门外有人淡淡说道：“没有，只是用毛巾擦了擦伤口周围。” 第二十一章 我会为你出头 裴岩锐的话让我有种想钻地缝的冲动，也不敢再看穆白的神色，他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是在伤口上涂了一种药膏，有点凉。 收拾妥当，穆白起身下楼，我放下裤腿正要离开，裴岩锐走过来说道：“脸红什么？” 我吞了口唾沫，“有点热。” 他闷笑了一声，我知道这个借口特别差，他也没有揭穿我，顺着我往下说道：“我这里有清凉的衣服，要不借你一件？” 我窘迫的手脚没处放，低头说没事先走了，他伸手挽住我的一缕头发，慢慢说道：“中午留下来吃饭。” 我想说不用了，可他根本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 到了一楼，他和穆白在客厅聊天，我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索性躲进了厨房，保姆一见到我立时吓了一跳，我说我来帮忙，她连连说不用了，我指了指外面，她大概也明白了我的意思，冲我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我每次回家的时候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和我妈一起挤在小厨房里，做着我们俩都爱吃的菜，厨房很窄，连这个厨房的十分之一都没有，两个人同时转都转不开，有时候还会头碰头。 我一边洗着米，一边回想着那时候的事儿，和保姆的话也多了起来，不过，也只是一些厨艺上的事，关于裴岩锐，只字儿没说。 本来我也不是想打探什么，而且我知道她们这种人的嘴都严的。 站在炉子前搅着粥，把一袋纯牛乳慢慢搅进去，厨房里飘出一股淡淡的香气，我陶醉的吸了两口，听到有人问道：“在忙什么？” 我吓得一抖，“熬粥。” “好像像那么回事，”裴岩锐看了看锅里翻滚的米，牵住我的手说道：“出来。” 我跟着他走到客厅，穆白已经走了，小五也没有在。 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其实我挺害怕和他独处的，他这个人的气场太强大，总是让我感觉到特别压抑，那种感觉没法形容。 他让我坐下，问我第一天上班的感觉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大家对我还不错。 他笑了笑，手指压在嘴唇上，眼神特别亮，“撒谎好玩儿吗？” 我愣了一下，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抿了抿嘴唇说道：“裴总，任何新的工作都一样，需要时间去适应，和新同事也要互相磨合。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昨天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所以，我不觉得算是撒谎。” 他微微挑了挑眉，“嗯，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你知道如果我不去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吗？” “在裴总的场子，能有什么后果？再怎么样对方也得开眼，不看我的面，还要看您的面。” “这话说的漂亮，也很聪明，”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可惜，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聪明。” 正在说着，小五从外面走进来，低声说道：“锐哥，颜姐打来电话，说是胡总要给金燕子说说情，她问您的意思。” 裴岩锐往沙发上靠了靠，手指抚着茶杯的边缘，眼神深沉又锐利，隐约有寒光一闪。 “金皇冠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来求情了？” 他的语气很凉，我忍不住绷紧了身子。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紧张，伸手握住我的手，低声说道：“我会为你出头。” 第二十二章 遭遇伏击 我的鼻子一酸，眼眶竟然有些湿润了。 这时候保姆走出来说道：“先生，饭好了，现在开饭吗？” “好。” 饭菜简单，但是很精致，裴岩锐吃饭的时候特别优雅，而且极少说话，我坐在他对面，也不敢发出动静。 “粥很好喝，没有想到你还会做这些。”他突然开口说道。 我笑了笑，“以前在家的时候经常做，我一回了家我妈就做好多好吃的，我也会帮忙，做的最好的就是粥了，不过我用的都是超市卖的最普通的牛奶，您这里……” 我说到这里猛然闭上了嘴，突然意识到说得太多了。 裴岩锐只是浅浅笑着，没有再说什么。 午饭在沉默中吃完，我吃过之后打算告辞，昨天晚上颜姐给我看了工作时间表，我这一个礼拜都是下午四点到半夜十二点的班。刚来还不太熟悉，我想在金皇冠四处走走，熟悉一下。 裴岩锐让小五送我，我有些不好意思，小五面无表情发动了车子，他问我要去哪，我说我会把钱还给你的。 他愣了一下，从车镜里看了看我，又问我去哪，我说到市里就行，我想自己走走。 伯爵算是在郊外，安静偏僻，是富人比较集中的地方，打车特别不好打，到了市里我下了车走了一段，在这个城市里生活了这么久，还没有一个人逛过。 上大学的时候来到这里，从那时候起就是林朗陪着我一起逛，名品店只逛不买，小吃街倒是常去，杭城的治安并不太好，这里算是距离边镜最近的一个繁华都市，考过来的时候我妈还一度曾想过让我放弃，整天在网上搜一些负面新闻，什么当地的黑势力猖獗，毒/品泛滥，夜场便地都是等等。 我哑然失笑，天下哪有真正太平的地方，走到今天也没有想到，会和当地最有名的黑/帮老大有什么牵扯。 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忽然身后响起尖锐的汽车声，我还没有转过头，就感觉到一阵恶风直奔着我扑过来。 我急忙用力往旁边的一跳，也不管前面正好是个台阶，一个没有站稳腿硌上在面，疼得我抽了一口气。 刚一转脸就看到汽车的车轮还在往前开，车身庞大，我不知道是什么牌子，全身漆黑，连玻璃上都贴着黑色的膜，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人是谁，我心里立时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不会是冲着我来的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出了一身冷汗，从台阶上站起来快步向前跑，所幸今天没有穿太高跟的鞋子，前面有一个路口，竖着几块围挡，我刚跑到那里，耳边就传来“砰”的一声响。 我吓得身子一僵，一个洞眼冒着烟儿在我耳边炸开，那是……枪眼吗？ 我看向那辆车，从车窗里伸出一支黑洞洞的枪眼来，正指着我！ 脑子里突然一空，浑身都有些发软，我不是特别胆小的人，但是这种情况实在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死命的咬着嘴唇，勉强撑着不晕过去不瘫倒在地已经是极限。 我不知道车里的人是谁，又为什么针对我，只是感觉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一样，距离死神这么近。 那人下了车，脸上戴着墨镜，光头，完全陌生的模样，他的身后还跟着五六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直直冲着我走过来。 路人早尖叫着四处奔逃，那几个人像是没有看到一样，眼睛只盯着我。 第二十三章 别哭 我浑身冰凉，血液都像凝固住，早失去了逃跑的能力。 正在我以为自己要死定了的时候，忽然有一辆车飞快驶来，车里有人快速而准确的放枪，奔着我过来的那几个人立时倒了两个。 车子在不远处停住，小五从车上跳下来，他身后的人身材高大，身上穿着白色的衬衣，目光锐利，手里握着一支短枪，正是裴岩锐。 那几个人一见，也顾不上我了，都调转身还击。 裴岩锐的身手特别好，枪法也准，那几个人明显不是对手，就在我快要松一口气的时候，不远处又来了几辆车，小五回头一看，大声说道：“锐哥，他们还有人来，你先走，我在这里断后！” 裴岩锐没有说话，手里不停的放着枪，把之前那几个人都打倒在地，他快步冲到我身边，搂住我的肩膀，“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摇了摇头，那一刻只觉得他就是从天而降的天神，披着一身金光来救我，他扶起我，低声说道：“跟我走，不要离开我的身边，知道吗？” 他一只手握住我的，一边在我身前挡着往前走，对方的人来了很多，一眼望去大约有二十来人，我心跳得飞快，感觉着他手心里的暖意，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害怕。 他带着我走到一棵树后，手指灵活的给枪装了子弹，扭头看了看我，眼睛笑得弯弯，我不知道他笑什么，还怎么笑得出来，就只觉得他的那个笑，像一道光，突然照进了我的心里。 那些人往这边逼近，小五被几个人缠住脱了不身，他着急的看着这边，裴岩锐快速还击，但终究还是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处了下风。 “砰！” 他闷哼了一声，白色的衬衣上立时爆出了一朵血花，我大叫了一声，双手急忙扶住他，“裴总！” 他拍了拍我的手，说了声没事，手上的动作一点没慢，又开枪放倒了好几个。 那边的小五远远看到，脸色苍白得吓人，一边打一边往这边退，想要赶过来支援。 裴岩锐的血刺激到了我心底的神经，那泼艳艳的红映入眼底，刺得我浑身疼，我尖叫了一声，像疯了一样，从他的后腰处拔下一把手枪，对着那些人一通乱打。 这是第一次，手掌被震得疼到麻木，我什么也顾不得，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裴岩锐在我的面前出事。 他微微诧异的看了我一眼，我那一股子急劲儿过去，还没有隐藏住身形，一个男人举枪立刻对准了我。 裴岩锐立即把我圈在怀中，同时用一只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我听到两声枪响，几乎是同时响起，感觉到他的身子微微颤了颤。 我摒住呼吸，拒绝血腥味撞入鼻子里，只颤声叫了句裴总。 他还没有回答，小五击倒那个人冲到他身边来，伸手扶住了他，焦急的叫了一声锐哥。 我紧紧握住裴岩锐的手，他的脸色苍白，额角的汗湿头发，顺着颊边滴落，红润的嘴唇也变了颜色，白色的衬衣被鲜血染透，我不知道他到底伤在了哪，但我确定，他是被打中了两枪。 “没事。”他低声说道。 “裴总……”我一张嘴眼泪就流了下来，他抬手抹去我的泪，指尖带着血滴，又暖又腥。 他笑了笑，眼睛依旧弯弯，“别哭。” 第二十四章 宁愿是我 我的泪汹涌而下，想拦也拦不住。 裴岩锐的指尖抬起又无力的垂下，只是笑意不变，脸色越来越苍白。 我真的很害怕，怕他就这么死了，刚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像是我的保护神，突然就脆弱成这样薄纸一般。 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的划过沉肃的天空，小五立即转头望过去，一个长得微胖的中年男人从车上小跑着下来，看到现场狠狠抽了一口气，来到小五近前又看了看浑身是血的裴岩锐，诧异的说道：“裴总吗？” 小五手里的枪立即指着那个胖子，阴冷的说道：“姓吴的，你装什么傻，我告诉你要是锐哥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谁他妈也别想活！” 吴胖子脸上的肌肉一跳，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这是怎么话说的，我也是才得着消息，听说这边有人打枪，这……这样，我立马用那两辆警车开道，您放心，保证把裴总平安的送到医院。” 他说罢就要下令，小五上前按下他欲抬起的手腕，冷声说道：“送锐哥去医院，你脑子没进水吧？用不着你带路，把这里料理好就行，管好你手下人的嘴，谁要敢把锐哥受伤的事说出去，一个晚上也别想多活。” 他说的语速飞快，一边说一边扶着裴岩锐往汽车的方向走，我在一旁紧紧握着裴岩锐的手，他似醒非醒，嘴角的弧度一直翘着。 上了车小五尽量把速度加快，头也不回的对我说道：“给穆医生打电话，让他快点来，就说和上次一样，让他带齐东西。” 我慌忙从包里翻出那张名片来，颤抖着拨了电话，那边愣了愣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说了句“知道了”。 “裴总……”我小声的唤着他，他皱着眉，微微睁开眼睛，“我没事，你放心。” 车厢里到处是他的血腥气，明明之前他身上还是淡淡的清冽香气，怎么一下子会变成这样，他身上的血染透了我的衣服，粘着我的皮肤，可我宁愿被打伤的人是我，疼的人是我。 “怎么还在哭？”他的手指动了动，却够不到我的脸。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一热就从座位上滑下去，握着他的手贴在脸上，泪眼朦胧里他的眼睛似乎亮了亮，声音低低的说道：“嗯……哭了就不美了，变丑了谁还愿意娶你？” “我还欠裴总三十万块钱的债，没有还清之前，是不会考虑嫁人的事，”我脱口而出，话一出口，脸跟着红了红。 他闷笑了一声，最后变成几声咳嗽，嘴角渗出细细的血丝来，我慌忙用手去抹，抚过他的唇，他的目光幽深如海。 很快到了伯爵，刚要下车穆白也到了，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射材高大健壮的男人，大约三十多岁，十分严肃，小五看到他急忙喊了一声，“海哥，您回来了。” 男人点头，目光在我身上一掠，像是想用目光杀死我，最后落到裴岩锐的身上，眉头狠狠的一皱。 众人把裴岩锐弄到二楼房间，保姆也非常害怕，我一路跟上去，吩咐她煮开水什么的。 我正想跟到房间去，那个高大的男人拦住我，“你就不用进去了。” 我一愣，小五在一旁说道：“海哥，她是……” “我不管她是谁，”男人打断小五的话，“我只知道锐哥的伤不能再拖，需要尽快医治，这里的人越少越好，”他顿了一下，语气又冷了几分，对小五说道：“你自己的错还没有理顺清，先别管别人了。” 我不知所措，屋子趴在床上的裴岩锐睁了睁眼睛，目光遥遥看向我。 第二十五章 她的事我来负责 我迎着裴岩锐的目光，立即说道：“裴总，请让我进去，我不会碍事的，就在一旁看着，不出声，行吗？” 裴岩锐还没有开口，那个男人说道：“不行，你的存在有可能带着细菌病毒。” “……”一口气闷在喉咙里，我看得出眼前这个男人对我有敌意，但我暂时不想和他计较。 我的目光跃过他，看向裴岩锐，他望着我，额角的汗滴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外面等我。好了叫你进来。” 我的心里一痛并一暖，更多的泪涌了出来，面前的男人皱眉看了看我，转身进屋关了房门。 走廊里立时空了下来，我的手脚无处放，转来转去，最后还是靠门站住，后脑紧紧贴着门，耳朵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可这门的隔音效果太好，一丝声息都听不到。 我忽然觉得，自己的心也像空了一大块。 这是第几次？ 裴岩锐一次一次的又救我，这次差点连命也搭上，我清楚的意识到，我欠他的不只是那三十万块钱，还有一条命。 身体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我站在那里望着窗外流泄进来人阳光，只觉得浑身冰凉。 如果裴岩锐死了……我不敢再往下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的门“啪嗒”一响，被人从里面拉开，我也随着门退去了屋子里，向后一倒，这才发现身子早僵了。 穆白伸手扶住我，瘦长的手指十分有力，他低声说道：“你没事吧？” 与此同时，我脱口而，“他没事吧？” 穆白愣了一下，慢慢松开我说道：“没事，子弹取出来了，只是后面这一处有些凶险，需要好好休养。” 我用力点点头，他盯着我的脸，表情有些奇怪，我伸手抹了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脸上一片濡湿。 我奔向床边，小五看了那个高大的男人一眼，他的目光沉沉扫向我，我没有理会他，绕过他走到床边。 裴岩锐光着上身，白色的衬衣被小五拿在手里，他的右肩甲骨处有一处明显的伤，虽然穆白包扎的很好，但我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他的左手臂也绑着绷带。 他微微睁了睁眼睛，脸色依旧苍白没有血色，皱眉说道：“怎么一会儿不见，憔悴成这样？有人虐待你了？” 这个时候了他还心打趣我，心中酸暖，眼泪不断的涌出来了，我真是觉得这么半天的功夫把我二十多年的泪都流了，他抬起手，我急忙握住他，问他想做什么。 他抬起手，我顺势捧着他的，他的手指在我的发间拿出一枚枯叶，“收拾一下自己，我在这里不会跑的。” 我身上的确特别脏，被他一说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退出去，刚一转身听到那个男人说：“锐哥，这个女人……” 裴岩锐声音低沉却坚决，“她的事你不用管，我来负责。” “可是，锐哥。”男人还想再说什么，裴岩锐不知道做了什么，让他闭上嘴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我闭了闭眼睛，可眼中的潮意怎么也压不下，奔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进了浴室哽咽出声。 痛快的哭了一场，我在里面有些为难，一时激动忘记没有换洗的衣服，这可怎么办？ 正左右为难的时候，听到浴室外有人小声问道：“乔小姐，您在吗？” 第二十六章 只在意我？ 我急忙应了一声，保姆在外面说把衣服放在门口了，我松了口气，来得真是及时。 把衣服拿在手里却有些发愣，这不是……男式的衬衣吗？ 保姆看着我疑惑的神色，解释道：“乔小姐，这是先生的，还没有穿过，这里实在没有女装，我的您是肯定不能穿的。” “……”我红着脸点了点头，飞快的穿上衬衣，裤子依旧穿我的，把脏的地方洗了一下用吹风机吹干凑合穿上。 我回到裴岩锐的房间的时候，他躺在床上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听到声音睁开眼睛看了看我，“嗯，好多了。” 我局促的走到床边，空气中依旧有些血腥气，“很疼吗？” “没事，”他笑了笑，脸色苍白，眉眼看上去更黑，“庄海性子躁，你不要放在心上。” 庄海……应该就是那个对我敌意最浓的男人吧？ 我摇摇头，说不会，我不会在意别人。 他眨了眨眼睛，“你的意思是说，只在意我？” 心尖微微一颤，我低下头说道：“裴总对我有大恩，我自然是不敢忘的。” “噢？这么有良心？”他语气戏谑，“乔小姐让我觉得很欣慰。” 身后有脚步声，我回过头看到庄海冷着脸站门口，身后还跟着小五和保姆，他无视我走到床边，“锐哥，我让穆先生找了护工来，今天晚上就到，现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保姆。” 裴岩锐摆了摆手，“要什么护工，这个宅子里能安静就安静，现在不太平，外人还是少来得好。局子那边怎么说？” 小五上前说道：“吴胖子来了消息，说是抓起来的那几个人招了，是杜三的人。” 我心头一跳，看到小五的右手也缠上了绷带，他好像没有受伤啊。 庄海扫了我一眼，似乎有什么话不方便说，我垂下头想站起来出去，裴岩锐转头对我说道：“帮我倒杯水。” 我急忙起身去倒水，听裴岩锐说道：“继续说。” 小五说道：“杜三是活腻了，我已经安排妥当，今天晚上就带人送他走！” 我的手指一紧，送他走……送他上西天吧？ 捧着水杯走到裴岩锐身边，庄海看了保姆一眼，她正要上前，裴岩锐说道：“你下去吧。” 保姆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庄海，裴岩锐的脸色立时一沉，冷笑一声说道：“怎么？我说的话不算数吗？” 保姆急忙说了一声不敢，低头退了出去。 裴岩锐冲我招了招手，让我扶他起来，我看了看他的伤，他苦笑道：“总躺着也难受，垫个枕头让我靠一会儿。” 我急忙按他说的做，伸手扶起他，让他靠在枕头上舒服一点，他指了指水杯，我端过去他却不接。 我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的眼底荡起笑意，“手臂也受伤了，很疼，乔小姐可以辛苦一下吗？” 被他笑得有些心神恍惚，咬牙把水杯递到他嘴边，他抿了抿嘴唇，这个动作被他做得居然带了几分诱惑，我的心更有些发慌。 身后的四道目光穿过我的身体，我能感觉到庄海恐怕连杀我的心都有了。 他喝完水，我问他饿不饿，他说有一点，我说那正好，下去给他熬点粥喝。 他点头说好，还嘱咐我还按着原来的方法做。 我心里有些欣喜，转身出门，还没有走到楼梯口，忽然听到庄海声音低沉的说道：“锐哥，这个女人的来历调查清楚了吗？” 我的脚步一滞，竖着耳朵听着，裴岩锐沉默了一下说道：“她的事我自有安排。” 自有安排……他这是有几层意思？ 第二十七章 你的味道比粥还要好 一直到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庄海和小五才离开。 我端着粥碗去了二楼，裴岩锐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壁灯，轻柔温暖，似一层薄纱拢在他的身上。 他似乎睡着了，我轻轻走到他身边，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就着光线仔细的看着他，他的皮肤很好，细腻光洁，眉头黑浓，眉梢微微扬起，似一双鹰翅。 睫毛浓密卷翘，投下淡淡的暗影，鼻梁高挺，从侧面望过去有些透明，嘴唇轻轻抿着，又恢复了几分红润。 他的嘴唇真好看。 像是带着盅惑。 我和林朗在一起五年，却很少亲吻，最多的只是牵手和拥抱，说起来有些不太可信，但事实的确如此，我在这方面特别传统保守，还有点……精神洁癖，那种感觉无法形容，反正是有些排斥，总是想着等到结婚之后这些事儿才能顺理成章。 林朗每每又气又无奈，我有些愧疚，但不想退步。 而此时此刻，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觉得眼前这两片嘴唇特别诱人，总想品一品是什么味道，他下巴上的胡子茬很干净，泛着淡淡的青色，蹭过去的话会不会有点痒？ 我这么好奇着，居然也这么做的，一定是鬼上身了。 我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有点粗粗的感觉，的确有些痒，我忍不住笑了笑，抬眼看向他，突然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望着我。 我立时一呆，身子也僵住不动，如同木偶一般，他看着我的窘态，眼底泛起笑意，忽然张开嘴探出舌尖在我的鼻尖上舔了一下。 柔软潮湿，还有些痒，我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他低笑了一声，温热的手掌搭在我的脖颈里，顺势往前一带，我还没有来及看清他的脸，他的吻就落在了我的唇上。 淡淡的清冽香气和烟草气混合在一起，从他的唇间飘到我的口腔里，我从来不知道，味道是这样美好，但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全程都僵着，他也不急，细细的吻，慢慢的尝，将我一点一点暖化。 窗外月光如水，我想这是二十一年看来，看到过最美好的月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有些喘不过气，他终于停下来，鼻尖碰着我的，睫毛都要扫到我的脸上，簌簌的痒，喘息声里我听到他说：“你这场色/诱很成功。” 我心头慌得厉害，“不——不是，我……” 他低低笑着，手指在宽大的衬衣下抚着我腰间的皮肤，我忍不住咬上嘴唇，他的声音温暖低沉，“你是第一个穿我衣服的女人。” 欣喜在心头炸开，我的脸瞬间红透，手臂撑着床边，生怕压到了他，他的眼睛太黑太亮，让我忍不住想要陷进去。 “裴总，你饿了吧？我熬了粥，端给您喝。”我逃也似的去拿粥碗，他猛然抓住我的手腕，我转头看着他，他用力往回一拉，我又跌在他的床边。 不过是两秒钟，他再次吻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是低声笑了笑，额头抵住我的，“你的味道比粥还要好。” 这样的调/戏我根本无法招架，也不知道回答什么，吱唔着去端了粥碗，递到他的手边，他却没有接的意思，只笑吟吟的看着我。 我咬了咬牙，把小勺递到他的嘴边，他这才张嘴喝了。 吃了多半碗，他显然没有什么胃口了，正在这时，有脚步声在门外响起，随后有人敲了敲门。 我打开门，庄海看到我脸色依旧不好，绕过我走到裴岩锐近前，说道：“锐哥，金皇冠那边来电话，出了点情况，我要过去看一下，您有没有什么吩咐？” 裴岩锐的脸色也有些微红，和之前的苍白完全不同，明显就是发生了什么，庄海的目光在我身上一掠，我假装没有看到，低头摆弄着粥碗。 裴岩锐若无其事的说道：“是什么情况？” 庄海说是石英，带着几个人来闹/事，打了几个服务员。 裴岩锐掀开身上的薄被就要下床，庄海急忙说道：“锐哥，您要干什么？” 裴岩锐说道：“石英是什么人你不是不知道，他不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也没有这样的胆气，这件事情一定不是偶然，所以我必须出面。” 庄海拦住他说道：“锐哥，这事儿我出面就行，您就不用了。他石英还没有这么大的脸，何况……您现在还有伤，要是让他知道了，恐怕不好。” 裴岩锐很坚决，他手里的动作没停，用没有受伤的手臂脱下下身的短裤，露出里面的内裤，我急忙调开目光，正想快步离开，他在身后说道：“过来帮我穿裤子。” 我的脚步一滞，几乎感觉自己的耳朵是出了毛病，僵着身子半天没动，他又说道：“我的手臂受伤了，没法穿也系不上腰带。” “……”我闭了闭眼，把粥碗放下，转身来到他身前，把庄海的目光忽略掉，拿过一旁西裤帮他穿。 “锐哥，她……”庄海还没有说完，裴岩锐叫了他一声，语气暗含警告，庄海最终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出去了。 裴岩锐的腿很长，肌肉线条流畅，我尽量摒着呼吸垂下头，不想让他看到我窘迫的样子。 好不容易把裤子穿好，我都感觉自己的后背渗出一层细汗来，他却还不打算放过我，“衬衣。” 我拿过衬衣绕到他身后，这才发现他后面的绷带松了许多，隐约还有腥红色渗出来，下意识的说道：“裴总，你的伤口绷还绷开了，要不要……” 我还没有说完，他嗯了一声说道：“大概是刚才的动作太激烈了，你帮我重新包扎一下就好，毕竟是因为你的色/诱才导致的。” “……”我恨不能咬下自己的舌头，可又无从辩驳，只好先把衬衣放下，解开绷带之后我才真切看到那个狰狞的伤口，嵌在他的身上，看得我眼睛都有些疼。 抿着嘴唇小心为他重新包扎，绕到前面的时候，他突然伸手抚住我的腮边，声音低哑道：“哭了？” 我摇了摇头，眨了眨眼睛，水雾却更浓，两行泪忍不住滚落下来，他的指尖一滞，随后抹向我的眼睛。 在他的指尖下我闭着眼睛，眼角的泪却更加汹涌，他似乎叹了一声，随后拥我入怀，温润的嘴唇吻过点点的泪痕。 仿佛过了很久，久到庄海又来门口低声催促，裴岩锐才放开我，他拿过放在一旁的衬衣，对我说道：“我自己来，你去洗把脸，和我一起去。” 我点点头，转身去了卫生间，看着自己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被林朗害得四面楚歌都没有哭过，今天却为裴岩锐哭了一次又一次。 我不敢往下深想，只能提醒自己，裴岩锐这样的人物，身边的女人无数，想要什么样的没有？而我要的只是一份安稳，他和我不会是一路，所以从一开始就不要让自己陷进去。 从卫生间里出来，我惊讶的发现他已经收拾妥当，衬衣、腰带和裤子都收拾平整，不是……手臂受伤了不方便吗？ 他扬了扬手中的领带，“会系吗？” 我说会，他挑眉等着我走过去，我的动作并不太熟悉，林朗也没有几次机会系领带，我的打法是最简单的一种，还是从视频上学来的。 他看着我的动作，问道：“以前打过吗？” 我如实的点了点头，手指还没有勾好，他不知道哪根筋突然不对了，伸手抓过领带，“我自己来。” 这家伙的性情真是让人捉摸不定，我心里暗自嘀咕，跟在他后面下了楼。 保姆递过西装，他穿上又换好了鞋子，这样看上去和没有受伤时一模一样，丝毫看不出来，我不禁佩服他的强大意志力和忍耐力，如果不是亲眼看到那个伤口，我都几乎以为他的受伤不过是我自己做的一场梦。 车子刚行驶到一半，庄海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他接下，那边有人声音急促的问他到哪了，庄海问怎么了，那人说姓石的越来越猖狂，又打伤了几个保镖，还砸了一个包间。 庄海的脸色特别难看，他从镜子看了一眼裴岩锐。 裴岩锐闭着眼睛，沉声说道：“告诉豹子，动手。” 庄海眉头一皱，“可是，锐哥，如果一旦动了手，事情恐怕就不能挽回了。” 裴岩锐的眼皮都没有动一下，冷声说道：“如果不动手，事情就能挽回吗？跑到我的场子里闹/事，不论是谁，不付出点代价能出得了门吗？” 我坐在他身边，清晰的感觉到他身上冒出的寒意，身边这个男人气场太强大，随时随地都能给人压迫感。 庄海转过头去打电话，我的手放在身侧，忽然一暖，裴岩锐的手握住我的，“这样凉。” 我垂下眼睛，看着他的手，心里涌起淡淡暖意。 车子刚刚到金皇冠的停车场，立即有人小跑着过来开了门，恭敬的叫了一声“裴总”。 我随着他们走到大厅，就察觉出气氛很不一样。 第二十八章 我只要这一个 一见到裴岩锐到了，大厅里的人立即都来了精神，庄海走在最前面，看着其中人一个人说道：“豹子呢？” 那个急忙说豹哥在黄雀楼。 黄雀楼是金皇冠的一等包间，二楼上去走不远就是，一到了二楼，就看到颜姐站在那里抽烟，她脸上的表情在烟雾后看起来有些模糊，看到裴岩锐，她愣了一下，随后按灭了烟。 “岩哥”，她走过来低声叫了一声，目光仔细的看了看他，带着几分担忧，“没事？” 裴岩锐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声放心。 颜姐微微翘了翘嘴角，她一转眼看到我身上的白色衬衣，那丝弧度似乎又放大了一些，只是不复最初的温暖。 裴岩锐到了包间门前，庄海推开门，屋子里景象一下子铺在眼前。 门后面有两个服务员在抹着眼泪，其中一个是那个叫小软的小姑娘，她红着眼睛看了看我，模样特别可怜。 正中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身材高大，留着光头，右眉骨还有一条伤疤，看上去特别骇人，他大刀阔斧的坐在那里，翘着腿撇着嘴，样子十分嚣张。 我猜想他应该就是庄海说的石英。 他的对面站着几个保镖，为首的人是个年轻人，看上去比小五大不了多少，看样子应该是金皇冠的人，他手中握着一把匕首，滴落着血珠，石英身边的保镖有两个受了伤，显然是刚才交了手。 裴岩锐一到，那个年轻人立即回过身，叫了一声锐哥，裴岩锐点点头，踢开脚边的一个酒瓶，酒瓶滚到茶几旁边石英的脚下，“砰”的一声碎开，石英被吓了一跳，脚下意识的动了动，又放了回去。 石英看着裴岩锐，腰背挺了挺，屁股也不像刚才那么稳，裴岩锐一言不发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缓缓倒了一杯红酒，他晃着杯子等红酒挂壁，那颜色在光线下闪着如血的光芒。 裴岩锐慢慢饮了一口酒，他的目光幽深，整个人都慑出寒意，我站在他身后，忽然觉得，如果……能够一直这样站在他的身后，这世上的所有风雨是不是都不用怕了？ 石英干笑了一声说道：“裴总，没有想到您会亲自来。” 裴岩锐把那口酒细细的品了，慢慢吞下去这才说道：“你这话说得新鲜，你都能来，我怎么就不能亲自来？” 石英脸上的笑意僵了僵，目光在我的身上一掠，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裴总，今天我石英可是来做客的，您这包间的消费可不便宜，怎么着？这里的小姐长不了脸，还倒成了我的不是吗？” 裴岩锐扫了一眼跪在一旁不远上的几个服务员，我认得她们，个个都是出挑的，应该是这里最出色的。 庄海说道：“都出去。” 那些人如同大赦，纷纷起身赶紧出去，包间里的气氛立时更有些紧张，石英看着裴岩锐，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畏惧，“裴总，这是什么意思，你不会是想在你的场子里对客人动手吧？” 裴岩锐短促的笑了一声，“你还知道这是我的场子？那你说我如果不让你长长记性，就让你这样走了，我还要怎么见人？我裴岩锐的脸面还是值点钱，为你栽面儿，你还不配。” 他说罢，侧首看了看站在一旁拿着匕首的年轻人，“豹子。” 年轻人立即上前，裴岩锐伸出手，拿过了那把染血的匕首。 匕首闪着冷光，裴岩锐的眼睛里射出寒意，“石英，把今天的来意如实说清楚，再留下两根手指，或者干脆死在这里，两条路，你自己选。” 他说得干脆，没有一丝回转的余地，石英愣了愣，脸色微微一白，“裴总，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过就是……” “半小时，”裴岩锐打断他的话，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石英吞了一口唾沫，发出“咕咚”一大声响，“裴总，有必要把事情做这么绝吗？” 豹子在一旁冷笑了一声，“真他妈不要脸，你跑到这里来砸场子，现在倒说锐哥做事儿绝，你脑子进水了吧？” 石英鼓了鼓腮帮子，又扫了我一眼，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裴总，听我一句劝，别为一个女人闹得收不了场，女人想要什么样的没有？” 我听得心头一跳，听这意思，这事儿似乎和我有关？ 我有些紧张的盯住裴岩锐的后背，不知道他心里是什么打算，如果真是冲着我，他会不会为了生意把我舍弃。 裴岩锐哧笑了一声，点燃一根烟叼在嘴里，“女人想要什么样的都有，但是我只要这一个。石英，你最好把脑子拿出晒晒再说话，我怎么做事，还轮不到你来劝。” 我不自觉的捉紧沙发靠背，心里涌起浪潮般的暖意。 石英咬了咬牙，“裴总，您是聪明人，应该猜得到，我的背后是谁，您为女人，他也是为女人，他的女人受了委屈，总要讨回来一点儿，现在人还扣在你这里，怎么着也得转转面儿。” 裴岩锐弹了弹烟灰，语气讥诮，“他为的女人当然得扣在我这里，金燕子是我金皇冠的人，就算是红了也是这里的人，生还是死不过就是我一念之间的事，这场子里的小姐，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插嘴了？就算是想管也得先帮着金燕子赎了身。” 他说罢，手指尖一用力，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像是掐死了一条性命，“当然，那还要看我同不同意。” 原来是为了金燕子！那这么说，石英背后的人就是那个胡总了？真是没有想到，胡总竟然看重金燕子到这种地步。 “裴总，”石英见裴岩锐不肯松口，不禁有些急了，“凡事留一线，日后还好相见……” “日后？”裴岩锐朗声笑了笑，“那还要看你的命能不能过了今天。” 他扫了一眼手表，“还有十五分钟。” 石英额头上的汗冒了出来，他身边的保镖也有些慌了，时不时瞄向门口。 庄海早命人把门关闭，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他们显然也意识到，今天的事儿怕是不能善了了。 庄海上前一步说道：“石英，按年龄和资历来说，我应该叫你一声石哥，可是，只怕你担不起。现在可不只是看资历的时候了，道儿上的规矩也不能一味死守，何况，你今天带人来也没有守着规矩。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也会有人送杜三走，如果你选择第二条路，到时候你们俩还能搭个伴。” 听到这话，石英的脸色立时变了，他霍然站了起来，眼睛瞪着裴岩锐，“你要对杜三动手？” 裴岩锐眉梢微扬，“有什么不行？我看你们都忘了，在杭城的地界上，到底是谁说了算。我给过他一条生路，他非要往死路上撞，机会没有第二次。再说，杜三究竟做了什么你们心里有数。石英，你以为我裴岩锐今天这个位置是白做的？杜三、你、胡运峰，究竟是什么关系，我心里门儿清，其它的还有谁，需要我再往下说吗？” 石英的身子晃了晃，眼中浮现巨大的惊恐，他像是对裴岩锐的话十分意外，嘴里喃喃的说道：“你……你居然什么都知道？” 裴岩锐看着他的模样，眉头微微皱了皱，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站起身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对庄海说道：“我没有耐性了，时间这么宝贵，浪费了太可惜，直接一点吧。” 他说完转头看了看我，我急忙跟上去，听到石英在身后说道：“裴总！再给个机会吧，我什么都愿意说！” 裴岩锐头也不回，“晚了。” 我也不敢回头，直到身后的门再次关上，把那声闷哼关闭在门后。 颜姐还在走廊里，她看了看裴岩锐握着我的手，不动声色的移开，慢声说道：“今天的事儿还满意吗？” 裴岩锐笑了笑，“你做得不错。” 颜姐无比风情的掠了掠发，“这不都是岩哥教的好吗？石英明摆着就是被人当枪使了，由着他闹大，再想收拾他是顺理成章的事，就算以后传出去也没有人敢说什么，毕竟是他嚣张在先。” 裴岩锐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看着她，她被他看得不自在，转移了话题说道：“岩哥今天晚上还回去吗？你的伤……” 裴岩锐用眼神打断了她的话，“不回，就在楼上吧。” 他说罢拉着我就走，颜姐站在原地没有开口，可我能够明显感觉到她和裴岩锐之间的那种不同于旁人的味道，还有她对裴岩锐的称呼，也和别人不一样。 进了电梯，直达三十九，封闭的空间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我心里又有些紧张，手心里也渗出汗来，他笑了笑，“很紧张？” 我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他的眼睛像是有魔力，让人不说假话。 出了电梯他一路拉着我走，向着他办公室的方向，我心慌的厉害，忍不住说道：“裴总，时候不早，我还是回自己的房间去休息吧。”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声音里都带了戏谑的笑意，“嗯？有些事不是就是要趁着时候不早才能做的吗？” 第二十九章 他的温柔给了别人 我的脑子里轰然一炸，裴岩锐总是把调/戏别人的话说得特别正经，我的掌心烫了烫，让他牵着进了他的办公室。 我还没有看清四周的环境，他突然反身关上了门，手臂撑在门上，用力的吻了下来。 他的唇齿间有一种淡淡的烟气，我一向讨厌烟味，但是裴岩锐的却很特别，让人忍不住迷恋。 他的手不知何时探入我的衬衣下，指尖有些微微的粗糙，我忍不住颤了颤，用力咬住嘴唇，但仍旧浑身发软。 我没有经历过男女的亲密事，和林朗也没有亲密到这种程度，这种陌生、惶恐又有些欢喜的感觉让我不知所措，像是飘浮在海上的孤舟，我不禁想用力抓住点什么，他低笑了一声，声音带着蛊惑，在我耳边飘荡，“抱着我。” 我像得到了指引，不知不觉按照他说的做，双手搂住他精壮的腰身，隔着衣服感受到彼此吓人的温度。 他的手握住我的腰窝，唇齿在脖颈间温润的来回游走，我沉浸在他缠绵的吻里不知身在何处。 过了许久，他的额头抵住我的，发梢的一滴汗落在我的鼻尖，“这样诱人，忍不住想要办了你。” 我的目光迷离，呼吸都是灼热的，不知道怎么的就脱口说道：“裴总有过别的女人吗？” 裴岩锐勾起唇角，“嗯，我今年三十一岁，当然有过。” 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却还是让我的呼吸一紧，没有再往下追问，他的手指在我的锁骨上滑过，“去洗洗澡，今天晚上睡在这里，局势不明，你跟在我身边会安全些。” 我的手脚有些发软，不知道他那句“今天晚上睡在这里”是单纯字面上的意思，还是有别的深意，他看我不动，手臂一伸抱我在怀里，“怎么，走不动了？还是想让我抱你？” 我伸手挡住眼睛，羞的无以复加，他低低笑着，抱我去了浴室，放好水歪头看着我说道：“要不要我留下来帮你洗？” “不，不用。”我急忙拉了拉身上的衬衣说道。 他只是笑，没有再勉强，转身走了出去。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潮红的脸色和泛着亮光的眼睛，一时间竟然有些陌生，我想，我是真的爱上他了吧。 从浴室里出来，裴岩锐并不在房间里，我松了一口气，刚想迈腿，忽然听到外面的厅里似乎有人说话。 裴岩锐的房间也是属于套间，外面是客厅，里面是卧室，我现在在卧室的浴室门前，有些进退两难，不知道来人是什么人，会不会引发什么误会。 正在犹豫的时候，听到来人声音温软的喊了一声，“岩锐。” 我立时愣住，脑海里闪过那个晚上，裴岩锐拿着手机接了电话，嘴角带着笑意，那边的人也是这样柔声喊了一句。 岩锐。 好奇心和那一丝嫉妒促使我轻步往那边凑了凑，卧室的门没有关严，我站在门后，隔着那条窄窄的缝，看到裴岩锐坐在沙发上，手指翻飞正在煮茶，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 她的乌发披散垂在肩膀，眉眼清秀，右眉头长着一颗红色的痣，映着雪白的皮肤，看起来有几分艳丽，她坐得端正，看得出来是个很有教养的女人。 她注视着裴岩锐，眼睛里有一缕别样的东西，犹如坚韧锋利的细丝慢慢缠绕在我的心上。 “我路过这里，想过来看看你在不在，没有想到你还真的在。” 裴岩锐没有抬头，隔着薄薄的水汽，不知道他的眼睛落在哪里，“这么晚了，你不该四处乱跑的，到时候出了危险怎么办？” “哪里会有什么危险？”她笑了笑，“我有你的名声保护，谁会想要动我？” 水声清脆，裴岩锐倒了一杯茶，水声里他说道：“正是因为我的关系，你的危险才会更多，我会和莫伯父说，你再出来一定要多带几个人。” 她垂下头，“你和爸爸说这些，他一定会训斥我的。” “那也好过等出了事让我担心。”裴岩锐语气温柔，表情也是温软的，和平时的他完全不同。 我浑身有些凉，心里有些发空，看到他这样的温柔在另一个女人面前展现，如一朵带毒的花，美好留给了别人，毒药给了我。 她嘴角翘了翘，淡淡笑道：“刚才进来的时候感觉有些不太对，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场子里的事，”裴岩锐把手里的茶杯递给她，“不是每天都在发生吗？不用放在心上。” 她接过茶杯，在手里慢慢摩挲着，声音忽然有些幽怨，“岩锐……场子里的那些女人，应该都很漂亮吧？而且比我懂风情。” “胡说什么？”裴岩锐眉头一皱，脸色也沉了几分，可他的眼睛里的温柔更浓，“我什么时候碰过场子里的女人。” 我听得心疼的一揪，那我算什么…… 她的脸色微微一红，目光似无意中一掠，我吓得急忙往后一退，听到她在那边说道：“岩锐，你有没有看到，好像有个人影？” 我的心都快要跳出来，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到最慢，生怕再弄出一点什么动静，也不知道裴岩锐是什么表情，什么反应，会不会觉得我是想故意破坏什么。 裴岩锐并没有慌，声音依旧淡淡，“没有吧，我的房间里能有什么人影？你应该知道，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进不来。” 那个女人似乎并不满意这样的回答，继续说道：“我应该不会看错的，是不是有什么人闯了进来？” “不会。”裴岩锐坚决的说道，“不要疑神疑鬼，就算有什么也有我会保护你。” 我听到外面有一声脚步响，应该是那个女人站了起来，我身上立刻渗出汗来，脱掉拖鞋拿在手里，闪身进了浴室，靠墙站好，墙上的水珠已经退去了温度，贴在身上很凉，可依旧没有击退我心里的狂躁不安。 我听到那个女人像是走到了门口，裴岩锐的声音也凉了几分，“棠钏，你是在怀疑我吗？” 棠钏，莫棠钏……我几乎是一瞬间就记住了这个女人的名字。 莫棠钏的脚步一下子停住，她低声说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裴岩锐说道：“过来喝了茶，你愿意看，我陪着你看。” 莫棠钏走回去，外面寂静了一会儿，我的那口气刚吐了一半，又听到莫棠钏说道：“岩锐，我有些累了，能不能在你这里休息一会儿？” 我猛然咬住了嘴唇，等待着裴岩锐的回答。 轻柔的水声里，他慢慢说道：“时候不早，莫伯父该担心了，我打电话让他多派几个人来接你，或者让庄海送你回去。” 莫棠钏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岩锐，我知道，我不够好，配不上你。这份婚约也是爸爸坚持下才定下的，不如……我们解除婚约，天下的女人那么多，你可以随意选择。” 我霍然睁大了眼睛，心头猛然一疼，情不自禁的弯下了腰，眼睛里瞬间迸出眼泪来。 婚约？裴岩锐和莫棠钏有婚约？ 天下的女人那么多……刚才在黄雀楼石英也说过这一句，裴岩锐说，“女人那么多，只要这一个。” 现在呢？他会怎么说？ 他似乎叹了一口气，语气柔软，声音低哑得好听，一字一字割在我的心上，“棠钏，不要再说了，你不只一次提出解除婚约的事，我跟你说过，我既然同意订了婚，就不会反悔，将来的裴太太，也只会是你。” 我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我不知道心里的巨大悲痛怎么会如此清晰，原来我早已经在不知不觉爱上他了啊……陷在他的眼神里，沉在他的声音里。 莫棠钏笑了一声，声音分明是苦涩的，“岩锐……你应该知道，前两年的那次意外，我……我已经失去了生育的能力，虽然这么长时间没有间断治疗，可是，我知道是没有希望的，将来，你辛苦打下的家业没有人继承，我该怎么办？” 裴岩锐说道：“不要再说了，你的身体我也知道，也不许放弃，就算最后无法挽回，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大不了以后抱养一个就是。这件事情不要再提了。” “岩锐……”莫棠钏声音发颤，还没有说完，裴岩锐似乎站了起来，“我让远海送你回去。” 我不知道在浴室里呆了多久，直到有人推开门，我转头望过去，裴岩锐逆着光站在那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怎么坐在这里？”他走过来，向我伸出手。 我咬了咬嘴唇，并没有伸出手，而是自己站了起来，这时候才发现腿都麻了，他伸手揽我入怀，低声说道：“怎么这样不小心？” 我吸了吸鼻子，闷声说道：“没什么，有些累了，差点睡着。” “那就早点睡。”他抱起我走向大床，刚一到床边，我用尽全身力气，猛然跳了下来，他没有防备，手臂一松，身子也跟着一歪，大概是扯到了伤口，随后紧皱了一下眉头。 我看得心头一颤，可想过去看看他的伤，可想起他刚才和莫棠钏说的话，又生生忍住。 第三十章 你要惜福 裴岩锐沉默中抬头看我，他的目光平静，我却万分委屈，低头说道：“裴总，以前我不懂事，我欠着您天大的恩情，又是这场子里的女人，不该和您……有什么，就算有，也只能是债主。时候不早，我实在不适合出现在您的房间里，以免毁了您的清誉。” 我说罢，转身往外走，他的声音在身后传来，字字沉冷，“你听到了？” 他面对着莫棠钏时候的温柔一丝都不剩下，苦涩的味道迅速弥漫了我的心，我咬了咬牙说道：“裴总是在怪我吗？我又不聋，也不是故意偷听的。” 裴岩锐没有再说话，我偷看了一眼，他始终没有转身，不知道是什么表情，他身上白色衬衣隐约有一丝红渗出来，我看得眼睛发疼，但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他没有叫住我，更没有追上来。 我穿着他的衬衣，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从这头走到那头，有夜风不知道从哪吹来，我忍不住抱住肩膀，可仍旧抵不住身体里的寒意。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和林朗谈了那么久，被他害成这样，我都没有这样难过和疼痛，人和人的感觉真是奇妙，有时候真的与时间无关。 昏昏沉沉却始终无法入睡，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起床洗漱换了衣服，感觉走路有些发飘，我晃了晃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白得吓人，急忙化了妆总算遮盖住了一点。 我想出去再找一份兼职的工作，现在的作息时间有半天的时间都是闲着的，不利用起来太浪费了，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清裴岩锐的钱，如果……没有昨天晚上的事，如果不知道他和莫棠钏，也许我不会这么急，可是现在我不能再拖下去。 刚走到一楼，忽然听到一阵尖锐的哭声，我停下脚步，转头望过，听着声音像是从楼道深处传来的，难道是有人遇上了麻烦？ 我急忙转身走过去，随着越走越深，这里的光线也越来越暗，让我觉得有些冷，印象中上次颜姐带着我四处看的时候并没有来这里。 这是哪儿？ 我一路向前走，虽然害怕但有好奇心驱使，走到了顶端，发现有一个拐口，那里还有一道黑沉沉的门。 门后的声音更加清晰，有女人的哭泣声和求饶声，我恍惚间似站在地狱门前，忘记怎么迈步，正在这时，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到是颜姐，她手里夹着烟，在昏暗中明明灭灭，“我在问你话。” 我看了看那道门，“我是听到声音，以为有人遇到了什么麻烦，特意过来看看。这里不能来吗？” 颜姐走上前，“不是不能，而是没有人愿意来，时间长了你就知道，如果一旦踏入这个门，以后再想靠脸靠身体吃饭，那是根本不可能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隐约想到了什么，她看着我，喷了一口烟气说道：“岩哥性子冷，对女人更是如此，他待你不错，至少我在这里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对一个女人这样。你要惜福。” 这话听起来太难听，我忍不住冷笑了一声，“颜姐这话说的有意思，裴总是老板，我不过是个员工，我工作，他发工资，就是这么一种雇佣关系，福不福从何说起？” 颜姐漂亮的眼睛一眯，我以为她要骂我两句，结果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抬手推开了那道门。 里面的气味立时扑面而来，潮气加着血腥气，还有一种无法形容的酸臭气，让人忍不住呼吸一滞，可是比气味更惨烈的，是屋子里的情景。 地上趴着一个女人，身上的衣服几乎成了碎布，只剩下几片什么也遮不住，皮肤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一道道伤痕错乱布满身体，还有无数的青紫，看得人触目惊心。 她的头发披散，看不见脸，许是听到有人推门，她强掌着抬起头看过来，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这情景太骇人，也超乎我的意料，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颜姐却扶住我的肩膀，不容我后退，她的声音冷厉，在我耳边炸开，“你好好看看，她是谁。” 我瞪大了眼睛，从那张脸的轮廓上依稀猜出她的身份，可是现在的她，哪里还有当时半分嚣张艳丽的样子。 金燕子看到我和颜姐，目光怨毒的看了我—会儿，又对颜姐磕了个头说道：“颜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求求你帮我求一求裴总，让他放了我吧，我保证，我保证从此不在杭城出现，离这儿远远的，也不再吃这碗饭了，求求你了……” 颜姐面无表情的说道：“金燕子，这两年你仗着红，做下多少出格的事儿，我都不怪你，可你这一次太离谱，明明知道乔远黛是裴总指派来的，却非要和她过不去，不但在胡运峰面前害她，事后竟然鼓动着胡运峰指使石英来闹/事。这次，已经触及到了岩哥的底线，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我忍不住握了握拳，刚想开口为她求求情，不过就是两个女人之前的矛盾，这样惩罚太重了一些。 我还没有开口，颜姐在一旁说道：“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岩哥的手段，岩哥稳坐杭城黑/道第一把金交椅，他从来不对女人动手，但是他一样可以让触犯他的人生不如死。乔远黛，你看到这些，还以为，岩哥对你不过是老板和员工的雇佣关系吗？” 她的语气尽是不悦，“你最好搞搞清楚，也把心摆正，我不想看着岩哥的好意随意被人踩踏，在这杭城你还是头一份儿，你知道有多少女人拼了命都没有这样的机会吗？” 我承认她的话给我很大的震动，可是我仍旧忍不住说道：“那莫棠钏呢？” 颜姐抽烟的动作一滞，随后冷声一笑，“她？你见过她了？” “对，我见过她了，将来的裴太太。”我说出最后三个字，痛如刀割。 颜姐慢慢吐了一口烟雾，眼波在烟雾中晃荡，“将来的事……谁说得清楚呢？你刚来的时候，我还没有想到你有这么大的能量能把金燕子推到这种地步，你知道这两年金皇冠为了捧她花了多少钱吗？你知道捧一个头牌需要多少心血精力吗？” 我不知道。 我只能愕然的站在那里，如果……我真的在裴岩锐的心里有那么重的分量，那么，他到底是怎么意思，他明明斩钉截铁的说，他不会和莫棠钏退婚，就算是她生不了孩子抱养也无所谓。 那对我算什么？ 这个男人让我处处看不透。 正在愣神的功夫，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我拿出来一看，是裴岩锐。 我看了颜姐一眼，她夹着烟转身走了，我按下接听键，他的声音在那边传来，“你在哪？” “我……在一楼。”我吱唔的说道。 “来餐厅。”他简短的说完挂了电话。 我懊恼的咬了咬牙，转身快步向餐厅走去，餐厅里有一个独立的包间，颜姐跟我说过，那是裴岩锐专用的，虽然他基本上不在这里吃饭，但该留的还是要留。 所以到了餐厅，我理所当然的以为他是在那个包间里，可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坐在大厅的一个角落里，身边站在小五，远处还有几个女孩，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 我犹豫着走过去，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我看着桌子上的早餐，是两份，心里一暖，但不想向他低头，“谢谢裴总，我吃过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我，眼神竟然有一丝笑意，这笑比怒还让人难堪，我赌气的转过头去。 “怎么？还在生气？”他淡淡说道，“今天早我特意让厨师做了小汤饺，他在那边呆过几年，做得还算正宗，不想尝尝？” 小汤饺是我老家的特色小吃，听到他的话，我突然就湿了眼眶。 他拉了把椅子到他的身边，“坐。” 我低着头坐过去，小五让人端过一碗小汤饺来，只闻香气就知道很好，裴岩锐用小勺捞了一只，放到我面前的小碗里，“尝尝看。” 我的心在这一刻失了方向，迷失在他的声音和心意里。 吃过了早餐，他打量了我几眼，问我要去哪。 我想了想，这事儿也瞒不住他，索性就对他说了。 他的眉头微微一皱，“我说过，那些钱不急。” “可是，我不想欠裴总的人情，您不急是您仁义，我要不是急就成了不知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裴岩锐被我一本正经的样子惊了一下，随后朗声笑道：“这样。原来你这是样想的。” 我认真的点点头，“不过裴总放心，不论我找到什么，都不会影响到这里的工作，我分得清先后。” 裴岩锐看着我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双眼睛特别亮，在我快要扛不住的时候，他慢慢说道：“先不急，我可以帮你物色，我找的总会比你自己乱撞找来的要安全。” 我心中一喜，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三十一章 叫我的名字 裴岩锐目光平静的看着我，这沉默中似乎有些别的意味。 庄海在一旁说道：“锐哥，二小姐的航班快到了。” 裴岩锐收回目光，淡淡嗯了一声。 我听着心里有些奇怪，二小姐？是裴岩锐的妹妹吗？ 庄海说道：“那……我去安排车？” 裴岩锐的垂下眼睛，“我有些累，你去接她吧。” “可是，姜叔的意思是想着让您亲自去接，”庄海低声说道。 裴岩锐转头看了看他，目光刹那锐利，“嗯？” 庄海垂下头，“是。那我去。” 气氛有些微妙，我直觉感到不应该再留在这里，起身说道：“裴总，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谢谢您的早餐。” 裴岩锐没有立刻回答，已经转身准备离去的庄海也微微侧首看了看我，许是察觉到裴岩锐的目光，最终还是快步走了。 他起身说道：“陪我去一个地方。” 他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拉着我的手快步出了餐厅，自从我进餐厅开始到现在，很多在这里上班的人都看到了，估计很快就能传出去，我几乎可以肯定裴岩锐是故意的。 我看着他的侧脸，更有点猜不透他，他是不是想着告诉别人，他是我的靠山，避免再出现金燕子那样的事？可是……他和莫棠钏明明有婚约在身，他就不怕，莫棠钏知道吗？ 疑惑中他带我到了车前，车里没有司机，他亲自坐上驾驶位，对我说道：“上来。” 我刚想走到后面去，他又说道：“坐我旁边。” 我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上去，他似乎很满意我的顺从，一边发动了车子一边说道：“好多年不开车了，你是我开车载的第一个女人。” 我的心头微微一慌，我似乎占了他的很多“第一个”，手心里泛起潮意。 他开着车一路向前，越走路上的车和行人越来越好，环境却越来越好，最后在一座庄园一样的地方停了下来，把车交给门童，我看到几株大树后面有一块掩映的天然山石，上面刻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神水宫。 我心里纳闷，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一路走进去，不远一个人，男女都有，男的穿着锦衣长袍，挽着雪白的袖面儿，女的穿着旗袍，头发梳得十分漂亮，无论男女声音动听，举止得体。 真是一个奇妙的地方，处处都透着精致。 我正好奇着，裴岩锐松开我的手，对一个服务员说道：“乔小姐交给你们，好生招待。” “好，先生放心。”服务员微笑着说道：“乔小姐，这边请。” 直到服务员把我带到一个房间，把一套衣服递给我，我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泡温泉也能有这么大的阵仗，真是让人乍舌。 我换好衣服，是一套丝质的衣服，上衣似于古代肚兜，下面的短裤很短，穿上去就和内衣差不了多少，我有些窘迫，脸色慢慢一红，服务员微笑道：“乔小姐放心，我们这里的私密性很好。” 我点点头，在心里暗自责怪裴岩锐也不说清楚，让我这样难堪，而且，这种时候泡什么温泉，简直莫名其妙。 换好了衣服服务员带着我走到后院，水声潺潺，热气浮动，还有许多开满花的树，安静的绽放，看上去如同世外桃源，我的心情瞬间舒缓了不少，空气中飘着温泉特有的味道。 四周似乎没有什么人，走近了仔细一看，院子并不大，服务员说这里是独院，我可以放心，不会再有别的客人来。 我心里立时安定了不少，她交待了一番转身离去，我挑了一个靠近的水池滑下去，院子里一共有三个水池，旁边都放着一个小木牌，写着不同的介绍和功效。 身体泡在水里，虽然有些热，但是感觉很舒服，水中还有石凳，我坐下去，手臂放在池边，散了头发闭上眼睛享受难得的安静。 这些日子心力交瘁，经历的事情比这几年加在一起都多，我紧绷的神经松下来，昨天晚上又没有睡好，伏在水池边几乎要睡过去。 恍惚中有轻微的水声，我还没有睁开眼睛，只觉得有谁在拨我的头发，我吓了一跳，立时睁开眼睛，意外的发现裴岩锐站在我身边。 “裴总。”我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您……怎么会在这里？” 裴岩锐平时锋利的眼神此刻蒙了水雾，看上去温润如玉，“这个院子是我选的，我不在这里，那应该在哪里？” 我一愣，瞬间明白了什么，只觉得水更烫了一些，脸迅速的变红，“裴总，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裴岩锐浅浅笑了笑，手指继续拨着我的发，我一动也不敢动，他的手指灵巧，把我的长发都拢起，似乎用了一个什么东西别住，他往后退了一步，打量了一下说道：“很配你。” 我伸手摸了摸，长形，一头略尖，一头似乎有什么造型，瞄了一眼水中，水面上映着的女子倒影，发间别着一支发钗。 我的心头发慌，伸手去拔，“裴总，这东西太贵重……” 他按住我的手臂，“别动。不贵重，不值什么钱，一个小玩意儿而已，就算是补偿你那天晚上被金燕子灌酒。” 提到金燕子，我想起她的惨状，忍不住说道：“裴总打算怎么处置金燕子？” 他的脸上浮现冷意，连热气都未能暖动分毫，“她不但背叛金皇冠，还和外人勾结，有规矩摆在那里，还用我怎么处置吗？” “可是，”我犹豫了一下，“裴总，金燕子也是一念之差，不如……” “一念之差不是被原谅的理由，许多的错误和转折就在这一念这间，”裴岩锐显然没有饶过金燕子的打算。 我见他这样坚决，也不再多说什么，他主意已定，而且事情又是因我而起，要是我再求情，倒显得矫情。 他上前几步，走到我近前，双手掌住池壁，“此时此刻，不要说起别人。” 我突然想起了他背上的伤，忍不住惊叫道：“裴总，你的伤……” “没事，”他指了指腰间，“水才到这里，还差得远，只要不要做什么激烈的动作就好。” 他的眼中浮现笑意，嘴角翘起来，我听出他说“激烈的动作”时那种戏谑的语气，感觉连耳根都烫了。 “我……我好了，”我低着头不敢看他，“裴总你慢慢来。” 他的手臂纹丝不动，把我困在中间，而且越靠越近，他身上的清冽香气在热气中更加清晰，无时无刻不在飘入鼻腔冲击着我的神经，让我有些发软。 他的气息喷在我的颈侧，声音低沉如大提琴，好听得要命，“你想去哪儿？不是应该留下来陪我吗？” 我垂下眼睛，看到他光洁修长的腿，更觉得眼睛都开始发烫，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底裤，蜜色肌/肤，结实的肌肉在水里发出致命的诱惑，我忍不住颤了颤，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裴岩锐低低笑了一声，手指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来，见我依旧闭着眼睛他也不急，轻柔温热的吻细碎的落在我的眼睛上，我心里乱得如同这一池水，手脚无处放。 他的双手搂住我的腰，我慢慢失了力气，都依托在他的一双手上，要不是他抱着我，我估计就滑到水里去。 气息大乱，空气中都有暧昧的味道。 裴岩锐习惯掌控，如颜姐所说，他稳坐第一把金交椅，这样的男人掌控欲极强，此时的他，就完全掌控着我。 他的一切都动作都具有攻掠性，哪怕是一个吻，我很快迷失了方向，完全由他引着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笑了一声，手指沾着水珠，点在我的鼻尖，我眼神迷离的看着他，他笑得温软，眼睛里柔情，恍惚间就如同他面对着莫棠钏的时候。 我心口一烫，脑子里一抽，不知道怎么的，脱口轻轻唤了一声，岩锐。 我颤抖着发现，我的声音比莫棠钏的还要好听。 只是话一出口，我后悔了，也惊醒了。 “嗯。”就在我不安的时候，裴岩锐慢慢应了一声。 心潮汹涌的冲来，万般复杂的滋味交织在一起，我一时没法再开口，只能那么看他。 他拥着我站立了许久，没有再对我怎么样，风声微微，水声轻轻，我忽然有一种地老天荒的奢望。 从温泉里出来，已经快到中午，他带着我去餐厅吃饭，服务员递上菜单，他指了指我，服务员微笑着转给我。 我有些慌乱，低声说道：“裴总，我无所谓的，按你的习惯来吧。” 他微微挑眉，“你叫我什么？” 我抿了抿嘴唇，不知该说什么，他对服务员说道：“那就还按从前的样子，把酒换成牛乳。” “好。”服务员转身下去。 他不依不饶的说道：“刚才叫我什么？” “裴总……”我垂下头，“我刚才不是故意的，还请你见谅。” “抬头看着我。”他说道。 我抬起头看向他，他的目光幽深，“叫我岩锐。” 第三十二章 燕惊城 裴岩锐的话让我的眼睛里涌起潮意，我垂下头，无法平复自己的心绪。 他给我的发钗还别在发间，刚才去换衣服的时候我在镜子里看到，那是一支羊脂玉的发钗，晶莹透润，顶端是两只蝴蝶，展翅欲飞，栩栩如生。 他的手也很巧，挽出的发很漂亮，我觉得自己的眉眼里都像是有了蜜意。 菜很快上来，他没有再说什么，手上却没有闲着，时不时帮我处理一些虾壳一类的东西，我实在无法相信，他竟然会温柔至此。 正在我心绪涌动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声音淡淡的说道：“裴总，带莫小姐来吃饭吗？” 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听到那声“莫小姐”，不由得身体一僵，慌乱的抬头看向裴岩锐。 他手里的动作不停，把一块肥美的鱼肉剔除了刺放在我的碗里，淡淡的对那人说道：“燕总的眼晴瞎了吗？” 那人低笑了一声，从后面绕到我的面前来，他长相非常俊美，皮肤雪白细腻，让女人都自愧不如，一双眼睛亮闪闪如星辰，似笑非笑，真是一副好皮囊。 他的俊美和裴岩锐的帅气完全不是一种类型，就如同一个手执羽扇穿锦袍的军师，和一个手握长剑披战甲的将军。 “噢？”他打量了我几眼，微微诧异道：“怎么？几天不见，莫小姐似乎变了模样？” 他分明装傻，我的心里涌起淡淡的怒意，看了一眼裴岩锐，他依旧不慌不忙，用手巾擦了擦手，“燕总打算一直瞎下去的话我倒是可以帮忙。” 来人一笑，“裴总急什么？就是担心自己认错了人，只要这位不是莫小姐，那就好说了。” 我不知道他说的那就好说了是什么意思，总觉得这个人有些危险，裴岩锐冷笑了一声，“燕总的手是越来越长了，竟然还能管到我身边带了谁。” 来人扯了扯口袋上的丝帕挽成的花，动作风流，“好吧，既然裴总不高兴了，那我也不讨人嫌了，这样吧，这一餐我请，一来给裴总赔罪，二来……”他的目光一转，在我的身打了一个转，“算是给这位小姐一个见面礼。” “燕总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一顿饭钱我还是付得起。不劳费心。”裴岩锐不冷不热的说道。 来人轻笑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我有些不安的看着那个人的背影，他的笑意像是一团云笼罩着了我。 裴岩锐没有再提这个人，我也不敢多问，吃过了饭他带着我出了神水宫，路上问我是否习惯在金皇冠工作，我其实并不习惯，刚开始的时候想得太简单，现在发生的事都超乎了我的意料和认知。 我看着他的侧脸说会努力适应，什么也不是生俱来的，他翘了翘嘴角，说好。 之后没有再说别的，车子一路到了金皇冠的门外，他要去三十九楼，问我要不要一起上去，我想了一下想去找颜姐。 他点了点头，自己转身进了电梯。 我走到颜姐的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里面有人应了一声。 推门进去，颜姐正在沙发上坐着，手里握着一只酒杯，她抬头扫了我一眼，刚调开目光又转过来看了第二眼，目光带着审视，看得我莫名其妙，随后她短促的笑了一声，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什么事？”她问道。 “颜姐，我想您能不能给我一点儿资料，就是……类似谁是谁的熟客之类的，这些，我想多有一些了解，”我其实是不想让金燕子那样的事情发生，只是没有说得那么明白。 颜姐聪明，一听就明白了，她摆了摆手说道：“不用，这些事也没有什么资料，这么说吧，花无百日好，夜场里的女人更是如此，那些嫁进豪门的太太都没有什么保障，何况是这里？” 我抿着嘴唇没说话，她眯着眼睛看着我，继续说道：“你以为姓胡的就是为了金燕子吗？金燕子她自己愚蠢，难道你还猜不出来？姓胡的根本就是找了这么一个由头来试岩哥的底，岩哥受了伤，但是具体什么样谁也不知道，没有人敢冒然动作。石英就是一条被人拿的枪，如果昨天岩哥不来，下一步一定还会有动作。” 我忽然间明白了，难怪昨天裴岩锐对庄海说，他一定要亲自出面，为的不是石英，而是石英背后的人。 颜姐能够看得如此通透，我不禁有些敬佩，想起她对裴岩锐的态度，忍不住问道：“颜姐，你跟了裴总很多年吗？” 颜姐舔了舔嘴唇上的酒液，“嗯，怎么了？” “没什么。”我摇摇头。 她看着我，目光清亮，“我和岩哥，不是你想的那样，记住我的话，珍惜你的福气。” 我想的哪样，她说的又是哪样，其实我心里还迷惑着。 我转身想走，颜姐的声音从后面飘忽而来，“乔远黛，这两天酒店里要来一个人，你没事最好不要凑上去。” “是什么人？”我问。 颜姐没有笑意的笑了笑，并不想再多说，我满心狐疑的走了出去。 看了看时间还有些早，回三十九楼也没有事情坐，就索性出去在周围转转，我记得这不远处有一家甜品店，有一款柠檬水，我想了很久，以前因为贵而很少买。 走进小店，一切如旧，那个小店的服务生是一个干净秀气的男孩子，他看到我笑道：“你好久没来了。” 我点点头，问他生意好不好，他说还好，问我是不是还是要柠檬水，我说当然。 坐在靠窗的位子，看着窗外的人流车流，恍惚有种沧海桑田的感觉。 “小姐，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忽然有人打断了我的思路。 我转过头，意外的看到一张俊美的脸，是他？ “你好，”他向我伸出手，“我是燕惊城。” 我淡淡伸出轻轻一握，正准备收回，他的手忽然一收扯住我的指尖，眼神中荡着笑，“小姐芳名？” 我实在不喜欢这种感觉，用力的收回手，用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燕先生，不好意思，我这里有人坐了，不能招待你。” “噢？”燕惊城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坐在我的对面，“没关系，等到你的朋友来了，到时候再走嘛。” 我转开头，不打算再和他交谈，他的脸映在玻璃上，看不太真切，只听他语气淡淡的说道：“小姐的这支发钗倒是别致。可以借我看看吗？” “不可以。”我干脆利索的拒绝，“燕先生，我和你并不熟悉，这样和一个女人要头上的东西，似乎不太好吧？” 燕惊城不怒不恼，脸上的笑意依旧，“嗯？有什么不好吗？美人当面，我只是说忍不住说出实话而已，有什么不可以？我觉得敢于说实话的人才是最真诚的。” 简直是莫名其妙。 好好的一杯水，被这么一只花狐狸搅了。 我不起再和他多说什么，拿了包去柜台结账，转身走出了小店，走到马路上，依旧可以感觉到粘在身后的目光，让我莫名不安。 走回金皇冠，刚到门口，就看到庄海站在那里在打电话，他的脸色不太好，当然，我也没有见过他的脸色好的时候，我并没有打算理他，他对我也没有什么好印象，淡淡的扫了一我眼继续讲他的电话。 我走进电梯，想去三楼看一下今天的酒水情况，刚想关上门，庄海一步迈了进来，他目光炯炯的盯住我，我直觉感到他是有话要说。 “庄先生，有什么事？” “乔小姐，”庄海语气沉冷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头，但是能够让锐哥如此对待，一定是有好本事，至少这么多年我还没有见过，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锐哥不是一般的男人，在他的身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世人只看到他的财富和权力，却没有人看到通向他身边的刀光剑影。呆在锐哥身边，最好是不要心存什么歪念，否则的话……” 我心里的怒意一忍再忍，听他这样说，我好像是什么心怀不轨的女人一样。 “庄先生，我并没有得罪过你，你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大可以对裴总说，让他直接炒了我，我拿东西走人。你犯不着总是处处针对，字字敲打，我都替你累。你说的那些财富权力，我没有想过，你也不用刀光剑影的威胁我。” “实话告诉你，我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要好好说，没准我还会同意，可是你总是如此相逼，这样威胁，对不起，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和你交待。” 庄海的脸色变幻，他大概没有想到我会反驳他，半晌，他眯了眼睛哼了一声，“乔小姐果然不同凡响。” “过奖。”我淡淡说完，靠着电梯闭上眼睛不想再会他。 电梯停下，我迈步走了出去，庄海并没有动，依旧乘电梯一路向上。 我松了一口气，向酒水间走了过去，刚一推开门，有人抬起头来，一个声音惊喜的说道：“乔姐！” 第三十三章 你是爱上他了吗？ 我抬头一看，喊我的人是小软。 她欢喜的跑过来，说那天的事儿谢谢我，我问她怎么会在这里，她说今天她上白班，上来整理一下卫生。 我在里面转了一圈，做到心里有数，小软笑眯眯跟在我身边，一脸的纯净，我看得心中发软，问她怎么会到这里来工作，她说家里的条件不好，弟弟得了白血病，她给配过一次型，倒是合适，就是没有钱，她向学校请了假，来这里做个兼职。 她有些紧张的看着我，问我会不会看不起她，她只做酒水，不做其它的。 我摇了摇头，我自己都在这里做事，怎么会看起她。 小软忽闪着眼睛，像是有话想说，我耐心的等着，最后她问我，是不是裴总的女朋友。 我心乱了一下，脸上装出一片平静，问她为什么这样问。 小软说，听到有人说裴总和我一起在餐厅吃早餐，还见他拉着我的手一起出去。 我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声，果然如我所料，这么快就传开了，也不知道裴岩锐是怎么想的，他肯定可以预料到这一点。 我笑了笑说不是，裴总对我有知遇之恩，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关系，是大家误会想多了。 小软半信半疑，我不想再和她讨论下去，找了个借口快步离去。 走到楼道里，手机提示电量不多，看了看还有时间，我就想回三十九楼拿一下充电器，刚从电梯里出来，便看到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进了裴岩锐的办公室，而且是个女人。 我愣了一下，直觉感到那人不是莫棠钏，可是如果是别的女人，怎么能轻易进入裴岩锐的房间？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很想过去看看，但是理智告诉我不能那样做，他的房间里有没有人，是什么人，与我没有关系。 虽然这样想，心里还是有些难过，腿脚有些麻木，缓了一会儿走回自己的房间，给手机充上电，坐在窗前发愣。 一直到快四点的时候，我才收拾东西下楼去，颜姐已经穿戴整齐神彩奕奕的站在大厅，她看到我，淡淡说道：“今天晚上和我一起吃饭吧。” 我有些奇怪，刚上班，七点钟才在餐厅吃晚饭，现在说这个干什么？尽管心里有疑惑，我还是点点头，“好。” 白天的时候并不是很忙，这个行业的白班其实就是休整一下，等到晚上九点以后才会热闹起来，天色渐暗，很快七点钟了，颜姐说道：“走吧。” 我看着她往外走，问她去哪儿，她说去外面吃饭，不想在餐厅。 刚走到门口，有个服务生跑过来，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需要她处理一下，颜姐的眉头皱了皱，对我说道：“你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回来。” 我点点头，独自坐在沙发前等着，忽然听到有人喊我，我转过头，看到小软喘着气跑过来。 我起身扶住她，她断断续续的说道：“餐厅那边……那边有人在吵架，你过去看看吧。” 小软说得很急，我跟着她一边走一边问，听她的意思原来是一个男人正在餐厅前打饭，一个场子里的服务员在他身上泼了一碗汤，就因为这个吵闹不休。 我听得莫名其妙，好端端为什么会被泼汤？ 餐厅里果然很热闹，聚集了不少的人，被围在中间的是男女两个人，男人背对着我，果然十分狼狈，那个女人声音尖细正在叫骂着什么，周围有不少人在起哄。 我走过去，只听那个男人说道：“叶瑶，你发什么疯？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这事儿跟我没有关系！~” 一听到这个男人的声音，我立时觉得有些熟悉，只听那个女人说道：“刘子华，你敢发誓没有关系？你以为我和其它人一样吗？任由着你吃干抹净，拍拍屁股走了？” 男人上前一步，伸手指勾住女人低领上衣，语气轻佻的说道：“那你还想怎么样？这是你情我愿的事儿，你不也玩得很开心吗？在我眼里，你和其它人没有什么区别。” “你混蛋！”女人伸手要打他，男人一把抓住女人的手臂，“你再敢动手，信不信我让你在这里混不下去？” 我终于想起来这个男人是谁，刘子华，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从金燕子的嘴里听到的，当时她也是在哭诉。 对于这种渣男，不除之不以平民忿。 我冷笑了一声，“你好大的口气，你有什么能耐，能让她在这里混不下去？” 刘子华听到我的话，转过头来，我和他并没有打过照面儿，这一见之下倒也是个清秀的男人，但也只能算是清秀，并不十分出众。 他打量着我，“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这个时间，在这里闹成这样，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和后果，这些你是否能够承担起就可以了。” 刘子华微眯了眼睛，环视着四周的的人，冷声说道：“有谁敢露出去？老子不过就是玩个妞儿，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再说，在这里的妞儿，不就是出来卖的吗？” 他简直就是一个无赖。 我怒从心起头，上前几步走到他面前勾了勾手指，他脸上一喜，俯下身来把耳朵凑到我嘴唇边。 我低声说了几句，他的脸色一变，盯住我眼神变了几变，这才一咬牙鼓着腮帮子走了。 其它人根本没有听到我说什么，而且大多莫名其妙，那个和刘子华对峙的女人看着我，我认出她就是和金燕子关系不错的那个，就是叫叶瑶的。 她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感激，反而有些怨恨，我想大约就是因为金燕子的缘故，我也不想和她计较，更不指望着她能够感谢我，处理完对围观的说道：“好了，大家都散了吧，吃了饭等一下就该工作了。” 从人群中出来，小软正想过来拉我，一转头看到颜姐慢步走了过来，就犹豫着没有上前，颜姐目不斜视到我的面前，“走，跟我出去。” 我点点头，急忙跟上去，心里却有些奇怪，总觉得她似乎在躲着什么。 刚走到餐厅门口，前面的颜姐脚步突然停了停，我抬头望过去，只见一个女人迎面走过来，她长得真是漂亮，穿着一件漂亮的V领长裙，领口和袖口缀着几颗宝石扣子，闪闪放着光芒，看上去简约又华贵。 她的眉目很美，却透出冷意，长发披在身后，是带着微卷的浅棕色，妖冶妩媚。 她很眼生，我是第一次见到她，而且，看她的举止气质，不是场子里的小姐。 她也看到了颜姐，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几分笑意，淡淡的说道：“朱颜，你这是要去哪儿？” 颜姐本来已经迈步要走，听到她这样一问，漫不经心的说道：“出去吃饭啊。餐厅里的饭今天不行，有些气味我不喜欢。” 我觉得颜姐话中有话，漂亮女人哧笑了一声，随后目光一转落到我身上，本来平静的眼神刹那间变得如同掀起了狂风巨浪，不过转瞬的功夫又消散。 然而，虽然只是一瞬间，我也看清楚了。 颜姐似乎并不想理会这个女人，转头对我说道：“走吧，别让大家等急了。” 我点点头，跟着颜姐快步出了餐厅。 颜姐的脸色疲倦，我想一定和刚才那个女人有关，但是她不说，我也不好问。 吃饭的功夫颜姐像是有意在拖时间，她要了几瓶啤酒，这点酒对于她来说基本不值得一提，可是她却喝醉了，我也叫不醒，弄不动她，眼看着快到八点的时候她才摇晃着站起身来。 我扶着她走回去，在门口遇到庄海和裴岩锐从里面出来，看到颜姐的样子不禁微微一愣，裴岩锐问道：“这是怎么了？” 颜姐笑了笑，手指点在他的胸口，“嗯，没事儿，就是喝了一点儿酒，你放心，我误不了事，这点酒醉不了我。” 我看着颜姐的的手指，突然觉得有些刺目，微微转了目光，裴岩锐似乎看了我一眼，伸手拿下她的手，说道：“朱颜，要是不舒服就在房间里休息，我会让庄海留下来。” 颜姐摇了摇头：“不用，现在不太平，庄海怎么能离开你？岩哥，你的安全，比什么重要。” 裴岩锐点头，对我说道：“看着她，要是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我愣了一下，心想我并不知道你的电话啊……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手上忽然一暖，他握着我的手，用一只笔在我掌心里写下一串数字，低声说道：“这是我的电话，记住。” 我只感觉手掌都在发烫，那一串数字看在眼里，瞬间就记入了脑海里，我收回手，抬头看着他，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满天的星光映入眼底。 直到他走了我才回过神来，颜姐声音清冷的说道：“你是爱上他了吗？” 我吓了一跳，转头望向颜姐，她面容沉静，目光清亮，哪里还有半分醉酒的样子。 我像是被人窥探到了心里最大的秘密，转开目光说道：“颜姐，我陪你进去吧。” 第三十四章 意外相见 我没有搭话，颜姐也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让我扶。 这一晚上倒是风平浪静，大概是刚出了事情的缘故，无论是客人还是酒店里的人都很老实，看着时间快到下班的时候，我慢慢松了一口气。 裴岩锐出去之后没有见他回来，不知道是我没有看到还是他根本就没有回来。 心里多少有些失落，颜姐今天晚上也似乎不在状态，不是忙着敬酒就是坐着发呆，直到下班的时候，她疲倦的摆了摆手让我自己上去。 走到电梯口，发现那部电梯有人下来，过了这个时间，这部电梯就是直上直下，直达三十九。 是谁下来了？裴岩锐吗？我心里忽然有些紧张。 急忙理了一个头发，挺直了腰背站在那里，刚准备妥当，电梯“叮”的一声响，左右一分，露出里面的一男一女来。 那女人正是在餐厅门口遇到的漂亮女人，和颜姐说过话的，而那个男人，是我天天想见，却没有想到会在这在里见到的人。 林朗。 林朗脸上带着笑，正歪头和身边的女人说着什么，嘴角微翘，扯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笑意，当年他的笑迷倒了学校里多少女生，而那个时候他把满脸的笑和一腔的情意都给了我。 现在，他对着那个女人笑。 他们两个正要走出电梯，看到我正在门口，女人愣了一下，林朗一见我，整个人都是一呆，像是被雷轰过一般。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女人首走出来，步子优雅如一只白天鹅，“怎么这么没有眼力？堵在这里干什么？你不知道这部电梯是直达三十九的吗？” 她的话唤回了我的魂魄，我低声说道：“不错，我知道，我也要去三十九楼。” 女人踩着高跟鞋的声音“嗒”的一停，打量了我半晌说道：“你也要上三十九？” 我没有理会她，往电梯里迈进去，我能看到林朗的身子一僵，像是很怕我的样子。 那女人喊道：“你还不出来在等什么呢？” 林朗应了一声，迈步走了出去，我按下三十九，电梯门合上，把我脸上的表情也关在了里面。 我对自己的平静感到很奇怪，原来以为如果再见到林朗，我一定会疯了一样的质问他，把一切事情都弄个水落石出，不能做冤死鬼，可他突然这样毫无征兆的出现，我却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不单单是对林朗，心里对裴岩锐的那份感觉也让我觉得林朗的事不过如此，虽然苦痛，可是我仍然能够感觉到，认识林朗的时间虽然长，和裴岩锐接触的时间虽然短，但我对裴岩锐的感情要深于对林朗的。 很奇怪，但却是我真实的感受。 我走在楼道里，没有什么声音，打开自己的房门，往裴岩锐的方向望了望，隐约看到他像是站在门口，我有一瞬间的恍惚，正在此时，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说道：“在想什么？” 熟悉的声音响起，我转头，看到裴岩锐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手里提着一个袋子，不知道装的什么。 我急忙低下头，“没，没什么，裴总回来了。” “嗯？”他声音低低，带着几分不满，“叫我什么？” “我……”我看了看四周，正在不安，他一手提着东西，一手推开门走了进去，“进来。” 我跟在他身后，他把东西拿出来，香气溢出来，我发现那是一小碗汤。 “喝了它。”裴岩锐坐在沙发上解开领带说道。 “裴……”我不没有说完，看到他吓人的目光，咬了咬唇说道：“岩锐，我不饿，没有吃夜宵的习惯。” 他似乎很满意我喊他的名字，“这不是什么夜宵，是一些身体好的汤水，经常熬夜，喝一些有好处，快点。” 他居然有了解释，不只是一味的命令，这个小小的变化让我心中感动，走过去端起小碗，里面的汤香气浓郁，十分美味。 刚放下碗，他忽然伸手在我的嘴角边抹了抹，指尖的微微粗糙让我忍不住颤了一下，他低声笑道：“喝汤也能把嘴弄脏。” 我窘迫的红了脸，正想着用纸巾擦擦，他猛然把我拉入怀里，用力的吻了吻。 我的辰齿间是浓郁的汤水香，他的舌尖是淡淡的烟草香，两种混在一起，弥漫在空气里，我合着眼睛，软在他的怀里，他吻了许久，喘息着停下来，额头抵着我的，轻声说道：“喜欢吗？”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 他笑了笑，嘴边浮现浅浅的梨涡，“所有，我的人，我的吻。如何？” 这样直接的问题让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觉得口干舌燥，他的眸光一深，鼻尖碰上我的，“你是在引诱我吗？” 我急忙摇了摇头，嘴着嘴不回答，他抚着我的后背，“放松一点，别紧张。” 可我哪时里能不紧张，这样近在咫尺的他，让我带不走推不走，真是左右为难。 “我能动了吗？”我小声问道，保持着一个姿势，实在是太难受了。 他低低笑起来，垂下头轻轻咬在我的颈窝，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微痛和麻痒瞬间弥漫了全身，我忍不住低低哼了一声，那声音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急忙又闭了嘴，他笑了一声，我又羞又恼，忍不住低声嗔叫道：“岩锐……” 这一声一出口，我们俩都怔了怔。 他的眸底光芒翻涌，似有无数的波涛在把我吞没，我呼吸滞了一下，还没有松开那口气他又吻了下来。 他像是放风筝的线，掌控着我的情绪，我在那一端不管离他近还是远，总是逃脱不了被他左右，我只能在他圈定的范围内浮沉。 他的吻和动作总是在最后一刻停住，始终没有和我发生真正的关系，这让我有些感动也有些疑惑，但我不能问。 他的指尖绕着我的发，发间的钗还在，“你这样很美。” 我红着脸，不知如何作答，他咬着我的耳垂说道：“以后，只为我一个人挽发。” 他的话让我微微一颤，这是什么意思？心里涌起巨大的喜意，我颤拦着还没有问出口，忽然听到他的手机响了。 他摸出手机来看了看，接起来并不说话。 那边隐约是个男人的声音，声音略有些急切，他的眉头微微一皱，“随便她。” 他挂了电话，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今天在餐厅，对刘子华说什么了？” 我这才想起，他指的应该是刘子华和叶瑶吵架的事，他既然都知道我在刘子华耳边说了话，就一定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告诉他，他和金燕子的交易我知道，现在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是我，他若是想再动我手下的姑娘，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裴岩锐勾了勾嘴唇，“嗯，刘子华这个人我也不喜欢，不过有时候并不能单纯靠喜不喜欢来判定一个人能不能用，我会让庄海敲打他几句，他应该明白，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我抿抿唇，“岩锐，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 他的眸光微收，“我并没有觉得怎么好。” 我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见到了林朗。” 他的指尖微微一滞，“在哪里？” “就在电梯里，”我很相信自己居然这样平静，“因为当时大厅里还有人，我没有声张，而且，我发现……我并没有像预想中的那么生气。” 裴岩锐微微扬眉，“嗯，这说明你有进步了，会注意自己的情绪，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当街大喊，谁是我的儿子之类。” 我听他旧事重提，忍不住叫了一声，他脸上笑意浅浅，问我打算怎么样，之前就问我，我没有回答。 我打算怎么样？其实此时再见，已经不复当时的心境，我也很纳闷，怎么会转变得这么快？难道真的是因为当初爱得不够深吗？ 如果是裴岩锐做得这样伤害我的事，我会怎么样？我突然打了一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 正在沉默着，听到外面有人敲门，“锐哥，您在吗？” 是庄海的声音。 裴岩锐的眉头皱起，沉声问什么事，庄海在外面犹豫了一下，我起了身问他要不要开门。 裴岩锐点点头，和我一起过去开了门，庄海看到我，似乎有些不想说，裴岩锐并没有顾忌，直接问什么事。 庄海无奈，说道：“姜叔那边来了电话，应该是二小姐说了什么。需要您亲自回复一下。” 裴岩锐的脸色立时一沉，“我不会回复，至于理由你去想。还有，她是不是来过？” “是。”庄海回答道。 “怎么还会有？我记得跟你说过，要收回的。”裴岩锐的声音更冷，比怒意更让人害怕。 “她……”庄海还想解释，又闭上了嘴，“好，我知道了，立即去办。” 裴岩锐眉眼间的冷意不曾散去，他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夹在手里看着窗外，杭城的夜空星星很少，霓虹灯光铺在天边，有一种绚丽的美，却在骨子里透出一种阴冷来。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手指间的烟尾明明灭灭，我忽然觉得他此时无比孤寂悲凉。 第三十五章 理由呢？ 我站在不远处，不敢发出声音，怕扰了裴岩锐这一刻的宁静。 片刻之后，他按灭了烟，转身走到我身边，抱了我一下说道：“早点休息，明天上午有事，陪我一起去。” “噢，好。”我点点头，他没有再多作停留，转身走了。 房间里重新沉寂下来，空气中还有他的味道，心里突然有些空。 房间里的电话响了起来，我吓了一跳，自从住进来以后，电话从来没有响过，我疑惑着接下，刚“喂”了一声，那边传来一个让我意外的声音。 “小黛。” 我冷笑了一声，“林朗，好久不见。” 他沉默了一下，“久吗？也不过才几天而已。” “对于我来说，这几天恶梦的日子度日如年。” 林朗似乎是站在街上，有风声和偶尔的车声，“小黛，我知道你恨我，你放心，那些钱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还有，离裴岩锐远一些。” “什么？”我心头立时一怒，最后一句比他说起那些钱的时候还要激怒我，“你有什么权利说这种话？” 林朗的声音急切，恍惚间还有谁叫他的声音，“总之我不会害你的，你记住我的话，离他远一点！” 随后，他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话筒，恨不能把他从那一端揪过来直接摔死，满腔怒意无处发泄，简直快要气炸，林朗真是给脸不要脸，他以为他是谁？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我的怒气还没有消，洗漱之后直接去了一楼颜姐的办公室，敲了很久的门，颜姐怒吼了一声猛然拉开门，我走进去她直接栽在沙发上，闭着眼睛问我想干什么。 我开门见山的问她，昨天在餐厅门口遇到的那个女人是谁。 她睁开眼睛，“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我摇摇头说并没有什么事，只是想知道那个女人的身份，关于林朗，我并不想再和别人谈起。 颜姐重新闭上眼睛，“她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至于她的身份……我更是怕脏了我的口。要没有别的事情，就快点出去，我还要睡觉。” 她说得坚决，把话堵得很死。我只好转身走了出去。 站在走廊上，烦躁得无以复加，我非常后悔，昨天晚上在电梯那里就该什么都不顾，直接把他拉出来打死算完，好过现在不知道去哪里找。 我来到电梯旁，刚要按下，忽然听到一阵吵闹声，看了看四周又没有发现什么，我心中一动，转身走到那条幽暗的走廊，果然看到有两个保安正拖着一个女孩子往那个暗室走。 那个女孩子很瘦弱，在两个保安手手下像一只可怜的兔子，想起金燕子的惨状，我浑身有些发凉，忍不住叫道：“住手！” 保安回过头来，那个女孩子也大叫了一声，“乔姐！” 走廊昏暗，隔得又远，我看不清她的脸，但仅这一声，立时出了她是谁。 小软。 我急忙上前几步，冲到三人近前，两个保安给和我打了招呼，我问是怎么回事，保安说，今天一早起来查点酒窖，发现里面的酒少了，昨天是小软当值，自然要先从她头上查起。 小软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急忙扑过来抓住我的手臂，只会大声叫不是她，其它的什么也说不了。 “你们准备怎么办？难不成要屈打成招吗？就算是怀疑，又没有证据，这样不太好吧？”我握着小软的手，对保安说道。 保安有些为难，说这事儿也不是他们能做主的，只是奉命行事。 我说好，那你们等着，我去找颜姐。 保安叫住我，“乔小姐，这事儿……颜姐也做不了主。” 我一愣，心里有不太好的预感，“是谁？” “是……刘经理。这是他的管辖范围。” 原来是他，那个渣男。 我转身直奔三楼，在我眼里，这个刘子华和林朗差不了多少，既然找不到林朗，刘子华自己撞上门来，那就不要怪我把他当成出气筒了。 其实我到现在也弄不明白，裴岩锐到底是看上了我什么，直接让我空降到这里做了领班，他也没有问我之前的工作，似乎根本没有考虑我是否可以胜任得了。 还有那些债务和麻烦，他都帮我一一解决，还有……那份快速滋长的情愫。 我不习惯欠别人什么，但是对裴岩锐，我却无以为报，暂时只能尽力做好自己该做的事，用工作上的事情来回报他。 在我看来，刘子华就是金皇冠的败类，他这种人只会四处兴风作浪，留下来有什么用？ 我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刘子华办公室的门，里面的景象让我意外，也更加恼怒，他坐在椅子上，被办公室桌挡住，但依旧可以看到从桌子底下伸出的两条白花花的腿，还有一些让人听了面红耳赤的声音。 刘子华被我吓了一跳，脸色变了变，声音都有些走调，“你干什么？” “刘经理，这话应该我问你吧，小软犯了什么错，你要那样对她。”我开门见山的问道。 他愣了一下，“她？她偷了酒，还是品质和年份都不错的红酒，价值不菲，这种事儿自然要杀一敬百，否则的话，岂不是要乱套了？” “证据呢？” “什么证据？昨天她当值，这还需要什么证据吗？”刘子华点了一根烟，眯着眼睛抽了一口，那样子让我有想要抽死他的冲动。 “刘经理，你最好搞清楚，就算你怀疑她，也要拿出证据来，然后报警，交给警察来审讯，你这算什么？” 刘子华把刚喝在嘴里的水喷了出来，对着从他身下站起来的女人说道：“你听见了吗？这是多听到的最好笑的话了。” “乔远黛，我知道你有些来头，上次在餐厅，也给了你几分面子，但是别以为我真的怕了你，我刘子华在金皇冠也算是排得上名的，朱颜和我说话也要客气三分。报警？亏你想得出来，你先问问，咱们的裴总会愿意让条子到这里来吗？” 刘子华态度张狂，我心头的火苗腾腾的冒，“那你想怎么样？把小软送到暗室，她还活得了吗？” “那我不管，”刘子华说道：“她敢做就要敢当，死活就要看她是否命大了。” 我奔到他的办公室前，怒目注视着他，正想再争辩几句，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响，一个保安走了进来，正是刚才带走小软的其中一个。 他一进屋看到我和刘子华的对峙形势一时没有开口，可我看到了他指间的血，心里一乱，问道：“小软呢？” 保安看了刘子华一眼，低声说道：“刘经理，那小丫头到死没有承认，现在怎么办？” 到死……没有承认，“死”字如同一根锋利的针，刺着我的神经，我盯着那个保安的手，“小软死了？” 保安不吭声，我看着他问道：“我不是说让你们等一下吗？你们怎么下得去手？” 我拼命全力伸手臂一扫，把刘子华桌子上所有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哗啦响成一片，刘子华呆了呆，回过神来要骂，我指着他说道：“你等着，我一定要让你陪葬！~” 跑进电梯，一路冲到三十九楼，在楼梯口遇到小五，他看到我的模样吓了一跳，“乔小姐，你怎么了？” “裴总在吗？” “在，锐哥正在……” 我没有听完他的话，急步冲到裴岩锐的房间门前，敲了几声听到里面传来应答声，推门进去，裴岩锐转头看过来，一见我的模样他愣了一下，随后摆了摆手。 正在和他说话的庄海点头出去，裴岩锐声音平静道：“怎么了？” 我走过去，腿有些发软，快要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一个踉跄，他伸手扶住我，眉头微微一皱，“发生了什么事？” “小软死了。”我说出这四个字，眼泪滚了下来。 我很喜欢小软，也同情她，我甚至还想等到发工资的时候帮助她一点，我们都是寻常百姓的孩子，体会过太多的生活疾苦，何况她还有一个生病的弟弟。 裴岩锐的面色依旧平静，如同没有波澜的水面，平静得让我心惊。 “所以？” “她是一个普通的服务员，就做酒水兼职，才十九岁，来这里兼职就为了给他弟弟赚医药费，可是，刘子华说她偷了酒，不问青红皂白就把她打死了……”我越说越伤心，眼泪越落越多。 裴岩锐拿过纸巾，一边为我擦泪，一边说道：“你想说什么？” 我抽泣了一声，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她死得冤枉，刘子华杀人偿命，应该付出代价！” 裴岩锐的神色没有因为我的激动出现波澜，他的手指抚在我的眉上，淡淡说道：“理由呢？” 我愣了愣，这不算是理由吗？ 他看出我的疑惑，嘴角翘了翘，“杀人偿命……你可知道，在金皇冠和唐朝，每年死的人有多少？别说她一个最普通的酒水兼职，就算是金燕子，又如何？” 犹如当头棒喝，我浑身一凉，我在裴岩锐漆黑的眼中看到自己苍白的脸和错愕的眼神，不知道如何接话。 第三十六章 你以为你还有资格吗？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裴岩锐，有一种莫大的心惊。 我从来没有了解过他，他有时候温柔如水，有时候为我舍弃生死，现在又冷漠得近乎残酷。 他一点一点抹去我的泪，“好了，去收拾一下，一会儿到时间了，陪我出去一下。” 我僵着身子，这样的结果让我无法接受，看着他不死心的问道：“裴总，小软是酒店的人，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真的就连声响都发不出来吗？刘子华呢？可以平安无事？我不明白，你知道他……” “对，我知道。”裴岩锐看着我，“我可以让庄海给他几句警告，但也只能这样。”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小软的命，就值几句警告吗？” 裴岩锐看着我的笑意，眼底慢慢涌起了几分阴沉，“刘子华是棠钏的表弟。” 我一呆，胸口处猛然一痛，原来……原来是这样！ 原来只是因为莫棠钏！ 我怎么忘记了，莫棠钏是他的未婚妻，将来的裴太太。 可笑我还指望着他能够仗义相助，哪怕是因为他的血性，哪怕……只是因为我。 我抹了抹眼中的泪，对他笑了笑，“裴总，我有些不舒服，要去医院一趟，正好可以看看小软的弟弟，恐怕不能陪您了。” 我说罢转身往外走，他在我身后沉冷的说道：“站住。” 我走了几步，最终还是停下，虽然不满，可总归不想和他硬拧着来，只是没有回头，“裴总还有什么吩咐吗？” 他起身走到我身后，扳过我的肩膀，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来，目光沉冷的说道：“在怪我？” 我咬了咬牙，“不敢。裴总是金皇冠的天，谁敢反抗。” 裴岩锐挑了挑眉，眼睛深得像两汪水，波光闪动，让人忍不住沉溺进去。 可我清楚的听到，刚才那样的冷漠的话也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 他因为我的气话笑了笑，“生死的事情我见得太多，善事我也做不了，对于我而言，只有利益，和值不值得。” 他说得太直白，我知道是真话，但却心如刀割。 眼角无法抑制的酸涩，我忍不住问道：“那么，裴总，我呢？您这样帮助我，是为了什么？我对您而言又有什么利益，又值在哪里？” 他的眉头狠狠的一皱，嘴唇也紧抿起来，捏着我下巴的手指用了几分力，我痛得皱眉，他却丝毫不为所动。 眼睛里的泪越来越多，他的模样也越来越模糊，僵持了许久，他终于松开我，转过身去。 我咬着唇走出他的房间回了自己的住处，跑到浴室洗脸，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哭得十分狼狈。 一直到了中午，我始终都窝在自己的房间里，裴岩锐也没有再找我，估计上午的事情也不用我陪着去了，这样也好，我现在心里乱得很。 午饭没有胃口，我没有去餐厅，直接去了颜姐的办公室，路过那条幽暗的走廊，毛孔都渗出寒意。 颜姐也没有去吃午饭，正在窗前抽烟，看到我的眼睛，也没有多问，只问我有什么事。 我把小软的事情和她说了，她吐了一口烟，淡淡的应了一声。 她的态度让我的心更凉，她抬头看了看我，问道：“你是这为事儿哭？” 我点点头，她笑了笑说道：“这种事每天都会有，以后就会习惯。” “会习惯？”我的声音不自觉有些尖锐，“习惯是什么意思？把自己变成冷血动物？” 颜姐的手指一顿，随后把烟按灭，“不然呢？把自己的眼睛哭瞎？” 我噎了噎，还没有想好说什么，她摆了摆手说道：“说实话，乔远黛，你并不合适吃这行饭，你一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但是这是岩哥的意思，我不能违背，只能尽力带你，至于你的情绪，我左右不了，也无法开导你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小软还算是好的，有人为她哭一哭，不像我，要是死了连个哭的人都没有。” 堵在喉咙里的话无法再说出口，颜姐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钱，递给我说道：“这个就算是我的心意，你去带给小软的家人，我会让酒店的会计给小软结算一下工资。” 这已经是人至意尽，我心里清楚，这些残酷的事实却清晰的刺痛着我的神经，我甚至有些害怕，害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变得这样冷漠。 我并不知道小软的家人在哪里，还是会计给我钱的时候写在信封背面的，里面的钱很厚，小软的工资应该没有这么多，我把颜姐给我的一起放进去，转身要走，会计喊住我，让我签个字。 我一边签字，会计一边无心的说道：“这丫头也不知道是怎么和裴总认识的，裴总居然亲自打电话来给她补发这么多，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我的手指一顿，“你说，是裴总打的电话？” “是啊，不然谁有这么大的权利？”会计说道。 我心里微微一暖，握着那些钱出了门。 医院里的病房中只有一个小男孩在，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像是刚睡醒，看到我眨着眼睛问我找谁。 我看着这双和小软很像的眉眼，心头酸涩，走过去和他说是来看他的，听说他病了，特意来探望他。 男孩很开心，问我是不是他姐姐的朋友，姐姐为什么没有来，我说姐姐出差了，过些时候才能回来，姐姐还托我把钱带给他。 男孩有些失落，握着钱也没有太多的笑，他说很多天没有见过姐姐了，我差一点流下泪来，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冲出了病房。 从医院里出来，我在路边的树下哭起来，正哭得天昏地暗的时候，一只手伸在我向前，我心中一动，看着那双精致的黑色皮鞋，几乎要以为是裴岩锐。 “怎么哭成这样？”燕惊城看着我，漂亮的眼睛像两块宝石。 我没有握住他的手，自己站起来说道：“没事，谢谢。” “乔小姐从医院里出来吗？”燕惊城收回手，放在口袋里，“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燕先生怎么知道我姓乔？” 燕惊城慢慢的笑起来，眼角飞扬出完美的弧线，“在杭城还有我燕惊城不知道的事情吗？何况……乔小姐出现在裴总身边，总是会更引人注目一些。” 我觉得他话里有话，而且对他的印象并不太好，“燕先生有手段，我很佩服。” 我说完转身要走，可他并不打算放过我，“乔小姐大概不知道，我是这家医院的股东之一，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地方，我一定助一臂之力。” 他这句话的确打动了我，我想起小软最后的神情，还有那个可怜男孩的失落，犹豫了一下说道：“燕先生，我想问一下，你们这里能不能做骨髓移植手术？” 燕惊城点了点头，“当然，这里是治疗血液疾病的最好医院，每个月还有国外的专家来会诊。怎么？乔小姐需要这方面的帮助吗？” 我其实心里拿不准，初次见燕惊城是在神水宫，他和裴岩锐之间的那种敌对情绪我能够感觉到，因为裴岩锐，我不想过多和他来往。 可另一边，毕竟是一条生命，而且现在小软还不在了。 燕惊城大约是看出我的为难，他拿出一张名片来递到我手中，“乔小姐，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给我打电话，无论什么时候。” 我捏住那张名片，上面只有三个字，是草书的“燕惊城”。背面是一串数字。 我点点头，说了声谢谢，刚一转身，忽然听到身后有娇声叫了一句“燕总。” 一个火辣的身影走了过来，站在燕惊城的身边笑得娇美，“燕总怎么会在这里？” 我看着这个女人，总觉得在哪里见过，那个女人看到我也愣了一下，随后笑了一声说道：“哎呀，姐们儿，是你呀。” 她这一声“姐们儿”，让我立时想起来她是谁。 那天晚上我带钱去见杜三，在电梯里遇到的那个女人，我冲她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在我和燕惊城的身上来回一转，这样的打量让我有些不太舒服，转身便离开那里。 一路往回走，手里紧紧捏着那张名片，像是捏住小软弟弟的命，我现在也没有一个可以商量的人，心中百般煎熬。 正在左右为难，路过一个巷子的时候忽然身后有人一伸手把我拉了进去，我吓了一跳，正想要呼喊，无意中看到那人左手手背上的一个伤痕，立时冷声道：“林朗，你放开我！” 林朗的手松了松，但还是没有松开我的手臂，我皱眉一甩手，“放开！别逼我打你！” 他的手紧紧握了握拳，最终没有再伸过来，看着我低声说道：“小黛，我跟你说过的话，你记住了没有，离裴岩锐远一点！~” 我心里的火苗像被油一泼，立时狂烧了起来，“林朗，你是不是有病？你这么多天不露面，现在出现，应该不是先跳出来管我跟谁走得近吧？你以为你还有这个资格吗？” 第三十七章 他是魔鬼 我看着眼前的林朗，觉得他无比陌生，这才几天不见，真像是隔了几辈子。 “林朗，你真的拿了杜三十万块钱吗？”问这个问题，用尽了我对他的最后一点情意。 林朗侧了侧脸，转开我的目光，一时没有说话。 我耐心的等着，空寂的等待里，连呼吸都成了折磨，我怎么也不明白，好好的五年的感情，怎么一下子就成了这副千疮百孔的模样。 等了许久，林朗低声说道：“小黛，是我对不起你。钱我会还给你的，用不了多久，真的，你忍耐一下。一定要相信我。” “那赵五那里呢？二十万？”我打断他的话继续问道。 林朗的头垂得更低，我立时心头一凉。 “那个女人呢？”我想起那个漂亮的女人。 “她……”林朗吞了一口唾沫，“小黛，你别去招惹她，我真的是为你好，我和你在一起这么久，难道还会害你吗？还有裴岩锐，他就是一个恶魔，你不知道他到底装着一颗什么心，你……”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拼了我所有的力气，也打断了林朗的话。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我，我一字一字的说道：“林朗，算我乔远黛瞎了眼，这五年的时光痴心错付，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人无干。以后你和我，一刀两断，再无瓜葛！也别让我再看到你。” 我转过身大步向前走，腿都有些发斗抖，坚持着把事情弄清楚，从他嘴里得到证实，那又怎么样？ 水落石出的另一个同义词，有时候就叫沧海桑田。 我走出没有几步，听到林朗在后面大声说道：“小黛，你和他睡了，是吗？” 我的脚步狠狠停住，全身的血液都僵住，林朗继续说道：“小黛，我珍视了你五年，你和他才认识几天，居然就和他睡在一起，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到时候你会让他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我转过身，死死的盯住他，从来像此时此刻这样恨他，“他是什么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为我还了你欠下的债，帮我解决了那些麻烦。林朗，别再侮辱珍视这两个字，我在你的眼里，也不过值十万块。” 我怎么离开的那里完全不记得，只记得头脑里一片轰鸣，全凭着一口气回到了酒店门口。 刚进大厅，迎面遇到刘子华，他和我同行停住脚步，随后他轻蔑的笑了笑，“乔领班，怎么？这是去为我善后去了？真是辛苦，多谢你了。” 我想着自己之前说让他陪葬的话，心里窝着一口火，咬牙说道：“刘子华，你别太得意，缺德的事情做得多了，小心招鬼上身。” 他脸色一变，随后又笑起来，“哼，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怕，我还怕死了的？倒是你，我看在你是美人儿的份上，就好心提醒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以为有什么靠山就了不起，你也要看清楚，那靠山究竟能不能落到你身后，到时候一场空。” 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语气轻佻的说道：“如果你要是在他那里混不下去了，不如来找我，我可以给你出一个好价。怎么样？” “好啊，”我怒极反笑，“你放心，哪天我要是在这里混不过下去了，我一定好好的和你约一场。” 他眼睛亮了亮，忽然伸手过来抚我的头发，我没有想到在大厅他竟然敢有这样的举动，一时没有躲开，他的两根手指勾住我的一缕发丝。 我立时变了脸色，让他立刻松手，他嘿嘿贱笑着，凑到我耳边说道：“说实话，你第一次来我就看上你了，你知道吗？你身上有股子这里所有的女人都没有那种劲儿。让我……” 他还没有说完，我手里冷光一闪，唰的一声贴着他的鼻尖擦了过去。 他吓了一跳，与此同时也撒开了手，我手里握着那把匕首，盯着他说道：“你再敢乱来，信不信我阉了你！” 刘子华呆愣的功夫我抬手把他挑过的那一缕发割了下来，发丝悠然飘落，我没有再多看一眼。 一转身，看到裴岩锐站在不远处的电梯口，面色沉肃，目光阴冷，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心里的酸涩刹那间奔来，眼泪立即就湿了眼眶，我抬了抬下巴，把泪逼回去，迎着裴岩锐走了过去。 庄海站在他的身边，目光在我手上中的匕首上掠过，那模样好像担心我会刺向裴岩锐一样。 我在距离他一米的地方站住，晃了晃那把匕首，“裴总，不好意思，差一点伤了您的亲戚，您打算怎么惩罚我？” 手指一松，匕首落了地，发出清冷的声响。 裴岩锐沉默的看着我一言不发，眼睛比地上的那把匕首还冷还亮，他看着我耳边散乱的乱发，眉头微微皱了皱，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我的心在此刻如坠深渊，对着他笑了笑，“裴总，想好了告诉我，随时奉陪。” 就在我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我心里还有一丝期盼，希望他可以拉住我，但是，他没有。 电梯门无声合上，把他坚毅的背影也关在外面，我微微闭了闭眼睛，忍了许久的泪，终于滚落。 回到房间，独自哭了许久，直到该上班的时候，我才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漱，镜子里的人脸色白得像毫无生气的纸，眼睛肿得像桃子，我苦笑了一下，这副模样要是下去还不知道怎么被人笑。 正在这时，房间里的电话响了起来，我过去接起，颜姐在那边说道：“你现在来一趟我的办公室，别走大厅。” 我心里狐疑，但颜姐这样说一定就是有事，我急忙收拾了一下，快速到了一楼。 她曾经带我走过一次偏廊，我就穿过那里，到了她的办公室，推开门进去，里面的情景让我愣了一下。 颜姐坐在椅子上抽烟，沙发上垂首坐着一个女人，衣服很旧，看上去也很苍老，头发灰白，看得出来身体僵硬，十分紧张。 看到我进来，她抬头看了看我，颜姐说道：“这是小软的妈妈。” 我心里一酸，叫了一声阿姨。 她急忙站了起来，搓了搓手说道，“你……你是那个去病房送钱的姑娘吗？” 我点了点头，钱的来历我却说不出口，我怎么跟她说，那是小软的卖命钱。 “我听小山有个漂亮姐姐来过，小软让捎来了钱，我把那些钱交给医院了，医院说还是不够，我是想着问问小软能不能再想想办法，那么一大笔钱她都能筹到，再筹一点应该也不成问题。小山的命就指着她呢，小山可是我们的独苗，是我们的命啊，她……” 我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最初对这个苍老女人的同情都瞬间碎成了渣，颜姐在后面一言不发，像是完全听不到一样。 “阿姨，您就不问问小软的情况吗？”我忍无可忍的说道。 她愣了一下说道：“她有什么好问的，她一直都是那样，性子温吞，这次小山病，我和她爸都说不让她念书了，让她嫁人她都不愿意，否则的话，可以拿到一大笔聘礼，对方还说可以承担一部分医药费，这样的话我们小山就有救了……” 我实在无法再听，突然恶向胆边生，直接说道：“小软已经死了，没有办法再赚钱了，之前给你们的那一笔，是她的卖命钱。” 她一呆。 颜姐看了我一眼。 我不想再看到这个女人的脸，她一把拉住我的袖子，哭叫一声往地上就坐，我顶着满头的黑线，对于这种撒泼打滚的方式十分头疼。 颜姐看都不看一眼，大有甩手不管的架势，现在的情况的确是有些超出我的掌控，我当时只是单纯得想帮助小软，让她的家人能够过好一点儿，可现在我感觉要是这样闹下去，只怕会更不好收拾。 我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或许……裴岩锐一贯的处理方法是对的，是一劳永逸的。 正在这时，门被人大力推开，小五走在最前，来到小软妈的近前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小软妈的干嚎声突然止住，慢慢松开我的手从地上爬了起来。 小五转头问我有没有事，我摇了摇头，他低声说道：“乔小姐先出去吧，这里交给我来处理，锐哥在您的房间。” 回到三十九楼，房间的门虚掩着，我在门口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进去之后应该怎么开口，正在左右为难，忽然听到裴岩锐在里面说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闭了闭眼，硬着头皮推门走了进去，他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套煮茶的茶具，里面的茶水翻滚，香气四溢。 向前走了几步没有再往前，他一边煮着茶，一边说道：“过来。” 我吸了一口气，没有迈步，“裴总，您是想好怎么样惩罚我了吗？您说，我听着。” 裴岩锐没有看向我，像是没有听到我的话，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说道：“你很讨厌刘子华？” 我不想说谎，咬了咬嘴唇说道：“厌恶至极。” “嗯，”他看了我一眼，淡淡应了一声。 第三十八章 接近他，取悦他 我拿不准裴岩锐这一声是什么意思。 他再次说道：“过来。” 我慢步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淡淡的茶香和他身上的清冽香气混合在一起，让我有些紧张，他递给我一杯热茶，热气在我眼前弥漫开。 裴岩锐手中捏着杯子，手指干净修长，垂着眼睛淡淡说道：“你忍耐一下。稍后给你一个交待” 我的指尖一颤，杯子里的水差一点晃出来，他看了我一眼，我迎着他的目光轻声问道：“裴总是在给我承诺吗？” 我知道这样问很不妥，他眼角微微一扬，说道：“如果你换个称呼，或许我会承认。” 心中一暖，喜悦从心尖漫开，眼睛在水雾中泛起潮意来，垂下头，我低声叫了一声“岩锐”。 他抬手勾起我的一楼发，在指尖轻轻缠绕，“你今天去了医院。” “嗯，”我点点头，“会计说得了您的指示，多补了不少钱。” “还见了谁？”裴岩锐漫不经心的问，手指的动作依旧轻柔，我却不在这份平静中看出隐约有暗涌的意味，快速的想了一下，他应该是知道的，否则的话应该不会这样问。 既然如此，也没有必要瞒着，何况我和燕惊城本就没有什么，也没有什么不能说。 “我遇到了燕惊城。”我看着他的反应，他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个女人家里的事情解决了吗？”他问道。 “还……没有，她的妈妈在颜姐的办公室里。”我有些心虚的说道。 裴岩锐松开我的发，顺着锁骨抚上脖子，把我拉得靠近了他，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明白我为什么不能做单纯的善人了吧？凡事都需要恩威并施才能控制得住。” 他的呼吸温热，喷在我的脸上，唇齿间的香气也溢了出来，似乎我微微一动，就可吻到。 气氛有些微妙，他正在吻下来，忽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的眸光一深，手掌松开了我。 我这个手机还是他送给我的，没有其它人知道号码，我也不知道这个时候会有谁打来。 上面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可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个号码有些熟悉。 我按下接听键，一个低沉动听的声音传了出来，“乔小姐，你指的那个要做骨髓移植的人，是不是一个十三岁的男孩？” 是燕惊城。 “燕先生？”我微微诧异，又有裴岩锐当面，我必须澄清一下，“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手机号码？” 燕惊城轻声笑了笑，“乔小姐忘记我和你说过的话了？” 他这话一出，更让人觉得我和他之前似乎私底下没有少见面，而且还说过不少的话。 我飞快的看了一眼裴岩锐，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茶叶，对我这边的事情无动于衷。 我也不知道是失落还是担忧，对燕惊城的语气也明显不好起来，“燕先生，请你好好说，我并不记得给过你电话。还有，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如果您来酒店有什么需要效劳的可以打酒店的前台电话，会有人给您周到的服务，至于其它的私人事情，请不要打这个电话。” 燕惊城的笑意更浓，“乔小姐是想急着和我划清界限吗？这么急着撇清，你在害怕什么？害怕会喜欢上我吗？” 我一愣，心中懊恼无比，正在说他几句，他突然收了笑意，说道：“那个男孩如果再不手术，就还剩下五个月的时间。” 这话像冷水一样，直接浇在了我的身上，心中的怒火也因此被扑灭，只留下咝啦一声响，冒出无尽的黑烟，呛得我眼睛发涩。 我捂了捂了眼睛，那边的燕惊城也不再咄咄逼人，而是耐心的等待着我的回应。 另一只手忽然一暖，我看到裴岩锐的手握住了我的，低声说道：“别怕。” 我挂了电话，对他说道：“我想去一趟医院，小软生前叫我一声乔姐，也很信任我，我不能不管，他的弟弟看上去很懂事。” 裴岩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倒出杯子里的水，慢慢说道：“你知道那家医院是谁的吗？” “我知道，”我点点头，“燕惊城说，他是股东，他还说那里是治疗血液疾病最好的医院。” “没错，”裴岩锐的嘴角微翘，他转头望向我，眼底深处有我看不懂的东西，“你还记得，你说过要报答我的恩情吗？” 他的话题跳跃得快，我一时回不神来，但仍旧点了点头，“我记得，现在也一样，只要有机会……” “现在有一个机会。”裴岩锐打断我的话，“要看你肯不肯。” 我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有些难过，话是这么说没有错，可是，他现在这样直接的说出来，让我有一种错觉，仿佛这些天他对我的好都是假的，包括那些深情的目光和温柔的吻。 “怎么？害怕了？”他微挑眉梢说道，“如果不敢，我不会逼你。” 我深吸了一口气，抿了抿嘴唇说道：“没有，我没有害怕，您有事儿请直说。” 裴岩锐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本子，我仔细一看是个支票本，他拿笔在其中一张上写了一串数字，前面一个1，后面好多个0，看着我有些眼花。 他写好把支票撕下来递给我，“这是医药费，足够做手术，还可以有剩余，他们一家人也可以松口气，不必再立即为生活奔波。” 我看了一眼支票，垂着眼睛没有再看他，“那么，您想让我做什么？” 他的手指按住支票往我面前一推，“通过这个机会，接近燕惊城，吸引他。” 我的眉心一跳，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了眼睛看着裴岩锐，实在无法相信，那样温柔的嘴里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看到我的神情，眼底深处涌现几分意味不明的深沉，沉默了一下说道：“你知道，燕惊城是什么人吗？” 我摇了摇头，双手紧紧相握，说不出话来。 “他是圣蒂凯莱的老板，”裴岩锐的指尖一晃茶杯，杯里的水起了漩涡，“整个杭城，燕惊城是我最大的敌手，这些年我和他斗得你死我活，虽然略胜他一点，但是也被他咬得很紧。” “所以呢？”我短促的笑了一声，“你让我去取悦他，卧底在他的身边，为你提供情报吗？” “你可以不答应。”他说道。 心如刀割。 我无法形容，也无法开口，应该说什么呢？他从来没有说过爱我，甚至连“喜欢”两个字都没有提过，一切不过是我自己以为。 他的侧脸完美无缺，我几欲为他痴迷，短短的时间，超越了对林朗几年的情感，可是终究还是一腔情意落在空处。 正在沉默中，有人敲门，裴岩锐应了一声，庄海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扫了我一眼，走到裴岩锐的面前，沉声说道：“锐哥，办好了。” “嗯。”裴岩锐淡淡的应了一声。 庄海从手中一个黑袋子里拿出一个白色布包，透出一股血腥气，外面也沾着血迹，他把布包放在桌角上。 “这是刘子华的手指，”裴岩锐转头看着我说道，“他胆敢动你的头发，我不能再放过他。” 听到他这一句，我的眼泪立时涌了出来，颤声说道：“那么，燕惊城呢？如果让我去取悦他，他会怎么对我？我……” 裴岩锐目光幽深的望着我，他是特别双的双眼皮，眼窝看起来很深，像两汪看不见的深潭，这样的眼睛要是深情起来，几乎要把人溺死在里面。 他忽然俯过头来，吻去我脸上的泪，我想动，他的手掌托着我的后脑，让我丝毫不能细弹，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响，应该是庄海退了出去。 我的眼泪越流越多，他的耐心也出奇的好，一点一点的吻着，良久，他的唇覆在我的眼皮上，我伸手抱住他，闷声在他的怀里说道：“你舍得我吗？” 他没有立时回答，我靠在他的胸口，他的温暖和香气都让我迷恋，我无法自拔。 “燕惊城最近要有大动作，上一次杜三就是仗着他，劫了我的东西，这一次，我不能再他得逞，这些年的争斗手下损失的人不少，我必须要尽快和他做出了断。如果你不愿意……” 他停顿了一下，“我再想其它的办法。没关系。” 我听得心口发涩，一时间像是放在水火里煎熬，忽冷忽热，就在之前我还跟他说，愿意不计代价报答他，只要他需要，而现在…… 我咬了咬牙，“这对你非常重要吗？” 他笑了笑，“算是重要，但也并非一定要这样不可，只是，会更顺利一些，你也更是我的信任。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 “……我愿意。”我听到自己说，垂下眼睛不敢看他，“需要我怎么做呢？他知道我是你身边的人，怎么会轻易相信我？” 裴岩锐沉声说道：“我会让小五把你的东西收回宅子里去，然后对外放出风声，就说你得罪了刘子华，被辞退了。” 我呆了片刻，几乎有一个问题要脱口而出，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他步步计算好的，还是赶巧了的？ 第三十九章 你这样聪明 但我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裴岩锐继续说道：“你搬到之前去过的宅子里去住，燕惊城应该会得到消息的。” 我心里有些不解，“如果他知道了，岂不会更不会相信我？我该怎么说？” 裴岩锐轻轻笑了笑，“实话实说。” 他的笑让我觉得自己特别白痴，他们一个一个都和人精一样，我完全不明白这其中的玄机，也许他说得对，只要实话实说，要是说假话，有可能死得更惨。 从金皇冠出来，我站在台阶上，漫天金光下却感觉到一些凉意，但是既然答应了，就一定要往前走。 我打了一辆车，在车上给燕惊城打了一个电话。 当我到了的时候，燕惊城正在医院门口的树下靠着一辆香槟色的汽车站着，是我不认识的牌子，但是造型很漂亮，流畅带点野性，有些像他这个人，风流俊美，但绝不娘气。 看到我下车，他迈步走了过来，手里的墨镜插在衬衣口袋里，“乔小姐，怎么会打车来？你应该跟我说一声，我过去接你。” 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我垂下眼睛飞快握了一下，他手指干净柔软，不像裴岩锐的那样有薄薄的茧子，“燕先生客气了，您肯帮忙，应该是我感谢您才是。” “别这样说，”燕惊城笑意浅浅，眼睛像两块宝石，“走吧，里面谈。” 他在一旁引着路，这家医院的环境不错，空气中也没有太浓的消毒水味，他带我去了一幢独立的小楼，应该是他的办公室。 房间宽大，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里并不是以白色调为主，反而是以灰色，或深或浅的灰，错落的搭在一起，有些冷，有些压抑，但也算是别致。 我在沙发上坐下，问他小软的弟弟小山究竟是什么情况，燕惊城抽出一支烟来看着我说道：“介意吗？” 我摇摇头说请便，他慢慢点燃了烟，这才说道：“乔小姐走以后，我派人查了监控录像，发现乔小姐去过那间病房，略一打听就知道你去见了谁。我无意冒犯，只是见你哭得那么伤心，觉得一定是很重要的人，所以就派人仔细查了一下，就发现那个男孩儿的情况。让我奇怪的是，那男孩并不姓乔，不知他和乔小姐的关系是……” “燕先生有心了，这些情况您可以直接问我的，我也会如实相告，小山其实和我并没有什么关系，她姐姐生前和我算是关系不错，我觉得她们姐弟很可怜，想尽努力帮助她们而已。” 燕惊城的眉梢微微一扬，“生前？” 他敏锐的抓住了这个词，“怎么说？” 我掠了一下耳边的头发，抬起头来看着他说道：“她曾经和我同事，都是在金皇冠做事，是那里的酒水兼职。” 燕惊城慢慢靠在椅背上，俊美的侧脸被窗外的阳光打亮，如一块透明的温玉，他笑意不变，可眼睛里的光却像是凉了凉。 “后来，她被冤枉至死，我想替她求情，但还没有求下来人就死了。”我的声音一哽，想着那个保安手指间的血，小如究竟落成了什么样，我不敢去想。 “再然后，我想为她报仇，可是我斗不过那个刘子华，他有后台，明明是我的有理的，结果我被辞退了。”我捂着脸说道，一来因为紧张，二来也是因为很难过。 指缝中看到燕惊城一步一步走到我身边不远处，我紧张得心都快从嘴里跳出来。 “所以，乔小姐，是想着为亡故的朋友做点什么，为活着的人争取生命？”燕惊城低声问道。 我点了点头，抬眼看着向他，他正低着头看我，目光温柔闪亮，十分吸引人。 从包里摸出那张支票，放在茶几上轻轻推了过去，“燕先生，这是医药费，要是后期不够可以再追加。” 燕惊城淡淡扫了那张支票一眼，微笑道：“乔小姐出手这样大方，能为朋友分忧到这种地步，真是让人佩服。” 他嘴里说着“佩服”，脸上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而是浅笑着盯着我看，不知道是不是我有些恍惚，总觉得那笑意有些别的意味。 我起身站了起身，和他在一起的感觉实在别扭，“燕先生，事情都说明白了，钱也应该暂时可以够的，您还有什么条件吗？” 燕惊城见我起了身，伸手拦住我说道：“乔小姐，还有件事情，我需要和你说明一下。” “怎么？” “乔小姐不要误会，钱是绝对够的，我要说的事，不是钱能够解决的事。”他低声说道。 这声音里带着一点蛊惑，我忍不住往后退了退，后面就是沙发，一旁的茶几磕到了腿，立时腿一软跌坐在了沙发上，燕惊城俯身下来，手臂伸在沙发上，形成一个暧昧的弧，把我围在中央。 “到底是什么事，燕先生请说。”我微微转过头去说道。 “我想说的是，那个男孩子的骨髓需要重新配，而且他的血型有些特殊，”燕惊城有几分好笑的看着我时刻想要逃窜的模样，“乔小姐知道这件事吗？” 我不禁一愣，只记得小软曾经说过，她的和弟弟的配上了，但并没有说血型特殊的事。 燕惊城观察着我的神情，很快明白我并不太了解，叹了一口气说道：“所以呢，我已经让人尽快去的各地找，以求最快能够配上，在这儿和乔小姐说一声的意思是，希望乔小姐不要误会是我办事不力，也不是收了钱不办事，配型毕竟是需要时间的。” 我胡乱了点了点头，现在这个姿势实是在难受，他的呼吸越来越近，越来越热，我甚至都有些脸红。 “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你应该知道，他是有未婚妻的。”燕惊城突然说道，声音低了几分，有性感的低哑。 我有些混乱的意识突然清醒，我知道他指的人是谁，“我不明白燕先生的意思。” “不明白吗？”燕惊城轻笑了一声，手指搭在我的下巴上，力道不大却不容易抗拒，“你这样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在神水宫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对不对？莫棠钏才是裴岩锐的正牌女人。” 我的心狠狠的一疼，他说得都对，我心里也清楚，可是有什么办法，付出了一腔的情意，就忍不住想靠上去，按照他说的去做。 “莫棠钏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她的父亲莫柏森是当地公安系统里的最高官员，裴岩锐有了这一层保护，自然就如虎添翼，利用手中对各派势力的掌握透露给莫柏林，他们里外勾结，莫柏森被裴岩锐当了枪使，看似立了不少的功劳，官也越当越大，实际上他越来越受裴岩锐的掌控。这些年裴岩锐的野心已经明显扩张，我相信，除了我之外，没有人可以与他抗衡。” 燕惊城说得速度缓慢，在我听来却字字心惊。 我从来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样交错的利益关系，更没有想到，燕惊城会毫不掩饰的说给我听。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心里没底，索性不开口，沉默着听他继续说下去，“但凡跟着裴岩锐的女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乔小姐这样聪明，甘心把自己的将来赌在一场毫无胜算，甚至可说是可以预见结果的赌局上吗？” 燕惊城浅浅笑着，眉眼弯弯，像是一只狡猾的狐，我忽然有些明白了，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那燕先生有什么高见吗？我现在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我为了小软得罪了刘子华，现在已经被辞退了。”我如实说道。 燕惊城并没有诧异的神色，反而笑意加深了几分，“嗯，我听说了，刘子华的靠山可是莫棠钏，他自然是不会垮的，相比之下，裴岩锐放弃乔小姐也很正常。” “他才没有放弃我！~”我的声音一尖，“他虽然不让我工作了，但是让我住进了他的宅子里，衣食无忧。” “像一只金丝雀？”燕惊城讥诮的一笑，手指向上一滑，我的下巴上滑到唇上，“只对着他一个人叫，他高兴了就赏给你点好处，不高兴的时候不理不睬，甚至有可能让你无声无息的死去？” “不……他不会的。”他说得太让人心寒，我有些微微的颤抖。 “不会？他有什么是干不出来的。”燕惊城语气幽凉，“乔小姐，我不得不说，据我所知，你算是难得让裴岩锐另眼相看的女人，但也仅此而已，他并不会因为你改变什么，恕我直言，早晚有一天，你会被他抛弃，毫不留情的扫地出门。至于你说的衣食无忧的生活，恐怕也会破如泡影。” 我微微闭了闭眼睛，无法想象他所描述的结果，在心里疯狂的想，裴岩锐……他会吗？真的会吗？他真的那样绝情？ 燕惊城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松开手，手指在我的唇上一点一点描绘，轻柔又仔细，我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低声问道：“燕先生跟我说这些，是有什么好的出路要指给我吗？” 燕惊城的手指微微一顿，“乔小姐，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第四十章 你高兴就好 燕惊城的话一字不落的听入我的耳中，我像掉进了一个无底洞中，每一步都透出算计。 从他的办公室里出来，我站在院子里缓了一会儿神，想着怎么也是来了，不如去看看小山。 小山的病房里除了他之外，他的妈妈也在，她正在给小山按摩腿，样子很认真，我想着她在说起小软时候的冷漠，心里有些替小软委屈，同样是孩子，一个死了都没有人关系，一个却受尽百般疼爱，幸好小山还不是坏孩子，对小软很尊重。 小软妈看到是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的说去打水，转身提着水瓶去了外面，倒是小山看到我来了很高兴，只是笑容在他年轻却苍白的脸上脆弱的像是薄薄的纸。 和他聊了一会儿，有护士过来给他打点滴，我看到他细瘦的手腕上布满针眼，心里十分难过，不忍心再看下去便走出病房，站在走廊上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我找到小山的主治医生，问起小山骨髓配型的事，他的说法和燕惊城一样，我说我想试试，医生一愣，问我和小山是什么关系，我说没有亲戚关系，是他姐姐的朋友。 医生眼睛里的光立时灭了下去，摇头说这种情况只怕机率会很低，我说那也比不试，一点机会也没有强。 他见我的态度坚决，也就点头同意了，让我填写了一张表格，带我去做了一些初步的检查，说是结果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出来，到时候会电话通知我。 从医院里出来，刚站到路口准备打车，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我拿出来一看，上面显示是裴岩锐打来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按下接听键，他问我是不是从医院出来了，我说是，他说往前走，穿过马路到第一个路口。 我按照他说的走过去，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慢慢按下，露出裴岩锐的侧脸，他淡淡说道：“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后座上十分宽大，我和他之间还能再坐开三个人，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低声说道：“过来。” 还没有想好要不要过去，他喊了一声“小五”，前面开车的小五立刻会意，把车挡板升了起来，这样的空间让我有些不安，手心里都渗出汗来。 他侧头看着我，指了指旁边的位置，我小心的往那边挪，还没有挪到位置，离他还有一手臂的距离的时候，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拉住我的手臂往那边一拖，再然后我也不知道怎么身子一转，就转到了他的对面，坐在……他的腿上。 这种姿势让我僵得像块木头，动也不敢动，别说脸，耳朵都快烧化了，双手扶着裴岩锐的手臂，我低声说道：“裴总，您放……” 我还没有说完，他突然就吻了过来，我后面的话被他堵在嘴里，我又羞又惊，小五就在前面，虽然挡着东西，可是我仍旧觉得很难堪，双手不断的推着他，他却因此更激烈，吻变成了咬，麻痒的感觉夹着痛楚让我沉迷又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动作忽然停住，手指抚过我的手臂，“这是什么？” “这是我……做了一个检查，”我如实说道，“我想为小软和小山做点事。” 裴岩锐没有说话，指腹轻轻着，他垂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暗影，看着他此时的样子，我的心软成一团。 他慢慢低头，唇印在那个红点上，我微微颤了颤，他低声说道：“你还在怪我？” 我愣了一下，明白过来他指的是小纯的死，眼睛里泛起潮意，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轻轻拥住我，没有再说话，车厢里很安静，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 我慢慢抬手抱住他，心里却没有平时的欢喜，燕惊城最后的话像是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让我像在冰火两重天里不得安生。 车子回到城郊的宅子里，小五已经把我的东西带了回来，房间就是那次穆白为我治伤的那间，宽大向阳，安静整洁。 从阳台上可以看到整个院子里的情景，院中种了好多树，居然还有几棵桃树，我想起在老家的时候，家里的院子也种了一棵，桃花从开到落，都有惊艳的美，忽然想到一个关于我和桃花的说法，忍不住笑了笑。 无意中一转眼看到身侧有一道暗影，我转过头，裴岩锐站在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局促的叫了他一声。 他走到我身边，手指拨弄着我的头发，嘴角边带着笑意，“刚才在笑什么？” “我看到院子里有桃花树，想起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桃花开了很好看，落的时候也很美，我最爱在花/雨里玩，隔壁的张奶奶说……” 我的长发被挽起，裴岩锐的眼神温柔如水，听到我顿住，“嗯？说什么？” 他的鼻音很好听，像在我心里某处撞了撞，我垂下眼睛不敢看他，低声说道：“说我将来一定会有桃花运。” 裴岩锐也笑了起来，“我看说得不假，人比花娇，自然会更吸引人。喜欢桃花？” 我点了点头，他淡淡说道：“那等明年花开的时候，为你在树下搭一个秋千，到时候尽情玩个够。” 呼吸猛然一收，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怎么？”他问。 “裴总……会留我到那个时候吗？” 他的眸子一深，手指抚着我的嘴唇，“为什么不会？” 可是，你有莫棠钏。我几乎要脱口而出，可是最终还是不能说出口。 “不要胡思乱想，”他低声说道：“燕惊城那边，如果你反悔了，随时可以不去。” 我鼻子一酸，忍不住靠在他的肩膀上，没有说话，他的身子僵了一下，大约还没有见过我这样主动，随后拥住了我。 傍晚的时候庄海来了，在楼下叫了一声锐哥，我在房间门后听得真切，随后听到走廊的另一头裴岩锐说：“我在书房，上来。” 庄海的脚步声很快到了二楼，我在门后摒住呼吸，他没有停留的走过去，随后没有了声音。 走廊上很安静，一个人影也没有，这宅子里人本来就不多，除了两个五十多岁的女佣人和一个花匠没有别人，我转身下楼走到厨房，保姆正在煲汤，香气很浓，她看到我打了声招呼，问我需要什么，我说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保姆急忙说不用，我若无其事的问茶叶在哪里，我想给裴岩锐泡杯茶。 保姆笑了笑说，先生的茶叶都在书房里，平时别人也没有人喝，他泡茶也不会假手于人。 我听了只能作罢，刚走到客厅就看到小五带了穆白回来，穆白看到我微微点头，我叫了一声穆医生，想起小山的事，便想问问他。 “穆医生，可以耽误您几分钟吗？” “乔小姐有事请说。”穆白点了点头。 “请问穆医生在哪家医院工作？关于移植骨髓的事，您有研究吗？” 穆白想了一下说道：“我并不在医院就职，之前一直是在国外，近几年才回来的，岩锐霸道，不希望我去别的地方工作，他也说不定什么时候受伤，我必须随叫随到，所以……只能是这种状态。” “关于乔小姐所说的移植骨骼的事，我个人并不十分了解，如果乔小姐有需要，我有国外的朋友有做这方面研究的，可以找一些资料。” 我一听喜出望外，点头说道：“那多谢你了，穆医生。” 穆白没有再多什么，微微欠了欠身，和小五一起要去楼上。 “穆医生，你这次来是……裴总的伤又有问题了吗？” “不是，”穆白回头看着我，“他的伤没事，我只是来换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的目光有些其它的意味，他的身材削瘦挺拔，要是在医院里工作，应该是一个可以迷倒大批护士的帅气医生。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庄海他们才从二楼下来，我正好下来喝水，他看到我脚步立即停住，一双眼睛紧紧盯住我，像刀子一样。 我的心头狂跳，这个男人太过阴冷，眼中总是带着杀机，裴岩锐在他身后叫了他一声，他才回过头，转身走了出去。 穆白提着药箱走的时候说这两天就派人送资料过来，我向他道了谢，裴岩锐问道：“我已经告诉穆白，他说需要那个孩子的病历和资料，你可以拿到吗？” “真的吗？我可以。”我喜出望外的说道。 他看着我高兴的样子，嘴角也泛起一丝笑，“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已，怎么会这么热心？” “啊——是，的确算是陌生人，大概……因为我们都一样，生活在底层，是最普通的人，我知道他们渴望什么，最需要什么，何况小软也很可怜，”我语无伦次的说着，自己都不知道想要表达什么。 “嗯，你高兴就好。”他牵着我走到餐厅，“吃饭。” 我被他拉着走，看着交握的手指，听着他语气淡淡的说着宠溺的话，心里有些发酸，如果……这一切能够来得早一点该多好。 第四十一章 你是我的小乔 裴岩锐爱吃的东西不多，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偏爱，对什么也是淡淡的。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裴总，您吃了饭要做什么？” 他像是没有听到，我清了清嗓子又问了一次，他依旧不吭声。 我有些郁闷，这个家伙又怎么了？ 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我压低了声音，试探着喊道：“岩锐？” “嗯？”他总算是淡淡应了一声。 “……”真没有想到他还有这样孩子气的时候。 “以后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叫我名字，你今天叫错好几次了已经。”他扫了我一眼说道。 我心里很高兴，咬着筷子尖歪头看着他，“叫裴总岂不是更显得尊敬一些？” 裴岩锐冷笑了一声放下汤勺，“你可以不听我的，再叫一次试试看。” 我看着他恼怒的模样，第一次没有觉得害怕，反而笑得更欢，“好多人都是这样叫的，我为什么不行？要不然跟庄海他们一样叫你锐哥？” 他抬眼看着我，慢慢抽出一张纸擦了擦手，一点一点揉成团，我看着他的动作和眼神，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 “我错了。”我立时干脆的承认错误。 裴岩锐站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他所有的动作都很慢，可这一下一下却让人心惊。 我扔下筷子，飞快的跳起来往相反的方向跑，他的速度却突然快了起来，我还没有跑出多远，他就从后面追上了我，手臂一伸就把我拦腰抱住，我尖叫了一声，他不但不松手，反而打横把我抱起，一路向二楼走。 他的手掐在我的腰间，让我又痒又麻，又想笑又觉得有些紧张害怕，几步到了他的房间，他把扔在床上，反手脱了身上的外套扔在一边。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我，一眨不眨，眼底深沉翻涌如潮，黑漆漆的让我更加紧张，忽然觉得嗓子嘴唇都干燥的要命，无意识的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步子一滞，随后更快的到了床边，一手捏住我的下巴，垂头近在咫尺，哑着嗓子说道：“你再试试看。” 我不敢动弹，他的呼吸很烫，眼眸深得看不底，我生怕我一动弹他会把我怎么样。 他突然低笑出声来，“怎么？刚才不是还一副英武女战士的样子，现在怎么丢盔卸甲了？” 我被他这句话击起斗志，抿了抿嘴唇说道：“裴总英明神武，人人都会害怕，我也不例外。” 我的最后一个字，落在他的唇齿间，他近乎粗暴的吻上来，我瞪大眼睛看着他，能够感觉到他的睫毛刷在我的脸上，他的手指灵巧快速的脱去我的衣服，我低呼了一声，还没有溢出嘴唇，就消失在他的吻里。 窗外月光如水，星晨闪耀，裴岩锐的皮肤像是镀了一层银光，微微的汗闪着细碎的光，一滴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滴在我的眉间，身下的痛楚和无法形容的感觉让我咬紧了牙，眉头也狠狠的皱在一起。 他俯下身，细碎的吻落在那里，动作也比之前更轻柔了一些，直到我的眉头舒展开，他才加快了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几乎都失去了意识，他俯在我的身上，微微喘着气，头在我的发间，沉默了片刻闷声说道：“小乔……” 我愣了愣，意识他是在叫我。 他继续闷声说道：“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你就是我的小乔。” 我的心狠狠的一颤。 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依旧十分疲倦，全身上下都很疼，眼皮都觉得沉重，裴岩锐笑得很开心，他说有事要出去，让我多睡一会儿，休息够了再起。 我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直到快十点的时候才想床下楼，保姆看到我微微笑了笑，我有些心虚，看到她的笑总觉得是有什么深意。 保姆一边为我准备早餐，一边说道：“乔小姐挽发真是好看，你是我看见过的挽头发最好看的女人。” 我低头笑了笑，“谢谢。你见过很多挽发的女人吗？” 我也是嘴欠，就是随口一问。 保姆却没有吭声，脸上的笑意也收了收，这反而让我觉得有些不太对，脑子里突然想起裴岩锐挽发的动作那样自然流畅，他一个拿惯了刀枪的人，做起这样的事情来怎么会这样熟练？ 心口有些发堵，我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喝着粥，“你见过莫小姐吗？” 保姆的脸色变了变，犹豫着说道：“乔小姐还是不要提莫小姐的好。” “为什么？”我问道。 “莫小姐不同，是先生的未婚妻，先生不喜欢别人谈论她，乔小姐这样聪明的人，应该知道先生喜欢您什么。”保姆说的时候一直在往外看，好像生怕人看见。 我心里挺感激她的，这宅子里的人嘴都很严，不会随意乱说话，我第一次到这里来的时候，这个保姆就对我不错，估计也是想提醒我一下。 我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可关于挽发这回事儿还是往心里去了。 正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起来，一看到上面显示的号码，心里就咯噔一下。 来到院子里接了电话，燕惊城的声音在那里响了起来，“乔小姐，你昨天做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方不方便现在来一趟医院？” 我没有想到他给我说的是这事儿，立即同意一个小时以后在医院见。 我到的时候燕惊城正在办公室里抽烟，他靠着窗台，淡淡的烟雾缭绕，听到我进来，他回过头，眼睛里立刻含了笑意，随手把烟按灭，“乔小姐，请坐。” “检查结果怎么样？”我问道。 “这只是初步的，”燕惊城说道，“初步是合适的，接下来还要做第二次。不过，我想提醒乔小姐一下，骨髓移植可不是一件小事，你考虑好了吗？需要不需要和家里人商量一下？” 我摇了摇头说道：“不用，我家里只有妈妈一个人，我想她会支持我的。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做第二次检查？” 燕惊城看了我半晌，目光忽然在我的颈间一凝，我的右侧有一把不锈钢的水壶，上面清晰着映着我的模样，我无意一掠，不由得吓了一跳，在右后侧的颈间，有一枚吻印，很深，很红。 我有些不自在，耳根有点发烫，不动声色的侧了侧身子，对他说道：“燕先生，什么时候可以？” 燕惊城回过神来，说道：“现在就可以。” 我立即起身，燕惊城却丝毫不动，“乔小姐，我和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好了吗？” 我的身子立时僵住，该来的总会来，拖是拖不过去的。 微微闭了闭眼睛，想着裴岩锐的温柔，还有昨天晚上我们之间的……我沉默了一会儿，听到自己说：“燕先生，恐怕我不能答应你，因为我觉得我已经爱上他了，我不能害他。” 燕惊城沉默了一下，随后低声笑出来，“爱上他了……这的确是个理由，但是却是我思来想去最没有想到的一个最愚蠢的理由。乔小姐，你知道爱上裴岩锐是什么下场吗？他就是一个冷血冷情的人，根本没有心。你爱他？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紧紧所了握拳，转身看着燕惊城，“燕先生，多谢你的提醒，可不管怎么样，都是我乔远黛自己的事情，你想要的我给不了，我无法做到，伤害他的事我一件都不会做。” 燕惊城站起身来，慢步走到我的身后，“乔小姐，我奉劝你，你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跟在他身边，做我的人，打探了消息告诉我，我保证你将来衣食无忧；要么……” 他向前一步，手指掠过我的脖颈，我立即回过头，往后一退，他轻轻笑起来，笑容俊美，明媚得像三月的春光。 “要么，乔小姐过来跟着我，我没有未婚妻，甚至连个女性同伴都没有，如果和乔小姐合拍，许你一个燕夫人的位置也不是可能。” 我只能说燕惊城特别聪明，他的那双眼睛漂亮，看人看事也很准，他几乎是一句话就切中了我的命脉。 是的。 燕夫人的位置，正妻，天下只此一位。 就如同裴岩锐的裴夫人，也只有一个，而那个位置上，已经有了主，在不久的将来，莫棠钏会坐上去。 我忍下心头的痛，对燕惊城露出一个笑，“嗯，多谢燕先生看得起，不过，我虽然在意正妻的位子，但是更在意给予这个位子的男人是谁。很显然，燕先生并不是我心目中的人选。” 燕惊城竖起一根手压在他的唇间，眼睛笑得弯弯，这姿势真是性感得要命。 “乔小姐，凡事不要说得那么绝对，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你说对吧？” 我没有再理会他，多说无益。 来到医生的值班室，还是上次给我检查做那个医生，一见到我，他立即微笑道：“恭喜乔小姐，初步检查，您的血型还是可以的，如果可以就开始安排做第二步检查。” 我自然十分高兴，“好，医生，真是多谢你。” 医生点了点头，转身拿了一些器具，垂下头让我挽起手臂仔细擦拭，随后，手臂上一痛，针管扎了进去。 第四十二章 答应我一个条件 走到医院门口，看到燕惊城在马路边上靠着他的车抽烟，他转头看到我，微笑说道：“乔小姐，有没有兴趣去圣帝凯莱坐一坐？” 听到圣蒂凯莱，我心里仍旧有些异样的感觉，还有答应了裴岩锐的事，总要踏出第一步去。 “好啊，”我索性同意。 燕惊城打开车门，“乔小姐，请。” 我进去之后才发现驾驶座上还坐着一个年轻人，大概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眼神却很锐利。燕惊城随后进来坐在我旁边，我转开目光看向车窗外，心里其实很紧张，他给我的感觉像一只花狐狸，和这种人打交道，还要从他的身上套取什么信息，对我来说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乔小姐，圣帝凯莱是我的心血，这几年在杭城也算排得上号，听说乔小姐对于酒店管理这一方面十分有心得，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加入？” “燕先生，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没有什么心得，不过就是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学生而已，找了个普通酒店实习了三个月不到，然后去了金皇冠做领班，没有几天又被开除了。你觉得，我有资本加入？” 燕惊城的笑容放大，手指按着下巴，“嗯，乔小姐很坦诚，我喜欢这样的谈话态度，至于资本，要看从谁的角度来看，或许乔小姐以为重要的，在我这里是可有可无的，相反乔小姐以为不算什么的，倒有可能是我看重的。” 他说的有些绕，但是我能明白他的意思，他所看重的，无非就是我在裴岩锐身边。 我没有再答话，他也不再逼问，一路沉默着到了圣帝凯莱门外，我从车上下来，第一次认真的打量这个改变了我命运的地方，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座宫殿。 燕惊城引着我一路向前走，穿过大厅，随处可见穿着工作服的服务生和服务员，他们动作优雅整齐，笑容标准，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他的办公室和在医院的那一间风格相差无几，都是灰色调，让我本来就有些发闷的心更觉得压抑。 他让我在沙发上坐下，自己转手脱了西装，解开两粒衬衣扣子，露出漂亮的锁骨和蜜色的肌/肤，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的皮囊是最吸引女人的武器。 他在一个架子上挑来选去，最终拿起一只红色的小铁盒，晃了晃说道：“乔小姐爱喝什么？红茶可以吗？” 我说随便，他走到茶几前，不知道按了哪里，桌面突然翻开，露出一张精致的茶台来，上面的煮茶用具一应齐全。 燕惊城的动作熟练，行云流水一般，我暗自惊讶，他的这个爱好竟然和裴岩锐相同。 水开得很快，茶香随着也飘散出来，燕惊城的笑容在雾气里绽放，像是带着盅惑。 “女人洗手做羹汤很美，”他把一杯茶推到我的面前，“我觉得，亲自煮茶给女人的男人也很不错。你觉得呢？” 我握着茶杯，假装没有听到他的话，抿了一口说道：“的确很不错，燕先生好手艺。” “嗯，很不错，”他的眼睛一弯，“你是指亲自为你煮茶的我，还是指这杯茶？” 我垂下眼睛，不看他的笑，“茶不错，才能煮得出好味道来，否则的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道理，燕先生应该懂。” “乔小姐聪明，难怪裴岩锐会留你在身边，”燕惊城慢慢说道：“可我也看得出，乔小姐有几分傲气，你不会那种百变的手段，一门心思去讨好一个男人，那么，乔小姐以为，你的这份特别，能在他那里维持多久？等到他抛弃你，你一无所有，为什么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即使是离了谁，也能保证自己活下去。” 又回到这个问题上来，燕惊城总是有本事把话变成刀子，戳在我的心上。 我沉默了片刻，抬头盯住他，“燕先生，你的意思我很明白。我可以答应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他的眼睛微微一眯，“你说。” “我不管你们之间怎么斗，你也不用管我跟着他会有什么下场。我只要求你，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能伤害他的性命。” 燕惊城愣了一下，随后闷笑出声来，笑了好久才说道：“乔小姐，你真是一次又一次的出乎我的意料。” “你就说，你答应不答应。” “如果你把他换成你自己，我会更乐意答应。” “我不需要。”我坚定的拒绝道。 “乔小姐，话不要说得太满，有些时候给自己留条退路才是明智的。” 他的话似乎另有深意，可我不想再和他继续讨论，便问他让我来圣帝凯莱之后做什么。 他往前俯身，“什么都好，只要你愿意，不如，做我的秘书怎么样？” “秘书？”我看着他问道：“工作范围呢？不如燕先生说清楚些。” “范围……处理这里的一些杂事，随我出席各种场合，或者，”他再次往前探了探，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滑过我颈间的吻痕，“再私密一点也行，我求之不得，乔小姐乐意就好。” 我不禁往后靠了靠，“燕先生说笑了，我只能负责这一些杂事的处理，至于其它，我也上不了台面，还请燕先生不要为难。” “这么说，乔小姐是同意了？”燕惊城的笑容温软，“真是荣幸。” 燕惊城的工作效率惊人，很快就命人打好了合同，除了刚才说的那些，薪资那一栏空着，他拿过笔，在上面写下“副总”两个字。 我一愣，不解的看着他。 “乔小姐虽然是我的秘书，但是薪水按副总的待遇，因为我相信，乔小姐带给我的，要远远高于这些。” 他一语双关，我握着笔，犹豫了一下，最终写上自己的名字。 没有让他送，我独自从酒店里出来，这一次和上一次，同样从这道门里走出，处境却是天差地别。 回到住处的时候时间还早，这个时间裴岩锐一般不在，我没有立刻进屋，在院子里靠着一棵树站了一会儿，慢慢把燕惊城说过的话想了一遍。 裴岩锐的意思是让我吸引到燕惊城，然后取得他的信任，得到他的一些内部/消息，而燕惊城却想招安我，让我成为反间谍，为他做事。 这两个男人让我身心俱疲，我不是没有动过逃离的念头，可是……想来想去，还是舍不得裴岩锐，我无法想像，如果我离开了他，会不会发疯。 一直信奉的爱情是细水长流的那一种，从来没有想过，这样如火般浓烈狂热的会发生在我的身上，而且快速疯长，长到我无法控制。 “发生了什么事？” 突然有个声音响起，我立即睁开眼睛，看到裴岩锐穿着家居服站在我面前，明显是回来一段时间了。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家。”我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 “发生了什么事？”他再次问道。 我慢慢舒了一口气，把心里酸涩的感觉压回去，“没什么，就是有些累了。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他走到我前面，手指在我的眼睛上抚过，“嗯？什么？” “我已经答应燕惊城，去圣帝凯莱工作。”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谁也没有说话，只听到风中的树叶沙响。 “嗯，做什么？”他问。 “秘书。”我如实回答，拉下他的手握住，睁开眼睛看着他，他依旧面色平静，冷静得让人发指。 最终还是我熬不过他，补充说道：“只负责处理酒店里的杂事，其它的不管。” 裴岩锐点了点头，“我会让小五接送你，晚上早点回来。” “……好。” 所有的话和情绪都被他这一句挡了回去。 他没有再出去，第一次带我去了他的书房，让我意外的是，书房布置的十分古朴大气，书架上的书也是满满当当，排列整齐，分类清楚，从书名上看还是一些高深的历史类的书，看样子还是经常翻的，不是用来当摆设。 墙上还有一些裱好的字，我虽然不懂书法，但也觉得写得特别好，桌子上笔墨纸砚样样俱全，我看到他拿着笔才相信这真的是他写的。 “过来。” 我走过去，他捏住我的下巴，“嗯，别动。” 笔尖向着我的脸过来，我瞪大了眼睛，看到他眼中隐隐有笑意，明白他的意图想动却又拗不过他，索性闭上眼睛不看他。 痒痒凉凉的感觉持续了好一会儿，终于听到他说，“好了。” 我堵气闭着眼睛不肯睁开，也不说话，他闷笑了一声，好像用手指戳了戳我鼓着的腮帮子，我忍不住泄了气，“干嘛？” 他放下笔牵着我的手走到镜子前，我转头看着镜子里的人。 其实我们两个很般配，无论是身高还是容貌，他站在我身后，轻轻拥着我，我微靠着他的肩膀，像一对碧人。 我仔细看了看脸，发现额头上写的是：裴岩锐乔远黛，左腮边写着公瑾，右腮边写着小乔。 他的字很好看，蝇头小楷，每一笔都像用了心思。 看到这四个名字，我顿时湿了眼眶。 第四十三章 这个女人是个祸害 裴岩锐就像是一个谜，我深爱他，却不懂他。 他的冷厉阴狠我见过，他的温柔我也深陷过，可我仍旧猜不出他的心里想的是什么，想要的是什么。 夜色深浓，他愈发温柔如水，要把我溺死在里面，直到激/情退去，他仍旧拥着我没有松开手。 次日清晨，我在他的怀里醒来，刚一睁眼，就听到他说，“早。” 睡意顿时全无，揉揉眼睛看着他，他笑了笑拉我起身，一起在浴室洗漱之后，看我换上套装，亲手为我挽了发。 站在镜子前，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有些酸涩，我鬼使神差的问：“你为很多人挽过发吗？”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鄙视，“我又不是理发店的。” 我忍不住被他逗笑，胆子也大了，“那你的动作怎么这样熟练？” “自学成才，有天赋。”他厚脸皮的回答。 我咬了咬嘴唇，小声问道：“那……她呢？” 他眉梢都不动一下，“谁？莫棠钏吗？” 我点了点头。 他笑了笑，点了点我的鼻尖，“你想说什么？在吃醋？” 我没有说话，只抿着嘴唇看着他，他有些无奈的说道：“没有。” 我又惊又喜，心里的感觉无法形容，只眼睛亮亮的盯着他，他看着我的模样笑得宠溺，“开心了？” 这样想明显不对，他现在即使是高兴，我也不能这样明目张胆的承认，抿着嘴唇没有吭声。 他牵着我走下楼去吃饭，没有再说什么，直到时间差不多了走到院子里，他在我身后说道：“小乔，注意安全。” 我没有回头，阳光照得眼睛有些涩涩的疼，“好。” 小五开车载着我去圣帝凯来，在最近的一个路口停下之后，我就让他回去，自己慢慢走过去，从今天开始，我就要走向另一个开始。 走到门口刚上了两凳台阶，就听到身后有人叫我，我转过头，发现燕惊城带着那个年轻的司机快步走来，“早。” “燕总，早。” “小黛，这是小刀，他是我的司机，从今天开始也负责你的安全，在洒店遇到什么事可以尽管找他。”燕惊城指着那个年轻的司机说道。 我心说负责我的安全？是监视我吧…… 不过这也是在预料之中的，我也没有多说什么，跟在他身后一起走了进去。 刚走进大厅，从休息区的沙发上站起来一个人，看到我们进来，立即走了过来，“燕总。” 那人一看到我，立即住了嘴，眼睛在和我相对的那一刹那，立时闪出两道凶光来，“是你？” 我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那个姓胡的男人，金燕子的老主顾。 “燕总，你怎么和这个女人在一起？她可是裴岩锐的人。”男人怒声说道。 燕惊城摆了摆手，“胡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进去说。”他说罢，又转头看了看我，“小黛，让小刀带着你四处走走，熟悉一下。” “燕总，您这是什么意思？这个女人可是个祸害！一定要除了她，以免到时候坏事！” 我的脚步一顿，燕惊城的声音也添了几分冷意，俊美的脸上浮现阴狠的笑意，“胡总，我的事儿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身边的人该如何安排，我自有分寸。你要是有事儿说，就来办公室，要是没有，就请便。” “……”男人没有再说什么，但仍旧有些不甘，他狠狠瞪了我几眼，转身快步跟上燕惊城。 我忽然想起那天在包间里石英来闹/事的时候，裴岩锐曾经说过，石英和杜三还有这个胡运峰的关系他心里有数，而且指出背后还有别人，今天看起来，这个背后的人应该就是燕惊城了。 我看了看在前面带路的小刀，试探着问道：“胡总常来吗？” 小刀目不斜视，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我又重复了一遍，他看了看我，依旧没有说话。 我心里暗自嘀咕，这家伙简直比小五还傲娇，现在司机都流行走高冷路线了？ 一路走下来，也用了不少的时间，感觉很累，回到燕惊城办公室，小刀在前面敲门，里面应了一声，刚一推开的功夫，我听到胡运峰提到了“九号”、“裴氏”几个字，心头忍不住跳了跳，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 胡运峰见到我进来，立刻闭上了嘴，脸上戒备性十足，燕惊城倒没有说什么，转头问我都看过了没有，我点点头。 胡运峰在一旁把一只茶杯倒，弄出一些声响来，把燕惊城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之后说道：“燕总，有些事我不应该多嘴，但是，有前车之鉴，我不得不提醒你，有的女人不能碰，碰了之后就要倒霉，你看看我……” 燕惊城哧笑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胡总，你的倒霉可不是一个女人造成的，具体是什么还需要我来为你详述吗？今天的事儿就到此为止，你下去安排吧。就按计划进行。” 胡运峰的脸色变了变，看了我一眼，转身恨恨的走了。 多少有些尴尬，第一天来就遇到这种事情。 “燕总，对不起，”我本来只是想象征性的说一句，燕惊城挑眉说道：“嗯？既然知道对不起，不如来弥补一下。” 我愣了愣，“弥补什么？” “你第一天来，就惹和我的一个合作伙伴不太高兴，是不是应该弥补一下？”燕惊城笑得奸诈。 “燕总想让我怎么弥补？” “放心，不会太难为你，这样吧，一会儿中午的时候，陪我一起去吃个饭，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的话，就由你来请，钱从工资里扣，怎么样？” 话说到这份儿上，似乎再不同意就显得太矫情，何况我还想知道，胡运峰提到的那个“九号”和“裴氏”是不是和裴岩锐有关。 我点头同意，燕惊城微笑道：“那好，我就订位子了，中午的时候一起去。” 我的办公室安排在他办公室隔壁的一个小间里，说小是和他的相比，对于我来说，已经足够用，东西摆设很简单，但很有味道。 锁上房门四处找了找，并没有发现摄像头之类的东西，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有些神经质，觉得还是小心一些好，燕惊城表面温文尔雅，但我知道这些都是表象。 裴岩锐的冷厉心狠，这是人人都看得到的，可燕惊城笑容温软依旧可以和裴岩锐追成平手，可见这个人绝对是深城府。 在办公室里一直呆到快中午，手机在包里响起来，我拿出来是一看是裴岩锐打来的，小声的接起来，他在那边问：“怎么样？” 我的心里顿时一酸，闷声说道：“挺好的。” 他沉默了一下，说道：“要是不想留下，就回来。” “没事，等回去之后再跟你说吧。” 那边没有立时说话，我仔细听着，甚至可以听到他深深浅浅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他说道：“今天上午不太忙，总是想起你，不知道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他很少说情话，我用力想，也想不出一两句来，现在听到他主动说起，虽然声音平静，却透出悲伤，让我立时流出泪来。 对着镜子补好了妆，燕惊城在外面敲门，我仔细看了看没有什么破绽，才走过去开了门。 他订的餐厅我没来过，路上的时候他做了简单的介绍，说了几样特色菜，我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脑子里全是裴岩锐的影子，不知道他此时在干什么，会想起什么样的我，会不会在阳台上抽烟，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正胡思乱想着，到了地方，小刀去停车，燕惊城带着我往里走，我漫不经心的说起小刀很安静，似乎不爱说话。 燕惊城懒洋洋的说道：“嗯，他不能说话，被毒哑了嗓子。” 我猛然停住脚步，燕惊城转头看着我，“怎么？” “没什么。”我心跳得厉害，脚步也有些虚浮。 燕惊城订的是个包间，环境很不错，菜色也算一流，但也属于死贵的那一种，吃一半我想去洗手间，他点点头同意，嘱咐我快去快回。 从里面出来我松了一口气，问了服务员洗手间在哪，奈何自己的方向感太差，走来走去好像有些绕晕了。 忽然看到前面有个人影一闪，像是一个女人，我正想问一下，那个人一闪就不见了，而且仔细一想不像是个服务员，我心里好奇，忍不住跟了上去。 走到一条走廊的拐口，听到隐约有说话声，一个女人说道：“你在躲着我？为什么？我去找过你，可你不在。你明知道我要来，为什么不见我？” 随后是一阵沉默。 我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的声音有些熟悉，但一时忘了在哪里听过。 那个女人带着哭腔又说道：“我再去的时候被人拦下了，你是故意的对不对？我留着那张卡不行吗？为什么非要收回去？” 一个男人熟悉的声音说道：“你还留着做什么？你早就做出了选择，不是吗？” 我听到这个声音，像是被雷击中，一下也动弹不了。 裴岩锐。 随后，那个女人哭说道：“我现在后悔了，想要回来，你不要娶莫棠钏，行吗？” ------------------------------- 在大家看完这个章节以后，就会正式进入付费章节了，页面会提醒需要先登录。书城登录很方便，你用Q.Q、微信、微博、百度这些账号都可以一键登录。 登录成功以后，会跳转到充值页面。如果没有跳转，大家看书城最上方导航菜单有个充值，点一下也能进入充值中心。 一次最低充值20元，但如果你一次性充值50元，你就能成为黄金VIP会员，看小说会比初级VIP会员更加便宜！书城还有包月和包年业务，比如包年，点击充值下方【1元计划，全站包年会员，Vip包年阅读】即可参加包年活动，书城几万本完本的长篇小说任你随便看，十分便宜和划算！ 以下是充值详解： 粉色书城充值时最好选择【支付宝支付】、【微信支付】。如果您是通过“微信”过来阅读的，则强烈推荐您使用“微信支付”，因为微信支付最方便，只有你微信里面有红包的，红包里面有余额的，都可以用来看后面的内容了。还在担心红包发不出去吗，买东西嫌钱不够，发给别人又心疼，那就用来支持这本书和我吧，谢谢。 微信里实在是没有红包或者没有钱的，可以去找朋友要几个红包再来充值，很简单的，现在好像一般抢红包都能抢到不少钱呢，这样不用花自己钱都能这本书看完，还能支持我下去。 如果姐妹当中有土豪的，大家也可以用捧场和打赏的方式来支持我，谢谢大家！ 接下来，我跟大家讲解一下，粉色书城的充值的事情，书城对于人民币的换算是1元钱等于100个粉笔，粉笔就是用来订阅支持文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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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门缝，看到裴岩锐的身影出现在走廊，他身后紧跟着一个女人，身材火辣，长发微卷，十分漂亮。 我一眼就认出，她是那个和林朗在电梯一起出现的女人。 她和裴岩锐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躲在门后，摒住呼吸，看到裴岩锐走得并不快，那个女人小跑着追上他，伸手拉住他的手臂，几近哀求的说道：“岩锐……你不要这样好不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是不是？” “不是。”裴岩锐干脆的回答道，“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从来没有想过别的，何况我现在已经有了未婚妻。” “哈，”女人短促的一笑，“莫棠钏？你别告诉我你是真的喜欢她，她怎么配得上你？她……” “她怎么样，和你没有关系。她是我的未婚妻，将来的裴太太，不是谁都可议论她。”裴岩锐冷声打断她的话。 女人的眼睛里迅速蓄了泪，她上前一步，贴到裴岩锐的身前，伸手抱住了他，“我不信，你是故意说来气我的。你心里明明有我，对不对？否则的话，这么长时间怎么不见莫棠钏挽过发？你以前说过，只给我挽发，是不是？” 我死命的咬住嘴唇，脑子里轰鸣作响，心头疼得像被刀子狠狠的挖过，原来…… 裴岩锐沉默了一下，抬手去推她，“你喝多了。好多事我都不记得了。” 她用力抱着他不松手，像是要把自己挤进他身体里，裴岩锐推了她几次，没有推开，其实我心里清楚，她的力道再大，怎么能和他相比？ 关键……还是他不想推开她吧？ 她抬起头，眼泪汪汪的看着他，她长得真是好看，现在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更是让人心疼，她踮起脚尖，手臂滑上他的脖子，慢慢吻了过去。 我定定的看着，眼前有些发花，裴岩锐似乎僵了一下，但没有再推开她。 她吻着他，不住的向后退，从走廊里不知道退去了何处，走廊上空无一人，我从门后踉跄着出来，横冲直撞的回了包间。 燕惊城抬头看了看我，手里的动作依旧优雅，慢慢吃了一口菜说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我捂着胸口，没有力气理会他，在椅子上坐着喘着气，右手边的一个不锈钢托盘正好映出我头发上的那支发钗，想起那个女人说的话，心就像被毒蛇咬了一口。 我抬手拔下，狠狠的拍在桌子上，头发散落，我的泪也滚滚而落。 燕惊城不动声色的看着我发泄，他吃完最后一口，慢慢擦了擦手，“知道挽发的来历了？” 我霍然抬头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意思，”他看了一眼我手边的发钗，“你不是都听到了吗？” 我几乎是椅子上跳起来，“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燕惊城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在一起，淡定的看着我发疯，“我跟你说过，在杭城，我燕惊城想知道什么，是很容易的事情。你挽头发的样子很美，可是，你知道你眼睛里流露出来的那丝温情和欢喜，有多么可笑吗？” 我双手拍着桌子，怒气冲上头顶，“燕惊城，你是故意的，对吗？故意让我知道，故意让我看见，就是想着打击我，让我绝了对裴岩锐的心思，对吗？” 燕惊城笑了笑，“也可以这么说，我知道你聪明，我不会看错人的。” “燕惊城，你就是一个魔鬼！”我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抓起包出了饭店，燕惊城没有叫住我，到外面打了车直接回了宅子里。 我知道裴岩锐还没有回来，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可笑他之前还在说想我，我也心心念念着他，一转眼的功夫就看到他和旧情人相聚。 站在桃树下，我不禁笑出声来，手指用力的抓着树干，想要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完才甘心，眼间的东西有些发花，腿有些发软，随后，我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我眯着眼睛看了看，是躺在房间里，屋子里只亮着一点盏壁，光线略暗但很暖，阳光上站着一个人，背对着我，在黑夜里犹如一尊沉默的雕塑。 我看着裴岩锐的背影，眼睛有些发涩，嗓子里更是疼得要命。 不想看他，不想说话，转过头又闭上眼睛。 隐约听到有动静，像是他迈着极轻的步子走动，过了一会儿，我感觉有人走到身边，伸手抚了抚我的额头。 他的掌心温暖，我曾经多么喜欢这一双手，可是这双手刚刚拥过别人。 我忍不住颤了颤，他立刻发觉，低声问我：“醒了？” 我没有吭声，也没有睁开眼睛，眼角的泪却止不住流出来，他似乎叹了口气，慢慢为我抹着泪，却抹却多，像怎么也流不完。 他索性抱着我的肩膀让我坐起来，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他的眸光深深，眉头微皱，“怎么了？是不是燕惊城对你做了什么？” “我……”我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粗哑难听，“我今天遇到了胡运峰，他去找燕惊城，谈话中提到九号和裴氏，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裴岩锐的眸子猛然一缩，脸上的神情刹那变得冷厉，我看他的反应，猜测他应该是知道的。 这个消息总算是对他有用。 我吸了吸鼻子，对他说道：“好了，那件事说完了，算是对你帮助。我现在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可以回答我吗？” 他的眉捎微微挑了挑，“嗯。” 我想问，是不是他曾经为那个女人挽过发，是不是说过，这一辈子只为她挽发，今天是不是和她在一起，那他亲手为我挽上头发，又是为了什么。 可是，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无力的抬了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头。 裴岩锐瞬间就懂了。 他扶着我的手指一僵，我忍不住短促的笑了一声，“我跟着燕惊城去了饭店，本来是想着看能不能打探出更准备的消息来，可是，我看到了你和那个女人，真是好巧。” 裴岩锐慢慢放开我，目光掠过我的发，“扔了还是摔碎了？” 我梗着脖子看着他，“有区别吗？” 他看着我的模样，低声笑了笑，手指勾住我一缕发，“没有区别，你开心了就行。” 他这副样子让我心中怒气更浓，“那是她的东西，对不对？” “不是，”他干脆的说道，“我还没有这个习惯，留着一个女人用过的东西，然后再送给另一个。” 听到他这个回答，虽然不至于那么难受，但是仍旧像压了一块石头。 “那……你给她挽过发吗？”我仍旧不甘心的问道。 裴岩锐转过头，看向窗外的夜空，淡淡的月光流泄进来，他的声音淡淡，像拂过的风。 “没有，动过这个念头，但一直也没有做过，都过去了，我早就忘记了。” 真的忘记了吗？我看着他的背影心痛如狡。 第四十五章 很简单，听我的话 我的心很疼。 是那种真正的疼。 这种感觉来得很突然，刚开始我只是放缓呼吸，很快发现没有用，用手按住心疼的位置也没有什么帮助，那种感觉就像是有尖锐的东西在用力的扎一样，而且一下比一下强烈，我忍不住闷哼出声来。 裴岩锐很快发现了我的异常，急忙问我怎么了，我想回答，可完全说出不出话，那种疼痛丝毫不见减退，反而如同海水般汹涌的冲来，把我卷入无边的痛苦里。 “啊！~” 我忍不住大声的叫起来，手指胡乱的抓，也不知道抓到了哪里，呼吸都变得急促粗重。 眼前的景物有些模糊，恍惚间看到裴岩锐焦急的神色，不停的喊着我的名字，我想回答他，可发不出声音，想拥抱他，又想起那个女人抱住他的样子，强撑着不肯伸出手。 疼痛越来越厉害，我已经没有了理智，用力的咬住嘴唇，口腔里迅速有了血腥气，恍惚间有谁用力的撬开了我的嘴，把一个什么东西塞了进来，我根本顾不得，狠狠的咬了上去。 “快去叫穆白！” 这是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仿佛过了很久，每块骨头都像被打碎重塑，我丝毫不想动弹，只滚了滚眼珠就觉得很累。 “醒了？”裴岩锐的声音很快传来，像是有几分惊喜。 我没有说话，只动了动嘴唇，温润的水慢慢流下来，滋润着干燥的皮肤，我抿了几口，又陷入了沉睡。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刚一动弹，裴岩锐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抚了抚脸，他笑了笑说道：“放心，还是一样好看，脸没坏。” 脸色一红，我往被子里缩了缩，裴岩锐的手臂也跟进来，紧紧拥住我，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后脖颈上，一阵阵的温软酥麻。 我绷着身子一动不动，他闷声喊着小乔，我轻轻的应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道：“我去让保姆把饭菜弄上来，你在楼上吃吧。” “别，不用了。”我拉住他说道：“我没事了已经，不必再麻烦她们了，我这就起床。” 洗滞完毕，我拉着他下了楼，保姆看到我和他一起牵着手下来，嘴角浮现笑意，冲我们打了招呼急忙去端饭菜。 吃饭的时候裴岩锐问我家族有没有遗传病史，我仔细的回想了一上，认真的说道：“应该是没有，不记得我妈说过，而且我妈也没有这种病。” 他点点头说道：“没有就好。” 他吃过饭并没有急着出去，和平时不太一样，我正纳闷，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响，小五和穆白从外面走了进来，穆白看到我醒了，眼中爆出了喜色，上前几步说道：“乔小姐，你现感觉怎么样？” 我有些茫然的看了看裴岩锐，他说昨天晚上穆白一起帮着抢救我，一直忙到凌晨。 我急忙向他道了谢，他摆了摆手说道：“乔小姐不用这么气。今天除了看你的脉象之外，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穆白要问和裴岩锐是一回事都是问家里有没有遗病史，我说没有，他的脸色不但没有放松，反而更沉了一些。 他给我号了号脉，又用听诊器听了听，我问他怎么样，他只说没事，恢复得不错。 裴岩锐扫了他一眼，起身说道：“你来得正好，关于那件事情，我还要和你商量一下。” 穆白点了点头，跟着他刚楼上走，我也弯腰下去换鞋子，他冷声说道：“要去哪儿？” 我愣了一下，看了看座钟，“已经……” “今天哪里也不许去。”裴岩锐干脆的打断我。 “可是，我刚刚工作第二天……”我有些不安，这要怎么跟燕惊城说？ “反正不许出门。”他扔下一句话直接去了二楼。 穆白对着我微微欠身，也跟了上去，只剩下我自己在的地错愕。 这个人……到底讲不讲理！ 我十分无奈，自己郁闷了半天，只好去给燕惊城打电话说明一下，他在那边很快接了起来，我把情况说了一下，他一点也不吃惊，“嗯，那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感觉没有什么，燕总不好意思，刚上班就休假。” 燕惊城极低了笑了笑，随后有脚步声响，像是走进了一个比较密闭的空间，他的声音也随之清晰而略显空洞。 “休息一天自然可以，不过，乔小姐，我要提醒你，你的病并不是休息一天就能够好的。”燕惊城在那边说道。 我愣了一下，隐约觉得他似乎并有所指，脑海中闪过他和胡运锋见面的情景，这一次的事，显然裴岩锐也很重视，我不想让他输。 “燕先生想说什么？” “很简单，”燕惊城的在声音听来起飘远，但又透着轻快和狠厉，“你的病并不是什么病理上的疾病，而是在于一种药物。” 我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机，低声说道：“你知道什么？” “想知道我知道什么，来了一看就知道。”他轻笑了一声，透过话筒似乎像窗外的阳光一样无处在不在，又像是处处跟我作对，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按掉手机，快奔下楼，听到保姆在身后喊我，也顾不上，在院门口看到正在擦车的小五，对他说道：“快，带我出去一下。” 小五愣了一下，“锐哥不是说……” 他还没有说完，我直接跳上车子，拧开钥匙发动了车子，小五惊叫了一声，我不管不顾开车冲了出去。 我拿驾照之后开的次数不多，没有想到竟然还能很稳，我的脑子里一片沸腾，像煮滚的粥，一路上横冲直撞竟然也有惊无险的到了圣帝凯来。 一路冲进燕惊城的办公室，他正在沙发上坐着喝茶，我进去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只是指了指他对面的位子，“坐。” “你都知道什么？”我开门见山的问道。 “知道你身体不太好，让人怀疑你是否有家族遗传病史。”燕惊城举着杯子笑眯眯的说道。 我心头一凉，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弥漫上来，“燕总，你有话直说，无非就是想让我为你做事而已，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犯不着这样遮遮掩掩的。” 燕惊城朗声笑了笑，手托着下巴，简直要迷死人的节奏，“嗯，你这种态度和风格我都很喜欢，最初的时候我想的的确只是让乔小姐为我做事而已，不过嘛……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他的眼睛闪着光，像两块宝石，可是他的心却又黑又冷。 “你到底想怎么样？说吧。”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其实呢，你的身体没病，不过就是在做骨髓移植的检查的时候，不小心把一点药注射到了你的体内，怎么说呢，这种药不会造成太大的危险，但是全让人心很疼，特别是在情绪激动、起伏激烈的的时候。” 我的脸色一白，浑身每个毛孔都像在冒寒意，对面的男人明明长得特别好看，一双桃花眼可以迷死很多人，可他偏偏长了一颗狼心。 “燕总，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气得大叫，伸手把他桌子上的茶壶茶碗往地上一推，不少都掉在地上碎成了渣。 燕惊城也不恼怒，“我跟你是无冤无仇，可是你的心在裴岩锐的身上，这就不行。任何他身边的女人，我都不允许有好下场。” 他声音平静，却字字狠厉，带着一股子血腥气，让我感到巨大的危机。 我用尽了力气，跌坐在沙发上，双手埋在发间，声音低沉的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听我的话。” 第四十六章 我的地盘，我的人 我明白燕惊城说的听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冷笑了一声，“燕总，你答应过我的，无论什么时候，斗成什么样都不会伤害裴岩锐。你这是想要反悔吗？” 燕惊城挑眉笑了笑，“乔小姐，我当时也说过，不如把这个机会留给你自己，或许你有用得着的地方。今天这个建议依旧有效，但也是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我紧握了双手，掌心里渗出凉汗来，“燕总，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还是选择把机会裴岩锐，希望你不要失言。” 燕惊城的脸上的笑意瞬间退去，眼神也变得沉冷。 “真是愚蠢，没有想到，你经历过了一次之后，竟然还能这样选。不过……”他慢慢走身，到走我的身边，我急忙想后退，可后边就是墙，我禁不住颤抖了一下，看着燕惊城越来越近。 “我倒是没有想到，你会对他用情这样深。可是，他这样对你了吗？你得到回报了吗？” “这些不用你管！”我大声说道。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也无能为力。”燕惊城不再勉强，“只希望你到时候可以扛得住，乔小姐，你可以请病假，没问题。” 从酒店里出来，我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无助、茫然、担忧、害怕……这些情绪都像妖魔鬼怪一样钻出来围着我，我却没有丝毫的办法。 正在胡思乱想，有人打开了车门，我还没有看清楚是谁，一双有力的手就卡住了我的脖子。 我被拖着往后退，那个人的呼吸喷在我的脖子后面，粗重又难闻，是非常陌生的，我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是谁？”我看不见这个人，只能大声的叫，可他的手卡住了我，我的声音也大不到哪里去。 “你说我是谁？小婊/子，你不会真的忘了我吧？”那人喘着粗气咬牙切齿的说道。 一听到这个声音，我立时有些慌，“杜三？” “哈，”他短促的一笑，“你果然还记得三爷，也不枉三爷时时记挂着你。” “你想干什么？”我特别紧张，杜三可不同于一般的混混，他心狠手辣，现在又是一个亡命徒，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酒店门前西面的停车场边上种着一排矮树，这里可以形成一个视线盲区，杜三就是朝着那个方向拖我，看起来他是有所准备来的。 我心里发急，也不敢惹怒他，只能一边和他闲聊天，一边悄悄在口袋里摸着手机，凭着感觉拨出电话去，能蒙上谁算谁，如果……谁上蒙上不上，也只能算我倒霉。 杜三最终把我拖进酒店后面的小巷里，巷子尽头有一处小矮棚，以前好像是用来放煤的，现在像是杜三的栖身之所，没有想到曾经风光一时的杜三，也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杜三找了根绳子把我的手捆上，转到我正面的时候我才发现，短短的时间他竟然瘦得脱了相，和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几乎判若两人，而且，更骇人的是，他的右眼瞎了，从右额斜着下来，一条长长伤疤趴在脸上，还没有完全长好，狰狞可怖。 我问他到底抓我干什么，他阴狠的笑了笑，“你说呢？自从那天见到你开始，老子的命运真他妈就是一波三折，都是你给老子带来的！还有裴岩锐和燕惊城，没有一个好的，全都想让老子死！” 他近乎疯狂的低吼，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匕首，比划来比划去，我真担心他会划到我身上，这家伙现在就是丧心病狂。 “你也会怕？”杜三看着我苍白的脸，“老子记得你可够辣，是不是跟着裴岩锐吃香喝辣胆子也小了？你说……要是把你这身衣服一刀一刀割成条，再在你的身上也划上几十刀，会是什么效果？” 他说得太恐怖，而且有可能真做得出来，我担心的同时，又感觉到心口有隐隐的疼，想起燕惊城说过的话，顿时觉得或许我命里该着，就该死在这里。 杜三手里的刀尖一晃，“嘶啦”一声响，我身上的衣服从胸口到下摆被划了一道口子，连带着里面的衬衣也被割开。 我低叫了一声，这反而更激起了杜三的疯狂，接连划了好几刀，我都能感觉到有两次冰凉的刀尖划过了我的皮肤，还有尖锐的疼，低头一看，果然有血珠滚了下来。 我心里顿时一凉，这次只怕是地劫难逃了，只是没有想到，竟然会死在这里，还是这么屈辱的死法。 血腥味刺激了杜三的兽欲，他伸手过来就要撕扯我的衣服，我急忙往后退，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 杜三嘴里不停的骂，追着我上前，正在这时，忽然听到有人淡淡说道：“杜三，你是不想活了吧？” 我转过头，看到燕惊城站在不远处，一只手拿着一个打火机正在点烟，吸了一口吐了烟雾又慢慢说道：“你这是要干什么？在我的地盘，动我的人，你这是要太岁头上动土吗？” “你的人？”杜三笑了笑，笑起来牵扯着脸上的伤疤，更显得可怕，“燕总，这个女人可是裴岩锐的，什么时候又成你的了？” “我来了，自然就是我的。”燕惊城手里把握着那只打火机，“放人吧。” “燕总，这也太简单了点儿吧，”杜三吸了吸鼻子，“怎么说也得答应我几个条件呐。” “条件？杜三，你是疯了还是傻了，别说依你现在的地位，就是当年盛时，我燕惊城也不把你放在眼里，你上得了我的台面吗？”燕惊城面带微笑，却字字冰冷。 杜三噎了噎，“燕总说得是，除了裴岩锐，你谁也不放在眼里，当年和你合作的时候，你也不拿我当回事儿，我出了事，燕总可一点情面都不讲，连个手都不搭，您当初不仗义，现在可不能怪我。” 杜三说罢，手中的匕首一挥，依旧朝着我过来，我紧紧把眼一闭，只听燕惊城说道：“杜三，你找死！” 耳边似乎听到有什么东西飞过来，带着凌厉的风声，与此同时听到燕惊城喊道：“小黛！矮下身子！” 我下识里按照他说的做，耳边响过一声闷声之后，再就是似乎有什么东西入了皮肉的声音，空气里的血腥气瞬间飘了出来，比刚才的味可冲多了。 还没有看清眼前的景象，燕惊城已经冲了过来，伸手搂住我说道：“你没事吧？” 我说不害怕是那假的，简直都快吓死了，依着燕惊城忍不住的颤抖，他给我解开绳子，不断的小声安慰着我，让我别怕，语气温柔，眼神柔软。 我转头看向地上的杜三，他趴在那里，身下流了一片血，不知道伤到了哪里，燕惊城的裤子口袋里有一个东西鼓起，我猜那一定是把手枪。 他看了看我身上的伤口，都是一些皮肉伤，不深，并没有大碍，脱下身上的西装套在我身上，我的腿有些发软，他一直搂着我，问我能不能走。 我点点头，他扶着我刚走出几步，忽然身侧有人影一晃，我还没有看清楚是怎么回事，燕惊城突然一按我的头，我撞到他的肩膀上，完全看不到其它的地方，隐约听到他闷哼了一声，身子僵了一下。 随后听到有谁快步跑了过来，踢开了什么东西，我想挣开他抬头看看，燕惊城声音低哑的说道：“别看。” 我被迫低着头，猛然发现他的衬衣后面在迅速的变红，温热的鲜血滴滴，刺痛了我的眼睛。 “燕惊城！”我不管不顾的挣开他，发现小刀站在他的身侧正扶着他，他的面色苍白，额角冷汗淋漓，右后腰上侧，插着一把匕首。 第四十七章 早晚扒你的狐狸皮 我不知所措的看着燕惊城，他冲我笑了笑，嘴唇动了一下，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随后晕了过去。 小刀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扶着燕惊城快步往外面走，我跟了两步，他回过头看着我，眼里露出杀机。 我停了停，又咬牙追了上去，无视他的目光，“你别这样瞪着我，我也不愿意这样，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他送到医院治伤，如果你不想耽误事，最好让我跟着，否则的话，你要怎么和医生沟通？” 小刀哼了一声，不屑再看我，我也没有心情理会他，跟在后面看着晕过去的燕惊城，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刚刚他在办公室里对我说话的时候还阴冷无情，转眼又因为护着我而被杜三刺伤，究竟哪一个才是他？ 胡思乱想中和小刀一起把燕惊城抬进车里，我在后面扶着他，小刀在面前快速的开着车，一路开得飞快，直奔西而去。 燕惊城悄然没有一点声音，如果不是还有鼻息，我几乎要认为他是死了，心里慌乱成一团，看看方向不像是去医院的，我不禁有些纳闷，“你要去哪儿？这不是去医院的路！” 小刀从车镜里看了我一眼，速度丝毫不减，像是根本没有听到我的话一样，车子轰鸣着往前冲，最终在一处庄园前放慢了速度，小刀按了按嗽叭，大门徐徐打开，他把车子直接开了进去。 院里有人正在忙着，小刀跳下车，冲着那几个人打了一个手势，那些人急忙跑过来，他拉开车门，那几个人往里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 “先生！这是怎么了？” 燕惊城被抬进了屋，我从车上下来，跟着往里走，这里很大，也没有人理会我，我进去之后燕惊城已经不知被抬去了哪，只好站在一楼的客厅里等着。 房间里的布置和燕惊城的办公室差不多，以灰色调为主，多少让人觉得有些压抑，不知道这是什么特殊的喜好。 刚才一直紧张着并不觉得什么，现在安静下来觉得浑身都很疼，特别是被杜三用刀划破的地方，又是血又是汗，还粘住了衣服，火辣辣的疼。 “这位小姐，”忽然一个声音响起，我急忙回过头，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多谢您送我们先生回来，您跟我这边来，换换衣服吧。” 我摆了摆手，“不用了，谢谢。送他回来是应该的，他的情况怎么样？如果没有什么危险，我就先回去了。” 男人笑了笑，“小姐不必紧张，我是金伯，先生的伤没有大碍，但也失血不少，我想他一会儿醒了估计会想见您。” 我有些无奈，他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这样走了也的确不太仗义，只好点头同意。 但身上的衣服，我是不想换的，婉言谢绝了好意，在客厅里等着。 正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裴岩锐打来了，我这才想起来，我是开着车冲出来的，估计这家伙现在已经开始怒了。 “喂，”我假装淡定的接了电话。 “你在哪儿？”他的声音不复平时平静，有几分焦急。 “我在……”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我在燕总的家里应该是，但不知道确切的方位，我遇到了杜三，燕总为了救我受了伤。” 我不方便多说，只能尽量把事情交待清楚，裴岩锐简短的说道：“在那里等我。” 随后，电话被挂断，我呆了呆，看着手机不知所措，等他？他知道在哪儿？ 金伯命人给我上了茶，可燕惊城的东西我是不敢再碰，一次就已经蒙上了阴影，也不知道他情况到底怎么样，什么时候会醒来，裴岩锐会来吗？来了怎么办？ 我心里乱糟糟的，身上又很疼，思来想去有些焦躁不安。 “你是谁？”忽然，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明显有几分不悦。 我回过头，看到来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穿着红色长裙，身材纤细火辣，肤白如雪，红唇娇艳，长发微卷垂在脑后，迈着优雅的步子，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王。 那个和林朗一起出现在电梯的女人，那个在走廊上和裴岩锐拥吻的女人。 此时再次出现在燕惊城的家里，让我不禁感慨，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我看她的同时，她也在打量我，片刻之后，她的眼睛微微起，“原来是你。” 她竟然也记得我。 “你怎么会在这里？”女人问道，态度轻蔑，明显不太欢迎我。 “我是送燕总回来的。”我转开目光，不敢和她起什么冲突。 “他需要你来送吗？”女人哧笑了一声，“你这个借口也太牵强了，这么多年我也见过不少的女人往他身上扑，也争相想到这个宅子里来，可是还没有一个成功的，你倒是成了，但这借口未免太拙劣，就凭你这脑子，要想做燕太太，也未免太自不量力了一点。” 我头火起，冷笑了一声说道：“请你搞清楚状况再说话，我并没有想做什么燕太太，别人在意的，不见得是我想要的，不要想当然。” “是吗？”她并不以为然，轻蔑的笑着转着圈打量我，嘴里发现“啧啧”的声响，“真是不知道燕惊城是怎么怎么回事儿，这眼光越来越差。金伯。” 她喊了一声，金伯从外面走了进来，“二小姐。” “嗯，把这个女人轰出去。”她一指我说道。 金伯愣了一下，有些为难的看向我，我怒极反笑，“我本来想走了，但是现在不行。我是送燕惊城回来的，就算是让我走，也应该由他说，别人的话不管用。” “哼，”女人冷笑，“不管用？我会让你知道到底管不用管。” 她说罢，大声说道：“来人！” 外面有几保镖进来，她大声的说道：“把这个女人，给我扔出去！丢得越远越好！” 金伯急忙在一旁说道：“二小姐，您……” “你别管，”她怒气冲冲的说道：“这个宅子里我说了算！” 保镖们正要上前，忽然听到二楼上有人说道：“放肆！” 燕惊城扶着栏杆站在那里，他的面色苍白，一双眼睛看起来显得更黑更沉，他摆了摆手，“还不快滚出去！” 那个女人抿了抿嘴唇，怨声说道：“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禁一愣，这个女人叫燕惊城大哥？她是燕惊城的妹妹？可是……燕惊城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妹妹和裴岩锐在一起？ 燕惊城皱眉说道：“珍妮，你越来越不像话了，小黛是我的客人，你这样做也不怕丢了脸面。” 原来她叫珍妮……和她很配。 “大哥，”珍妮的目光在我和燕惊城之间来回流转，“她是你的客人？你知道她的来历吗？我亲眼见她出现在金皇冠，看到她和朱颜在一起！” “那又怎么样？”燕惊城慢慢从台阶上走下来，“她现在是我的人，是圣帝凯来的人。” 珍妮瞪了我一眼，咬牙说道：“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娇媚手段！” 我笑了笑，“珍妮小姐夸奖我愧不敢当，有您在前面，我在这一点上怎么也比不过您去。” 珍妮冷笑了一声，“你别得意，早晚有一天我会扒下你的狐狸皮，让你什么都做不成！看你还能勾/引谁！” 她这话说得又轻佻又狠毒，我也控制不住的露出怒色，忽然她的脸上浮现惊慌之色，眼睛里弥漫水光，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我有些懵，这个女人，说变脸就变脸，到底搞得什么鬼？ 第四十八章 你是她的谁 珍妮的目光越过我望向我身后，我疑惑的转过头去，看到裴岩锐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正目光沉冷的望过来。 我心头一暖，没想到他真的来了，而且这么快。 燕惊城也从楼梯上下来看到了他，脸上浮现一丝笑意，“你来了。” 裴岩锐点了点头，“我来接小乔回去。” 燕惊城的神色不变，什么也没有说，倒是珍妮，脸色变了变，上前一步对裴岩锐说道：“你来接谁？” 她的声音微颤，听着像马上要哭出来，裴岩锐并不看她，目光落在我身上，他走到我面前，伸手脱去我身上的外套，那是燕惊城披在我身上的。 我有些脸红，不是我不愿意脱燕惊城的衣服，而是我身上的实在不成样子了。 裴岩锐在看到我身上的衣服和伤口时，面色依旧平静，但我可以近距离的看到，他的眼底刹那闪过怒意和杀机，我心里涌起淡淡的喜悦，他是……为了我吗？ 他把燕惊城的外套扔到一旁的沙发上，手指慢慢解开自己的扣子，一边解一边说道：“这次多谢燕总出手相助，我代小乔感谢燕总的救命之恩。” 燕惊城手扶着桌子，微扬了眉梢说道：“嗯？裴总这话说得有意思，你代小黛谢我？以什么身份？你是她的谁？” 裴岩锐把她的衣服为我披上，并不回答燕惊城的问题，珍妮在一旁也问道：“你是她的谁？” 我其实也想知道答案。 裴岩锐垂着眼睛为我系着扣子，“我的事情，不需要向任何人交待。” 燕惊城面色沉静的不说话，珍妮却没有他那么淡定，“岩锐……你也眼瞎了？怎么会看上这个女人？她有什么？我宁可她是莫棠钏！” 裴岩锐弯腰打横把我抱起来，低笑了一声说道：“她有什么不重要，我裴岩锐要什么没有，怎么会贪图什么？如果非要说出什么来，那就是……她不会骗我。” 我的心被他最后一句狠狠的一撞。 珍妮的脸色惨白，像在雨中颤抖的花，一下子失去了精气神。 他说……我不会骗他……我有些心虚的看向燕惊城，他正好也看向我，脸上似笑非笑，在我看来充满的讥讽。 我急忙收回目光，把头埋在裴岩锐的怀里，心头又有些疼痛。 裴岩锐紧紧抿着嘴唇，快步向大门外走，小五站在车前拉开车门，他抱着我进了车里，“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没有，”我摇了摇头，“对不起。” 他愣了一下，“既然知道对不起，就想想怎么认错，接受什么惩罚，等你伤好了一并讨回。” 我闷声应了一声，小五在前面开着车说道：“对不起，乔小姐，这件事情是我没有做好。” 裴岩锐抬头看着他，“既然知道，就自己看着处理。” 小五沉默了一下说道：“是，锐哥。” 我不知道他们打得什么哑谜，也没有再多问，在他怀里心里安定了很多，虽然还有很多的疑问和担忧，但是此时更觉得累，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四周一片温软，身上的伤似乎也不那么痛了，我悠长的一声叹，忽然听到有人轻笑，下意识的睁开眼睛，意外的发现自己躺在浴室的浴缸里，热水漫过身体，衣服不知去向。 我惊呼了一声，裴岩锐站在一旁正在伸手拿浴巾，转头看了看我，淡定的说道：“醒了？” “你……”我双手抱住自己，水里一点沐浴泡泡都没有，透明不能再透明，实在难堪得很。 “放心，我没有对你图谋不轨，好好泡一会儿，水里加了东西，对你的伤有好处。”他拿着浴巾过来放在我手边的架子上，我红着不敢看他，心都要紧张的跳出来。 虽然和他已经有了关系，但是，这样的赤/裸相对，我还是做不到坦然。 他也知道我的窘迫，“行了，你自己小心些，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我慌忙点了点头，直到他起身出去，才松了一口气。 在水里泡了一会儿，水有些凉了，我才从里面出来，衣服是不能再穿，用浴巾仔细的裹好，小心翼翼的打开浴室的门。 我左右看看，没有看到裴岩锐的影子，飞快的冲到衣柜前找衣服，刚把家居服找出来，听到他说道：“跑那么快干什么？” 我转过头，看到他站在阳台上，靠着那株高大的盆栽，手里拿着一个喷壶，这种画面太有违和感，我想外面那些把他当成传奇人物的人，一定不会把他喷壶联系在一起。 我忍不住笑了笑，“没什么。你在干什么？” “浇花。”他扬了扬手中的喷壶，说罢，他向我走了过来，我有些紧张的抓着浴巾，低着头看着他越来越近。 “很紧张？”他问。 我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头有些发晕。 他抚了抚我的额头，“桌子上的药是给你的，一会儿吃了它。” “是什么……”我想起自己体内的东西，眼神有些黯然。 “是穆白配的，对你的身体有好处，每天吃一点，对你的病有好处。”他用毛巾为我擦着头发，语气淡淡。 他总是冷冷淡淡的，但是我能感觉得出他对我很好，他的好不是表现在嘴上，别说甜言蜜语，就是普通的交流都不多，但是越是这样的人，做出的一些小举动，更让人觉得暖心。 我轻轻的笑着，感受着这片刻的温柔。 “为什么不听话跑出去？”他突然问道。 我立时收了笑意，闷声说道：“忽然想起来一些事，怕……燕惊城怀疑，就想直接去找他，结果就被杜三撞见了。” “有危险为什么会通知燕惊城？”他的声音里有些奇怪的情绪，我抬头看看他，他抿着嘴唇，鼻尖上有微微潮意，样子专注又迷人。 我脑子一抽，问道：“你是在吃醋吗？” 问出之后我恨不能咬了自己的舌头，他的动作没有停，甚至连气息都没有变，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如果不是我摒住呼吸，几乎要听不到他的声音。 我惊喜的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一瞬间有些恍惚，正想要和他解释一下，忽然院子里有汽车的声响，我们同时转过头望去，我看他身后看不太清楚，他的眸子微微一眯。 明显感觉到他的情绪发生了变化，我不敢再多说什么，他为我擦干了头发，把毛巾递给我，说道：“我下去一下，回来给你吹。在这里等我。” 我点点头，他转身出门下了楼。 我直觉感到，他这会儿下楼去，一定和下面来的人有关系。 好奇心驱使，我拉开/房门，悄悄走了出去，在楼梯口停住，那边的声音虽然听得不是特别清楚，但也能听到大部分。 来的人是个男人，裴岩锐吩咐上了茶，只听那人说道：“我听说，杜三死了，这件事你知道不知道？” 裴岩锐嗯了一声，说道：“他早就该死，已经多活了一段日子了。” “那……除了他的死之外，还没有别的收获？”男人试探着问道。 裴岩锐没有立即回话，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之后才说道：“莫伯父指的是什么？” 我听到这个称呼，心头一跳，莫伯父？不会是莫棠钏的父亲吧？ 男人笑了笑，“岩锐，你应该知道，我收到上级的一个批示，说是不知道是谁把杭城的一些事情捅了上去，上级对黑势力十分重视，下令让我严打，但是你知道，我怎么也要保住你，燕惊城那边也查不出什么来，可我要交差，只能拿一些小喽啰开刀。” 裴岩锐声音微凉，“嗯？莫伯父是想给向我邀功吗？” 第四十九章 狠绝和温情 裴岩锐的语气中暗含警告，我在楼上都听出来了，相信那个男人一定更加清楚。 他沉默了一下，“我并不是这个意思。而是因为上面实在催得急，这次……” 裴岩锐短促的笑了一声，“莫伯父这几年在官场上走得太顺了，已经忘记当年一个案子也破了不的时候了吧？还是说人人都称颂自从莫伯父坐在那个位子上之后屡破奇案，您已经习惯把这些吹捧的话当成真的？” 这话说得真是打脸一样，我听了都觉得火辣辣的。 男人干笑了几声，随后沉默了一下，生硬的转移了话题说道：“三天后是棠钏的生日，你会来的吧？” 我心头一跳，下意识的收紧了呼吸，听到裴岩锐说道：“当然，我答应过棠钏的。” 男人又笑了几声，这次的笑明显之刚才自然了许多，“好，好啊。看你们这样和美，我也就放心了，棠钏这个孩子心思重，有什么喜欢闷在心里，不过，我看是出来，她是真心的喜欢你，你心里也有她，我这个做父亲的最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 真的是他，莫棠钏的父亲，裴岩锐的未来岳父，莫柏森。 裴岩锐把茶杯放下，“莫伯父放心，我既然答应了娶棠钏，就一定会做到，也会好好的照顾她。” “好，好啊。”莫柏森显然十分高兴，“上次我让冯瞎子算了算，按照你们的八字算起来，秋末冬初的时候就有几个好日子，到时候你选一选，好好的筹备一下，就把婚事办了吧。” 我的心狠狠的一疼，忍不住弯下腰，用力的按住心口，那股汹涌的疼又翻滚着弥漫上来，我记得燕惊城的话，急忙劝自己不要激动不要紧张，平静下来，没有什么大不了。 可是，下面的声音依旧在传来，裴岩锐说道：“好，我会在生日会上和棠钏商量这件事，伯父放心。” 莫柏森的笑声更加爽朗，“好，那我就先走了，你放心，只要有我在，金皇冠就不会有危险，有什么行动，我会提前知会你的。” “多谢伯父。”裴岩锐说道。 莫伯森起身告了辞，片刻之后我听到院子里有汽车发动的声音，随后，听到一楼传来一声脆响，裴岩锐面色沉冷的摔了茶杯，里面的半杯茶水飞溅，小五从外面走进来，左手手臂上包扎着绷带，来到裴岩锐的近前，低声说道：“锐哥，我打探过了，燕惊城已经让人把杜三的尸首处理干净了。” 裴岩锐只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小五继续说道：“锐哥，莫柏森是什么意思？他那边……” “无非就是听说了那批货，想趁机捞一把罢了。不用管他，他这些年的胃口越来越大，也不看看他到底值不值那个价。”裴岩锐的声音冷得像冰，“想从虎口里夺食，也要长了那那张嘴才行。” 小五沉默了一下说道：“锐哥，上次刘子华的事，莫小姐已经让人问过，这一次……” “刘子华？”裴岩锐哧笑了一声，“他现在连一条丧家犬都不如，怎么还有人问起他吗？” “是，锐哥，我明白了。”小五回答道，“珠宝店那边来了电话，说是已经备好了您的东西，问我们什么时候去取。” 裴岩锐说道：“不急，去生日宴的时候顺路拿了就好。” “好。” 我扶着墙站了起来，慢慢挪回房间，心口上的疼痛依旧在，我努力调整着情绪，不断的劝说着自己，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莫棠钏的生日，身为未婚夫的裴岩锐怎么可能不出席？ 在人前，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对啊…… 不断的这样想，但仍旧忍不住伤心，心口的疼控制不住慢慢放大，我扶着床沿跪坐在地上，蜷缩着身体闭上眼睛。 身后有门声响，随后听到裴岩锐叫了我一声，他奔到我身边抱起我，“又疼了？” 我点了点头，他的指尖触到我脸上的泪微微一顿，把我放到床上拿过桌子上的药，“来，张嘴，快点。” 他轻轻拍着我的脸，我张开嘴，一股又凉又涩的东西顺着喉咙滑了下去，体内的疼像是火苗遇到了冰，总算是被压制了一些，他拥着我，不断的擦着我的冷汗，轻声唤着我的名字。 不知恍恍惚惚过了多久，总算是疼痛消失，但我知道，它只是蜇伏在我身体里的某一处，并没有离开，像一只猛兽，只要等到合适的时机还会出来嘶咬。 我不知道这样的事情还会发生多少次，想着以后的日子还那么长，就感觉特别绝望。 裴岩锐一直没有离开，我虽然没有睁开眼，但能感觉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想到他在身边，心里多少欣慰了一些，如果把我的这份痛苦让他承受，那还不如现在这样。 想到这里，我又有些庆幸。 正在迷糊着，听到有人敲门，裴岩锐在床边低声说道：“进来。” “锐哥，海哥来了电话，说是已经和买家商量好，九号仓库的东西，就这两天，我们要开始准备了。” “好，你先带人过去。我这边处理好了就去。” “是。” 九号……是胡运峰提到的那个九号吗？ 裴岩锐俯身抚了抚我的额头，为我拉了拉被子，随后脚步轻轻的离开。 我不知道九号仓库里的是什么，但是我想一定很重要，墙上的钟指到了七点，我最终抵不住疲倦，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透，星辰在天边闪耀，一轮弯月挂在夜幕中，我转了目光，本来以为裴岩锐出门去了，意外的发现他站在阳台上。 他似乎很喜欢站在那里看天，阳光上的小夜灯拢着他，看上去柔和又寂寥。 我心头一软，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他听到声音，快步向我走过来，握住我的手说道：“有没有感觉好一些？” 我点了点头，鼻子有些发酸，他扶我坐起来说道：“煮了一点粥，温度正好，本来想一会儿叫醒你，你倒醒了。” 我伸手去接粥碗，他躲开我的手，“我来。” 我愣了一下，心里涌起暖意，他紧抿着嘴唇，一点一点的喂我吃粥，样子特别专注，严肃的就像是在做一件特别神圣的事情。 他这副模样惹得我又想哭又想笑，终于吃完，他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小药盒，里面分成几个小格子，每个格里都放着药片，“这是我让穆白给你配的药，你要随时带在身边，一旦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就赶紧吃了，记住了吗？” 我接过小盒，低着头问道：“他……有没有说，我这是什么病？” 裴岩锐沉默了一下，“没事的，放心，穆白的医术很好。” 他没有说，或者根本就说不上来。 杭城这个地方毒/品盛行，因为靠着边境，各种药物是五花八门，要想弄清楚一种药品的配方，实在是太难的事，何况，都不知道那药究竟是什么。 “好了，睡吧。不要乱想。” 我重新躺下去，他在我的身后躺下，双手拥住我，感觉到我一瞬间的僵硬，他沉声说道：“好好睡，我不动你。” 眼泪又差点涌出来，我伸手握住他的手，感觉着他掌心清晰的纹路，低低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过了许久，我听到楼下的座钟好像是响了一声，裴岩锐在我身后一动，慢慢的抽回了手，为我盖好被子，轻步走了出去。 我睁开眼睛，看到院子里亮起了一束灯光，片刻之后，灯光一晃，车子响动，驶出了大门去。 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午夜一点钟。 正在此时，手机突然嗡嗡响了起来，我看到屏幕上的名字，心头就是一跳。 第五十章 他亲手写下的请柬 燕惊城的名字此时像是一个魔咒，我犹豫着不敢去触碰。 手机响了一会儿沉寂了下去，我刚松了一口气，又再次响了起来。 咬了咬牙接起，燕惊城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传来，“怎么？害怕了？” “燕总，深夜打来电话是什么意思？” “小黛，”燕惊城似乎在喝东西，“你也太没有良心了，好歹我今天还救了你一命，你就这样对待救命恩人吗？” 他提起这事儿，我噎了一口气，沉默了一下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边有一点脆响，像是玻璃的声音，燕惊城的声音也比平时多了几分蛊惑，“没事就能打电话吗？你别忘了，你是我的秘书，老板给秘书打电话是天经地义的，也是随时可以的。” “你在喝酒？”我诧异道：“你身上还有伤，你居然喝酒，是不是不要命了？” “嗯？”他轻笑了一声，“你是在关心我吗？” 我咬着牙不再说话，他喝了一口东西，随后说道：“裴岩锐呢？应该是出去了吧，否则的话你不会这样大胆跟我讲电话。” 我心头一跳，知道他的最终目的还是想知道关于裴岩锐的事，我没有立时回答，他在那边又说道：“裴岩锐这个人话少，防备心特别重，而且，据我所知，他不会和一个女人单独呆一夜，就算是……有什么激/情戏码，也会在之后离开。不过，我猜想他今天晚上不只是离开了你的房间，而是离开了宅子，对吗？” 我呆了呆，燕惊城的话让我十分意外，他说……裴岩锐从来不会和一个女单独呆一夜？可是，自从我住进来以后，好像是……一直都和他一起到天明吧？ 心里狂跳，喜悦弥漫，这是不是说明……在他的心里，我是特别的？ 我胡思乱想，燕惊城在那边的耐性已经快要消的差不多了，“小黛，疼痛的滋味如何？你不会想以后时时要受到这种痛苦吧？” “这还不是拜你所赐。”我回过神来，冷冷的说道。 燕惊城短促的笑了一声，“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是在帮你。不想看着你一头撞进去，到时候可不是一点疼痛能够解决的，说不定要把命都搭上。” 我紧紧握着手机低声说：“那你应该先劝劝你的妹妹，她对裴岩锐的感情，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燕惊城愣了一下，随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接连笑了几声，“你说珍妮？她可不是我的妹妹。” 这次倒轮到我愣了，难道不是？那为什么珍妮叫他大哥？ “这里面的事情，慢慢你会知道的，我想用不了多久，应该会很快。另外，我需要知道裴岩锐放在九号仓库里的东西会在什么时候出手，买家又是谁，如果你帮我得到了消息，我可以给你抵制疼痛的药，让你少受几次罪。怎么样？” 这的确是一个很大的诱惑，特别是我在亲身体会了两次的痛苦之后。 可我……还是不能坦然的答应燕惊城的要求。 燕惊城说不急，反正还有几天的时间，让我慢慢考虑。 天明的时候裴岩锐才回来，我依旧在睡着，他开门的时候我听到了，但没有睁开眼，他的身上带着一些潮气，还有淡淡的海水腥气，应该是去了码头。 他抚了抚我的额头，转身又去了浴室，动作很轻，应该是怕吵醒了我，我努力平复着心绪，心里特别矛盾。 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我在床上坐着，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道：“时候还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我说好多了，他端详着我的脸，“气色好了些，但精神还是不太好。早餐还是在这里吃吧，我让她们熬了粥，你应该会喜欢。” 吃过了早餐我也没有心思去上班，燕惊城也没有打电话催，对于他来说，我现在最大的作用，是在于给他搞到信息上。 两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一切都风平浪静，裴岩锐也没有怎么出去，偶尔出去办事很快就又回来，不是在卧室里陪我，就是让我在书房的沙发上呆着，他在书桌那边做事。 我甚至想，如果时间可以停在这里，可以让我们永远这样下去该多好。 可我心里明白，该来的总会来。 第三天的时候，裴岩锐一早就出了门，我不知道他到底是去干什么，但我知道和谁有关。 明天就是莫棠钏的生日，她的身份地位，都带着光环，可以照亮裴岩锐身后的那片黑暗，有了她父亲莫柏森的保驾护航，裴岩锐的暗中生意和金皇冠里那些事才能够顺利的进行。 虽然都明白，但依旧很难过。 一直到傍晚的时候他才回来，一边走和一边和庄海说着话，我在一株树下的草地上找白天不小心弄掉的一枚耳钉，他没有看到我。 庄海说道：“锐哥，明天的宴会准时开始，您需要提前半个小时过去，到时候让小五过来接您？” 裴岩锐沉吟了一下，目光往二楼的方向一掠，“不用，从金皇冠出发吧，把要带的东西放在那里，小五来的时候，不要提生日的事，我不想让小乔知道。” 庄海垂着眼睛应了一声，随后说道：“乔小姐其实应该可以理解的，毕竟您和莫小姐有婚约在先，这件事……” “这件事，我不希望任何人以任何的形式议论，明白吗？”裴岩锐打断他的话说道。 “……是。”庄海闭上嘴，不说话了。 他们一路进了屋中，我靠在树后，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这才去了屋中，刚在沙发上坐下，裴岩锐从楼上下来，一边走一边喊人，在厨房里的保姆立即应声，他问：“小乔呢？” “乔小姐……”保姆大概是没有见过他这样急切沙哑的声音，一时也糊涂了，不知道回答什么。 我吐了口气，对着楼梯的方向说道：“我在这里。怎么了？” 听到我的声音，房间里静了静，裴岩锐立即向着我这边走来，“刚才去哪里了？” 我指了指外面，“在水池那边，我的耳钉找不到了，我在那边找来着。” 他的神色微微松了一下，“找不到就不要找了，身体不好，不要总是在外面。” “我又不是纸糊的玻璃的，不会那么容易碎的，”我笑着说道。 他牵着我的手，往楼上走，“我带了一件东西给你，看看是否喜欢。” 在我房间里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盒，他递给我，让我打开看。 我疑惑着打开，里面是一枚胸针，一枝桃花用一块古朴的木头雕刻而成，中间的花芯镶嵌的是红色的宝石，看上去精致又不失华贵，十分别致。 “你不是喜欢桃花吗？我猜这个东西你一定会喜欢，”他从我的手里拿过，给我别在胸前，仔细看了看，“嗯，很配你。” 他拥着我站在镜子前，里面的两个人面带微笑，那枚胸针也的确很美。 “我很喜欢。” 他的下巴蹭了蹭我的头顶，“你喜欢就好。” 吃过晚饭不久，小五来了一趟，说是有些事情需要裴岩锐去处理一下，他说很快回来，要是困了就先睡。 我点头说好，目送他出了院子，直到大门关上，我转身去了二楼，走到他的书房前，轻轻推开了门。 月光洒进屋子里，足够我看清屋子里的一切，我走到书桌前，在几页纸下，发现了一张淡粉色的请柬。 轻轻打开来，上面的字英挺有力，是他的笔迹，那是他亲手为莫棠钏写的生日宴会的邀请柬。 第五十一章 生日宴会 莫棠钏。 裴岩锐写这三个字也写得非常漂亮，淡粉色的纸，金色的字，亮闪闪的刺痛我的眼睛，不知道他写下这些请柬的时候，是怎么样的一种表情，是不是满心欢喜。 我不能再想下去，心口泛起疼意，手指颤抖着把请柬放回去，逃也似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疼痛慢慢翻涌上来，我急忙找出裴岩锐给我的药，连水也没有顾上找，真正吞下去一颗。 这药并不是解药，但可以压制住汹涌的疼痛，不可能让它完全消失，至少我还可以忍受。 呆呆的看着窗外的星空，不知道他现在去了哪里，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留着灯等着他回来，直到他躺在身边，才能真正的安心睡去。 这短短的时间，就像是前生今世那样的长久。 直到深夜快十二点的时候，裴岩锐才回来，我躺在床上，蜷缩着身子，听到他在身后轻轻唤着我的名字，我应了一声，缩进他的怀里，头顶上传来他的一声叹息，我拼命忍住没有掉下泪来。 他脱了外套，还没有来得及换衬衣，我隐约闻到有一点点香气，十分清雅，不是劣质的香水，而他，是向来不用任何有香气的东西的，我疲倦的闭上眼睛，不愿意想这是谁的。 黑暗中他的唇落在我的腮边，随即落在唇上。 他的动作很温柔，但我也能感觉出来他很急切，不过他在努力克制，我在他的温柔的攻势里快速的沦陷，他的声线低哑，动听得让我迷醉，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小乔……看着我。” 我睁开眼睛，看到他漆黑的眸子，像两潭望不到底的深水，他的鼻尖晶莹闪亮，挂着细碎的汗珠。 四目相对了片刻，他紧紧抱住了我，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一叶飘浮的小舟。 良久之后，他俯在我的身侧，声音温柔如水，手指轻轻挽着我的头发，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带着致命的诱惑。 他其实很少笑，更别说这样温柔的笑，所以，当他这样笑的时候，总是让我意乱情迷。 带着疲倦我沉沉睡去，天色快亮的时候我听到他起床去了浴室，他今天比平时出门要早，要早早的做准备，莫棠钏现在正天干什么呢？她一定是满心的欢喜吧？ 我闭着眼睛胡思乱想，越是不想去想，越是能够清晰的听到他在浴室里的声音，引发更多的猜测。 终于，大约一个小时之后，我听到他穿好了衣服，走到我身边看了看我，我很想继续装睡，可又太想看看他，我动了动眼皮，他低声问道：“醒了？” 他穿得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其实他就是天生的衣服架子，穿什么都是好看的，我看着他问道：“要出去吗？” 他慢慢点了点头，“有些事情要去处理，你好好休息，我会吩咐人把早餐送到房间里来，要是有什么事或者有不舒服的地方，就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我鼻子发酸，低声说了句好。 他俯身吻了吻我的额头，为我拉好被子，转身走了出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忍不住一把掀开被子跳下了床，抓起架子上一条领带，连拖鞋也没有穿，直接追了上去。 他正走出了屋子走到台阶上，我跑下楼厅站在客厅里喊了他一声，“岩锐！” 裴岩锐停住脚步，转身回头看向我，我吸了吸鼻子，举了举手中的领带，“你忘记系领带了。” 他点了点头，我跑到他身边，踮着脚尖够着他的脖子，他垂眼看到我光着的脚，皱眉说道：“胡闹！” 说罢，他把我抱进了屋放在沙发上，我跪在沙发上，冲他勾了勾手，他俯下身，由着我给他系。 我的技术不太好，系得并不熟练，他也不急，我打了一次又一次，直到第七次的时候，他终于按下我的手，“好了，就这样吧。” 我笑着点了点头，指着那条领带说道：“嗯，虽然不太好看，但今天要系着噢，不能摘。” 他的目光一闪，抿了抿嘴唇，说道：“好。” 小五在台阶下说道：“锐哥，该走了。” 我松开他的手臂，他握着我的手吻了吻指尖，随后转身和小五一起离去。 车子出了院子，很快没有了踪迹，我的心也像是被挖空了一样，回到房间里，正站在阳台上发愣，燕惊城的电话打了进来。 “想不想陪我去参加一个宴会？如果想去，我去接你。”他开门见山的说道。 我其实并不太想出去，何况还是跟燕惊城，正想着找借口拒绝，他在那边又说道：“跟我去，我保证会让你看到想要看的东西。” 神使鬼差的答应了他，我换了一条白色长裙，散开了头发，最简单清新的模样，思来想去，还是别上裴岩锐送我的那枚胸针，果然是画龙点睛之笔。 见到燕惊城的时候，他穿着一身酒红色的西装，这样平时看起来夸张的颜色，他穿起来却是刚刚好，他对着我挑了挑眉，“嗯，很漂亮。” 他的目光在我胸前的胸针上一掠，眼中飞快掠过一丝笑意。 我问他要去哪儿，他也不肯说，只说到了地方就会知道，我想起他后背还有伤，问他怎么样了，他说还好，死不了。 再没有其它话，一路上沉默着到了一个古堡一样的庄园前，他下车为我开了车门，向我伸出手说道：“请吧，乔小姐，今天让我为你效劳。” 我看着他的手，不打算去握，他伸手握住我的，我想要挣开，他低笑了一声说道：“你放心，我是为了你好。一会儿你就知道，你会巴不得我在你身边，想让我全程陪着你。” 我心里隐约有些不安，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手心里泛起潮意，燕惊城握着我的手，感觉到我的担忧，脸上的嘻笑敛起，看着我一本正经的说道：“放心，我一直在。” 走进庄园，四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有不少负责迎宾的人都面带笑容，指引着来客往里走，燕惊城是杭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少人发现了他，都过来打招呼，更多的目光还是在我身上流转，我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自在，调转目光别过头，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庄海。 庄海身姿笔挺的站在一棵树下打电话，我忽然间明白了，这是什么宴会，心里突然有些发慌，早该……想到的。 庄海打完电话，转头往这边一看，我急忙回过头避开他的视线，燕惊城察觉到我的变化，低声问怎么了，我摇了摇头说没事。 他大概看出我的脸色不太好，和那些缠着他的人一一打了招呼，挽着我向里面走去。 里面是一个开阔的大厅，中间的通道上搭着台子，上面铺着红地毯，四周还摆满了鲜花，看得出来的确是花了不少的心思不少的的钱。 我们来得不算早，等了没多一会儿，宴就会开始了，先是莫柏森上去说了几句话，无非也就是感激大家能来之类，莫棠钏穿着一身淡紫色裙子，长裤刚好在膝盖以下，露出光润白嫩的小腿。 她的头发披在脑后，戴了一个发箍，闪着细碎的光，被光线一照特别漂亮，她整个人都像是在闪着亮光。 而她的身侧，站着裴岩锐。 她低头浅笑，依在裴岩锐的身边，不知道在说着什么，裴岩锐的脸上泛起淡淡的微笑，目光宠溺的可以轻易杀死一个人痴心妄想。 他微微垂头，她轻踮脚尖，他的耳朵和她的红唇凑在一起，宛如一幅完美的画。 第五十二章 为美人而折腰 这画面真是美得刺眼。 燕惊城握着我的手微微用力，我侧首看着他，本来以为他要挖苦我讽刺我几句，没有想到，却意外的遇上他深沉的眼神。 他说，别难过，有我在。 我垂下头，不想去看那双眼睛，但心里却因为安定了些。 正在此时，莫柏森结束了讲话，众人都捧场的鼓了几下掌，站在一旁的裴岩锐和莫棠钏也从台子上下来，手中举着酒杯向来人一一致谢。 燕惊城低声问我，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我摇了摇头，用眼神恳求他，不要过去，我不想再面对。 他看着我微微眯了眯眼睛，没有再勉强。 裴岩锐一路走来太多的人打招呼，平时他很低调，很少露面，这次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一时间他的风头盖过了莫棠钏，不像是生日会，倒更像是招商会。 我背对着他，耳朵却不由得支着听他那边的动静，有人笑问道：“裴总为了莫小姐的生日可真是费了不少的心思。” “是啊，由此可见，咱们裴总是有多疼莫小姐。” “裴总，什么时候让我们喝您和莫小姐的喜酒？” 我听到这个问题，手指用力一收，燕惊城的眉头微微一皱，嘴边的笑意放大，“不想听，我们去那边。” 我苦涩的笑了笑，“燕总这个时候想做好了人？既然如此，何必带着我来呢？” 燕惊城微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我竟然在那一刻，看到他的眼中一丝后悔，不过，我没有时间去深究，只想快步离开这里。 我松开燕惊城的手，正想要准备走，他一把又拉住我，我没有防备，手里的香槟的一晃，半杯都泼了出来，我低呼了一声，燕惊城也声音不大不小的叫了我一声。 这么一闹，好多人都发现了我，我慌乱的垂头处理，生怕被裴岩锐发现。 可燕惊城不怕，他解开西装的扣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方丝帕来，俯下身子认真的为我擦着裙子上的酒液，这一下子，我成了周围人的焦点。 我有些受不了，伸手去拿燕惊城手中的帕子，低声说道：“我自己来吧。” 他瞄了一眼我的领口，“你这种样子，怎么来？不知道有多少色/狼盯着你。” “……”我真是特别郁闷，这条裙子的领开得很高了已经，并不是那种深Ｖ啊之类的类型，就算低头俯身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我正僵着身子，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了一声“裴总。” 我立刻呆住，更不敢动，也不敢转身。 只听裴岩锐说道：“燕总，这是怎么了？” 燕惊城抬头看了他一眼，露着洁白的牙齿轻轻一笑，“没什么，如裴总所见，为美人而折腰。这是我的荣幸。” 我抿着嘴唇，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燕惊城倒是大方的很，把帕子收好，手掌自然的搂住了我的肩膀，往回一带，就让我面对了裴岩锐。 裴岩锐身边的莫棠钏面带微笑，她的面色红润，比那天我在暗中看到她的时候气色好了许多，应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 裴岩锐的目光幽深，一直落在我的身上，他手里握着一只高脚杯，里面的红酒颜色猩红，他微微晃着，不时放在嘴边抿一口，明明是浅浅笑着，却透出一股子无法形容的冷意来。 “燕总的这位女伴真是漂亮，”莫棠钏在一旁赞叹道：“燕总好福气。” 燕惊尘城笑得开心，点头道：“莫小姐过奖了，我这个女朋友胆子有些小，不太爱与陌生人说话，还希望莫小姐，噢，不，裴夫人多多担待。” 他这一声“裴夫人”出口，周围的人都微怔了下。 我看到莫棠钏脸上本来有的淡淡的笑意，突然像是绷住，随后裂了一道细碎的纹，虽然浅，但是我却依旧可以敏锐的感觉到。 都是说女人的第六感觉很不错，我在那瞬间恍惚间觉得，莫棠钏的样子不是欢喜和羞涩，而是有些……怎么说，像是担忧和绝望。 我吓了一跳，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晃晃头急忙驱散这种感觉。 “多谢莫小姐赞赏，和您比我就是丑小鸭，简直就是云泥之别。”我淡淡说道。 莫棠钏轻轻笑起来，方才的那个表情已经消失不见，“我们再别互相恭维，听上去真是怪异，稍后请多用点餐，这是岩锐亲自安排准备的。” 我的心口微微一疼，勉强撑住身体，淡淡的笑了笑，“好啊，我还没有吃过，正好仔细的尝一尝。” 燕惊城抬手捏了捏我的腮，“嗯？还没有吃过，这话说的，像是我亏待了你一样。好吧，等以后有时间就多陪你去吃遍城中的大小店怎么样？” 我还没有回答，裴岩锐突然慢慢说道：“燕总还真是有意思，你当向导，也不怕仇家太多，半路上被人陷害吗？” 燕惊城微微诧异，眼底却是浓浓的喜色，像是故意要气裴岩锐一样，“这个就不劳裴总费心了，我虽然不像裴总那样本事大，小黛也不像莫小姐这样有显赫的家世，但是我们的安全还是不成问题的。” 裴岩锐不再说话，只把酒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嘴唇上的酒渍如血迹，他一边慢慢舔着，一边搂着莫棠钏的腰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们一走，我紧绷着的那股力气也瞬间散了，顿时就觉得十分疲倦，我松开燕惊城的手，“我有些累，去那边坐一坐。” 燕惊城说“我陪你去，”他的话音还没有落，就有个人过来向他敬酒，他一时走不开，我指了指靠在角落里的沙发，示意他说道：“我去那边。” 他仔细看了看，提醒我不要单独走远，我点头同意。 我坐在沙发上，感觉好了一些，大厅里人来往，人声鼎沸，吵得我有些疼，倒是这里，虽然隔着不远，但明显安静了下来。 我的目光搜寻着裴岩锐的影子，可一时找不到了，正在起急，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说道：“这位美女，你好啊。” 这声音听着陌生，我回过头，是一个身材中等的男人，大约三十来岁的模样，皮肤白净，鼻梁上架着眼镜，看起来斯文又干净。 我冲他点了点头，“你好。” 男人绕过沙发，站在我的身前，微微俯身说道：“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我摇了摇头，“抱歉，我不会。” 男人也不恼，“如果小姐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教你。” “她不感兴趣。”忽然一个清冷的声音说道。 我们转过头去，看到庄海正大步走过来，那个男人看到他，立时收了脸上的笑意，态度变得十分恭敬，低声叫了一句“左堂主。” 庄海点点头，随后摆手让那个男人先走了，他双手放在口袋里，抬头看着我，“乔小姐，好手段。” 他的语气讥讽，像是赞赏我专门会勾/引男人，有这方面的手段一样，我本来心情就不好，平时和他不对付，顿时怒火胸中烧，“庄堂主想说什么？不妨直接说个痛快，你早就看我不顺眼，我心里明白得很，不用拐弯抹角。” 庄海的神色终于正了正，“没什么，只是锐哥看到你的状态，很为你担心，特意打电话让我多留意你。另外，离燕惊城远一些。” “哈，”我短促的一笑，“你也来管我？真是有意思，我一个二十岁的人，现在竟然连和谁接触，和谁聊得来，也要一一告诉你吗？” 庄海沉默了一下说道：“乔小姐，你可以怨，可以骂，但是请不要恨锐哥，有些事情您早就应该明白的，您要是因此怨恨，锐哥岂不是太冤枉了。” 我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怒火一次一次的撞上来。 第五十三章 债主？嫖客？ 我冷笑着站起来，“庄先生，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最后不要随便开口评论，我很佩服你对裴岩锐的忠心，但是你不是他更不是我。我们之间是怎么一回事，我自己都弄不清楚，你会比我更明白吗？至于我怨谁，恨谁，更不需要向你交待。” 我懒得再和他废话，不想再看他的石头脸，转身要走，他伸手拦住我，“乔小姐。” “干什么？”我怒道。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应该知道，来的都有哪些人，你不清楚，燕惊城心里有数。实在不是你闹/事的时候，请你三思。如果你要是做出对锐哥不利的事情……” 我立时明白了，原来他以为我今天是来闹/事的。 “庄先生，你也太小看我了，虽然我到这里来了之后才知道究竟是谁的宴会，可是你当真以为我之前一点也没有察觉吗？他写的请柬，从金皇冠出发，这些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庄海微愣了一下，此时燕惊城走过来说道：“庄海，怎么，我的秘书得罪你了吗？” 庄海回过头，目光意味深长的在我和燕惊城的身上掠过，什么也没有说，转身离开。 燕惊城的脸有些发红，眼神也变得迷离，“嗯？惹你生气了？” 我摇了摇头，“你喝多了？” 燕惊城抚了抚额头，“嗯，有一点儿。遇到了几个熟人，不喝说不过去。何况……”他笑得有些暧昧，“他们都想知道我带来的漂亮女伴是谁，我不想说谎，又不想告诉他们，只好拼命喝酒。” 我转开目光，低声说道：“燕总，你喝多了，我去叫小刀，让他进来扶你出去。” “为什么要叫他？”燕惊城猛然拉住了我的手腕，“你不能？” 我看了看四周，好在没有人注意，急忙低声安抚着他，“我……也可以，既然这样，燕总我们就快点走吧。” 燕惊城走过来靠在我的身上，他长得高大，我被他压得身子歪着，心里暗自嘀咕，男人喝醉了真是麻烦，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喝成这样。 我想快点离开，他却并不配合，“你着急着走？是因为想送我回去，还是因为不想看到裴岩锐和莫棠名钏在一起？” 我垂下眼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燕总，你喝醉了。” 燕惊城哧笑了一声不再说话，任由我拖着他到了院中。 他实在太重，我几乎要被他压跨，看到不远处有座假山造影，我拖着他过去先休息一下，把他放在石椅上，他好像是睡着了，叫了几声也不见反应。 “睡得真快。”我心里嘀咕，看着他的模样，恨不能打他几个耳光。 我喘着气坐在他的身边，忽然听到好像有人低声抽泣，看了看四周，这个时候大部分人都在大厅里，院子里的人很少，声音像是从一排矮木丛后面传来的。 心里不禁有些纳闷，好奇心驱使，我慢慢走过去，隔着树木，听到有人低声说道：“你打算怎么做？” 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我……我不知道，可是我……我不想嫁给他。” 听到这个声音，我仿佛被雷击中一般，呆在那里忘了怎么动弹。 “可是今天的情况你看到了，要想反悔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男人说道。 “正因为看到了今天的情况，我才觉得不能再耽误，要是再拖下去……我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女人说着，又嘤嘤的哭起来。 我正在听着，忽然有人在我脖子后面喷了一口气，我吓一跳，急忙回头一看，是燕惊城。 他一脸的笑，眼睛黑亮，哪里有半分酒醉的样子。 我又气又怕，生怕他听到了那边的谈话，伸手拉住他，拖着他快步往相反的方向走，拖他过了假山，我才松了手一推他，“你骗我？” 燕惊城双手放在口袋里，“不，不是骗，我只是让你看看我的演技怎么样。还不错吧？” “你故意装醉？”我皱眉，“为什么？” 燕惊城笑得意味深长，“为了带你看一出好戏。” 我的后背冒出寒意，努力控制自己不看向矮树丛的方向，低声骂了句“神经”，转身往外走。 他也不计较，跟在我的身后，我们正要出门口，小五忽然从一旁冒出来，拦住我说道：“乔小姐，锐哥说让你等他一起回去。” “什么？”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他，让我等他，和他一起回去？” 小五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我看了看身后，“你知道这是哪儿吗？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他和莫棠钏吗？让我在这里等他，他是不是想着明天全城都知道，他在他未婚妻的生日宴上劈了腿，带着另一个女人回家去了？” 小五不说话，燕惊城在后面似笑非笑的说道：“你果然还是为他考虑。他自己都不怕，你怕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盯住他，他无惧我的目光，与我擦肩而过，“我先走了。回头再联系。” “你……” 他没有回头，进了车子，小刀开着车很快绝尘而去。 我在原处，脑子一直都是懵的，这个生日宴会真是太诡异，处处都发生着意想不到的事情。 杵在门口实在太碍眼，我去了车里等着，没有吃东西，空着肚子喝了两杯酒，虽然是低度数的，但仍旧有些头晕，闭上眼睛靠着休息，不知不觉间竟然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微微一晃，我眼开眼，裴岩锐坐在我身边，身上的外套已经脱了扔在一旁，衬衣的扣子松开了一颗，脖子上的领带依旧系着，还是我给他系上的那一条。 眼眶有些发热，转过目光望向窗外，他却不允许，伸手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看向他。 他紧抿着嘴唇，眼神锐利深沉，盯了我半晌说道：“为什么和燕惊城一起来？” 心里刚才泛起的那丝潮意瞬间又退去，我看着他冰冷的神情，倔强的说道：“为什么不能和他一起来？” 裴岩锐眯了眼睛，却挡不住眼底危险的光，“我说过，让你在家里等我的。” 他的目光刺痛了我，我反手握住他的手腕，“等着你？像只关在笼子里的鸟儿，等你在外面玩够了，回去以后叫两声给你听？” 我推他的手推不开，他力道很大，捏着我有些疼，我皱眉让他放开，他却不放，脸上的怒意也更浓。 “谁给你的胆子，这样和我说话？仗着我对你的那点宠爱，无法无天了？” 这话说得真狠。 我的眼里迅速蓄满了泪，他就在眼前，却看不清楚，泪珠滚落，滴在他的手上，他似乎颤了颤。 他终于松开我，我转过头去没有说话，直到回到家，我们也没有再说半句。 回到客厅，保姆听到声音出来，问我们是否需要吃点东西，裴岩锐摆了摆手，她们都退了下去。 我转身上二楼，没走几步，听他在身后说道：“站住。” 我转回身，看着他没有答话。 沉默中互相对望，他目光沉沉，犹如初次见到他的时候。 我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等了许久，我忍不住问道：“怎样？” 他不吭声，我不想再僵持，不管不顾回了房间，用力关上了房门。 心里的感觉乱成一团麻，这是我们认识以来，第一次以这样的情绪相对，何况……我的心里还记挂着在矮树丛那里听到的话，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他，他现在这种情绪，让我又生气恼火又心疼无奈，生生把自己逼到了绝处。 正在胡思乱想，房门被推开，裴岩锐大步从外面进来，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臂用拉一拉，“你想怎么样？” 这话问得我莫名其妙，他身上的酒气很浓，我估计是酒劲上来了，语气略软了一些说道：“不是我要怎么样，是你要怎么样，今天我去并不是成心的，去了之后才知道。” 他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一些，“无论是不是成心，这一点我可以不计较，我在意的是，你为什么会和燕惊城一起去。” 我气得发笑，“你最好想想清楚，是谁把我送到燕惊城的身边的，还有我现在的身份，我是燕惊城的秘书，他让我陪他去，我有什么理由拒绝？我需要挣钱，拿到钱才能还你钱。不是吗？” 裴岩锐的脸立时沉了下去，“你是在怪我？还是觉得，我会在乎那点不叫钱的钱？” “我不敢怪你，”我的火气也上来了，也不管这话伤不伤人，“你是债主，我是欠债的，债主不催债，不代表我可以忘记，这样的话岂不是太无耻了。还有现在我住在这里，与债主发生了关系，如果不还钱，那我成什么了？我成什么无所谓，关键是您，裴总，您这样的身份，如果被说成嫖客，您愿意吗？只怕是不太光彩吧？” 我也是疯了，什么话也说得出来。 裴岩锐的眼睛发红，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双手握住我的肩膀，“债主，嫖客？你这张嘴里还能说出什么词儿来？谁给你的权利，这样糟蹋你自己？” 第五十四章 绝对不能容忍的事 我挣扎了几下，他握得我很紧，而且越来越用力。 我让他放开，他猛然抱起我，狠狠把我扔到床上，随后扑上来扯我的裙子，我惊叫了一声，他怒气冲冲的脸近在咫尺，我正要说话，他的吻就落了下来。 他很用力，像是在报复，我皱眉低呼，却无济于事。 他低喘着在我耳边吼，“我是债主吗？是嫖客吗？你还会不会再这样说？” 我没有办法再说话，被他的疯狂所吞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用尽了力气，在我身边沉沉睡过去。 我看着他的眉眼，这样熟悉，却又陌生得很，我深爱他，迷恋他，却看不懂他。 胡思乱想中，我也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踪影，天色已经暗了，院子里的灯亮了起来，保姆轻轻走到门口敲了敲，问我是否需要把饭送到房间里来。 我实在没有胃口，说不用了，她在门外迟疑着说，如果先生知道，会责怪她们。 我问裴先生去哪了，她说不清楚。 我没有再答话，望着窗外的夜色，慢慢蜷缩了身体。 裴岩锐这一夜都没有回来。 我睁着眼睛一夜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我给燕惊城打了一个电话，意外的是他的声音也很清醒，接到我的电话他也没有什么意外的，只是淡淡的问道：“怎么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东方的一线金光，长长如一条利刃，劈开了云层，也劈开了我的心。 “关于莫棠钏，你知道多少？” 燕惊城回答道：“你是指昨天那个男人吗？” 他总是这样，轻易的就可以直指人心。 “是。”我回答道，“你知道多少？” “你先说，你想干什么。”燕惊城声音平静道。 “裴岩锐，我要保住裴岩锐的名声和脸面，莫棠钏在她的生日宴会上竟然敢和别的男人私会，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事。” 燕惊城似乎笑了笑，“谁不能容忍，是你还是他。” “谁也一样，我那样爱他，不愿意伤他一丝一毫，她捧在手里还不知道珍惜，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男人，值得她放弃裴岩锐。”我一字一句，“燕惊城，你让我发现，不就是为了让我激动，让我忍不住出手吗？” 燕惊城这次真笑了，“你很聪明。” “你说过的，莫柏森对在裴岩锐的帮助很大，他们的势力结盟，想必你也不愿意看到。如果被我打破，你不是很乐意坐观其成吗？这就是你的目的吧？” 燕惊城沉默了一下，“你说得对，我的确不愿意看到他们结盟，可是，你应该知道，莫柏森对于裴岩锐意味着什么，如果你真的这样做了，会有什么后果，你想过吗？” 我冷笑了一声，“有什么后果也是由我来承担，而不是你。燕惊城，我被你握在手心里做棋子，这一次，我想自己走一步。” 我挂了电话，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爱情和嫉妒，真的可以让一个人面目全非。 我独自出了门，打车到了圣帝凯来，刚到门口，就看到一个女人冲我招了招手。 她穿着一身黑色套装，明明很正统的衣服，依旧被她穿出几分风情来，我认出她就是那个上次在酒店里遇到的女人，在医院门口也遇到过一次。 她手里夹着烟，我走过去，她手指一弹，把剩下的半段烟弹到一旁，冲我笑了笑说道：“乔小姐是吧？今天由我陪你。” 她说这个“陪”字的时候，舌头好像一卷，声音有些特别，让人听得心头一酥，我心里暗道，幸亏我是个女人，要是个男的，那还得了。 我问她什么意思，她笑着一甩头发，“城哥说了，今天你要做的事儿，没有人敢接，他也不方便出马，只能我来陪你。” “忘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深月，”她笑着说道：“我是这里的妈咪，你早来早走，你下班我上班，所以遇到的少，早听说城哥的身边出现了一个美人，惹得那帮小姐们怨天恨地，谁也不知道你的来历。” 我笑了笑，“我没有什么来历，不过就是一个普通打工的，燕总给我工资，就这样。至于今天的事，我不需要帮忙，深月，谢谢你。” “别呀，”她一把拉住我，“这事儿呢，你离了我还真不行。你不是要查那个莫棠钏吗？全杭城谁不知道她和裴岩锐的关系，你以为有人敢帮你查吗？吓死他们也没有人敢。” “那为什么你敢？”我问道。 她脆声笑了起来，“因为我不怕死啊，而且，我在意的人也不是裴岩锐。” “你在意的是燕惊城吗？”我脱口而出。 她脸上的笑意微僵，随即漫不经心的说道：“是呀，这里的小姐，不，凡是女的，哪个不在意城哥。行了，不说这些了，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不容分说的拉上我，钻进一辆小甲壳虫内，飞快的向前驶去。 深月的车技不错，她说是晚上下班之后练出来的，街上人少，可以狂开，只不过经常闯红灯被拍照，但这些都被燕惊城报销了，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三句不离燕惊城，我想大概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车子最终在一个咖啡馆前停下，她挑了个靠窗的位子，让我坐下耐心等。 我不知道她到底让我等什么，只是茫然的看向外面，时间滑到中午十一点半，我发现对面的美容院门口来了一辆黑色的轿车，从里面走出一个年轻的女人来。 莫棠钏。 深月在我对面说道：“今天是周六，每到周六的这个时间，莫棠钏都会来这里做全身ＳＰＡ，你要是想知道什么，就从这里开始。” 我看着深月，“你怎么知道？” 她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莫棠钏进了美容院，一直到下午的三点钟的时候才出来，深月拿了车钥匙，“走吧，我们也该走了。” 莫棠钏没有再坐那辆车，而是叫了一辆出租，我们在后面跟着，七拐八绕，让我意外的是，竟然到了一所大学的门前，莫棠钏从车上下来，站在学校门前的树下打电话，她面带微笑，笑得眉眼弯弯。 看到她笑容的那一刻，我终于相信，她真是不爱裴岩锐的，她此刻的笑意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可是，不爱，就早点说，裴岩锐是纠缠不休的人吗？ 我不相信。 片刻之后，一个男人从学校里面走了出来，高且瘦，姑且算是清秀，穿着米色的衬衣，莫棠钏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似乎说了句什么。 我觉得她真是疯了，这杭城这种地方，她居然如此明目张胆，根本没有顾忌，难道不怕有裴岩锐的人路过会看到？ 她们上了一辆出租车，我和深月跟在后面，让我觉得更不可思议的是，他们到的地方，竟然是一家洒店。 深月掏出一支烟，淡淡的说道：“姐们儿，我就帮到你这里，你别误会，我不是害怕，而不是想害了你。谁都知道，我是城哥的人，要是被裴岩锐看到我和你在一起，我倒没什么，只怕他会误会你。” 我明白她的意思。 从她的车里下来，我跟着进了酒店，腿都有些抖，这不是件小事，如燕惊城所说，这后面牵到的东西太多，远不只是裴岩锐和莫棠钏的感情和婚姻。 可是，我没有别的选择，要是今天没有看到，姑且还有退回去的可能，但是现在，一点都没有了。 莫棠钏那种笑意刺痛了我，那个男人的平凡让我更无法理解。 他凭什么？凭什么能轻而易举的夺走裴岩锐的东西？ 我来到前台，前台的人问我有什么需要，我说想找个人。 对方很为难，我正想说准备好的词，忽然身后有人叫我，“乔小姐？” 我回过头，发现穆白站在我身后，他今天没有穿白大褂，一身蓝色西装，和平时不太一样。 心头忍不住一跳，和他打了一声招呼。 他问我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想了想，说想在这里找一个人，不知道他是否可以帮忙。 穆白想了想，走到前台和服务员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服务员点了点头，问我要找的客人叫什么。 我有些为难，这件事情我不想让别人知道，穆白和裴岩锐的关系虽然不错，可这毕竟是不光彩的事。 穆白像是察觉了我的犹豫，他浅浅笑了笑，说道：“乔小姐，我去那边打个电话，有事儿再叫我。” “好。”我点点头，在他转身之后和服务员说了莫棠钏的名字。 我没有再叫穆白，自己进了电梯，一路向上，我的心也跟着慢慢提了起来。 一直到了十八层，走廊里静悄悄的，我轻轻走过去，不知道是粗心还是怎么一回事，莫棠钏的房间还没有关好门，有一条特别窄的缝，而她的房间正对着楼道里的一扇窗户，窗户擦得干净，像是一面镜子。 我停下脚步，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清脆动听，又刺耳。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裴岩锐的电话。 第五十五章 你会后悔，迟早 裴岩锐那边的声音有些吵，他像是离开了某个地方之后才接起来的，声音有些懒意。 “嗯？” 我的手都有些抖，“你在哪？” 他沉默了一下，反问道：“你在哪？” 我吸了一口气，报备酒店的名字。 他的声音立即清明，懒意刹那间退去，“你怎么会在那里？” “我是跟着别人一起来的。”我咬牙说道。 “跟谁？”裴岩锐的声音淬了冰，“无论是谁，现在立刻回去，不要管与你无关的事。” 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当然不肯回去，“你怎么知道和我无关？” “我再说一次，无论什么事，现在立刻回去，稍后就我就回，如果你在，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一字一字，毫无温度。 我闭了闭眼睛，听到自己说道：“我不会回去，要不你来，要不我自己进去。”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沉默了片刻之后，低声说道：“等我。” 我往后退了几步，到了楼梯口，听着那边的动静，一刻也不敢松懈，好像是有谁关上了房门，轻微的一声响。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裴岩锐就到了，他身后还跟着庄海，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裴岩锐看到我，目光平静得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水，沉声问道：“为什么要管这些？” 我听他的话，心里微微一惊，隐约感到他好像知道什么。 “我在问你。” 我一犹豫的功夫，他再次逼问道。 我看了一眼那个房间的方向，慢慢说道：“因为我不想让你受到伤害，不想让你被蒙在鼓里，被人耻笑。” 裴岩锐紧绷的脸上裂开一丝笑，那笑极其阴冷，“耻笑我？谁有这个胆子？” 庄海低声说道：“乔小姐，这件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你最好不要插手。” 我不看他，只看裴岩锐，“你呢？你也这样认为？” 他紧紧抿着嘴唇，窗口流泄进来的阳光落在他的眼中，忽明忽暗的分辨不清，良久，他对庄海说道：“去，找前台要房卡来。” “锐哥……” “去。” 庄海转身去了，裴岩锐上前一步，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嘴里的酒气喷在我的鼻端，“你无视我的话，坚持这样做，知道后果会面临什么吗？” 我咬了咬嘴唇，“知道。” 他的眼睛微微一眯，这是我第二次在他的眼中看到危险的气息。 他最终也没有再说什么，等到庄海再次出现，他松开我，亲自拿了房卡，走到那间客房的门前。 我摒住呼吸，看着他的后背，他在门前站立了片刻，最终伸出手。 门轻轻的开了，里面的声音很小，是低低的笑声，笑声愉悦，刺痛人的耳膜。 我跟在裴岩锐的身后，看到屋子里只着着壁灯，光线昏暗里一男一女在薄被下相拥说笑，女人窝在男人的臂弯里，显得柔美娇小，光线太暗，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看得到那双眼睛含了笑，闪闪发光。 看到有人突然闯入，她本能往男人的怀里缩，男人直了直腰背，搭在腰间的薄被往下一滑，露出赤/裸的上半身。 等他们看清来的人是谁之后，脸上的表情都瞬间僵住，房间里一丝声息也无，只剩下裴岩锐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对身后的庄海说道：“打开灯，出去。” 庄海沉默着打开灯，房间里瞬间一亮，他没有多看一眼，直接走了出去关上房门。 莫棠钏和那个男人真切的露在光线下，她的面色红润，脖颈间还有一枚淡淡的吻痕，身上的皮肤也有淡粉色的光泽，很明显就让人看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男人僵硬的坐在那里，肩膀上有一个牙印，鼻尖上还有汗。 裴岩锐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点着叼在嘴里，随后转身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下说道：“谁来说。” 男人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来，他的脸在灯光下看起来特别的白，眼睛里是巨大的惊恐，我从心里看不起这个男人，有种干这种事儿，事到临头却一副吓得发软的模样。 相比他，莫棠钏倒是冷静许多，她在最初的慌乱之后，很快恢复了正常，一手扯住被子，一手拿过放在一旁的衣服，一边穿一边说道：“我来说吧。” 裴岩锐慢慢吐了一口烟雾，遮住他的神情，但是我能清晰的感觉到，他周身都散发出一股寒意来，让人不敢靠近。 莫棠钏穿好衣服，低声说道：“岩锐，我也不想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和我……” “可是你还是走了。”裴岩锐哧笑了一声，语气和眼神都不复那次的温柔，“你要是不想，你可以跟我说。订婚三年，棠钏，你说，我哪点对不起你。” “是，”莫棠钏吸了口气，“你做得好，可是你这份好，也把我放到了一个半空中谁也够不着的位子上，人人都知道我是你的未婚妻，我需要小心谨慎，我不能有一点差错，连我的父亲在你面前都是毕恭毕敬。可是，岩锐，我早就有了我自己爱的人，我不想坐在神坛一样的位子上下不来，左右无人，倍受孤独。” 裴岩锐把手里的烟往桌子上狠狠的一按，我能看到他手背上的青筋都迸了出来，“你爱的人，我说了，你不想，可以说，你愿意爱他，我放你走。可是，棠钏，你不应该这样做。不能因为我把你放在神坛上，你就把我推入地狱。” 他说“地狱”这两个字的时候像是从牙齿里磨出来的，都带着血腥气，他这一刻，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阿修罗。 “你会放过我吗？”莫棠钏声音一尖，“真的肯吗？就算你肯，我爸爸也不会！你们之前的利益牵扯，就搭上我的幸福！我从高中的时候就喜欢傅容，喜欢了那么多年！可是你们一场交易，一句就把我的人生改写了，凭什么？” 裴岩锐眯起眼睛，看着莫棠钏，“所以呢？所谓不能生育，所谓想要为了我好退婚，不过就都是为了这个男人，是吗？” 他说着，转头看向那个叫傅容的男人，他显然没有想到莫棠钏会说得这么直接，他在裴岩锐的目光里无处躲藏，只能低头不出声。 我轻蔑的笑了笑，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们三个抬头看我。 我对莫棠钏说道：“莫小姐，你丢了珠宝而不自知，还想着捂热一声破石头，我敢断定，有一天你会后悔，迟早。” 裴岩锐看着我没有说话，那个男人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我没有听清，我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你哪里比得上裴总，连个跳梁小丑都不如。” 莫棠钏冷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不简单，当时就感觉不一样，岩锐，我不想和纠缠，毕竟这么多年的情分，我们就彼此放手，彼此成全，好不好？” 裴岩锐突兀的笑起来，那声音让人心里发毛，“情分？莫棠钏，你好像忘了，我裴岩锐做什么都要算回报的，给你的情分也是，如果它得不到应有的回报，那它就连屁都不是。” 他说着，转头看向傅容，“大学汉学系副教授，去年刚刚提的职称，是你的大学导师力荐的，下个月开始有一篇论文要发表。对吗？” 傅容震惊的抬起头，莫棠钏愣了一下，随后尖叫着扑到傅容的身前挡住，颤抖着问道：“岩锐，你想干什么？” 这一幕，她的做法和选择真是太讽刺。 看来她还是不太了解裴岩锐，这一下，无异于是火上浇油。 果然，裴岩锐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第五十六章 裴太太不会是你 裴岩锐此时并没有怒容满面，相反是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谁都能感受得到，他此时的怒意滔天，如龙被触了逆鳞，亮出了利爪。 “我想做什么？”他走到莫棠钏的面前，“棠钏，你从来都不知道我想要做什么，能做什么。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会让你知道。” “岩锐，”莫棠钏抓住他的袖子，“我们都放过对方好不好，我不干涉你，你也成全我。我就求你这一次……” 裴岩锐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子，伸出另一只手朝向我，我有些发愣，不明白他的意思。 “刀。”他简短说道。 我立刻明白，从包里拿出那把匕首递给他，心里在打着鼓，不知道他这是要干什么，不会是……把莫棠钏和傅容杀死在这儿吧？ 想到这个可能，我就有些紧张，刚想上前求情，忽然他手起刀落，动作飞快的割下那一片被莫棠钏抓住的衣袖。 衣袖飘落，失去了力道的支撑，她的身子往前一栽，那一点摔倒，傅容就在她身侧，我看到他似乎想伸出手扶住她，可是半路又撤了回去。 莫棠钏真是天下第一号大傻瓜。 裴岩锐没有再说别的，也不再理会哭泣的莫棠钏，面无表情的转身让外面门去。 我正在跟上去，莫棠钏在我身后道：“乔小姐，你满意了？” 停下脚步，转过头重新看向她，“莫小姐，你想说什么？满意，我为什么要满意？” 莫棠钏理了理头发，“你别以为我知道，你这种女人心野得很，既想要裴岩锐，又想要燕惊城，自以为聪明绝顶，耍尽了手段，可是你那点伎俩怎么能斗得过他们？你以为搞垮了我就能够顺利的成为裴太太吗？你可以明白的告诉你，裴太太可能不会是我，但也绝对不会是你这样下贱的女人。” 我短促的笑了笑，转身向着她走了几步，眼睛眯起来，说道：“我再下贱，我也只和裴岩锐一个人上过床，你呢？你高贵，占着他未婚妻的位置，享受着他给你带来的荣光，然后干着这种不知耻的勾当，还好意思说我？莫小姐，不如先把你自己洗干净再说。” 我转身往外走，不想再和她废话，莫棠钏显然是被保护得太过，连社会上的人心险恶都不知道了。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这么一折腾，全都有点累，身心俱疲。 我坐在后车座上望着窗外，裴岩锐坐在我的右侧，面无表情的闭目眼神。 车子行驶到宅子附近，不知道压到了路上的什么，颠了一下，我没有防备，身子往右一倒，额头碰到裴岩锐的腿上。 他睁开了眼睛，漆黑中如两点寒星，我还没有来得及起身，他突然起身卡住了我的脖子。 他的力道很大，我惊恐的望着他，在那一刻我真的以为他是要掐死我，他皱眉看着我，嘴角是讥诮的笑，“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做？你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一定要把事情闹到这种地步，打乱我的计划你才甘心吗？” 我心头狂跳，这个时候才知道我隐约的那种感觉真的是对的，他原来早就知道，可他竟然忍了这么久。 他这样的男人，能够忍这么久，能够一言不发，除了这背后有更大的利益，我想不出别的来。 我看着近在眼前的他，忽然有一天咫尺天涯的感觉。 我和莫棠钏一样，从来都不懂他。 “嗯？我在问你话，是不是非要打乱我的计划，坏了我的事才甘心？到底是谁让你这样做的？燕惊城吗？还是你自己贪心不足，有我的宠爱不够，还妄想坐上裴太太的位子？以为莫棠钏倒了，就会轮到你？” 我像被他冻在冷水中，浑身都失去了温度，原来……在他的心里，我竟然是这样的，原来在他的心里，从来没有想过，给我什么名份。 我想哭却哭不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慢慢笑了出来，越笑声音越大，最后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回到宅子里，我几步上了楼，找出箱子开始收拾东西，裴岩况始终没有过来劝我，他只是站在飘窗前夹着烟，烟尾的猩红一闪一闪。 我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很简单的就收拾好了，裴岩锐给我的东西我都没有拿，那枚桃花胸针，我也放在了床头柜上。 拖着行李箱走到裴岩锐身后，“裴总，我走了。今天的事情我不会后悔，你对我有恩，我不想看你被人欺骗，就是这么简单，至于什么裴太太、女主人之类，我从没想过，不管你信不信。” “还有，你的钱，我会尽快还给你的。我没有忘记。”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我拉着行李箱，抬头看了看夜空，只有几颗星子闪耀，孤独的残月挂在天边，我的影子倒映在地上，显得格外凄凉。 我自嘲的笑了笑，出了大门，没有回头。 其实我也不知道应该去哪儿，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找家酒店先凑合一晚上，剩下的明天再说。 可是这条路太远，我走了很久也没有个尽头，路上的行人很少，我不禁有些害怕，忽然迎面开来一辆车，我下意识停下脚步，那辆车直直朝着我就冲了过来，我急忙往旁边一闪，那辆车“吱”一声在我身边停下。 车窗玻璃放下，一张娇美的脸显现了出来，深月笑眯眯的说道：“姐妹儿，上车。” 我钻进深月的车子里，问她怎么会来，她笑得欢快，说是奉了燕惊城之命才来的，要不是因为人燕惊城有事情要做，他会亲自来。 我沉默着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对于燕惊城来说，我现在也失去了利用价值，不在裴岩锐的身边，还怎么给他打探情报？接下来要对我怎么样还不知道。 “你要带我去哪？” 深月甩甩头发，“自然是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如果你不介意，去我家怎么样？” 我其实有些介意，深月的作派、说话，我谈不上讨厌，但也绝对不喜欢，要是和她住在一起，可以预见将来会有多么多稀罕事儿。 我摇头说道：“算了，不想过多的打扰你，这样吧，如果你想帮我，就……多留意一下哪里有出租房子的。” 深月也不勉强，点头同意，一打方向盘，直接把我带去了圣帝凯来，在楼上为我开了个房间。 果然一直都没有见到燕惊城，我问深月他去哪里了，深月说是要筹备点事情，过几天是有人要来。 深月也不是特别清楚的样子，我也没有再多问，累了一整天，洗漱之后感觉更加疲倦，可是脑子里清楚，一点睡意也没有。 不可避免的想起裴岩锐，想起有他在身边的夜晚，这才几天的功夫，我已经习惯了他的温暖，受不了这样的孤寂。 正在郁闷，燕惊城的电话打了进来，我不想接他就固执的响，最后无奈只能接了起来。 他在那边也不急，意识十分清醒的样子，“还没睡？” “嗯，燕总有什么事？” 他轻笑了一声，“后悔了吗？” “什么？”我下识的问，他是指认识裴岩锐继而爱上他，还是想问关于这事情的过程和结果。 “和他绝裂，”燕惊城的声音突然有些沙哑，“小黛，你后悔了吗？” 我的呼吸一滞，“我只是想做我认为正确的事，和他绝裂不是本意，是不可避免的一个结果。既然他选择这样，那我就承担好了。” 燕惊城沉默了一下，“过两天我会回去，这两天你先在酒店里，哪里也不要去。” 他似乎话里有话，可我没有心情去深究。 第五十七章 我要的不是衣食无忧啊 裴岩锐没有再和我联系，我也没有听到关于他和莫家的任何风吹草动，就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恢复了工作，燕惊城这两天没有在，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我处理着一些杂事，倒也顺手。 这天晚上正准备上楼去，忽然听到有人喊深月，我停在电梯旁，看到不远处楼道拐口有个服务员一边喊着深月的名字，一边说可能要出事了。 虽然说在这边夜场的事情不归我管，但我也歹也是燕惊城的助理，遇上了就没有不管的道理，于是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那里有一个洗手间，刚才的那个服务员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说道：“深月，这可怎么办？你想想办法呀。” “他怎么说的？指名道姓？”深月问道。 “是。”服务员点了点砂，“我们都说了，这里没有一个姓乔的女人，可他不信，还说如果半小时不见人，就让燕总亲自来。” 我听着这些话，不由得眉心一跳，不会是……说我呢吧？ 深月说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服务员转身离去，深月过了一会儿也从洗手间里出来，她一边擦着手，一边低头想着什么，我走到她面前，她猛然停下脚步，看着我吐了一口气，“好家伙，你吓了我一跳。” “是谁来了？”我开门见山的问道。 “你听到了？”深月笑了笑，“好吧，也不瞒你，裴岩锐来了，指名要你过去。我们说了，你不是小姐，不出台的，可他不听，非要找你。” 我心头一跳，猜想着会是他，可真知道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吓傻了？”深月轻轻一笑，“没事，这夜场里的事儿和你无关，城哥交待过，你放心。” 她越是这样说，我越是有些愧疚。 裴岩锐可不是一般的来玩的客人，以他和燕惊城水火不容的关系，既然能到这里来，就一定是有重要的事，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我下定了决心，对深月说道：“我去。” 来到包厢门前，深月对我说道：“你要是后悔，还来得及。” 我摇了摇头，走廊上有几个小姐有意无意的看着我，她们很纳闷，裴岩锐怎么会到这里来，又怎么会点我的台。 深月让她们都散了，我上前一步，推开门走了进去。 包厢里只有裴岩锫和庄海，看到我进来，庄海点点头走了了，裴岩锐坐在沙发上，慢慢的喝着酒，从我进来之后，他的目光就一直落在我身上。 他似乎瘦了些，眼睛也更沉，看到我晃了晃酒杯说道：“过来。” 我上前了几步，对他说道：“裴总有什么吩咐，不如尽早直说，我看我能否做得到，如果可以我一定尽力，如果不行，也请裴总多担待。” 裴岩锐沉默了一下，哧笑了一声说道：“这多长时间不见，说话竟然跟我这样客气了，你是代表谁？圣帝凯来，还是燕惊城，还是……你自己？” 我知道他在胡搅蛮缠，我们还很少这样做，可我不打算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反抗。 “圣帝凯来是燕总的产业，我是燕总的秘书，自然是为燕总和他的心血着想，不周到的地方，还请裴总担待。”我无视他杀人的目光淡淡说道。 “很好，你都会跟我说这些话了，”他倒了满满一杯酒，往我眼前一推，“喝了它，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我垂下眼睛，看着那杯红酒，几步上前伸手拿过放在唇边一饮而尽。 这一杯下去，我就有些晕了，脚都有些软了，我硬撑着一口气，对他说道：“裴总，满意了吗？” 他低低笑了一声，“你记得我跟你说过吗？不许你在别人的面前醉酒。小乔，为什么就是不肯听我的话，乖乖的跟着我，我保你衣食无忧，不好吗？” 我就着酒劲，抬头大笑了几声，栽倒在沙发上，“裴总……你始终没有弄明白，我要的不是衣食无忧啊……” 裴岩锐俯身看着我，温热的呼吸带着酒气喷在我的脸上，“那你想要什么？说出来，只要我能做得到。” 我伸手拉住他的脖领，他也不恼，任由我拉着，就着我的力道往下垂头，我另一只手在他的胸口处划着圈圈，媚眼如丝的问他，“我要……爱情，要你的心，要一场没有利益算计的恋爱，要天长地久的婚姻。你觉得你能给我哪一样？” 他本来已经翘起的嘴角又瞬间凝固，眼底的冷意冰封一般涌来，“小乔，你应该知道，我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跟我回去，我就当没有发生过这些事。” “没有过吗？”我朗声一笑，手掌抵着他的胸口，“可是它确实是存在的，你要怎么让它消失？爱，你的心，还有婚姻，我只要这些，可你给不了。我也不愿意再妥协。” 裴岩锐好一阵子没有说话，眼睛深处的某种东西正在翻涌，我不想看他，生怕自己再忍不住抱住他哭，忍不住说想他，要跟着他回去。 他最终还是走了。 我站在原处，像是失了魂魄。 第四天的时候，燕惊城回来了，他回来的时候正是傍晚，我正在他的办公室里剪报，以前在家的时候特别爱玩这个，攒了好几本笔记本，没有想到燕惊城竟然也会这样，不过，他弄的简洁大方，不像我弄的花哨。 在他的剪报中，我看到有一个十几年前的消息，是一个寻人启示，我还没有看清楚，听到燕惊城问道：“你在干什么？” 我吓了一跳，抬头看到他正在挂西装，面色有些憔悴，像是很疲倦的样子。 我给他泡了杯茶，他伸手接过，扫了一眼那本剪报，“怎么把这些东西找出来了？这两天工作还习惯？听说你处理的不错。” 我笑了笑说道：“哪里有什么不错，而是你这边的事情都安排得好，即使你出去几天，我也不在的话，也可以支撑几天。” 他喝着茶坐下，淡淡说道：“他来过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低声说了“是。” “没有想到，你还真能扛得住。接下来呢？准备怎么做？”燕惊城问道。 “没有以后，就是想着安心在这里工作，挣钱。越多越好。”我简短的说道。 燕惊城没有再说话，把那杯茶一点一点喝完之后，慢慢的说道：“好吧，既然这样，那你就要做好准备，我回来之后的一段时间内会有很多的户外活动，到时候一起去。” 我张了张嘴还没有来得及拒绝，他又说道：“你就当帮我一个忙，我需要带一个女伴参加。” 直到了那天早上，燕惊城带着一个纸袋来敲门，我打开之后看到里面的衣服，才知道他要出席的应该是一个很重要的场合。 那是一件旗袍，干净的白色，上面绣满了桃花，或深或浅，开得十分漂亮，领口和袖口也都镶了一圈粉红色。 我进里面换上，燕惊城正在阳台上抽烟，看到我回身，他似乎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后点头微笑道：“很配你。” 上车之后，我有些紧张，燕惊城笑意浅浅，握住我的手说道：“放心，不要害怕，你今天很美，肯定不是垫底儿的，还有什么可紧张的？” 我被他逗得一笑，到了地方以后才知道，这里竟然是金皇冠。 我有些诧异的看着他，“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来这里？” 燕惊城为我打开车门，“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不如先进去，稍后你就会知道。” 第五十八章 人面桃花 我和燕惊城下了车，刚走到金皇冠的门口，就看到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庄海一边走一边和朱颜说着什么，朱颜先看到了我，庄海也随后看过来。 看到我，他们两个人的表情立时有些精彩。 庄海随后转过头，紧抿着嘴唇擦肩而过，朱颜笑得意味深长，目光在我和燕惊城的身上一掠，随后冲我点了点头，“乔远黛，好久不见。” 我知道朱颜的心里一定恨死我，她曾经拉着我强迫我看金燕子的惨相，只为告诉我，杭城是裴岩锐的天下，让我珍惜。 可是现在，我和裴岩锐的死对头站在一起。 多说无益，我只冲她笑笑，叫了一声“颜姐”。 她的目光跃过我，看向不远处，我回过头，裴岩锐穿一身黑衣正大步而来，他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平静无波，在看到我和燕惊城的时候也没有一丝波澜。 燕惊城对他笑了笑，“裴总，早啊。” 裴岩锐点点头，“你比我更早，今天是来表忠心的吗？” 燕惊城笑意不变，“忠心永远都在，表不表也不会改变。再说，就算是我要表，也得跑到裴总的地头上来表，到底是谁胜了，还用说吗？” 裴岩锐飞快的翘了翘嘴角，“听说你安排的节目很有趣，我等着看。” “好啊。只要您愿意，我双手欢迎。”燕惊城说道。 他们一来一去，话中机锋暗藏，就和猜谜一样，我听得晕头转向。 正在这时，马路上来了三辆车，前面的两辆都是黑色的加长版，我叫不上名字，最后面一辆是辆宽敞大气的商务车，三辆车开得不快，稳稳停在金皇冠的停车场上，我这才注意到，今天的停车场车很少，服务人员却很多。 前面两辆车上一共下来十来个穿黑色衣服的保镖，个个精壮高大，后面那辆车迟迟不开门，燕惊城和裴岩锐已经迎了上去，一左一右站在那辆车门前，我惊讶的发现他们的态度恭敬，步调出奇的一致。 燕惊城伸手开了门，低声叫了一句什么，我没有听清楚，只见从车里下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留着背头，下巴上还有山羊胡，穿白色丝绸唐装黑色裤子和千层底的布鞋，手里还有一根龙头拐杖。 这个人有点民国时期的味道，但是眼睛很冷，眼角微微下垂，更显得阴狠。 他下了车，看了看燕惊城和裴岩锐，笑了一声说道：“你们俩，这么多年来一点没变。” 燕惊城在一旁微笑说道：“义父您也没有变，还是那么精神。” 老人摸着胡子，说道：“我没有变老吗？看这胡子。” “胡子又怎么样？”燕惊城一挑眉梢，“我可是听说了，义父雄风不减当年，每个月都有年轻的黄花姑娘送到府里去，都被您收拾得服帖。” 这话说得让那老人更是开心，哈哈笑个不停。 我听着觉得有些恶心，相比燕惊城的笑意调侃，裴岩锐冷静许多，我看着他的侧脸，只是微微有些笑纹，像燕惊城那样的话，他是怎么也说不出来的，虽然……他在床上说那些调/戏我的话张嘴就来。 不知怎么就想起这些来，我心有些慌，急忙垂下眼睛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燕惊城和裴岩锐陪着那个老人走到这边，朱颜上前几步，微笑叫了一声，“姜叔。” 我听到这个称呼，觉得有些熟悉，但是在哪里听过，一时想不起来了。 姜叔看着朱颜，点头说道：“嗯，懂规矩，”他转头看向燕惊城，“这是你的人？” 燕惊城笑着摇头，突然伸手搂过我，我没有防备，有些站立不稳，头碰到他的肩膀上，鼻子被撞得一酸，眼泪差一点流下来。 他双手捧住我的脸，俯头蹭了蹭我的鼻尖，柔声说道：“怎么这样不小心。” 他的脸在我面前无限放大，我可以清楚看到他眼角的笑意，还有自己一脸懵呆的模样。 燕惊城搂着我，对姜叔说道：“义父，这才是我的人。” 裴岩锐一直平静的脸，突然浮现一丝笑，笑意古怪，让我忍不住心尖一颤。 姜叔仔细的打量了我几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可我总感觉他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一路向里走，走到大厅我发现这里做过细致的清洁，还用心布置了，应该就是针对这个姜叔做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燕惊城叫他“义父”，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金皇冠最大最好的包厢大门开放，左右站着服务员，姜叔入了座，裴岩锐和燕惊城才依次坐下，我坐在燕惊城的旁边，朱颜没有跟进来，而是在外面安排其它的事，洒水菜式一一都小心备着，如临大敌。 姜叔左右看了看，叹了一声说道：“岩锐，早听说你在这里做得不错，今天一见，岂止是不错，而是非常好。看来，你当初离开我是对的。” 裴岩锐笑了笑，“义父，您这是怪我。不管我走到哪，都是您养大的，都是您的孩子，做出点儿成绩就是为了给您长脸。” 我心里特别惊讶，原来……裴岩锐和燕惊城都是姜叔的义子？ 燕惊城笑道：“义父，锐哥这些年黑白通吃，不管是哪行的生意，只要他一粘手，都会做得风生水起，这一点儿我可自愧不如。” 姜叔摸着胡子说道：“你们俩各有所长，岩锐有一股子闯劲儿，什么也不怕，人要是狠得下心豁得出去，特别是男人，那就没有做不成的事。你嘛，这方面就差了一点，不过，你聪明，脑袋灵光，性子也略软，这个很好。” 他说得话像是一语双关，燕惊城转头对裴岩锐说道：“锐哥，听到没有？义父可是说了，我有的地方不如你，你以后可以罩着我。” 姜叔也点头说道：“岩锐啊，你们兄弟俩一前一后来到这里自立门户，如今都有了成就，我很开心。你们俩可要拧成一股绳，千万不能内斗，你是哥哥，要多照顾惊城。” 裴岩锐扫了一眼燕惊城，“义父说的话，我自当记住。不过，惊城自小的时候就会耍嘴讨巧，您可别信他的，他这几年做得一点都不差，有的地方我都望尘莫及，想靠他提携还来不及，哪里还能照顾罩着他。” 姜叔的目光在他们两个的身上掠了掠，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桃夭呢？” 裴岩锐没有接话，拿起手边的茶慢慢喝着，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 姜叔微微皱眉，看着他说道：“岩锐，桃夭呢？没有告诉她我要来吗？” 裴岩锐这才抬眼看了看燕惊城，“这我可不知道，要问惊城了，桃夭一直住他那里。” 燕惊城的脸色微变，“义父，桃夭说酒店的感觉不好，不像家，没有归属感，吵着要自己租房子，我哪里敢让她自己住在外面，所以就让她住到宅子里去了，反正我也不怎么回去，她住着也宽敞。” “嗯。”姜叔的眉头这才舒展一些，摆了摆手正想要说什么，忽然听到外面有轻轻的脚步声，有人慢步而来。 我转过头，看到来人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旗袍，丝质布料包裹着火辣的身材，她怀里抱着一大捧桃花干花，有的开了，有的还是花苞，那些花和她身上的刺绣相映成趣，像是手里捧不住开到了她的身上。 她的头发挽起，插着一支羊脂玉钗，桃花掩映下的面孔娇俏美丽，当真是人面桃花。 第五十九章 干爹 我看着眼前的女人，愣着回不了神。 珍妮迈着优雅的步子，无视在场的人，直接向着姜叔走了过去，她把那棒桃花往姜叔的怀里一塞，一点都不温柔，甚至有些赌气的样子。 相比燕惊城和裴岩锐的恭敬，她的小性子格外突出，姜叔也更加受用。 “怎么啦？”姜叔把花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随后放到一边的空椅子上，“谁惹我的桃夭生气了？” 我的脑子里轰然一响。 桃夭，桃夭…… 裴岩锐书房里角落里的一幅字，上面写着“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还有他院子里的桃树，还有……她挽起的发。 我还笑莫棠钏是天下第一号大傻瓜，现在看起来，我自己才是。 手上突然一暖，燕惊城在桌子下面握住了我的手，我转过脸看着他，他笑意浅浅，轻动嘴唇对我说了几个字。 我仔细揣摩着，应该是……继续看好戏。 我心烦意乱，却又被他这话勾起好奇心，珍妮一扭身子，“哼，干爹，您来也不先去看我，让他们两个抢我的风头。” 姜叔仰头一笑，手掌在她的细腰上一掐，“谁能抢得了你的风头？你问问你的两个哥哥，谁能比得上你在我心里的分量？” 他说罢，另一只手也搭在她的腰间，双手用力把她放到了自己的腿上，珍妮面对着他坐着，旗袍的两边向上一卷，白嫩的大腿几乎都露了出来，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娇声说道：“真的吗？” 姜叔眯着眼睛看着她，看到她脑后的发钗，“嗯……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挽着头发的样子还是那么好看，不过……”他一笑，手指一勾把那支发钗拔了下来，珍妮的长卷发瞬间散落。 姜叔的声音略微哑了哑，“我还是更喜欢你这狂野的小样儿。” 我的手在桌子下猛然一握，第一眼就是去看裴岩锐。 他握着茶杯，垂着眼睛，整个人就像是泥塑石雕一般，似乎正在发生的事，那个坐在老男人身上的女人，和他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他像是察觉到我的目光，忽然抬眼看了看我，眼神依旧平静，可就是看得我心猛然一疼。 燕惊城在我耳边小声说道：“怎么？不舒服了？”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时朱颜进来上菜，一道道菜摆上去，姜叔拍了拍珍妮的后腰，“好了，先吃饭。” 珍妮看了看椅子上的桃花，嘟着嘴说道：“我坐在哪里？” 姜叔指了指桃花，刚想要说什么，珍妮摇头说道：“那是我拿来送给你的，是宝贝，你必须要珍惜。” 姜叔笑得脸上的皱纹跟菊花一样，开心的说道：“好，好。我一定珍惜。我让他们加把椅子。” “加什么椅子呀，”珍妮翘着手指看指甲，漫不经心的说道：“朱颜不是没事儿做吗，不如你帮干爹抱着？” 朱颜带人上完了菜正想要出去，听到这话脚步一顿，她回过头，看向珍妮，珍妮吹了吹指甲，“这可是件得脸的事儿，一般人想抱我还不让她抱。” 裴岩锐看了朱颜一眼，朱颜正好也去看他。 我有些紧张，不知道他会怎么说，这摆明了是珍妮想找事，拿朱颜开刀，裴岩锐不会看不出来。 他把茶杯放下，点了点桌子中间的茶壶，对朱颜说道：“愣着做什么？一点眼力都没有，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壶里的茶冷了，泡一壶新的来。” “是。”朱颜点了点头，她垂下眼睛，我看到她抿了抿嘴唇，唇角分明带着一丝笑。 裴岩锐显然是没有卖给珍妮面子，珍妮的脸色一变，冷笑了一声，“大哥，你瞧，这是不给我脸吧？” 她这话是冲着燕惊城说的，燕惊城淡淡说道：“桃夭啊，我提醒过你多少次了，我是二哥，大哥在那儿呢。” 这句话似乎有深意，姜叔的眼睛微微眯了眯，珍妮抿着嘴唇，有些不甘的说道：“那二哥您说，我连个服务员都支使不动吗？” 燕惊城不想接这一把火，“这事儿你得问大哥，这不是我的地盘啊，这是他的金皇冠。” 裴岩锐摸出一支烟来叼着，“没有什么支使不动，你的花重要，朱颜今天也有许多事情要做，义父要来，里面都少不了她。这花我安排人给你照看好，保证一个花瓣也不掉。来人。” 他没有与珍妮商量的意思，门口进来一个服务员，他抬了抬下巴，说道：“把花抱下去，小心照看。一会儿二小姐离开的时候原物奉还。” “是。” 事已至此，珍妮不好再说什么，气乎乎的坐下，闷声吃着东西。 姜叔沉默了一会儿，对裴岩锐说道：“岩锐，我听说，你那个未婚妻不检点。” 我心头一跳，这事儿他也知道了？ 裴岩锐笑了笑，“她现在是莫小姐。与我没有什么关系。” 最终……还是退婚了？我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有些复杂。 姜叔点了点头，“嗯，这样最好。那样的女人也配不上你，以你现在的地位身份，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稍后我给你介绍一个。” 裴岩锐淡淡说道：“这种小事就不劳义父费心了。” “要单是女人，自然是小事，”姜叔“咔嚓”扭断了一条螃蟹腿说道：“可是，如果上升到利益的层面，就不能是小事，也不能马虎了。” 他说罢，转头看了看燕惊城说道：“惊城，你的事儿怎么样了，这么多年，你连个婚都没有订过，年纪也不小了，该收心了。” 燕惊城笑道：“您说的是，的确是该收心了。” “嗯，”姜叔抽一张纸巾一边擦手一边说道：“之前你们跟着我的时候，还记是白七吧？他有个女儿，今年二十八岁，从美国回来的，听说我要来杭城看你们，特意跟我提起，想找你们两个人中的一个做女婿，白薇薇我见过，长得不错，我觉得配你们俩谁都好。你们怎么说？” 我下意识咬住嘴唇，正在吃东西的珍妮也停了筷子，转头说道：“干爹，这是什么意思？强买强卖？他说看上了就要嫁？” 姜叔重新抽出一张纸，伸手擦着珍妮的嘴唇，一下一下，连她嘴唇上涂的唇膏都擦下去了，可见用的力道不轻，珍妮白着一张脸，却不敢躲。 “这事儿呢，就是一个利益合作的关系，白七这些年做大，不比你们在我身边的时候了，他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这个次女，大女儿已经嫁了人，他说了，放眼这后辈人中，他谁都看不上，唯独看中了你们俩，不管你们谁娶了白薇薇，将来白家就是他的。怎么样？这个嫁妆够大吧？”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睛紧紧盯住裴岩锐，不知道他会说出什么样的答案来，他看重利益，看重他亲手创建起来的商业王国，只他早知道莫棠钏的事而一直隐忍不发一点，我就知道他对利益看得有多重。 裴岩锐手指轻轻抚着杯子口，微眯了眼睛一句话也没有，看似在认真思索。 燕惊城突然握住我的手，拿到桌子面儿上来，笑了笑说道：“义父，这事儿恐怕跟我要没有什么关系了。我今天这不是带人来见您了吗？” 裴岩锐的手指一顿，手背上的青筋都迸了出来，我忽然想起，那天在酒店把莫棠钏捉奸在床，他按灭烟头时也是这样的神态。 姜叔的眸子也微微一眯，“惊城，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身边的女人，玩玩的是一会回事，养起来的是一回事，能娶回去的又是另外一回事。” 第六十章 逼婚 我想挣脱，可燕惊城握得很紧，他点头对姜叔说道：“是，义父说得对。您前面也说了，我呀，性子软，对女人呢一惯更是狠不了心。现在遇到这一个更是一头栽下去，没办法。” 珍妮看着我冷笑，她一向对我没有什么好感，可她今天来了之后针对过朱颜，却没有对我怎么样，不知道是因为顾忌燕惊城和裴岩锐，还是因为她在等合适的机会。 看到她的笑，我觉得更像是后者。 她冷笑了一声说道：“乔小姐好本事，能够抓助哥哥的心，也不知道是一手抓的，还是两手抓的？” 她之前一直叫大哥、二哥，这一次只说哥哥，故意的含糊不清，还说什么一手、两手，分明就是意有所指。 她的话音刚落，燕惊城和裴岩锐异口同声的说道：“桃夭。” 两个人的语气都不太好，珍妮一愣，随后短促的笑了一声不再说话，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姜叔的手指一弹，把手里的纸团扔到了桌子正中央的一道菜上，我不知道是什么，看样子像是甲鱼一类的，本来卖相不错，可是现在被他这么一弹，立时有些看不得了。 姜叔慢慢说道：“有的菜吃吃就行了，要是吃得久了，也会发腻，这道菜呢也会觉得自己是最特别的，久而久之，连上菜的人都忘记了，以为它是最重要最特别的，把它摆到中间的位置上，这样……就错了。” 他的话非常有深意，借这一道菜，暗指了许多东西，燕惊城没有再说什么，手也没有松开我。 姜叔也没有再逼问他，而是对裴岩锐说道：“岩锐，你怎么说？我知道你这几年做得不错，也很辛苦，如果有了白家的助力，很多事情就可以迎刃而解，对你来说，无异于如虎添翼，我在那边也可以和白七好好的合作，将来我的东西，说到底也带不到棺材里去，还不都是留给你们。” 我隐约觉得，这老家伙就是冲着裴岩锐来的，说看上了他和燕惊城两个，可说话的重点始终落在裴岩锐的身上，而且现在还抛出诱饵，分明就是有备而来。 裴岩锐把茶杯一推，为姜叔满了一杯酒，微笑着说道：“我和莫家的事还没有解决清楚，这样仓促订下白家，岂不是对您不敬。到时候让白七知道，还以为我是始乱终弃的人，为了图谋白家什么才匆匆与莫家断了。传出去也怕是不好听。” 这是婉言谢绝了，我微微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全身的肌肉绷得过紧，有些酸疼。 姜叔却不容许裴岩锐这种态度，他不接那杯酒，盯着裴岩锐说道：“这叫什么话，本来就是他莫家有错在先，难道还要要能拖累着你一辈子不娶不成？白七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和莫家的事他也略有耳闻，他不会误解的。” 裴岩锐把那杯酒放在姜叔的面前，笑容淡了几分，“噢？白七的消息真是灵通，我这事儿才发生了几天，他居然就听说了，不会是在杭城安插着眼线吧？” 他说得漫不经心，姜叔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岩锐，你翅膀硬了，现在在杭城是你的天下，有谁敢安插眼线？” 裴岩锐的笑意凉薄，手指夹着烟，“可惜，他白七并没有看清这一点。杭城是我的天下，连安插个眼线都不敢，就敢逼着我娶他的女儿吗？” 姜叔的脸色立时一沉，他身后的一个保镖向前迈了一步，裴岩锐看都不看他一眼，“义父年纪大了，心也软了，对待手下人不像当初对待我们那时候那么严格了，在您面前，在我的地盘上，有你露脸的余地吗？” 他最后一句显然是对那个保镖说的，在姜叔听来，无异于和打脸一样。 裴岩锐把烟点着，慢慢吸了一口说道：“义父，白七那边，还请您代为解释一下。” 冷汗无声湿了后背，这样的交锋和上次裴岩锐面对石英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既压抑又紧张，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姜叔突然笑了笑，笑得有些突兀，他把面前那杯酒一饮而尽，看着裴岩锐说道：“岩锐，如果我告诉你，他的大女儿嫁的是洛南省省长的傻儿子，为的就是给白七铺一条大路，你还会拒绝吗？” 裴岩锐眸子猛然一缩。 姜叔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岩锐，不要急着拒绝，你好好考虑一下，白家这块肥肉落到别人的碗里你真的甘心吗？我和白七多年的交情，我也没有女子，你和惊城就和我的儿子一样，我还能害你们吗？我活得就是一个脸面，在白七那里我打了包票，你如果不同意，我回去以后这脸可没有地方摆。你给义父面子，义父也不会亏待你，本来是打算将来我死之后，姜家的东西一分为二你和惊城一人一半。” 他顿了顿，看着燕惊城说道：“惊城，现在只怕我要改变主意了，如果岩锐你可以娶了白薇薇，让我的脸上有光，我就把姜家的东西分成三份，你拿两份，怎么样？” 裴岩锐微微点头，“义父放心，我会好好考虑的。” 我心头一凉，闭了闭眼睛，对燕惊城说我要去趟洗手间，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真是太闷了，里面的空气稀薄的快要让我窒息，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和女鬼一样，身上的旗袍美则美，可现在看着那些桃花十分扎眼，我恨恨揪着领口上的桃花形状的扣子，恨不能揪下来扔进水池冲走算完。 还没有发泄完，忽然门被人推开，我转过头还没有看清楚是谁，那人已经到了近前，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随后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 裴岩锐的眼睛黑沉，呼吸里带着酒气，声音低哑的说道：“你今天是来气死我的吧？” 我愣了愣，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句带了孩子气的话来，摇头说道：“我不知道是来这里，不管你信不信，我是到了门口才知道。” 他再次低了低头，唇几乎要挨上我的，“然后呢？你和燕惊城……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 我心里升起几分火气来，“没有哪一步。倒不如你来说说，院子里的桃树是怎么回事？你说要在桃花开的时候给我做架秋千，还说，因为我喜欢桃花，才送我那枚桃花胸针，还有，你说，只为我挽发。现在呢？桃夭……桃夭……一切都是因为她，不是吗？” 说话间，我的泪不知不觉滚落下来，他眼底的情绪翻涌，手指抚着我的唇，“你这样想。我对你的好你都看不见，你只相信一个已经过去的女人，只相信自己的联想，是吗？因为这个，你就站在燕惊城身边，和他一起来对付我，是吗？” “我没有！”我低声叫道，手抓住他的衣服，“我……我从来没有对付过你，更没有和他吐露过半个字，我只是错在毁了莫棠钏，只是错在断了你和莫柏森的利益来往，你把利益看得那么重，在我做之前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容我！” “那你为什么还要那样做？”裴岩锐的眉头紧皱，“我提醒过你，不要管与你无关的事，可是你不听我的，为什么要坚持？明知道后果！~” “对！”我有些失控，“因为我爱你！我不想看着你被别人染上污点，不想你被人耻笑！这样够了吗？” 裴岩锐似乎愣了愣，他忽然松开了手。 第六十一章 看我生不如死 我们一时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彼此对望，四周安静的有些诡异，连没有关严的水龙头滴下的水滴声都显得特别清晰。 我的泪模糊了视线，看不清他的神情。 裴岩锐的神色有些悲怆，随后自嘲的笑了笑，他伸手臂将我拥住，火热的唇落在我的头顶，我听到他说。 别爱我。 直到他离开，我都没有回过神来，他温暖的怀抱，那三个字，都无法抹去。 手机突兀的响起来，燕惊城问我有没有事，我急忙说没有，很快回去。 补了补妆，刚走到包间门口的时候，听到姜叔笑意满满的说道：“好啊，你能明白就好。我今天很高兴，桃夭肯跟我回去，你肯答应与白家联姻，我这一趟没有白来。” 身子一僵，心里的感觉无法形容。 他最终……还是同意了。 燕惊城首先发现了我，他过来牵过我的手，温柔的说问我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我抬头看着他，看着他的脸，不知道这些人的脸怎么都和面具一样，想要什么样的表情都可以信手拈来。 “你明知道，我不会好。”我轻声说道，有些咬牙切齿，“可你依旧逼我来了，为的不就是看我生不如死的样子吗？” 燕惊城的眸光一闪，竟然有几分痛色，他背对着姜叔他们，严实的挡住了我，也遮住了他自己的神情。 “我带你离开，现在，好不好？” 我轻轻挣开他的手，“不用了，你接下来应该安排了许多事，该你唱主角了，我怎么能耽误你的时间。我自己走。” “小黛……” 他在后面轻轻喊了我一声，可我没有回头。 真真假假，我都不想再理会了。 我走出金皇冠，热烈的阳光照下来，我却只觉得冷，往前走了几步，眼前有些发黑，心口处的疼痛像是瞬间翻起的风暴，毫无征兆的袭来。 我弯下腰去，冷汗瞬间滴落，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 用最后一丝理智翻找包里的药，却根本找不到，眼前一阵一阵的发花，不只心，每个部位都在疼，我紧紧握住手机，意识模糊中，按了一个号码出去。 像是做了一个沉长的梦，梦里无头无尽，全是黑暗，我自己在其中行走，找不到出路，找不到光亮。 恍惚间有谁抚上我的额头，很暖，干裂的嘴唇边也有些湿润，我动了动嘴唇，那份湿润似乎停了一下，可是我很渴，皱眉嘀咕了一句，随后那股湿润再次落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慢慢醒了过来，天色已经暗了，房间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周围的一切都很熟悉，床头柜上还放着一个玻璃杯。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阳台上，他望着夜空，周身被灯光染成淡淡的暖色。 如果不是因为我清楚的记得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我几乎要以为，我还是住在这个宅子里，还留在裴岩锐的身边，每天都在这里等着他回来。 我盯着他的背影，喉咙被哽住，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来看向我。 “有没有好一点？”他走到床边低声问道。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眼泪慢慢落下来，他抬手轻轻为我擦去，我忍不住握住他的指尖，滚烫的泪落在他的手背，我听到自己问道：“你要娶白薇薇吗？” 他的手指微微一颤，反手握住了我的，“就算我娶了她，也不会影响你。” 我愣了愣，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他大概以为我不懂他的意思，解释道：“你依旧可以住在这里，我会像从前一样待你，不会有半点分别。” 原来真的是这样。 我笑了笑，忍不住越笑声音越大，“那么，我算是什么呢？小三儿？情妇？还是别的更不堪入耳的？永远见不得光，永远在这里卑微着等着你的临幸，想着你是别人的丈夫，时时感受煎熬？” 他微眯了眼睛，“为什么非要说成这样？” “那要说成哪样？我说得不对吗？有哪一个字是错的？”我反问。 “小乔，你这样固执，受苦的会是你自己。”裴岩锐站起身来，“你好好休息，别再胡思乱想。” 他转身出去，我颓然的躺下去，狠狠的把自己摔进床里，连哭都失去了力气。 一夜的时间睡睡醒醒无数次，最后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九点多，从床上爬起来去了浴室，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就像一个刚从阴间回魂的鬼。 收拾干净，我准备离开这里，我不可能做到像裴岩锐所说的那样，在这里过那样的日子，我会把自己逼疯。 在楼梯上刚往下走了两步，忽然听到下面的客厅里有女人的笑声，我立时僵在那里。 “昨天晚上就应该见到你的，可是姜叔叔说，你临时有重要的事情，他叫我等一晚上，说你今天早上会过去。可是我等不及了，我必须要过来看看你。”女人声音清悦，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和自信。 “嗯，昨天晚上的确有重要的事，义父今天早上也打过电话，还没有来得及过去，你就来了。”裴岩锐说道。 “我们之前见过的，你还记得吗？”女人特别兴奋，“就是在我十六岁的时候，你还跟在姜叔叔的身边，你正在打枪，那个模样真是太……帅了，我一下子就记住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忘记过，后来我去了美国，仍旧没有忘记你呢。” 裴岩锐沉默了一下说道：“那么久的事情，我已经记不住了。” “我中间回过两次国，可是都没有见到你，真是可惜，后来听姜叔叔说你来了杭城，所以，这次就央着他带我过来了。” 裴岩锐说道：“义父做事向来迅速，这次也是一样。他来得突然，带着白小姐过来，更是突然。” 女人又是一声娇笑，“是我要求的，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她的声音一低，带了几分娇怯，“别叫我白小姐，叫我薇薇。” 果然是她，白薇薇。 我摒住呼吸，听到裴岩锐说道：“薇薇。” 手指忍不住用力一握，紧紧抓住了楼梯扶手，我咬住嘴唇，正想着退回房间里去，忽然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吓了一跳，急忙打开包翻找，可越着急越找不到，直到白薇薇站在楼梯下面看着我，我仍旧没有找到。 她看着我，目光带着探究，对裴岩锐说道：“锐，她是谁？” 裴岩锐无声出现在她身侧，目光幽深没有情绪，我紧紧抓着楼梯扶手，努力平静的说道：“裴总，不好意思。燕总打电话让我回去，您要的资料我放在书房了。” 白薇薇狐疑的脸色出现一丝松动，裴岩锐一言不发，只盯着我看，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他顺着我的话接一句，我就可以走了，也不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他现在这样沉默不说，究竟是几个意思？ 白薇薇也察觉到了异常，她回头看向裴岩锐，“锐？” 裴岩锐依旧没有说话，他擦过她的肩膀，迈上楼梯冲着我走过来，我身子僵硬的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他几步到了我近前，抬手在我额头上摸了摸，“怎么就这样跑出来了？不要任性，快点回去休息，我已经通知了穆白，他一会儿就过来看你。” “……”我呆呆的看着他，不知道他这是唱得哪一出，是非要给自己找点麻烦才甘心？ 我呆愣着不知道说什么，他低笑了一声，“怎么？还想像昨天晚上一样，让我抱你进屋？”他说罢，俯身把我抱起来，向着房间里走去。 第六十二章 她是我的女人 在楼梯口拐弯的那一刹那，我看到白薇薇错愕的眼神和苍白的脸。 裴岩锐把抱进房间，我挣脱他的怀抱跳下来，“你想干什么？” “什么也不干，你还没有好，你以为我想干什么？”他面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我被他气得噎了噎，耳根不争气的有些发红，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真是不懂你，明明可以避免的，为什么非要这样？” “你人都出现在那里，被人发现，还想怎么避免？”他反问。 “我不是故意的，”我解释道：“本来是要走的，东西都带好了，走到那里才听到……你们在说话，我想退回来，可是手机响了。” 他捏住我的下巴，“我说过，就算是我娶了她，也不会影响到你，在这个宅子里，你才是唯一的女主人，你退什么？” 他的声音像带着蛊惑，我承认他在说“女主人”的时候，我有些恍惚和心动。 “恐怕不行。”我垂下头说道：“我这个人贪心的很，要么就要全部，让你完完全全属于我，要么就宁可不要。” 正在僵持，听到保姆在楼下喊，“先生，穆先生来了。” 裴岩锐说道：“让他上来！” 穆白很快上来，身后一起上来的还有白薇薇，我看了她一眼，随后转了目光，不知道为什么，总有几分心虚的感觉，我不禁在心里暗自发笑，或许这就是名正言顺的力量。 裴岩锐转头对穆白说道：“给她看一下，昨天又晕倒了，晚上也睡得不安稳，是否有加重的迹象？” 穆白点了点头，走到我身边为我检查。 白薇薇忍不住问道：“锐，她是谁？” 我有些紧张，穆白正好过来让我搭上手腕，我不由看了他一眼，他也正好看向我，我们互相对视一眼，彼此又调开目光。 裴岩锐说道：“她是我的女人。” 我心里顿时如浪潮一涌，又暖又涩，穆白正在给我听脉膊，他低声说道：“保持平静。” 白薇薇愣了愣，声音变得有些尖锐，“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说她是谁？” 裴岩锐右手挽着左袖口，漫不经心的产道：“刚才没有听清楚？她是我的女人。” “不可能！姜叔叔说你已经退婚了！” “确切的说，是已经提出退婚，还没有具体实施，另外，她和退婚的事情也没有关系。” “你什么意思？她不是你的未婚妻？”白薇薇瞪大了眼睛。 “不是。”裴岩锐回答道。 “好了，”穆白声音平静道：“没有加重的迹象，只是情绪波动较大，所以导致复发的频率升高，我给的药你有在吃吗？” 我的脑子里嗡嗡的，这些人都是奇葩啊，穆白也是，这儿都吵成一锅粥了，他竟然还能心平气和的插进一句来。 “到底吃没吃？”裴岩锐见我不回答追问道，“不是都放在药盒里交给你了，你没有按时吃吗？” 我能感觉到自己头上挂了无数的黑线，“吃了，吃了。” “吃了为什么还会这样？”他继续追问。 我他妈怎么知道……我在心里忍不住爆了粗口，这种气氛太诡异，我觉得自己就是一只在热锅上爬的蚂蚁，来来回回，却跑不出怪圈。 “锐，”白薇薇也是忍无可忍，她大约更受不了这种被无视的感觉，伸手抓住裴岩锐的手说道：“我不管她是谁，总这她不能再出现，你答应了我们的婚事，就不能再和别的女人有牵扯，过去的我可以不追究，可是以后不行。” 她的话让我又酸涩又羡慕，她有这样的底气，敢说出这样的话，提出这样的要求。 其实裴岩锐低估了女人的占有欲，没有哪个女人可以坦然的看着自己的丈夫被别的女人分享，哪怕她并不够爱，在感情的问题上，不会甘心被男人摆布。 裴岩锐缓慢而坚决的挣开她的手，看着她说道：“薇薇，我答应娶你不假，也会给你裴太太应有的荣光，但是，你要记住，我还是我，我只是多了一个太太，其它的并没有因此而发生任何改变，明白吗？” 我的呼吸一紧，这话说得简直跟刀子一样，毫不留情的插向心窝。 白薇薇的脸色苍白，她紧紧咬住嘴唇，胸脯一起一伏看着裴岩锐，良久，慢慢说道：“锐，我没有想到，你的心会这样狠，可是，我不会放弃。” 她说罢，眼神狠毒的盯了我一眼，随后转身离去。 穆白收拾了药箱，对裴岩锐说道：“如果你的身边总是上演这种唇枪舌剑的戏码，别说她，我也会得心脏病。” 真是谢天谢地，总算是有明白人说了一句明白话。 裴岩锐漫不经心的说道：“噢，恐怕你没有这个机会，我不是同/性恋。” “……” 我被留下来吃了药，不知道药里是否有安眠的成分，我吃了不久就感觉有些困，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很安稳，几乎没有做梦，醒来之后感觉整个人的精神都好了许多。 时间指向两点，我不禁暗自吃惊，竟然睡了这么久，从床上跳下来，肚子有些饿了，想下楼去找点吃的，这次我吸引了教训，没有冒失的下去，站在楼梯口听了一会儿，没有什么动静，这才快步奔下去。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客厅里竟然有人在，而且不只一个。 裴岩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认真的看，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男人，样子有些局促，他们听到我的声音，同时把目光对准了我。 我一眼认出，那个男人正是莫棠钏的爸爸，莫柏森。 脑子里空了一下，我觉得今天一定不是个黄道吉日，接二连三的遇到不该遇到的人。 而且……他们两个在客厅里，怎么都不发出一点声音的？ 莫柏森的目光像是雪里的针，刺在我的身上，我知道他一定是在探究我的身份，裴岩锐依旧是一副淡定自如的样子，对我说道：“饿了吧？去餐厅吃东西，让她们给你留了。” 我舒了一口气正想要走，听到莫柏森忍不住说道：“岩锐，你和棠钏，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她最近精神不太好，我真是担心她。要不然……” 裴岩锐淡淡的说道：“莫伯父想说什么？” 莫柏森清了清嗓子说道：“棠钏是个心里干净的孩子，有些事的确是偏激了一点，她不能理解男人身边总会有个把女人，只一心追求什么……爱情，不过这也说明她在乎你，眼睛里容不得沙子。不过，你放心，关于这方面我会好好的开导她的。毕竟你们有这么多年的情分在，这次的事就是一个误会，说开了就行了。以后我们翁婿合作的机会还多着，你说是不是？” 刚开始我还听得一头雾水，后来越听越明白，原来这莫柏森根本没有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真是可笑，什么都不知道，竟然就跑上门来说这番话。 裴岩锐把手里的文件放下，“噢？莫棠钏是这样说的？” 莫柏森听到他连名带姓的叫，脸上的笑意微僵了一下，“是啊，她说你的身边有女人，这让她……” “莫伯父，”裴岩锐的眼底深沉，他打断莫柏森的话，“你知道谁是傅容吗？” 莫柏森一愣，随后有些紧张的说道：“傅……傅容？知道。他是棠钏的同学，以前他们一起参加过什么学生会，不过那都是读书时候的事儿了，现在早没有来往了。” 裴岩锐短促的一笑，“看来莫伯父也被蒙在鼓里，那天晚上我见到傅容的时候，恰巧也看到了莫棠钏，没穿衣服。” 第六十三章 以我女朋友的名义 没穿衣服。 这四个字代表什么意思，谁都听得出来，莫柏森脸上的肌肉跳了跳，瞪大了眼睛。 他呆愣了片刻，突然站了起来，盯住裴岩锐张了张嘴，又颓然的坐了回去。 不过一瞬间，他像是苍老了十几岁。 裴岩锐看着他的神色，嘴角浮现几分讥诮的笑意，“莫伯父，这件事情其实我早就知道，没有声张也就是为了我们以后的合作，但是，莫棠钏给脸不要脸，和傅容出去开、房，我派人查了那里的记录，一个月竟然十几次之多。莫伯父。” 他的身子微微往前一探，眼睛里闪动着如狼一样的光，“你说，我该怎么办？” 莫柏森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他看着裴岩锐，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裴岩锐也失去了耐性，他把那份文件往莫伯森的面前一推，“这份文件需要重新再做，莫伯父，如果你还有兴趣，我会派人去跟进，到时候就不劳你费心，直接签字就可以。” 莫柏森看着那份文件愣了一会儿神，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站起来转身走了。 裴岩锐走到我身边，双手捧着我的脸看了看，“嗯，这次的气色不错，去吃点东西。” 我点点头，保姆已经准备好，还是我在的时候喜欢吃的东西，裴岩锐坐在我对面，他并不吃，只是看着。 我被他看得有些窘迫，侧了身子说道：“你这样看着我，我还怎么吃得下去？” 他微微挑眉，眼睛里带着笑，“嗯，现在学会害羞了？不过是吃几口饭，当初在我面前怎么代表燕惊城挡酒来着？” 我知道他指的是那次他去对圣帝凯来找我的事儿，没有想到这个男人这样小气，居然还记仇，和他斗嘴胜出的机率是负数，我还不如安静的吃会儿东西。 他看着我吃的差不多了，说道：“燕惊城在神水宫为姜叔接风，我一会儿也要过去，你要不要一起去？” 神水宫？那不是上次和他一起泡温泉的地方？ 那种地方我并不太喜欢，何况还有姜叔他们，我更不想去。 于是，我摇头说道：“我不去。本来也没有我什么事儿，我就不掺和了，一会儿吃过饭我就……走了，这次麻烦你了。” “走？”他的声音立时一沉，“你要去哪儿？还去燕惊城那里？” “不管去哪，总……不能在这里，白薇薇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她是不会同意和别人分享你的，再说，就算是她愿意，我也不愿意。”我低头说道。 “她的态度，你不用顾及，你只需要顾及我的态度。”裴岩锐说道：“过来。” 我不甘愿，但这个时候也不能太拧着他的意思来，万一他不放我走那就麻烦了。 他一把搂过我放在他的腿上，这个姿势真是不太好，我低呼了一声让他放开，他反而手上更加用力，掐在我的腰上，又酸又麻，我顿时失去了力气。 “别人的态度，别人的话你都很看重，唯独我的，你总是故意和我拧着来，你是在考验我的耐心吗？”他低声说着，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胸前。 我不安扭了扭身子，这样的近距离让我紧张又害羞，“我不是。我早就说过了，我要的东西你给不了，既然如此，何必非要纠缠，最后让大家都不好过。” “你离开我就会好过？”他的眸光一深，嗓音也有些哑，“你要是再乱动，我现在就带你上楼去。” 我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扭动的功夫……的确是不太好。 我立刻不敢再动，僵着身子愣了一会儿，咬牙说道：“裴总身边的女人多得是，要什么样的没有？桃花、荷花、梨花、苹果花儿什么的，一抓一大把，哪里能显得我这样的狗尾巴草来？您还是早早放了我，我们相安无事。” 他闷笑了一声，“桃花、荷花？你的脑子里整天想些什么？当我是花痴吗？还有……谁说你是狗尾巴草了？你想过这对狗尾巴的伤害有多大吗？” 我愣了愣，反应过来他是取笑我，不禁有些气恼，不假思索的伸手捏住他的耳朵，一左一右一扯，“叫你取笑我……” 正好保姆从外面进来，看到我的动作吓得呆了呆，我扯完也觉得有些过了，急忙松开了手。 裴岩锐脸上是浅浅的笑，“嗯，刚才那样才是你的真面目吧？整个就是小醋坛子加泼妇，什么花从醋里一泡也变了模样。” 我臊得满面通红，正不知怎么回答，他突然站起来，抱着我上二楼去。 我又慌又乱，低声叫着他，他轻轻的应着，身体却越来越烫。 天地一下子旋转了方向，我的眼前是他英俊的脸和温柔的目光，我不得不承认，经过这几天的分别，我是如此的想念他，想念他的一切。 四目相对，短暂的沉寂之后，我们很快纠缠在一起，这一刻什么都不去想，只有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我疲倦着睡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电话声吵醒的。 我动了动眼皮，听到裴岩锐走到阳台上去接电话，他说话的声音很低，我听不清楚，他很快挂了电话，走到床边抚着我的背唤了我几声。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他低笑了一声，“走吧，去神水宫。” “我不想去。”我嘀咕了一声，“能不能不要去……” 我难得对他撒娇，他愣了一下，无奈的摇了摇头，“好吧，那你好好休息，等着我回来，不许乱跑。” 我现在又困又累，当然没有力气跑，就点了点头。 他穿好衣服，转身走了出去。 我重新闭上眼，正在似睡非睡的时候，听到手机响，爬起来翻出手机，发现是燕惊城打来的。 我接起来还没有说话，燕惊城的声音就快速的传了过来，“裴岩锐呢？” “出去了。”我闭着眼睛说道。 “你今天是不是见过白薇薇了？”燕惊城问道。 听到这个名字，我立时睁开了眼睛，“怎么了？” “看来是真的了，”燕惊城声音里有讥诮的笑意，“我还以为我是看错了，裴岩锐今天要有麻烦了。” “你什么意思？”我从床上坐起来，手心里都渗出汗来。 燕惊城沉默了一下说道：“我看到了白七，估计是白薇薇通知他的。” 我心里一惊，虽然不知道这个白七究竟是什么来头，但是从姜叔的话语间，还有此时燕惊城的语气中也能够猜测出，他肯定不简单，白薇薇是他的小女儿，又暗恋了裴岩锐那么多年，他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那该怎么办？”我下意识的问道。 燕惊城说道：“如果你能来，以我女朋友的名义，或者能够为他挡一挡。” 这真是一个馊主意。 “可是，白薇薇已经见过我了，而且，裴岩锐已经和她说明了我们的关系。” “你只要能来，我就有办法解决，”燕惊城语气坚定的说道。 我快速的想着，这实在很难下决定。 “你要尽快拿定主意，否则的话，裴岩锐要是到了，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麻烦就大了。这里面的事情你不懂，也预想不到麻烦会大到什么程度，裴岩锐这几年独大，做事太绝，有多少人在等着他从第一把金交椅上掉下来你知道吗？他一旦掉来下，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我被他最后几个字说得心头一颤，“那你呢？你不是和他斗得最凶吗？” “我是斗，并不是希望他真的死。这其中还是有区别的。”燕惊城自嘲的一笑，“何况，我还要顾及你的感受。不是吗？” 第六十四章 她是我的未婚妻 我的确有些慌。 当我到达到神水宫门前的时候，燕惊城正靠着他的车抽烟，他微垂着头，好像在想什么，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淡蓝色的衬衣被照得有些透明，他总是穿这样骚包的颜色，而且都还穿得很漂亮。 看见我到了，他弹开手中的半支烟，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嗯，速度挺快。” 我扫了一眼神水宫一侧的停车场，果然看到有几辆扎眼的车，牌照也不是杭城的。 “没有骗你吧？”燕惊城过来牵我的手，“走吧，裴岩锐刚进去几分钟，我让人拖住了他，我们要比他先过去才行。” “你，派人拖住了他？”我有些意外。 “这有什么奇怪？”燕惊城笑得眉眼弯弯，“我是这里的老板。” 我抽了一口气，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暗自乍舌，这时候才明白对于圣帝凯来那些服务员和服务生行事作派有熟悉感从哪里来的，可不就是和神水宫差不多吗？ 燕惊城所过之地，所有人都垂着打招呼，叫一声“燕总”，这态度绝对不是像对客户的，看到这些，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真的。 神水宫我只来过那一次，并不太熟悉，燕惊城带着我去了最后面，这里是一个大院子，种了许多的树，水声潺潺，穿过一座独木桥，看到一片用藤架搭起来的露天的空地，里面摆着桌椅，只是在这里坐坐，就感觉心情舒畅。 最大的隔间里已经有人坐在那里，燕惊城放慢了脚步，我也竖起耳朵听着，像是白薇薇的声音。 “爸爸，这件事情您一定帮我问清楚，否则的话……我是不会安心的。” “嗯，”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姜哥，这事儿您知道吗？” 姜叔似乎笑了笑，“我还真不知道，现在听薇薇说都觉得诧异，不过，白老弟，你应该明白，岩锐那种身份，身边怎么会没有个把女人，他是订过婚的，这事儿你也知道。” “但是，薇薇说，那个女人不是他的未婚妻，而且，岩锐对那个女人似乎还很看重。”男人没有那么轻易的相信姜叔的说辞。 白薇薇说道：“姜叔叔，您没有看到，锐对那个女人真的……” 我还想再听一下，燕惊城突然拉着我往里走，我被他弄得措手不及，一路被她拉着走了进去。 里面的三个人都看向我们，白薇薇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眼中浮现几分怒色，对她身边的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说道：“爸爸，她就是那个女人！” 那个男人立时把目光着重落在我的身上，他长得很瘦，皮肤有些发黄，眼睛眼窝很深，眼下还有青黑色，两腮凹陷，整个人看上去特别阴冷，目光在身上一扫，像是能刮下一层皮肉来。 姜叔看到我，明显的眉头一皱，我的心都要跳出来，燕惊城则是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笑眯眯的说道：“义父，白伯父，白小姐，对这里还满意吗？” 此时谁也没有心思回答这个问题，白七手中握着一个烟斗，他慢慢抽着烟，眼神在烟雾后更凉了几分，白薇薇站起来说道：“燕少，你这是唱得哪出戏？你和这个女人是什么关系？” 燕惊城笑容放大，看着白薇薇生气的模样，说道：“嗯？看起来白小姐还真的吃醋了？” 白薇薇一愣，白七的目光也跟着一闪，姜叔咳嗽了一声，“惊城，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好好说。” 我的手心里全是汗，燕惊城大概也感觉到了，他握着我的力道加大了一些，对白薇薇说道：“白小姐，她是我的未婚妻，和锐哥没有关系。你误会了。” 白薇薇紧紧盯住我，眼神里有明显的怀疑，“不对，我亲耳听锐说的，他说，这个女人是他的，怎么会一转眼又成了你的未婚妻？燕少，你别骗我。” 说实话，这个说辞我自己都不信，也不知道燕惊城哪里来的自信，这种烂借口也敢在这三个人面前说。 他转身拉了把椅子让我坐下，然后坐在我身边，对白薇薇说道：“白小姐，锐哥刚刚退婚，你知道吧？你知道那个女人的父亲是什么人吗？” 白薇薇摇了摇头，“不知道，可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燕惊城说道：“莫家在杭城也算是数得上号，这几年和锐哥互惠互助，一直还不错，锐哥也对那个女人不错，也认为那个女人是真心喜欢他的，可是……事与愿违，锐哥对这件事情很恼怒，也不愿意再相信女人。” 他低头看着我的手，手指摩挲着我的手背，我忍不住起了疙瘩，他继续说道：“可这个时候，恰巧你来了，锐哥呢心思重，就担心再出现上次的事，所以就请我帮忙，把我的未婚妻借过去，在你面前演一场戏，看你有什么反应，锐哥这个人话少，但极注重感觉，白小姐，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依我对锐哥的了解，你应该是过关了。” 我的心狠狠一颤，燕惊城的话不只让白薇薇面色发红，还让我也受到震动，虽然知道他是在胡说，可是，我无法预想，这种胡说一旦被采信，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可是，”白薇薇再次看向我，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燕惊城笑了笑，“没有什么可是，当时我就在外面，你没有发现吧？而且，在你来之前，我已经跟义父说过，她是我的人，当时锐哥也在。” 白七把烟斗放下，磕了磕里面的烟灰，眼睛看着姜叔。 姜叔点头说道：“不错，惊城和岩锐为我接风的时候，惊城就是带着她去的，岩锐是一个人。” 白七的脸色总算是缓和了一些，白薇薇也像是松了一口气，她垂下头，露出一副娇羞的神态，低声说道：“燕少，那……你觉得……”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我立时身子一僵，一口气还在嗓子里卡着，听到白薇薇惊喜的叫了一声，“锐！” 裴岩锐从外面走了进来，燕惊城牵着我站了起来，转身看向他，“锐哥，你可是来晚了，白小姐都不高兴了，不过我已经帮你解释过了。” 我没有错过裴岩锐眼底的惊涛骇浪，特别是他的目光在划过我和燕惊城相握的手时，不过只是一瞬间，他的视线跃过我们，对白薇薇点了点头。 随后，他迈步走向她，与燕惊城擦肩而过的时候，微微侧首说道：“我很想知道，你替我解释什么了？” 燕惊城笑容不改，“关于我和小黛的关系，还有你和白小姐之间的误会，锐哥放心，白伯父都亲自到了，看起来他们是真心的，不会再像莫家一样。” 裴岩锐冷笑了一声，“外面的那两只狗是你交待的？” “嗯，怎么？”燕惊城挑眉道：“我只是让他们请锐哥去尝试一下新到的红酒，怎么，他们不懂规矩吗？” 裴岩锐点了点头，“不懂。不过也没有关系，以后也没有机会再懂了，我已经让庄海废了他们。” 燕惊城的脸上的笑容一僵，“锐哥好魄力。” “嗯，”裴岩锐点了点头，“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在你的地方你的人出了事，我是在帮你清理，不用谢。” 燕惊城咬了咬牙，裴岩锐走到白薇薇面前坐下，对白七说道：“白伯父，好久不见。” 白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对他点了点头，“嗯，岩锐，的确是很久不见你了。你比以前更沉稳了，我一直关注着你，你做得的确不错。” 裴岩锐笑了笑，“伯父过奖了，比起您来还差得远。您这次来得太突然，不然的话，我该尽份孝心，好好为您接风洗尘。” 白薇薇在一旁抿了抿嘴唇，“锐，是……” “薇薇被我惯坏了，”白七打断白薇薇的话，“她非要跟着你义父来，我也就同意了，她前脚走，我又觉得不太放心，怕她性子太野到处惹祸，所以就跟了过来。关于你们的事，你也知道了，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我的心忍不住提了起来，燕惊城靠着椅子一副局外人的样子，他捏起一粒葡萄，仔细剥了皮递到我的嘴边，我不想吃，更不想在这种场合，可他不肯放弃，我只好张开嘴吞了下去。 白薇薇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眼神中闪过一丝光，也不知道是嫉妒还是什么，她伸手挽住裴岩锐的手臂，“锐，我知道是我误会了你，不过，那也是因为我太爱你的缘故，所以，请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裴岩锐嘴角翘起，拍了拍她的手，“好。” 我突然觉得心塞，对燕惊城说道：“我去趟洗手间。” 燕惊城说道：“我陪你吧。” “不用了，我很快回来。” 我从里面出来，心里乱得像一团麻，刚才还好好和裴岩锐在一起，一转眼的功夫又成了这样，这画风转变得太快，真是让我抓狂。 在洗手里用凉水冲了冲手，冰凉的感觉让我平静了一些，正转身要走，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第六十五章 这是她们的福气 白薇薇慢步走到水池前，一言不发的洗着手，我感觉不到她的善意，也不想和她有什么冲突，转身就准备走。 刚走到门口，白薇薇在我身后说道：“乔小姐，你这是要走吗？” 我回转身，“白小姐有事？”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并不看我，手指挑着一缕发，慢慢的说道：“也没有什么事，就是想提醒你一下。” “噢？白小姐有话请直说。” “我要说什么，其实你心里应该有数。”白薇薇的指甲修得尖尖，像凌厉的小刀，“不管你是锐的什么人，还是燕少的未婚妻，以前的事都和我没有关系。不过，从今天开始，就会有了。你和燕少怎么样我不管，但是你不能再打锐的主意。” 她说这到里，终于转过头看向我，“因为，他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不管哪个女人想要打他的主意，我都不会放过，不管对方是谁。” 我觉得十分好笑，她这样狠辣的样子不但不让我害怕，反而有种……怎么说呢，很同情她的感觉。 “白小姐，你很自信，这很好。”我看着她漂亮的眉眼说道：“不过，你最好先弄清楚，你的敌人其实并不是我，也不是那些其它的女人，而是你喜欢的那一个，和他相处，就像是一场博弈，你要赢得过他才行。不然的话，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你又能怎么样？杀了她们？杀得尽天下所有的女人吗？” 白薇薇的脸色一白，声音也有些尖利，“你这样了解他？你们还是有关系的，对不对？” “不是我了解他，而是你不解他，”我笑了笑，“白小姐，你是在十六岁的时候看上了他，你现在多大了？二十八岁。这十二年的光阴你知道中间发生过什么吗？对他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吗？你不去抓紧时间了解，反而在这里和我斗气，不觉得是在浪费时间吗？” 白薇薇咬了咬嘴唇，随后恨声说道：“哼，反正你记住我的警告，我怎么做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来说。” 她说罢，快速的走了，我站在原处，突然觉得有些累，靠着墙闭着眼睛养神，忽然听到一声低笑，还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猛然睁开眼睛，意外的发现林朗站在面前。 我站直了身体，一瞬间以为这是一场梦，看清真的是他之后，我转过头没有说话。 这种感觉很奇怪，曾经那样爱那样亲密的人，突然间就成了陌路，没有伤心，也没有难过，没有任何的感觉，就像是一道空白，让人怀疑他是否真的存在过。 林朗率先打破了沉默，从口袋里摸出烟来狠狠吸了一口，“小黛，你现在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我不想和他废话，转身要走，他伸手拦住我，一股烟味儿直冲入我的鼻孔，我皱了皱眉，“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就想知道你现在过得怎么样，”林朗不松手，“是不是后悔了？” 他这种样子，真是让觉得有些恶心，我用力挣扎，“我后悔什么？要说后悔也是后悔认识你，错付了几年的痴心！” “你后悔认识我？”林朗有些失控，他手上的力度加大，握得我手腕生疼，他把我推到墙边，呼吸喷过来，“我再怎么样，也就是那点儿钱的事，我说了，我是有苦衷的，可是，你知道吗？你知道裴岩锐是怎么算计你的吗？” 我心头一跳，转头看着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和他……也不关你的事。” 林朗哧笑了一声，“不关我的事？”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我看着这张曾经无比熟悉的脸，现在却觉得分外陌生。 “如果不是我，你能认识裴岩锐吗？他能英雄救美吗？小黛，从这一点来说，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林朗突然露出一丝笑，笑容阴森，让我觉得十分可怕。 “你放开我，我不想再和你说话。”我用力挣扎，他却死死不放，我从来不知道，他还有这么大的力气，“你不想和我说话？五年里是谁和我说尽了情话？是谁又听尽了我的甜言蜜语？我曾经那样央求你，把你自己交给我，可你死活不肯，现在倒好，才认识裴岩锐几天？竟然把身心都搭了上去？” 他越说越不像话，我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看着他，“林朗，没错，我的确深爱过你，五年。五年对一个女人来说并不短，我是想过和你结婚生子的，我也为了你独自去见杜三，拿着我全部的积蓄。可是，林朗，是你做错在先，把我卖给杜三，又借了高利贷，让他们来逼我。我不报警，不和你计较，已经是仁至义尽，也不是对你还有旧情，而是因为我想给自己一个交待，是我自己瞎了眼，怪不了别人。” 林朗怔了一下，我继续说道：“可是，如果你再纠缠不清，说一些有的没的，就不要怪我不客气，林朗，彼此都留点颜面。” 林朗手上的力道松了许多，我急忙用力一挣，随后推开他，快速向前走，他似乎回过神来，低低叫了我一声，“小黛，我曾经说过，要给你一个家。我说的是真心话。” 心里一疼，当时的美好重新浮现，可那已经是曾经。 曾经的乔远黛和曾经的林朗，都像干净的纸。不像现在，已经被现实涂抹成了截然不同风格的两幅画，再无一起出现的可能。 我拐过走廊，还没有走远，忽然听到有人叫了一声，“林朗。” 那声音甜腻，我忍不住停下脚步，听着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你怎么在这里？我刚才还在找你。” 林朗笑了一声，“刚才看不到你了，以为你来洗手间了，就过来找。” 女人惊讶道：“你去女洗手间了？” 林朗的笑意更浓，“那怎么了？为了你我去地狱都行，何况是一个小小的洗手间？” 我忍不住冷笑出来，林朗啊林朗……我从来都不知道，他还会说这样的话，微眯起眼睛，仿佛看到那年初见，落日的余晖里，穿着白色衬衣的少年手里捧着几本书，匆匆的从图书馆走出来，不小心撞到了我的身上，他局促的说：“不好意思，是我太不小心了。我是林朗，请问你是谁？” 那些美好的岁月，那个青涩的阳光的少年，都在这一刻，呼啸着远去。 我站在原地久久回不了神，眼前突然出现一双黑色的皮鞋，“在这里做什么？不舒服吗？” 我抬头看到燕惊城微笑的脸，他冲我伸出手，我看着那只手，低声说道：“燕总，你到底想要什么？” 燕惊城的笑意不减，向前一俯身，把我的手握在手中，“带你回去看戏，我还安排了别的节目。” 他明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可他答非所问。 这个男人总是笑眯眯的，可是到某些关键的时候，行事狠辣的让人心惊，他就像一团在笑容下面笼罩着的雾，让我看不清楚。 其实……我又看得清过谁呢？ 我自嘲的笑了笑，发现他带我去的地方已经不是原来那里了，来到的这个院子里有两个温泉池，池子很大，热气腾腾里，我看到有一群穿着比基尼的女孩子正在池子前面跳舞，她们看上去那样年轻。 我有些不解，燕惊城看着前面说道：“人老了，就更喜欢嫩的东西，这样可以让他们产生幻觉，以为自己也还年轻。” 他这话说得我心头一震，那些姑娘面前坐着的，除了裴岩锐的身边有白薇薇，姜叔和白七身边都没有人。 “你想干什么？”我问出口才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 燕惊城说道：“什么也不干，看她们的造化，如果能被选上，也是她们的福气。” “福气？”我忍不住带了讥诮，“你说这是福气？二十来岁年纪的女孩子去陪那样的老头子，你说是福气吗？” 燕惊城转头看向我，目光平静，“小黛，你应该站在她们的立场去想，她们到这里来，是来做什么的，你觉得她们心里没数吗？可她们依旧来了，我并没有拿刀逼着她们来，她们既然同意，就说明已经想好，而且需要这次机会。我只是提供一个机会，有什么不对吗？何况……你的砒霜，不见也是她们的。” 我哑然，他说得的确有理，可凡事总有意外。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突然想起惨死的小软，还有保安手指间滴落的鲜血。 “我想离开这里，不想再看。”我转过头说道。 燕惊城正想说话，忽然听到前面有人叫他，姜叔冲着他招了招手。 他低声说道：“稍等一会我，我去去就来，一会儿送你回去。这里很大，你没有来过，不要乱走，知道吗？” 我烦躁的点了点头，站在原地等。 他大步走过去，我远远的看着姜叔的脸，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燕惊城俯下身去，姜叔在他耳边说着什么，还抬起手来指了指。 第六十六章 我很希望，那个人是你 我下意识的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心头微微一凉。 他指的应该是一个留着梨花头的女孩子，穿着白色的比基尼，像一只稚嫩的白天鹅。 我不由得握紧了手指，盯住燕惊城，他依旧微微笑着，一边看着那个女孩子一边点了点头，随后叫了一个人到身边，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个人走到那群女孩子中间，把那个梨花头的女孩叫到一边。 那个女孩子先是一愣，随后慌乱的看向姜叔的方向，嘴唇不停的动，像是在央求着什么。 我看着她的脸，像是看到了在暗道里无助的小软，忍不住向前走过去。 还刚走了几步，裴岩锐迎面走过来，伸手拉住我的手臂，低声说道：“你想干什么？” 我看着他，“你知道我想干什么。” 他的眉头一皱，“是，所以我来拦住你。” “当初救不了小软，现在要我看着事情再重新来一次？那个女孩子不愿意，你看不到吗？”我说着说着，不由得红了眼眶。 裴岩锐紧抿着嘴唇，手上的力度慢慢加大，“你到底明白不明白，你这样过去，不但救不了她，连你自己也要搭上，你冷静点行不行？” 我愣了愣，看着那个女孩子最终呆在那里，脸色苍白的跟着那个男人走了，心里浮起巨大的绝望，“对……你说得对，我谁也救不了，谁也救不了。” 我知道自己再纠缠下去就是过于矫情了，我也不是谁的救世主，只是……我的心里过意不去，小软的死让我一度很自责，直到现在看到单纯的女孩子还是会想到她，遇到类似的事情就忍不住激动。 我吸了一口气，挣开他的手，“你回去吧。别让白薇薇看到，我先走了。” “你去哪？”裴岩锐在我身后问道。 “不知道，反正不想再留在这里。”我低声说罢，迈步往前走。 “小乔，”他开口唤了我一声，远处的音乐声很大，他的声音低沉，听起来有些不真实，“我曾经说过，让你在家等我。我很希望，每天晚上被灯光温暖着等我的那个人是你。” 心头猛地一颤，眼泪几乎瞬间崩流，可我依旧没有回头，也说不出什么，只能逃也似的离开。 走出那层院子，我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只看到一个水池，和其它的不太一样，没有冒着热气，我走过靠在一旁树边，抹了抹眼泪的潮湿，心情却很难平复。 忽然听到有冒气泡的声音，我转过头，看到水面上慢慢浮现一群红色的鱼，大概有手掌那么长，看上去很漂亮。 这里竟然还养着鱼？还是这种从来没有见过的鱼，忍不住起了好奇心，靠近池边随手折了一根树枝去逗弄，树枝尖刚刚碰到水面，那群鱼又往下一沉，估计是受到了惊吓，一瞬间之后，又再次浮现，速度比之前更快，水泡声也更大。 “你在做什么？”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把我吓了一跳。 慌乱之下，我手里的树枝也掉入了水里，那个人手里提着一个桶，大约四十来岁的年纪，有些急切的说道：“你这是神水宫的客人吗？怎么会走到这里来？没有伤到吧？” 伤到？这个人说话好怪。我又没有做什么危险的事，也不是纸糊的，逗逗鱼能有什么危险？ 我摇了摇头，说没事。 他松了一口气，把桶往池边上一放，然后从里面捞出一条大约两斤多重的鱼来，“扑嗵”扔到水池里，水面上的那群红色的小鱼刹那间快速的涌了过来，而且是从四面八方，比之前我看到的要多上几倍，几乎是倾刻之间，那条两斤多重的鱼就被分食干净。 我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男人再次扔了几条鱼，这才说道：“这是燕老板引进的鱼，长得不大，也漂亮，但是异常凶猛，一旦被它们咬了就会感染，很难治愈的，所以刚才看到您在逗鱼，吓了我一跳，急忙喊了一声。” 我看着那群鱼，胃里不住的翻腾，燕惊城怎么会养这样的东西？实在是太吓人了。 “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不如我送您出去。燕老板不喜欢别人到这里来。” 我点了点头，也的确不想再留在这里，跟着那个男人往外走，看到不远外还有一个略小的池子，水质很干净，还铺了一层细少，沙子里像是有许多深红浅红的东西，我问那是什么，男人说是那种鱼的鱼卵。 那种恶心的感觉又涌了上来，直到走出院子，我才缓过这口气。 这里的确很大，而且道路交错复杂，我发现我的确走不出去了。 摸索着向前走，忽然听到一阵哭叫声，像是一个女孩子，我快步走了几步，绕过一座假山，看到两个男人正在拖着一个女孩子往一幢小楼里走。 我一眼认出，那个女孩子就是之前被姜叔看中的那一个。 她满脸是泪，头发也乱了，身上换了衣服，她不断的摇头哭叫，那两个男人皱眉拉着她，显然很烦躁又不愿意弄伤了她。 其中一个人说道：“你差不多得了啊，别以为我们真的不敢伤你，不过就是怕扫了姜叔的兴，你要再这样闹，别怪我们不客气。” 女孩子颤声说道：“我……真的……不想去，我这就是来这里做服务员的，琳琳今天不舒服让我顶她的班，我也不知道……” “别废话了，这些事儿我们也管不了。”男人打断她的话，手上似乎是用了力，拖着她的速度快了一些。 “住手！~”我忍不住叫了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三个人一愣，女孩子瞪着泪水朦胧的眼睛看着我，“这位姐姐，你救救我啊……” 她的声音撕心裂肺，我恍惚像看到了小软的脸，那两个男打量了我一下，皱眉说道：“这不关你的事，没事儿快点走。” “你们怎么知道不关我的事？”我走上前，勉强撑住一口气，“你们不是为了姜叔吗？” 他们一听我提到姜叔，目光再次打量着我，“你是什么人？” “姜叔看中了她，是想和她乐一乐，”我不回答问题，自顾说道：“可明显她不愿意，你们这样强求她，到时候她只会更害怕，坏了姜叔的兴致，你们负担得起吗？” 两个男人一愣，手上的力道一松，女孩子急忙抓起来一挣，随后站到我身后。 “不如你们把人交给我，到时候我一定会让九叔高兴。”我把心一横说道，过了一关说一关，眼下是把她先救下来再说，要想我看着惨剧发生而不顾，我真的无法做到。 他们显然不那么好糊弄，其中一个人说道：“你得先告诉我们你是谁吧。不然的话，姜叔问起来，我们怎么回答。” “真是愚蠢，”我冷笑了一声，“姜叔在道上这么多年，名声和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他老人家不愿意声张，就是怕你们过于粗鲁，起了反作用，由她又吵又闹吸引到别人的目光，这才特意让我来看看。” 两个男人半信半疑，我摒住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慌，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依旧不肯放过，“你到底是谁，说个名儿吧，或者你是谁的人，我们跟着姜叔来这里，可没有见过你。” 我心里紧张得冒汗，正想不然就随便报个假名，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说道：“她是我的人。你们还想问什么？” 我听到这个声音，心里顿时一暖，转过头去看向他。 第六十七章 我不准备反悔 裴岩锐大步而来，那两个男人一见到他，立时恭敬的说道：“锐哥，是您。” “嗯，”裴岩锐摆了摆手，“下去吧，这里交给我。” “好，有劳锐哥了。”两个男人笑着要走，裴岩锐扫了一眼他们的背影，慢慢说道：“这里的事儿先不要和义父说，我要给他老人家一个惊喜。” “好，好，我们知道了。” 他们很快离去，裴岩锐盯住我，“非要这样做？我要是不来呢？你打算怎么办？” 我解释道：“我并不是……一意孤行，而是误打误撞又遇上，我没办法……” 那个女孩子在我身后发抖，她抓着我的手臂，“姐姐，求求你，救救我……” “她救不了你，”裴岩锐冷冷的开口说道：“如果你要让她救你，那也就连累了她。你自己选的路，当初想好了现在又反悔，还要拉上别人吗？” 女孩子滚着眼泪摇头，“我……不是的，我就是来给别人顶个班，我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当初让跳舞的时候我就不愿意去，可是刘经理说，一时找不到人了，让我忍一下，跳完就能走。” 我听得心底发酸，服务员是这里最底层的人，她们努力工作，得到的却是极少的钱，而且不被尊重。 “这不是理由。”裴岩锐说道：“我劝你最好是识时务，否则的话，你自己讨不了好不说，还会连累家里人。” 女孩子听到最后一句，身子狠狠的一颤，我明显感觉到她的害怕，看向裴岩锐说道：“你……就不能想个办法救救她吗？她很可怜。” 裴岩锐眼底闪过一丝柔情，“可怜的人太多了，她不是唯一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这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事，小乔，你觉得能救过来吗？” 女孩子的脸色苍白，她没有再哭诉，只是眼泪不断的掉，看得人心里酸涩得要命，我情不自禁的握住她的手，转头对裴岩锐说道：“真的没有办法吗？” 正在这时，外面有高跟鞋踩着地面的声音，一个女人声音婉转甜美的说道：“岩锐，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不用转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桃夭走到裴岩锐的身边，伸出手臂想拉住他，裴岩锐不动声色的抬起手臂躲开，“你应该叫我大哥。” “……”桃夭脸色一僵，转而目光沉冷的看向我，“又是你？你又想出了什么新招术？” 这个时候我不想和她多费唇舌，时间拖得越久，就越危险，如果她要是再出去和姜叔胡说一通，那就更不妙了。 裴岩锐倒不慌，慢慢理着衣袖说道：“如果我是你，现在关注的问题绝对不是一个毫不相关的女人。” “她怎么毫不相关？”桃夭立即反驳，“她分明就是在缠着你！~” 裴岩锐低笑了一声，“那我跟你有关系吗？” “你……” 裴岩锐不等桃夭再说别的，继续说道：“言归正传吧，眼前最重要的，是保住你自己的地位，你好不容易得来的，不想失去吧？” “你什么意思？”桃夭脸上的温情立即退去，眼睛里冒出警惕的光。 裴岩锐的嘴边浮现一丝讥诮的弧，“这个女孩子，是义父今天选中的，要人带来这里，对你来说，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吗？” 桃夭盯住那个女孩子，看着她年轻的脸，脸色更难看了几分，这个女孩子并不是特别的漂亮，而是属于耐看的那一种，关键是胜在年轻，这是不可逆转的。 裴岩锐趁热打铁的说道：“你要想好，如果你破坏了这件事，能不能承受得住老爷子的责怪，依你现在在他心里的分量，我觉得不太乐观。” 桃夭的脸一红，拧眉看着那个女孩子说道：“真是小看了你们，一个个都想着往上爬，我的肩膀是那么好踩的吗？” 我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裴岩锐……果然够奸诈。 裴岩锐向我递了一个眼色，我带着那个女孩子走出了院子，我们都不认得路，暂时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正盘算着怎么出神水宫，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我们俩都吓了一跳，现在都和惊弓之鸟一样，屏幕上跳跃着燕惊城的名字，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他立即问我在哪。 我看了看四周，如实说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他轻笑了一声，问我周围都有什么，随后说让我等着。 我问他能否一个人来，他沉默了一下，问：“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我含糊的说算是，希望他自己来，他说好。 其实对于燕惊城，我也没有什么把握，但总要试一下，这里是他的地盘，要想送这女孩子出去，没有他的点头只怕不行，再说还有以后，金皇冠的一个房间里放着的全是员工的资料，我相信燕惊城这里也一样。 他很快到了，看到我身边的女孩子时眉头狠狠的一皱，“这就是原因？” 我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女孩子看到他吓得不敢抬头，浑身都在微微的颤抖，燕惊城慢慢说道：“你确定要这样走？” “燕总，我……”女孩子慌乱的抬起头，显得十分害怕。 燕惊城冷声笑了笑，“肖晓晓，十七岁，家住在城东路五十八号，跟着母亲改嫁到这里，”他顿了顿，“还需要我继续说吗？”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肖晓晓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颤抖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我实在不忍，低声说道：“燕总，你何必吓她。” “我不是吓她，”燕惊城看着我，“我只是在说事实。她被选中，就得按我划的道走，否则的话，我怎么做这里的老大？” “可你也不能毁了她！~你明知道……这关系她的未来，没准会要了她的命！”我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明知道是死路，还要往死路上逼她！” 燕惊城的脸上浮现冰冷的神色，“我向来狠心，你每次疼痛的时候应该会想到啊。” 我噎了噎，转过目光说道：“这件事现在不只是你我的事，刚才我在姜叔保镖的手里救了她，裴岩锐正好遇到，桃夭……也来了，她不想让其它的女人，特别是比她年轻的女人出现在姜叔身边，让我带她走。” 燕惊城愣了一下，随后低声笑起来，笑得让人毛骨悚然，“桃夭……她还是那么愚蠢，看似精明，实际上总是被裴岩锐玩弄在股掌之中。” “燕总，请求你，放过她。”我听他语气应该是有松动，急忙低声请求道。 他上前一步，略带了戏谑看着我，“嗯，也不是不行。只是，我需要一个理由。” 我垂下眼睛，和燕惊城谈判几次，每次都让我有一种与虎谋皮的感觉，这次也不例外。 看着肖晓晓握着我手臂的手，很瘦，很用力，青筋都迸了出来。 我把心一横，“燕总，你想要什么。” 燕惊城往前俯身，伸手把我垂下的一缕发拨到耳后，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我已经说过，你是我的未婚妻，这一点，我不准备反悔。你觉得怎么样？” 我瞪大了眼睛，后退了一步看着他，“燕总，你在开玩笑。” 燕惊城摇了摇头，“我燕惊城还不会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为什么？”我百思不得其解，我从不相信，自己能有这么大的魅力。 他微微歪头，眼角笑得翘起来，这一刻他特别迷人，像是带着巨大的光晕，可是这光晕之下的心，让我看不清楚。 第六十八章 我想的很简单 燕惊城笑得温暖，语气温柔。 每个字却像从牙齿里磨出来。 “一个未婚妻的身份，一条你看重的人命，你自己选。” 对，是我看重的人命，不是他看重的。 把肖晓晓送出神水宫的时候，我松了一口气，心里对小软的那份愧疚也淡了许多，这是扎在我心里的一根刺。 燕惊城双手放在口袋里，“你做的已经做成了，答应我的事，从现在开始也要履行了吧？” 我回过头看着他，“燕总，我是答应你，但这只是一个名份而已。” 燕惊城笑意不变，“的确，但最终是否只是一个名份，我们还要走走看，不到最后，谁知道呢？” 我不想接他的话，转头看着马路对面，“可以走了吗？” “暂时还不行，”燕惊城语气温柔，“再等一等，会很快，义父那边一结束，就可以走了。” 和他一起回到院子里见过姜叔的时候，这里的情景让我的心忍不住提了起来。 桃夭抹着眼睛站在姜叔的身边，地上有摔碎的茶杯，白七在一旁拿着烟斗，垂着眼睛像是入定了，白薇薇站在裴岩锐的身边，手紧紧的握着他的袖子，昂着头正和他说着什么，一脸的担忧。 裴岩锐一言不发，也没有看向白薇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气氛很诡异，燕惊城牵着我走到姜叔附近，他惊讶的问道：“义父，这是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 姜叔扫了他一眼，语气略带不满的说道：“惊城，我问你，你是不是翅膀硬了，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燕惊城一愣，脸色有些发白，“义父，您这话……从何说起？” 姜叔冷哼了一声，“你不承认？那我问你，我挑的女人呢？现在在哪？” 我心里咯噔一下子，难道他知道了？忍不住看了裴岩锐一眼，他也正好看向我，四目相对，那一瞬间仿佛有千言万语。 白薇薇敏锐的察觉到，晃着他的手臂说道：“锐，我说的你听到了吗？” 裴岩锐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白薇薇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狐疑的转过身，正好挡住裴岩锐的视线。 我转过头看向燕惊城，他手指微微用力捏了捏我，小手指还在我的掌心里勾了一下，他悄悄做着小动作，脸上还是那副惊慌的表情，“这……义父，您不是说，后来又觉得她不好，不想再看见她，让我处理了她吗？” 姜叔一愣，“我什么时候说的？” 我也不知道燕惊城这是唱得什么戏，怎么敢编排到姜叔的身上来，燕惊城微微错愕，转头看了看桃夭，嘴唇动了动，又紧紧的抿住，随后沉默了几秒钟，这副欲言又止，纠结不止的样子，真是演到了极致。 我垂下头，忍住心头的笑意，姜叔一直注视着燕惊城，他这副样子，什么都没有说却比说了什么都厉害。 最后，燕惊城似下定了决心说道：“义父，这件事情是我的错，我……考虑不周，不能让您尽兴，您罚我什么我都认。今天晚上，圣帝凯来加上神水宫，您可劲儿挑，喜欢哪个我绝再无二话。” 姜叔阴沉的脸总算是缓和了一些，“算啦，我年纪大了，不折腾了，再说……桃夭也在这里。” 白薇薇忽然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尽是讥诮，白七睁开眼睛，暗含警告的咳嗽了一声，桃夭眼风一扫，白薇薇握着裴岩锐袖子的手紧了紧。 真是够乱。 我看得心烦意乱，头都有些疼，燕惊城说道：“那好吧，义父您好好休息，这里我一切都安排好，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嗯，知道了。”姜叔摆了摆手，他又看了一眼裴岩锐，说道：“岩锐啊，下午还有一点时间，你就陪着薇薇在杭城四处走走，尽一尽地主之宜吧。” 我看着别处，心尖泛起丝丝的疼，听到裴岩锐说道：“好。” 燕惊城微笑着握着我的手，“我们也走吧。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去。” 我的身子僵了僵，“我有些累了，想休息。” “好啊，没问题。我也陪你。”他的语气特别暧昧，我怀疑他是故意的。 在神水宫门口，我和燕惊城在前面走，裴岩锐走在后面，他突然开口喊了一声，“燕总。” 燕惊城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裴总有事？” 裴岩锐走到他面前，目光却落到我身上，“你是不是忘记还有什么应该还给我？” 燕惊城惊讶道：“我借了裴总什么东西吗？我不记得。” “人，”裴岩锐看着我一字一字的说道：“你借了我的人，还没有还给我，现在还想带走吗？” “你的人？”燕惊城眉梢一挑，“不对吧？裴总的人是白小姐吧？我是亲耳听到你在白七面前答应了等到和莫家的事情一了结，就娶白薇薇的。” “这是我和白家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只要我的人，别的事情与你无干。”裴岩锐声音沉冷道。 “与我无干？”燕惊城牙痛似的抽了一口气，“不能吧？你口口声声你的人，可她现在是我的未婚妻，义父都知道，你要我的未婚妻，怎么会跟我没有关系？裴总，到底是谁不清楚？” “小黛，”燕惊城拉着我继续向前走，“我们走。” 我闭了闭眼睛，任由燕惊城拉着走，裴岩锐没有再上前，也没有再说话，我听到远处响起白薇薇的声音，“锐！” 小刀在前面开着车，燕惊城和我坐在后面，我闭着眼睛靠着椅背，什么都不想去想，燕惊城声音微沉道：“怎么？后悔了？” 我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索性假装睡着。 他似乎笑了笑，伸手指在我的腮边滑过，落在颈间，我立时睁开了眼睛，看到他黑亮含笑的眼睛。 “嗯，你果然是装的。你的演技和我比还差得太远，”他越凑越近，我别开脸，低声说道：“燕总，你到底想要怎样？” 燕惊城的手指勾着我的一缕头发，让我不能再动弹，“我想要怎么样？你说我想要怎样？我想的其实一直都很简单，就是让裴岩锐痛苦，让他生不如死。” 我微微一颤，回头看着他，他笑容沉凉，漂亮的眼睛里是冷厉的光，“为什么？” 他朗声笑起来，手指松开我的头发，“嗯，逗你的。不用当真。” 这一次，他演得太真，真到我相信，他刚才说的一定是真话。 燕惊城本来说回住处，走到半路，接到圣帝凯来的电话，说是来了重要的客人。 他说让小刀先送我回去，我并不想去那个宅子里，总感觉太阴冷，就说想和他一起去圣帝凯莱，他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到了酒店他去了办公室，我看到深月在电梯那里，就过去找她。 深月低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我站到她身边很久她都没有发现，直到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回过神来。 看到是我，她紧绷的神情松了松，“是你啊，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嗯，你要干什么去？” “有点头疼，”她抚了抚额头，“上去休息一会儿。” “那好吧，你去，我不打扰你了。” “别呀，”深月伸手拉住我，“也没有那么严重，一个人太闷，正好你陪我说说话。” 我也没有别的事情做，索性同意，为了方便，她的宿舍安排在了三楼，我还是第一次来，房间里有一个大落地飘窗，街灯已经亮了起来，从玻璃窗透进来，铺满了房间。 她站在窗前，看着璀璨的夜空，“乔远黛，你信命吗？” 第六十九章 留下来陪我 信不信命，这种事情我从来没有想过。 但我知道，裴岩锐是不相信的，他相信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从来不把想要的寄托在虚无的命运上。 不知不觉又想起他来，我晃了晃头，对深月说道：“不太相信吧，怎么了？” 深月点了一支烟，转身看向我，背后的光线把她照得有些虚幻，她吸了一口烟，“可我他妈现在信了。” 我愣了愣，虽然见深月的次数不多，但是她给我的印象一直都是洒脱又妖娆的，似乎没有什么事值得她放在心上，丝毫不像现在的她，落寞又悲伤。 “发生了什么事吗？”我问道。 深月不说话，猛吸了几口烟又狠狠吐出来，烟雾让她的神情看起来有些虚幻，“我恐怕要离开这里了。” “离开？”我微微诧异，来的日子不多，但我能看得出深月是燕惊城的得力手下，她为他担了不少的事情，可谓尽心尽力，有些像朱颜对裴岩锐。 “很好啊，”我安慰她说道：“女人迟早是要嫁人的，青春饭吃不了太久，在最美的时候退下来也是一件好事。希望你以后生活顺利。” 深月按下烟头，短促的笑了一声，“你以为我是从良了吗？” 她拢了拢发，娇媚的脸完全露出来，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道：“胡运锋已经向城哥要了我不下五次，这一次他通过关系拿到了城东的那块地，再一次提出这件事，我想，城哥十有八/九会答应。” 我的心一沉，胡运锋，又是这个男人，从一开始我就对他没有什么好感。 “可是，上次见他的时候，燕惊城并不把他放在眼里，你对燕惊城这样重要，他不会舍弃你的。” 深月微微翘了翘嘴唇，“你觉得我对城哥重要吗？我自己都不觉得。像我这样的女人今天一旦走了，明天就会涌现很多，或者在城哥看来，我能够有一点用处，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觉得什么话都是那样无力。 深月很聪明，又在这里这么久，燕惊城是什么人，她心里清楚得很，比我要明白得多。 “胡运锋怎么会有这样的本事？燕惊城不能从他的手里抢过来吗？”我问道。 深月手指插在发间，垂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恐怕不能。胡运锋有一个老婆，是个残疾，好像是自小得的一种病，胡运锋以前在他岳父的手底下办事，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娶了她做老婆，她行动不便，还不能生育，所以对胡运锋也十分顺从，他的岳父只此一女，自然也愿意全力协助胡运锋。” 深月说到这里抬起头，对着我笑了笑，“所以，我说，一切都有由命定。她什么都没有，但她有一个好父亲，这几年胡运锋顺风顺水，生意越做越大，就得益于他的岳父。这次城东的地，手中握着权力的就是他的岳父，而且这应该是他退休之前的最后一次了，所以……” 她没有再往下说，但我也听明白了，所以，没有任何的机会出现第二种情况，这块地只能落到胡运锋的手中。 我们一时没有再说话，心里都有一种巨大的无力感。 夜色越来越浓，窗外的灯光也越来越亮，我感觉到有些压抑，走到窗边靠着玻璃无意中往下一掠，忽然看一辆熟悉的车，车身黑亮，低调奢华，车门上的玻璃放下一半，裴岩锐的脸在路边的光线中忽明忽暗，一个女人扒着车窗，正在说着什么。 她穿着旗袍，挽着头发，不用看脸，只这一身的装束我就知道她是谁。 裴岩锐始终没有动，一直目视着前方，桃夭一停的说着什么，手死死的扒住车窗，看样子已经僵持了一段时间。 白薇薇呢？我心里奇怪，按照姜叔的话，白薇薇才是裴岩锐今天下午要陪的女人，怎么成了桃夭了？ 桃夭许是累了，一直说着什么的嘴突然停了下来，身子却一直靠在车上，让人无法强行开车，她从包里拿出了一样什么东西，在裴岩锐的面前晃了晃。 裴岩锐的头终于动了动，微微转过去看向她，桃夭似乎笑了笑，手指冲着裴岩锐勾了勾，又说了句什么。 我的额头抵着玻璃，冰凉的感觉并没有让我清醒多少，我看着他的那张脸，这才意识到不过是短短的分离，我对他的思念已经控制不住。 “怎么了？”深月走过来问我。 “没什么，”我立时改了姿势，眼角的余光看到桃夭似乎把裴岩锐领进了洒店旁边的那条通道，那里应该是通往酒店后门的。 “我要出去一下，你晚上想吃点什么，我一会儿给你带回来，天塌下来也要吃东西。”我一边拿着东西，一边把她引开那个范围。 “你……好吧，随便带点就行，我也不见得有心思和胃口。”深月淡淡说道。 我慌乱的出了门，一路奔酒店的后门，刚到那里，正好看到电梯门合拢，裴岩锐站在电梯里，他的身旁着着桃妖，她抬着头，小巧的下巴也扬着，正望着他。 这是一部直达电梯，只通最顶层。 我坐了另一部电梯上去，期间给前台打了一个电话，以燕惊城助理的身份，弄清桃夭果然是住在那一层。 我坐的电梯不直达，只能行驶到次顶，我走到楼梯间，迈着极轻的步子，隔着楼梯间的门，我听到楼道里传来的轻轻说话声。 “岩锐，你真的这样狠心吗？”桃夭带着哭腔说道。 “这个问题你问过很多次了，”裴岩锐声音淡淡，“有什么意义吗？我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桃夭声音急切，“你的过去里曾经有过我，你能否认吗？过去的一切都抹干净吗？” 裴岩锐语气坚定，“不能。” 桃夭语气一喜，“我就知道……” “但也只是过去，你也会说曾经，没有谁可以永远活在过去，”裴岩锐声音冰冷的拦下了她的话，“包括我。” 我听着他的话，他的语气很淡，像是真的不再在意，可宅子里的那些东西，和桃夭有关的一切，又都真实的存在过，可以想见，他当时用情不浅，只是后来不能有情人成眷属，变成这样云淡风轻，一定经历了很大的痛苦。 “岩锐……”桃夭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的声音很性感，特别是这样动情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媚。 “你今天晚上留下来陪我，好不好？”她的声音低下去，“明天我就要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回来，也许永远不会再见了。” “那很好，你早就应该想得到，也已经习惯了那样的生活，明天我有些事情要处理，已经和姜叔说好，明天让庄海去送。” “你不要走。”桃夭悲怯怯的说道，“我就这么一个要求，你留下来陪我，就这一次，好吗……” “放开。”裴岩锐声音冷厉道。 “不，我不放！”桃夭的声音有些发闷，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我在门后的楼梯间，看不到那边的情形，只能听到声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有再听到裴岩锐的声音。 楼道里的光线昏暗，下面黑洞洞的，我像站在地狱门口，感觉有些冷。 他……是留下来了吗？陪她了？他们会做什么？他对她应该还是有情的吧……上次她吻他，他不是也没有躲开吗？ 我胡思乱想着，头有些发晕，身体里冒出冰冷的寒意，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第七十章 被“捉奸” 不知道过了多久，再也听不到那边的动静，我没有勇气推开门去看，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慢慢的顺着楼梯向下面走去。 还没有走几步，忽然听到身后有声音一响，好像有个人影快速的奔过来，我还没有来得及回头看是谁，那人伸手捂住了我的嘴，我吓了一跳，想叫也发不出声音来。 挣扎中闻到那人身上的淡淡香气，我突然冷静下来，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指尖轻触，他的左手腕那里有一条浅浅的伤疤。 他的动作一顿，随后慢慢松开了我。 黑暗中彼此呼吸相闻，他让我莫名的心安，我低声问道：“你不是在陪她吗？” 裴岩锐轻笑了一声，“怎么？吃醋了？” 我咬了咬嘴唇，“没有。你和她……感情深厚，和别人肯定不一样。再说，我有什么资格吃醋。” 这番话我自己说完都觉得有些矫情，耳根烫了烫，别过头去。 裴岩锐似乎很开心，他的手指勾住我一缕头发，拉扯着说道：“嗯，酸味挺浓。我和她……也算不是感情深厚，只不过当时她出现的时机不太一样，所以就有些特别。不过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我早就不在意了，只是她还觉得，我还在念着什么。大概是我这些年身边的女人太少，花边新闻不够多，让她误会。” 他低声说了许多，我有些惊讶，又有些欣喜，忍不住问道：“你是在向我解释吗？” 他的眼睛黑沉沉发亮，“你说是就是。” 我忍不住愉悦的翘了翘嘴唇，这丝弧度还没有来得及淡去，他忽然握住我的肩膀，用力的吻下来。 我脑子一懵，他清晰的在我眼前，呼吸有些急，嘴唇微烫。 有什么一炸，我的理智也瞬间消散，忍不住伸手拥住了他的腰，一声低笑从他的喉咙里滚动出来，他的动作停了停，随后更加急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自己快要烧着，脸烫得要命，他轻轻笑着，手指抚着我的嘴唇，“今天你不乖，答应过我的事情没有做到，竟然和燕惊城那样去了神水宫。” 我向他解释了一下，他微微挑眉，眼中泛起冷意，“白七……虽然势力不小，但这到底是在杭城，我不会轻易动他，他也不敢随便动我，你对我就这样没有信心？燕惊城随便一吓你就跟着他走了？” 我承认当时的确是慌了，我垂下头，“我不是比较笨，听到你有危险就不顾什么了，一个身份而已，难道还能比得过你的命重要？” 我顺口而出，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裴岩锐的声音低哑了几分，暗中如流淌的大提琴声，悠扬华美，“你说过，你很在意名份。” “嗯，是。但那也比不过你的命。”我点点头说道。 裴岩锐没有再说话，他的手指握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看向他，他的眼睛黑亮，嘴唇紧抿，像是有某种情绪在涌动。 “怎么了？”我问道。 他摇了摇头，正想要说话，忽然听到门那边的走廊里有一阵喧哗声。 我诧异的想转头去看，这层应该不会有人来，这么多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裴岩锐却没有望向那个方向，他握着我的手，拉着我快步向下走去。 一路出了楼梯间，他对我说道：“你之前在哪里？” “我在三楼，从窗子里……看到了你。” “那好，你赶快回去。一切就当没有发生过，知道吗？无论稍后……或者明天听到什么事，都不要往心里去，更不要打听。如果有什么消息，我会亲手写字条派人给你，除了我的亲笔字，什么也不要相信。记住了吗？” 他说得很快，像是在交待着什么，我都记住了，但看着他的样子又像是什么都没有记住。 “你要去哪？”我颤抖着问出，能让他这样急切的，一定不是小事。 “我去找个地方休息，明天还要送姜叔，我说是不想去，不能真的不露面。听话。快走。”他催促道。 我看着他，不想让他担心，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看，他还站在原地，心口中微微一热，加快了脚步。 我走到一处他看不到的地方停下，等了一会儿悄悄探出头看了看，他刚刚转身离去，向着圣帝凯来大门的方向。 庄海从另一个方向迎上来，递了他一样东西，我看到他握在手里，随后往腰后一擦，小五递过一件黑色的风衣，他穿在身上，一切动作都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我知道，一定是有事情要发生。 除了那座曾经住过的宅子，曾经在灯光下等着他回来，我并没进入过他其它的世界，我知道他做的不都是正经的生意，也知道他行事狠辣，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是我爱的人，仅凭这一点就足够了。 所以，我决定试一试。 我悄悄跟了上去，进入大厅的时候早没有了他的影子，我装做若无其事的走到前台，前台的小姑娘看到我急忙打招呼，我随意扯了几句，问她有没有看到有人上去。 她说有，我问是什么人，她说是三个男人，其中有一个好像是裴总。 我垂着眼睛，面上装得平静无波，问她有没有看清去了哪一层。 她想了一下，说应该是去了顶层，他们乘坐的应该是那部直达的电梯。 我点点头，正想离开，她又说，今天有好几拨人去了顶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忽然想起和裴岩锐在楼道里的时候，走廊那边传来的喧哗声，心里慌得厉害，没有再停留，急忙也冲到电梯那边去。 在电梯里我努力劝自己冷静，看裴岩锐的样子应该是有安排的，并不是没有防备，很有可能他是有布署的，我不能冲动坏了他的事。 电梯左右一开，我悄悄迈出来，踩在厚实的地毛上，声息皆无。 刚一转到另一条走廊，便听到了一阵哭喊声。 是桃夭的声音。 我摒住呼吸，听到有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说道：“说！快点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桃夭止了哭声，说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问我？” “嗯，那我来问你，你不愿意跟阿祥说，就跟我说吧。”是姜叔的声音。 桃夭抽泣了一声，带着委屈说道：“你让我说什么？干爹，您不相信我？我跟了您这么久了，您竟然不相信我？” 姜叔的声音没有温度，完全没有那天吃饭时候的温柔，“正因为这么久了，我才了解你。桃夭，你偶尔玩玩，我不管，可是，你这一次做得太出格，竟然有我的眼皮子底下，还是和帮会中的人。你这不是要我的老脸没处放吗？” 桃夭呜咽了一声，“干爹……我没有，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姜叔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我听到他说，“那你说说，这个东西……是从哪里来的？这分明就是男人的东西！” 桃夭的哭声立时弱了许多，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今天晚上和桃夭在一起的男人是裴岩锐，这是我亲眼所见，姜叔带人急匆匆的来，这是来……捉奸了？ 正在想着，听到姜叔再次说道：“岩锐，这东西你觉得眼熟吗？” 我的心立时提了上来，裴岩锐也在？ 我听到他沉默了一下，淡淡说道：“义父是这指这枚扳指吗？嗯，看上去的确有点眼熟。” 扳指……我猛然想起来，裴岩锐不爱饰品和手表这类东西，经常在手里拿着的，应该是一枚翡翠扳指。 第七十一章 谁说是我的 姜叔听到裴岩锐的回答，轻轻冷笑了一声，“嗯。我记得，你有这么一个东西，还说过是在一个缅甸人手里买的，属于独一无二的。” “是。”裴岩锐承认道：“义父的记性很好，的确是有这么回事。” “啪”的一声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被摔了，随后是桃夭的一声尖叫。 随后是一片沉默，安静中姜叔冷笑道：“岩锐，那你不解释一下吗？” 裴岩锐语气诧异，“解释？解释什么？义父是什么意思？” 姜叔短促的笑了笑，“什么意思……有人看到你和桃夭在一起，这个时间，显然不是你们兄妹二人共同在一起的合适时间，你不想解释一下，你来这里干什么了？” 裴岩锐声音不改，“有人看到我在这，和桃夭在一起？” “是谁？”他问道。 姜叔没有吭声，仿佛有一个站了出来，哆嗦着说道：“锐，锐哥。” “嗯，”裴岩锐应了一声，没有再答话，隐约有打火机的声响，他像是点了一支烟。 庄海说道：“你在哪里看到锐哥了？锐哥一直都在跟我交待明天要做的事，难道他会分身术吗？” 他的声音刚落，姜叔就哼了一声，“岩锐，不是义父说你，你的手下也让你惯得太不像话了，我和你都在这里，竟然还敢多嘴，哪里有他说话的份？” 庄海没有吭声，裴岩锐也没有沉默着不接话，姜叔被晾在一边，再说话时明显带了火气，“既然你手软下不了手，不如让人来帮你一把，去，把他的舌头给我割了。” 我吓了一跳，后背上立时渗出冷汗，这个姜叔也太狠了！明知道庄海是裴岩锐身边的人，还张嘴就要舌头！ 我仔细听着，有人迈步上前，刚说了一个什么字，还没有来得及听清，突然听到“砰”一声响，随后有人闷声了一声。 裴岩锐的声音冷声响起来，“义父，您把我养大成才，应该知道我的脾气，这个人算什么东西，竟然敢在我的面前动手？” 姜叔慢慢说道：“岩锐，你变了。” 裴岩锐大声笑了笑，“义父这话说得对，不只是我变了，是人就在变，您在变，桃夭在变，燕惊城也在变，我要是不变，就压不住杭城的天，坐不到这把椅子上。” 姜叔停顿了一下，“你还是为这个女人吧？我当初带走了她，你心里一直记恨吧？” 裴岩锐语气轻松的说道：“义父，您想多了。扔出去的东西，我就不会再惦记，再惦记也不到原来，哪怕是喷再多的香水，而且隔了那么远，我依旧可以闻出一股荡妇的味儿来。” 这话说得狠，连男的带女的都骂了。 姜叔问道：“那你怎么解释这个扳指？这分明就是你的。” 裴岩锐不慌不忙的说道：“我的？” “难道不是吗？我记得你那个也是这样的花纹，如果不是你的，你把你的拿出来，一看就知道。” “我的没带着。”裴岩锐轻描淡写的说道，“我和这个女人也没有半点瓜葛。她愚蠢是她的事，我没有跟着一起疯。” “你的没带着？”姜叔笑声阴冷，“你一句没带着就没事了？” “那依义父您的意思呢？”裴岩锐飞快的接过话头。 姜叔字字都透着阴毒，“你说我会怎么样？当年的三姨太，她和她的奸夫落得什么下场，你没有忘记吧？” 裴岩锐还没有说话，我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 “岩锐。”我隔着走廊上的几个保镖叫道。 裴岩锐转头望过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一贯冷静的神色微微裂开一条缝隙，我清晰的看到了他的变化，心里十分高兴，他的情绪，也可以因我波动。 姜叔自从我出现之后就一直看着我，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头凶狠的秃鹰。 “是你？” 我冲他点了点头，“姜叔好。” 走到了跟前，我才发现，桃夭跪在地上，她身上的旗袍已经换成睡裙，很短，头发散乱着，脸上布满泪痕，看上去十分可怜。 她的旁边有几片碎瓷片，应该是那会儿摔了一只杯子，她的腿上还有一道血痕，像是被飞溅的瓷片所伤。 她看向我，眼里闪过几分恨意，不由自主的挺了挺腰背。 我不再看她，转头对裴岩锐说道：“你交待我的事儿，我办好了。本来打算明天再给你打电话，没有想到听前台说你上来了，就想过来给你。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裴岩锐看着我一言不发，他也不知道我想干什么，其实我自己的心里也紧张得要死。 姜叔阴阳怪气的说道：“噢？乔小姐，岩锐交待你办了什么事儿？” “噢，是这样的，我前几天路过一家玉器店，那里有位老师傅，不但眼力一流，还可以修补玉器。那天不小心把岩锐心爱的一枚扳指弄掉了，有一道细小的缝，扔了实在可惜，姜叔您知道，黄金有价玉无价，玉是大自然的馈赠，天下没有一模一样的两块玉。这个扳指岩锐实在喜欢，就让我拿去让老师傅看看能不能修补，今天刚刚补了回来。” 我说罢，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打开往前一递，里面是一枚扳指，和姜叔手边的那一枚很像，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区别来。 姜叔愣了愣，飞快的看了看他手边的那个，又仔细看着我手里的。 “这个东西是岩锐最喜欢的，他不爱金银，也不爱手表，就爱这么个东西，您瞧，这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刻字。”我把那个扳指拿起来，对准了光线让他看，那里分明有一个“锐”字。 姜叔的脸色微变，转头看了看另一边捂着腿单腿跪在那里的一个男人，“说，你到底看清楚了没有？” “我……”那个男人吞了口唾沫，犹豫着说道：“其实我也没有看得太清，天太黑了，我就看着那么一个轮廓像，就是那么一闪……” “他妈的！~”姜叔气得大骂了一声，抬手用手里的拐杖一下子打在那个人的头上，血顿时流了出来。 我转过头不看，把手里的东西收了起来握住，手里的潮腻一片，早渗出了冷汗。 桃夭也算是个聪明人，一贯会察言观色，她捂着脸嘤嘤的哭起来，“干爹……您看看！~您看看！我费心给您准备的惊喜，您不但不领情，还这样怀疑我，带了人来……我……” 她说着说着，哭得泣不成声。 真是会演，我心里暗暗白了她一眼，哼。 姜叔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对那些保镖说道：“行了，都滚下去。别杵在这里了。” “岩锐啊，今天的事……就是一场误会，我也是怕你们年轻人性子冲动，一时脑子一热做下了错事，我没有看错你，你是个好孩子。” 这真是我听到的最虚伪最恶心的话，裴岩锐笑了笑，“义父放心，有您的教导，我一步也不敢走错。” “嗯，”姜叔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我就要带着桃夭回去了，看到你在这边发展的这么好，我很欣慰。” “这也是义父的栽培。”裴岩锐说道。 “好了，时候不早，我年纪大了，熬不住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他说罢，迈步向着桃夭的方向走过去，桃夭早早的伸起一条手臂，等着他去扶。 我转过头，裴岩锐看了一眼庄海，庄海立即会意，上前一步垂首关上了房门。 走廊里一时安静下来，我也总算松了一口气，裴岩锐一脸笑意的牵着我的手走向电梯，我看着他的笑意也忍不住露出微笑。 此时电梯人门一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 第七十二章 你有我和她熟吗？ 笑意刹那间凝结。 白薇薇瞪大了眼睛，死死盯住我和裴岩锐十指相握的手。 我动了动想抽回，裴岩锐根本不松手。 白薇薇看着我们的动作，迅速红了眼眶，“锐，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岩锐面无表情的说道：“就是你看到的意思。” “你们怎么能这样？”白薇薇提高了嗓音，“她是燕惊城的……” “她不是。”裴岩锐打断她的话，拉着我进了电梯，他的手指按住开关，“你是现在走，还是等下一趟。” 白薇薇咬着嘴唇退回电梯，狭小的空间气氛特别诡异，她红着眼睛，慢慢说道：“你说有重要的事，就是来这里见她吗？锐，这是第二次。你为了她，和我分开两次。” 裴岩锐淡淡说道：“如果你不来杭城，一次都不会有。” 白薇薇极力忍着情绪瞬间崩溃，“你知道我为什么回国！我心心念念着你，已经十二年！” 裴岩锐低头看着我的手，“那又怎样？与我何干？” 白薇薇噎了噎，脸色涨得通红，“你最好考虑清楚，爸爸还没有离开，他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这么多年我还没有见过谁敢忤逆爸爸的意思。” 别说是裴岩锐，我听了这话都觉得特别不舒服。 “白小姐，”我忍不住开口说道：“强买强卖，是杭城小商贩都不会做的事。关乎终身的大事，你确定要用这种方式吗？” “你闭嘴！”白薇薇怒声说道：“都是你这个贱人！我白薇薇说话的时候，哪里有你插嘴的份儿？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白薇薇，”裴岩锐打断她的话，语速平静却字字沉冷，“在我面前，你的身份远不及她，明白吗？” 白薇薇愣了一下，向前迈了一步，“你再说一次。” 正在这时，电梯“叮”一声到了，裴岩锐牵着我走出电梯，头也不回的说道：“再说十次也是一样。” 一路穿过大厅，我低声问他要去哪儿。 “回家，还能去哪儿。”他脚步不停的说道。 我脚步一滞，他也跟着停下侧首看向我，一句话也没有说，眼睛黑沉，像要看穿我的肌骨。 “裴总。”不远处有人叫了一声。 我的心立时提起来，燕惊城不紧不慢的走过来，目光在我们的手上一掠，“裴总，这是要走吗？” “如你所见，”裴岩锐说道：“上面闹出那么大的阵仗，也没有见到燕总露面，你还真是沉得住气。” 燕惊城翻手腕看了看表，“裴总的效率也在我估算之外，我很佩服。不过，你能从姜叔那里走算是你的本事，我管不着，可你要带我的人走，却不跟我说一声，这似乎不太对吧？” “你的人？”裴岩锐目光冷厉，“谁是你的人？” “我的未婚妻。”燕惊城面带微笑，看着我说道。 “未婚妻……”裴岩锐低低一声笑，笑得人毛骨悚然，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说，她是你的未婚妻，那你有我和她熟吗？” 燕惊城的脸色微微一变，笑意也染了凉意，“裴总什么意思？” “燕总以为呢？”裴岩锐眼光沉冷，“不是你的，用什么拴也拴不住。何必让自己难堪？” 燕惊城没有回答，慢慢转头看向我，他没有说话，只是动了动嘴唇。 我在心里暗暗琢磨他说的是什么，猛然回过神来，他看到到我的神情，眉眼间慢慢浮现笑意。 裴岩锐说道：“燕总，如果没其它的事，我们先走了。” 燕惊城挑挑眉梢，“请便。” 裴岩锐握着我的手往外走，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转头看向我，目光幽深。 我想，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他临离去时的那个眼神。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我还站在原地，腿脚有些麻木，燕惊城走到我身边，揽住我的肩膀说道：“小黛，你是一个很特别的女人，不为名利的爱一个男人，可以豁得出一切，这已经让我很惊讶，但让我更惊讶的是，你可以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亲手断送这份爱情。我真是看不懂你。” 他刚才无声向我说出的，就是一个名字，肖晓晓。 “看不懂吗？”我讥笑着转头看着他，“那燕总可厉害了，看不懂我，还能准确的掐准我的命门。” 燕惊城的眸底迅速涌起怒意，他伸手捏住我的手腕，“你答应过我的事自己做不到，这才多久，你就上去替裴岩锐解了围，还打算跟他走。答应我的事呢？算什么？” 我被他捏着骨头都有些疼，“可我最后没有走，不是吗？你也答应过我，不管怎么斗都不会伤害他。可你应该预想到，如果刚才在上面他的罪名被坐实，面临的会是什么。” “跟我来。”燕惊城不接我的话，拉着我直接去他的办公室。 进了门他把我狠狠推倒在沙发上，随后走到酒架前倒了一杯酒，一边扯着领带一边喝下去，一脸怒气，眼神阴冷。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燕惊城这样失态。 “你知道我布今天这个局，布了多久吗？”他低哑着声音问道。 我暗自抽了一口气，果然……姜叔去得那么巧，巧得让人怀疑根本不是巧合。那么桃夭呢？她是被算计的还是参与了算计？ “你那个东西，从哪来的？”燕惊城问道。 我知道他指的是那个扳指，其实那本来是我一次逛街的时候无意中看到，想买来送给裴岩锐的，当时还心中一动在上面刻了他的名字，后来还没有等送给他，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现在……估计也没有机会送出这件东西了。 燕惊城见我不说话，上前几步到我身边，伸手扣住我的下巴，眼睛盯着我说道：“我在问你话。” 我咬着嘴唇不吭声，他这副审问犯人的样子也激起了我的怒意，我凭什么要告诉他？ “你是早就知道我今天要做的事？我让你在他身边为我做事，你的命握在我手里你都不肯，现在你在我身边，是不是把我的事都毫不犹豫，毫无保留的告诉他了？还准备了东西在关键的时候破我的局，嗯？” 他越说声音越低，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我这才明白，他原来是在恼怒这个，以为我是奸细，把他的布局告诉了裴岩锐。 我忍不住冷笑，“燕总，你究竟是在高看我还是在小瞧你自己？你自己布的局你不知道吗？我那个时候在哪，有机会偷听到吗？有机会去准备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睛盯着我，他的眼睛很漂亮，笑起来迷死人，现在露出这样的凶狠，也能让人胆颤心惊。 “不是你，那就是别人。”他的手指抚着我的唇，慢慢俯下身，我以为他要吻我，摒住气想别开脸，他低笑了一声，脸贴着我的腮边滑过，在我耳边说道：“从现在开始，我就好好的查一查，看看那个奸细到底是谁，如果查不到……” 他顿了一下，语气有些森然，“那就把所有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关起来，一天杀一个，你觉得怎么样？” 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燕惊城，你就是一个恶魔。” 燕惊城朗声大笑，“我会把它当成一句夸奖。” 他说罢，松开我转身走了出去。 我坐在那里，浑身冰凉。 一直到天亮的时候，也没有再见到燕惊城，我在沙发上时睡时醒，头昏昏沉沉的，眼睛也有些疼，正想起来倒杯热水，忽然门被大力推开，有一个人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第七十三章 良心这东西，我早就没有了 我头昏脑胀的还没有看清楚，那个人就扑到了我面前。 “乔远黛！” 我仔细一看，原来是深月，她的头发散乱，明显还没有打理，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一件，这样狼狈的样子让我心头一惊，“发生了什么事？” 深月紧紧握着我的手，急声说道：“求求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直到和深月一起奔跑在走廊里，我还回不过神来。 我知道燕惊城温和的表象下有一颗狠绝的心，但是，我并没有想到，他昨天晚上说的话，竟然是真的，而不是为了吓唬我。 深月说，她有一个姐妹，和她是同乡，两个人一起从老家来到杭城，这么多年一直相依为命，那姑娘比深月小两岁，胆子也小，在圣帝凯莱做酒水公主，不是出台的那一种，平时最多也就是被客人灌灌酒，占点便宜，深月当了妈咪之后，她的日子也跟着好过了不少。 但是今天天快亮的时候，燕惊城突然让人带走了她，说是有事要问她，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深月才得知消息，打听了之后才知道她被带去了十一楼。 十一楼，是圣帝凯来除了顶楼之外，唯一不对外开放的楼层，我没有上去过，只是听说过。 因为建筑造型的问题，整个十一楼的光线都比较暗，燕惊城就索性让人在这一层的玻璃外面都加了一层特殊的晶木，从楼体的外表一看像是加了一圈水晶带，很是漂亮，但是从楼里面看，十一楼的光线也被彻底隔开，成了一片黑暗。 燕惊城就把一些特殊的生意放到十一楼来做，这里还有一个暗室，据说是有犯了错的人，都会被带到这里，不死也要扒层皮。 难怪深月会如此着急，我撑着一口气，把头昏目眩的感觉放到一边，一路跟着深月到了十一楼。 一到这一层，就感觉有些阴森，走廊里的光线昏暗，人走过去在地面和墙面上投入浅浅的影子，看起来格外吓人。 深月应该是来过这里，她带着我拐过两个弯，就到了一个房间门前，房门紧闭，门前站着两相男人，身材高大，伸出手臂拦下我们说道：“你们要干什么？” “两位大哥，”深月急忙说道：“请问……容云是不是在里面？” 一个保镖点了点头，“是有个女的，好像叫什么云，至于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就不清楚了。” 深月微微松了一口气，对头看了看我，我上前一步说道：“燕惊城呢，也在里面吗？” 他们两个打量了我几眼，“你是谁？” 深月抢先说道：“这是乔小姐，是燕总的助理，也是……未来的燕夫人。” 保镖愣了愣，明显眼神比刚才柔和了许多，“燕总在里面。” “那麻烦你们说一声，我要进去见他。”我也不想解释什么，现在必须争分夺秒。 保镖进去送信，等了好久也不见出来，深月在走廊上来回的走，急得六神无主，我看着她的模样，觉得她和容云的感情一定很深，想起自己面临困难的时候，身边一个朋友都没有。 正胡思乱想，门一响，我正想问那个保镖情况怎么样，一抬头发现从里面走出来的人是燕惊城。 我愣了一下，深月冲过来说：“燕总，容云她不懂事，做得有什么不对的，您多担待，您要是不消气，我可以代她受过。” 燕惊城扫了她一眼，“深月，你很不错，但是这次的事，你恐怕扛不了。” 深月呆了呆，“容云她……犯了什么错？” 燕惊城没有回答她，转了目光看向我，嘴唇翘了翘，“那天我和别人谈事情的时候，她曾经进来送酒。” 深月有些茫然，不知道这算什么错，但是我瞬间听懂了，燕惊城的意思是，他怀疑是容云在那个时候偷听了他的谈话，把消息泄露了出去。 “燕总，她……”深月想求情，却完全找不到重点。 “深月，我说了，这件事情你扛不了。”燕惊城打断她的话，“你最好下去，好好的做你自己的事。” 深月的脸色苍白，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臂，“燕总，我就这么一个朋友，容云的胆子小，她不会犯什么大错，求求您……” 燕惊城没有说话，一转身进了暗室，我急忙也跟上去，深月抹了抹眼睛也跟了过来。 房间里满是血腥气，墙角的放着几盏灯，光线很暗，隐约看到不远的地上趴着一个人，她俯身在那里，看起来瘦小可怜，那应该是晕过去了，我们进来她没有动弹一下，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没有了声息。 她身边站着两个保镖，一个喘着粗气，袖子挽得老高，手里拿着一件东西是什么我看不太清楚，另一个端着一个碗，“哗”一声把水倒在晕倒的那个人头上。 我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突然间凝固住，这样的情景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在现实生活中，会在眼前真实的发生，深月踉跄着奔了过去，跪在那个人的面前，颤抖着叫了一声，“容云。” 燕惊城坐在一把椅子上，微黄的灯光照着他淡蓝色的西装，看起来十分漂亮，可我现在只觉得可怕。 “你想怎么样？” 燕惊城晃了晃右手食指，“不是我想怎么样，而是，别人想怎么样，要怎么样才能不背叛我。” “没有人背叛你。”我大声说道：“至少不是这样一个女孩子，燕惊城，你摸着良心想一想，你真的相信，会是这样一个女孩子出卖你吗？她有能力让你的计划失败吗？” “良心这东西，”燕惊城手指点在自己心脏的位置，“我早就没有了，所以没法问。” 我感觉眼前一花，头重得快要掉下来，“燕惊城，你把气撒在一个姑娘身上算什么？堂堂一个男人，这么大产业的掌舵人，竟然会这样为难一个女孩子，说出去你不怕丢人吗？” “丢人？”燕惊城摇了摇头，“我这几天在你身上栽的面儿还少吗？你现在想起来我会丢人了？” “燕惊城！你分明就是冲我！你有话就直说，你到底想怎么样？犯不着连累别人！要杀要剐随你的便！”我大声的喊道。 燕惊城轻轻的笑起来，“打击你，你只会越来越强，怎么说你都不听话。唯有这样，才能让你知道，主动权到底掌握在谁的手里。” 燕惊城，算你狠。 这句话一说完，我的眼前一黑，随后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觉得浑身都特别烫，像是被放在火上烤，我费力的睁开眼睛，模糊中看到有个人影在眼前晃，看到我醒了，过来问我怎么样。 是深月。 我抚了抚额头，自己都被这温度吓了一跳，深月说：“你别动，你在发高烧。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病了，还拖着你去十一楼。” “容云呢？”我最担心的还是那个无辜的姑娘。 “她没事了，”深月带着几分愧疚说道：“后来她也被放了，是一些皮外伤，已经处理好了。你不用担心。” 我松了一口气，觉得眼睛特别疼，索性又闭上了眼睛，不知不觉中又睡了过去，昏暗中觉得特别口渴，有谁在唇上滴了一点水，我想起上一次昏倒，是裴岩锐用嘴喂我水，眼眶不禁一热，眼角有泪流出来。 那人喂我水的动作停了停，随后有手指温柔的抹过我的眼睛。 我心头悲痛，费力的抓住那两根手指，手指一顿，反手握住了我的手。 我用力的和他的手纠缠在一起，低低的叫了一声。 岩锐。 第七十四章 就是为了让你死心 那双手突然一顿，随后抽离，没有一丝留恋。 我有些惊慌，仿佛再次看到他离去时的眼神，可他越走越远，情急之下我猛然惊醒，一眼看到手里端着水杯的燕惊城。 “是你。”我满腔的情绪瞬间退了回去。 燕惊城笑了笑，“你以为是谁？” 我闭上眼睛不理他，重新躺回去又翻了身背对着他，他低低笑了一声，随后慢慢说道：“小黛，我知道你怨我，可是，你也好好动动脑子，裴岩锐是什么人，他就真的一点防备都没有吗？我敢说，即便你没有上去替他解开困局，他也不会有什么事，他既然敢去，就有能力全身而退。” 我没有说话，但是燕惊城的话我却听得真切。 我想起裴岩锐突然现出现在楼道，听到走廊里的声音也没有感觉到意外，带着我从楼道里出去，临分别时说的那些话，还有，庄海和小五递给他的手枪和风衣……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准备好的。 我不能不承认。 可那又怎么样呢？我在意的不是他有没有防备，而是燕惊城处心积虑的这样害他，最后还因为怀疑我而伤及无辜，我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但也不能忍受别人因我受到连累。 我依旧不想说话，燕惊城继续说道：“你的出现是他始料不及的，而且你们在最后的时候还遇到了白薇薇。小黛，我不得不提醒你，现在的结果，应该比我当初想的还要糟。” 我睁开眼睛，身子瞬间僵硬，他像是察觉了我的反映，忽然爬上/床来，在我耳边说道：“我得到消息，今天晚上，白七和姜叔，让人请裴岩锐去白家为白薇薇在城东买的宅子，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有可能会逼迫他就范。” “姜叔不是已经离开杭城了吗？”我问道。 “离开？那不过是计划，但是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而你做为变化的开端，现在躺在这里，裴岩锐……”他翻手腕看了看手表，“再过不到半小时，应该会坐在那所宅子里，四周全是埋伏。” 我猛然掀开薄被跳下了床，眼前一花，差点摔倒在地，但我没有丝毫的停留，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好就往外跑，燕惊城伸手位住我，“你要干什么？” “我要拦下他！我要告诉他！”我大声的叫，嗓子撕裂一样的疼，忽然看到燕惊城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我摸了摸自己身上，手机并不在，也管了不那么多，冲过去把他的手机拿在手里，快速拨下裴岩锐的号码。 燕惊城看着我做这一切，也不阻拦，只是静静的看着，电话那边显示是关机状态，根本没有用。 我把手机扔还给他，转身就往外跑，燕惊城再次拉住我，他的力气很大，我本来就只是撑着一口气，哪里有力气跟他抗争，最后只能哀求道：“我求求你，让我去，让我去……我只是去提醒他一声，我只是想让他活着，仅此而已。我答应你的事，绝对不会反悔。” 不知不觉间脸上一片濡湿，燕惊城微微皱起头，一把把我拉进怀里，我的脸贴着他的胸口，他的衬衣干燥温暖，还有淡淡的香气，却和裴岩锐的不一样。 可我只熟悉裴岩锐的香气。 我挣开他，双手揪住他的衬衣前襟，抬头望着他，“让我去，好不好？” 小刀开车很快很稳，但我仍觉得慢。 燕惊城在我身边，我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中两旁的路灯像翻滚的长龙，一路向前翻滚，扎进前面看不见的尽头的暗夜中，我的心也在这夜色中起起伏伏，落不到原处。 燕惊城说，白薇薇的那处宅子是杭城新开的一个楼盘，数量不多的别墅，不大却精致，十分抢手，而且地处城东，那里的自然环境很好，看来她是做好了在杭城长住的打算。 我一路上都在想着白薇薇在电梯里说的话，还有她的眼神，她自小被娇惯，应该没有受过这种羞辱，裴岩锐又是她暗恋了十二年的人，她一定咽不下这口气。 “你在急什么？”燕惊城慢悠悠的说道：“裴岩锐是不是纸糊的，没有那么容易死，这些年大江大浪他见得多了。” 我特别不爱听他说“死”字，双手紧紧一握，“燕总当然希望他阴沟里翻船，大江大浪没事，阴沟害过的人可不在少数。” 燕惊城扳住我的肩膀，嘶了一声说道：“你这是过河拆桥啊，看看清楚，这河还没有过完呢，我随时可以改变主意。” 我抿着嘴唇不再说话，他说得对，现在我不能惹恼他，否则就会失去这个机会。 “有没有近路？”我拍了拍前的椅背，对小刀说道。 他从车镜中看了后面一眼，明显是在请示燕惊城。 “有？”我立即问道。 燕惊城揉了揉眉心，“有是有，就是路不好走。” “能不能走那边？”我立即问道。 燕惊城盯了我半晌，眼神有些意味不明，可我同在心如火烤，根本想不了其它的，终于，他慢慢说道：“走近路。” 这条路果然不太好走，几乎要把五脏都震出来，我的身体还没有好，本来就头昏脑胀，现在全凭一口气撑着，好在近路近了很多，差不多半小时以后，车子就停了下来。 我推开车门跳下去，燕惊城也随后下来，他指着不远处的一片光亮说道：“看到没有，就是那里。”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就在马路对面的不远处，那一片灯光很漂亮，大约有四五幢别墅，燕惊城说，是最后面的一幢。 “我想过去。”我看着那片光亮说道：“你留在这里，我不想连累你。” 我刚一迈步，燕惊城伸手拉住我，“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他少有的爆了粗口，我听得一愣，“老子都跟你到这里来了，你现在说怕连累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不好意思，我没有恶意，你能让我来我已经很感激，我必须要过去，请你放开我。” “你过去能干什么？能起到什么作用？”燕惊城哧笑了一声，“你以为就凭你能扭转什么局面吗？我带你来，不过就是为了让你死心。知道吗？” 我用力挣开他，“死心？你是指让我看着他死吗？你错了，那样的话，我死的不只是心，连人都会死。” 我说完向着那片光亮跑过去，燕惊城从后面追上来拉我，“你就算过去了也进不去，要想进去，跟我过来。” 燕惊城带着我走了另外一条路，绕到那几幢别墅的后面。 “这是后门，裴岩锐应该会从这里进去。”燕惊城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好奇的问。 “知己知彼。我和他斗了这么多年，自然了解。” 正在说着，有两道强光从远处射了过来，我眯着眼睛仔细看，车身轮廓果然像裴岩锐的那辆。 车子在别墅后门前停下，庄海先从上面下来，随后开了车门，裴岩锐从车上下来，他抬头看了看那道门，低声说了句什么，庄海上前去敲门。 我在马路的另一边，看着他的身影，眼睛里不知不觉蓄了泪，我急忙抹了抹，生怕模糊了看不清楚。 他慢步向台阶上走，我正想着冲过去提醒他，忽然燕惊城一拉我，低声说道：“小心！”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我忽然发现从身后的不远处飞快闪过一道光亮，再加上燕惊城的提醒，我忽然想到了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拼命挣脱燕惊城，站在马路对面，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正在走上台阶的裴岩锐大叫了一声。 “裴岩锐！” 他听到我的声音，猛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就在我与他四目相对的一刹那，“砰”的一声响，在夜色中炸开。 第七十五章 你甘心只屈于一城吗？ 那声音震得我魂魄都飞出身体外，瞪大了眼睛看着裴岩锐，连呼吸都忘了，生怕他晃晃身体倒下去。 庄海飞快的奔到他的身边，而他一边从腰间拔出手枪，一边大步向我奔过来。 我不管不顾的向他跑过去，狠狠的撞进他的怀里。 “别怕。”他说。 我很想问他有没有受伤，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抱着我，快步向后退，那个方向的枪声没有再响，别墅里的人已经听到了动静，一时间光线大亮，院门大开。 燕惊城也跟在我后面走出来，一边走一边点燃一支烟，目光明明灭灭，看不真切。 我不敢看他，无论他对我是真心还是假意，他和裴岩锐，我只能辜负一个。 我紧紧抓着裴岩锐的衣服，他身上依旧是淡淡的香气，我的泪不断涌出来，打湿了他的衣袖。 门里走出一队保镖，身穿白色唐装的白七眼神阴冷的走出来，他的左边是白薇薇，右边还有脸色难看的姜叔。 都到齐了。 裴岩锐站在门前，动都没有动，他们站在门里，也没有说话，双方各自僵持，这样大的阵仗，声息皆无。 我站在裴岩锐的旁边，感觉到白薇薇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割在我身上。 许久，姜叔声音沉冷的说道：“岩锐，惊城，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裴岩锐短促的笑了一声，“义父，不是我要干什么，而是白七爷想要干什么，大晚上把我请到这里来，不来是我失了礼数，我来了，摆出这样大的阵仗来欢迎我，”他的目光在不远处那个子弹孔上一掠，“居然还有阻击手在暗处相迎。倒是我想问问，白七爷，想要干什么？” 白七微眯了眼睛，“岩锐，你应该知道，我特别中意你，想让你做我的女婿，可是你好像不识抬举。” 他的话音一落，燕惊城都在一旁哧笑了一声。 裴岩锐朗声笑道：“不识抬举……多少年了，在杭城我说这句话的机会都很少，更没有听别人对我说过。” 姜叔上前一步，“岩锐，你这是要反吗？” 裴岩锐把玩着手中的枪，黑沉沉的发亮，他漫不经心的说道：“反？义父，杭城本来就是我的天下，我还能怎么反？” 姜叔脸上的肌肉跳了跳，微紫色的嘴唇紧紧抿着，盯住裴岩锐一时没有说话。 白七眼神阴鸷，闪着嗜血的光，“裴岩锐，你是在威胁我？” “不敢。白七爷德高望重，虽然势力不在杭城，但也是老江湖，您手下的白虎堂更是屹立不倒，人才济济，我怎么敢威胁您？”裴岩锐嘴里说着不敢，脸上的神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白七冷哼了一声，“你是在提醒我，不管我有多威风，势力有多大，但此时是在杭城，在你的地盘上吗？” 裴岩锐淡淡一笑，“随您怎么说。” “你……” “锐！”白薇薇忍不住开口说道：“我和爸爸已经说好，我非你不嫁！我不管你做过什么，我只有一个要求，只要你离开那个女人！其它的我都可以让爸爸不再追究！” 我觉得自己之前真是高看了白薇薇，她长了一副聪明相，但脑子总像是缺根筋，不知道是被白七保护得太好太过自负，还是因为本来就是这样脑子单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居然还能说出不再追究这种话。 燕惊城声音里含了笑意，“白小姐这话说得有意思，别说你，我也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你口中的这个女人，是我的未婚妻。不过，我现在比较感兴趣的是，如果他们不分开，你打算……怎么追究？” “燕惊城。”我皱眉看向他，这家伙是唯恐天下不乱吗？ “怎么？”他看了我一眼，“我的未婚妻站在别人身边，我连说句话都不行？” “岩锐，”姜叔走上前，语气缓和了许多，“你是我最看重的孩子，这次来我的本意也是为了你好，白家的事情虽然突然，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没错，杭城你一手遮天，可是，你是个有野心的，我不信你的目光只在杭城。杭城之外，还有洛南省，你就甘心只屈于一城？” 我的心头一颤，姜叔比白七厉害得多，他对裴岩锐太了解，句句都说中要害，我能感觉到，裴岩锐本来平静的呼吸，突然滞了一下。 姜叔回头对白七说道：“不如我们进去说吧，一家人再怎么闹也是一家人，在家里打得头破血流，出了门还是最亲，你觉得呢？” 白七很乐意接这个下台阶，他点了点头，“好。” 裴岩锐握住我的手，牵着我往里走，燕惊城紧跟在后面，似笑非笑。 我有些紧张，手指在他的掌心动了动，用只有我们俩才听到的声音提醒他可能有埋伏，他看着我，眼底笑意一闪，无声说道：“放心。” 一众人到了客厅里，白七坐在上座，白薇薇站在他的身边，他慢慢抽着烟斗，烟雾升腾，遮不住他阴冷的眼神。 “岩锐，”半晌，他慢慢开口说道：“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这次来，并没有恶意，想的就是把女儿嫁给你。你就算是不愿意，也不应该这样打我的脸吧？” 裴岩锐一直没有松开我的手，他看着白七说道：“白七爷，我无意冒犯，是白小姐步步紧逼，莫家之前也与我有过婚约，但无论是莫棠钏本人还是她的父亲莫柏森，都没有您和白小姐的气魄。” 他轻轻笑了笑，眼睛里寒光隐隐，“白小姐初到杭城，对我的性子还摸不准，就对我三令五申，各种要求，我已经答应，给她裴太太的位置和荣光，如果知进退，现在早已经是皆大欢喜，您和义父也早已经回去了。” “锐……”白薇薇想说什么，白七抬手制止了她。 白七的目光在我身上打了个转，“你让薇薇坐太太的位子，这我很满意。那么……这个女人呢？” 我心头一跳，手心里渗出潮意来，裴岩锐的手指微微用力，他对白七说道：“她的事，我自有分寸，只要白小姐安份，地位就不会变。” 白薇薇声音尖锐道：“什么叫安份？难道让我看着你和她眉来眼去，占着你的心而无动于衷，这才叫安份吗？” 裴岩锐听完站起身来，“白七爷，我已经表明了我的态度，您的意思我也了解，只是，您要好好的跟白小姐谈一谈，刚才说的达不成共识，恕我没空奉陪。” 白七吞了一口烟，慢慢说道：“岩锐，你这是要走吗吗？” “不然呢？” 烟斗里的火星忽明忽暗，白七的脸也阴晴不定，“你觉得，事情没有谈成，你能走出这个院子吗？” 裴岩锐转回身，目光望向白七。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裴岩锐，周身都是冰冷的气息，目光遥远、逼迫，杀意微微。 燕惊城在一旁吹了一声口哨，“白七爷的意思，是准备留下我们？逼婚？” 白七摇了摇头，“联姻，你们心里有数，大家都是吃这碗饭，无非就是为了利益更大，难得的是薇薇也喜欢你，我自然愿意成全，可是，如果你不同意，那么，想和白家联姻的人多的是，我也不是非在一棵树上吊死。但……这棵树早晚要长大，遮住我的天，所以，我只能提前毁了它。” 裴岩锐看了看四周，门外的那些保镖都瞪眼看着屋内，只待白七一声令下，这样的情况下，要想安然退走，已经是不可能。 正在此时，忽然院子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是一阵惊呼声，一股子血腥气扑了进来。 第七十六章 如你所见，我敢 随着血腥气一个人冲开门口的保镖，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他浑身是血，连走路的时候都带出一道血线。 白七的脸色一变，握着烟斗的手狠狠一收。 “七爷……”那个血人声音艰涩的叫了一声。 白七立时站了起来，“阿彪？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来？” 血人被一个保镖扶着，走到白七的面前，腿一软跪了下去，“七爷，我们在码头……被人袭击了，船上的货和大姑爷被人带走了。我们那些弟兄，除了我，都死了……” 白七的身子一晃，白薇薇急忙伸手扶住了他，她急声对血人说道：“阿彪，你说清楚，他们是什么人？你有没有说，你是白虎堂的人？他们知道不知道，大姐夫的身份？” 血人咳嗽了两声，吐出几口血沫来，喘着气说道：“我们都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对方上来问我们，是不是白虎堂的人，我们刚说是，对方就抄了家伙动了手。” 白薇薇呆了呆，对方的意图很清楚，不是不知道白家的威名，而是根本就是冲着白家来的。 姜叔皱眉对裴岩锐说道：“岩锐，这可是在你的地盘上，出了这种事，简直就是不把你放在眼里，其它的事情都先放一放，你和惊城，务必要把件事情先查清楚。” “白七爷的意思呢？”裴岩锐看向白七，“事情还没有谈成，我可以走出这个院子吗？” 白七的脸色微变，艰难的挤出一丝笑意，“当然。这件事情还要你多帮忙。” 裴岩锐点了点头，“这个好说，关键是，事成之后，我有什么好处？” 白七和姜叔都是一愣，姜叔训斥道：“岩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裴岩锐正色的点了点头，“那艘船上装的货价值数百万先不说，单单是洛南省省长的公子，白家的大姑爷，这条命就值不少钱吧？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船违禁品根本就运不出港口，白七爷就是想利用大姑爷的身份，一路开了绿灯。如果……”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凉，“货没了，钱打了水漂，大姑爷也命丧黄泉，不知白七爷准备向省长大人如何交待？” 裴岩锐说完，房间里安静的诡异，连个呼吸声都没有，所有人的目光都对准了他，震惊、愤怒、惶恐……各式各样都有。 那个血人的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咕噜声，随后喷出一口血沫来，他的目光忽然在裴岩锐身后的庄海身上一凝，抬手指着庄海衣服下摆上的一处暗纹花样说道：“你……你……” 裴岩锐看都没看一眼，淡淡说道：“那是我裴氏的标记。没错，你猜得对，袭击你们，夺了船上的货，劫持了大姑爷的人，就是我的人。” “裴岩锐！你敢！”白七红着眼睛，大喊了一声。 裴岩锐笑意淡淡，“如你所见，我敢。” 白薇薇也红了眼睛，不过她是因为伤心，“锐……你怎么能这样做？怎么能……” 裴岩锐没有丝毫的怜悯，“敬我一尺，我自还一丈，同理，想害我的人也是一样。白七爷，如果我没有这一手准备，你今天会让我安全的离开吗？我既然敢来，就是有比你手里更大的筹码。好好考虑，想好了来找我，随时恭候。” 直到走出这个宅子，我的心还是飘忽的，这样的惊心动魄，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来一次。 站在车前，裴岩锐捧我的脸，皱眉说道：“怎么这样烫？刚才以为你是紧张的，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究竟怎么回事？” 我摇了摇头，心里复杂得很，精神一放松下来，撑着的那口也没有了，疲倦和痛楚扑天盖地而来，我一字都没有说，直接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边已经蒙蒙亮，我看了看房间，有些陌生，不知道这是哪里，正在纳闷，听到旁边有人说道：“你醒了？” 我转过头，发现是穆白。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问道。 穆白像是在配药，听到我的问话扫了我一眼，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感觉那一眼像是在看白痴一样。 “这是我家，我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他反问道。 我愣了愣，有些窘迫的说道：“抱歉，我不知道。” 既然是在穆白家里，那就是说，是裴岩锐带我一起来的，回忆了一下昨天晚上的事，也不知道最后怎么样了，燕惊城……又会怎么样？ 我想到他无声说出肖晓晓名字时候的眼神，微微打了一个寒颤，急忙对穆白说道：“穆医生，我可以借你的手机用一下吗？” “给岩锐打电话？”穆白手里的动作不停，“不用打，他很快回来，去给你拿药了。” “我……总之，您借给我一下，好不好？” 穆白直起身子，双手摊开，我这才发现他的手上还戴着乳胶手套，特别薄透，都可以看到皮肤上纹路，他走到我面前，说道：“你自己摸，就在衣服口袋里。” “噢……”我坐床上，指了指他的白大褂，“在哪个口袋？” “裤子吧，”他想了一下回答道，“麻烦快一点。” “……” 穆白长得高瘦，每次见他穿的是略紧身的裤子，虽然瘦，但总归是男人，而且他是那种有肌肉的瘦，大腿上的线条紧绷流畅，我犹豫了几次，实在伸不出手去。 他突然闷笑了一声，我抬头看着他，他正好也看下去，我诧异的发现，他的眼球是深深的琥珀色，看上去晶莹闪亮，像两颗水晶珠子，特别漂亮。 “害羞了？”他的唇边挂着笑意，这应该是我第一次见他笑，竟然还挺好看的。 “这个房间的隔壁，有固定电话，如果你不能从我的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来，就去隔壁房间打。” 我咬了咬牙，这几个男人一个比一个精坏，明明有电话，还这样打趣我。 我跳下床穿上鞋子，刚一起身觉得眼前一花，险些又倒在地板上，穆白发现我的异常，急忙快步过来，我无意中伸手一抓，总算稳住没有摔倒。 那股眩晕过去，眼前清明之后我仔细一看才发现，我抓着他的腰带，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吊在他的面前。 我急忙松开了手，穆白清了清嗓子，“快去吧。” 我连头也没敢抬，从房间里冲了出去。 燕惊城的号码记得不是特别清楚，连播了几次才打对，听到他的声音我下意识的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刚刚过五点。 他的声音清晰，没有一点睡意，“嗯，是谁？” “我……是我。”我开口说道，接下来要说什么，突然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燕惊城在那边也沉默下来，还隐约有咕嘟的水泡声，像是在开煮茶，我犹豫了一会儿，“那个……晚上的事儿谢谢你。” 他依旧不说话，像是在故意等我说，我咬了咬牙，把心一横说道：“燕总，我很感激你昨天晚上让我去，我说过的话我没有忘记，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只是希望，你不要牵连其它人。” 燕惊城终于应了一声，“嗯，你是指肖晓晓，还是指容云？” 我吸了一口气，“所有的，燕总，我……” “叫我惊城。”燕惊城突然打断我说道。 我愣了一下，拿着话筒看了看，这还是第一次，他提出称呼的问题。 “惊城……”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容云在那间暗室的情景，“我……” 他那边还没有什么动静，我忽然感觉像是有人看着我，下意识的回过头，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 第七十七章 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裴岩锐手里拿着一个药罐，逆光站在门口。 他的半张脸隐在暗光里，半明半暗，眼睛里的光芒似冬日冰冻湖面上反射的冷光。 我急忙站起来，“岩锐。” 他一言不发，慢步向我走过来，每靠近一步，都带给我巨大的压迫感。 他的脸慢慢清晰，嘴唇紧紧抿着，绷出锋利的弧线，他伸出手，握住我拿着话筒的手腕，声音平静的说道：“在给燕惊城打电话？” 我吞了一口唾沫，“是。可我……” “让他来接你？”他打断我的话。 我愣了愣，清楚的看到他眼底涌动的怒色，“你说什么？” “我说，是不是打电话让他来接你？”裴岩锐看了看墙上的钟表，“临分开的时候，他说，即使我带走了你，你也会想着他，会在醒来之后一个小时之内打电话给他，我当时还觉得他是痴人说梦，现在看起来，白痴的人是我。” 我脑子里轰然一响，忽然明白了燕惊城让我叫他名字的意图，他知道我亲眼看到了容云的惨状，他知道我最不愿意的就是连累别人，他是算准了我醒来之后发现和裴岩锐在一起，会惦记着容云她们的安危。 好一个燕惊城，表面温润，浅笑算计，狡诈如狐。 裴岩锐是虎是狼，难免有时候还会让狐狸小小得逞一下，我忽然有些想笑，只是不知是因为燕惊城的精明，还是因为裴岩锐对我那一点少得可怜的信任。 “你这样想？”我镇静的看着他。 他大概没有想到我会这样冷静，审视了一会儿说道：“如果你有其它的解释，可以说出来。”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用手指点了点他的心口，“我没有其它的解释。如果你这里相信我，我什么都不用说，如果你这里怀疑我，那我说什么也没有用。所说，我说和不说，根本没有区别，关键在于你。” 裴岩锐微微眯了眼睛，我迎着他的目光说道：“裴岩锐，你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也没有爱过我，对吗？” 他的手猛然用力一收，握得我手腕骨头发痛，可我连挣扎都没有，继续说道：“你如果你相信我，就不会这样问我，更不会相信燕惊城的话。如果你爱我……” 我的喉咙里有些发痒，努力平复了心绪，浅笑着说道：“就不会同意娶白薇薇，给她裴太太的位子和荣光，你明知道，我什么都不在意，只在意你这个人，只在意能否和你一起经营一段婚姻白头到老。我可以为爱奋不顾身，可以为你豁出性命，但我不会盲目到站在小三的位置上卑微的爱你，我有自己的底线和尊严。” 我说完，用力一挣，裴岩锐的指尖一颤，随后松开了我。 我转身往外走，回到原来的房间拿外套，穆白听到声音，头也不抬的说道：“打完了？” 听不到我的回应，他诧异的抬头看向我，“乔小姐？” “我没事，”我低头穿上外套，垂落的头发挡住了脸，“打扰你了，穆医生，我先走了。” “走？”穆白更加诧异，“你要去哪儿？我这药马上弄好了，还缺一样重要的，岩锐去拿了，他……” 他还没有说完，裴岩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立即感觉出我们这间的气氛微妙，闭上嘴没有再说什么。 我穿好外套，也不想多说什么，转身向外走，穆白急忙叫住我，“乔小姐。” 我停下脚步，裴岩锐的声音冰冷的从身后传来，“随她去。” 这三个字像锋利的针，扎在我的心上。 “岩锐，你在发什么疯？”穆白叫道。 我没有再停留，头也不回的快步走了出去。 外面的街道宽阔，天光已经大亮，阳光透过云层，黑暗已经完全退去，而我的心，却彻底沉在黑暗里。 其实我并不知道这里是哪，如果不是初升的太阳，我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楚，街上也看不到行人，想问个路都没有地方问去。 身上还是有些发冷，紧裹着外套往前漫无目的地走，想起之前被林朗坑了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绝望悲伤过，我自嘲的笑了笑，望着前面没有尽头的路，茫然得不知所措。 身后有辆车缓缓的开过来，我侧头看了看，庄海开着车靠近我，“乔小姐，请上车。我送你一程。” 我看了看车后座，他说道：“只有我自己，锐哥没有在。” 心里有些失落，随后又笑自己太幼稚，见我没有上车的意思，庄海继续说道：“乔小姐，这里车很少，平时出租都不到这边来，更何况现在这个时间，请你上车，你想去哪，我送你过去。”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说道：“你不是一直看不惯我吗？甚至还想过要除掉我，庄海，你不会是想着把我带到一个荒芜人烟的地方杀我灭口吧？” 庄海听完的话，明显闷了一口气，我看着他鼓着腮帮子的模样特别好笑，我当然知道，他不会那么干，可满肚子的火气，让我忍不住冲着他一顿狂炸。 庄海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乔小姐，我承认过去我对你有些成见，一直以为你在锐哥身边是有企图的，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跟在锐哥身边，必须时时保持警惕，把一切可能发生的危险都排除在外。乔小姐，无论你是否会记恨我，这一点我都不后悔。” 他说得坦荡，倒让我有些不知怎么接下句。 “乔小姐，昨天晚上锐哥已经安排了一切，而你……是在意料之外的，当时我看到你站在马路那一面，大声喊他的名字提醒他，那个在暗中的阻击手有可能会转移目标直接对着你。你的行动，让我看到了你对锐哥的真心，也让我对你的印象发生了改观。” 想着昨天晚上的惊魂时刻，我心里有些发酸，连庄海都看得清楚，裴岩锐怎么就能怀疑我呢？ “乔小姐，锐哥……”庄海顿了一下，“锐哥也知道我来送你，如果没有他的同意，我也出不来，所以，请上车吧，就当是我为之前对你的不敬表示一点歉意。” 庄海一向是阴冷少语的，今天是我认识他以来说得最多的一次，而且无比真诚，我压下心头的情绪，拉开车门坐在了后面。 “您要去哪？” “圣帝凯来。” 庄海从车镜里看了看我，想说什么，又抿紧了嘴唇。 我假装没有看到，目光落在窗外，若无其事的问道：“裴岩锐和燕惊城都是姜叔的义子，为什么这么水火不容？” 庄海沉默了一下说道：“他们都是十来岁的时候到姜叔身边的，当时不说万里挑一，千分之一总是有的，锐哥冷静睿智，燕惊城聪明灵活，他们性子不同却一样出色，成为姜叔最得力的手下，也是那一批里最出色的少年。后来更是成为左右阎王，在江湖上名声大噪，再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锐哥放下所有，只身来到杭城。姜叔那种老狐狸，要想从他的手下脱开也不是容易的事。” 我知道裴岩锐走到今天不容易，但是听庄海说出来，心里还是有很大的震撼，无法想象那样的岁月里，年仅十几岁的少年怎样从枪林弹雨中冲出，一点一点成了王候。 正在想着，庄海突然一转方向盘，我没有防备，差一点从座位上被甩下去，庄海在前面沉声说道：“乔小姐，坐稳了，后面那辆车似乎有敌意，您低着头，不要慌，也不要动。” 他的话音刚落，我还没有缓过神来，就听到车后传来一阵尖锐的摩擦声。 第七十八章 十八神弩 我紧紧抓住车座，在车后面甩来甩去，除了摩擦声之外，还有“砰砰”的枪响声。 我摒住呼吸，虽然害怕，但脑子还清楚，伸手从包里摸出手机，对庄海喊道：“你估计是谁的人？白七的？” 庄海紧紧握着方向盘，除了保证车子尽量平稳快速，还要躲开对方的攻击，思索了一下，“有可能。但并不能确定。乔小姐，你要给锐哥打电话吗？” “是。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我一边说一边拨着电话。 “你告诉锐哥，对方有三个人，有一支长枪，两支短枪，车子是可以走山路水河的大越野，车身和玻璃都是加固，有防弹功能。” 他还没有说完，那边的电话已经接了起来，裴岩锐的声音沉冷，呼吸急促，还有隐约的风声，似乎是在跑，“你们在哪？” “兴华路和束鹿大街交叉口。”庄海大声说道。 裴岩锐在那边说道：“小乔，你没事吧？” 听到他的声音，我的眼睛一热，“没事，我很好，庄海一个人很吃力，能不能尽快派人来？” “放心，很快。” 他说罢挂断了电话，我缩在椅子角落里，紧紧握着电话，莫名就有了勇气。 后面的车追得很紧，而且性能非常好，枪声也越来越近，庄海打方向盘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我知道，情势已经万分危急。 “砰！”“哗啦！”两个声音接连响起，碎玻璃片到处飞溅，我感觉额头上似乎一痛，有什么坚硬冰凉的东西擦着皮肤划了过去，但我根本顾不上看，庄海左肩膀上快速的渗出血来，染红了他的衣服。 “你中枪了！”我忍不住扑过来，大叫了一声。 庄海手里的动作丝毫不变，“乔小姐！快退回去，我没事，你放心！” 我侧身来到车门边，看向后边的车，车子来回扭动，我其实也不见什么，但是我有种感觉，这次的袭击事情应该和我脱不了干系。 庄海忽然猛的一踩刹车，我略直起身子向前面望去，一段断了的粗木树躺在路中央，把道路整个堵住了，我心里立时“咯噔”一下，低声对庄海说道：“你小心些，如果他们是冲我，你就先跑。” “不行。”庄海斩钉截铁的说道：“乔小姐你别乱来，我会保护你的，放心。” 庄海停下车，从车子后座下摸出一支短枪，握在手里看了看车外面说：“乔小姐，一会儿我来抵挡，你趁机跳下车往那边跑，看到了吗？” 他指向车外的一条小路，我扫了一眼，再回头看到他鲜血淋漓的伤口，低声说道：“不行，你这样我怎么能丢下你？” 庄海认真的说道：“乔小姐，你……” 他还没有说完，后面的车子已经追了上来，他顾不上再说别的，伸手又摸出一把银色的小手枪来，扔到我怀里，“拿着！” 我伸手接过，手指都在发颤。庄海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他打开车门，侧身藏在门后，对准后面那辆车的车轮连放了两枪，他的枪法很准，刚才是一直没有机会还手，现在一出手，后面那辆车的车轮很快被打爆了一个。 车子响起尖锐的摩擦声，连续转了好几个圈才停下来，利用这个机会，庄海拉着我奔向那条小路。 我躲在他的身后，看到他背上大片的血迹，心中十分担心，“你没事吧？” “没事，”他头也不回，“这不算什么。” 他说话间目光一直注视着那辆车，手里的枪也对准那个方向，那辆车停稳，从上面走下三个人来。 前面的两个一高一矮，高的拿长枪，短的拿短枪，那两个人看起来有些怪，像是骨骼有些畸形的样子，他们后面的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皮衣皮裤，头发束成马尾，眉眼凌厉。 我惊讶的发现，竟然是白薇薇。 庄海也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果然是白家的人。真是他妈疯了。” 白薇薇显然看到了我们逃跑的方向，她站在马路上，高声说道：“乔远黛！你最好自己给我滚出来！没准我还会给你一条活路，否则的话，让我抓到你，我会让你知道死字怎么写！” 我皱眉看着她在那边叫喊，对庄海说道：“她要的是我，不如我出去拖住她，你找机会逃走。她不会轻易放弃裴岩锐，你是他身边得力的人，她不会伤害你的。” “乔小姐，”庄海按住我的手臂，“这种时候请你听我的。” 他说完，抬手冲着白薇薇的方向就是一枪。 这一下打得很突然，连我都吓了一跳，远处的白薇薇更是，她身边的一高一矮两个人嘀咕了几句，不知道说的是什么话，随后冲着这边也开起枪来。 庄海一下子推开我，我完全没有料到，站立不稳向后倒过去，倒下之后才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小斜坡，我从斜坡上直接滚了下去。 连摔带滚，我立时有些晕，但此时我都顾不上，只惦记着庄海一个人在上面以一敌三。 枪声不绝，援兵迟迟不到，我心中再急也不能乱了方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了想，看着这条斜坡，我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庄海且打且退，那两个一高一矮的人也步步紧跟，白薇薇走在最后面，她昂首挺胸，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势。 我脱掉鞋子扔在一边，弯着腰以最快的速度，最轻脚步顺着斜坡，靠着那些杂草矮木的掩护，绕向白薇薇的后面。 我知道自己是在赌，她再怎么说也是在白虎堂长大的，就算娇惯，对于那些打打杀杀的事也比一般人家的女孩子见得多得多，而且看她握枪的姿势，应该是用会的，可我还是第一次。 但不管怎么样，我都必须一试。 庄海已经换了一次弹夹，他的确身手很好，他看到我突然出现出现在白薇薇身后不远处的时候，平静冷厉的眼神像闪过一丝波纹，很快，他又恢复如常，射击的速度却加快了。 那两个人不敢小视，小心应对，白薇薇站在原处，观察着战势。 我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的靠近，直到一个飞扑就可以按倒她的时候，我才加快了速度。 白薇薇听到声音，急忙回过头来，回头的同时手里的枪也举起来，黑洞洞的枪口直对着我。 我脑子里轰然一响，这一次是在劫难逃。 身后忽然有风声一响，一个人影飞快的跃过我，脚尖抬起正好踢在白薇薇的手腕上，“砰”的一声响，那一枪对着天空放了出去，她身子一晃没有站稳，我看准了时机冲过去，用庄海给我的那把银色手枪对准了她的眉心。 白薇薇咬着嘴唇瞪着眼睛，眼神恶毒的盯着我，我人侧首看了看来人，是一个陌生的少年，大约二十来岁的样子，一身黑衣，手中握着一把长枪，腰侧还挂着一只造型别致的东西。 那是……弩？ 我心里特别诧异，那个少年也不看我，抬手臂端起长枪，对准前面与庄海缠斗的一高一矮两个人，“砰砰”两声响，那两个人被打中了一左一右两条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庄海看到这个少年，微微出了一口气，少年扔过两绳捆得漂亮的麻绳，庄海把那两个人捆好向这边走过来。 “锐哥让你来的？”庄海问道。 少年点了点头，“庄堂主，你受伤了？” 庄海摆了摆手，“没事，小伤而已。你们来了几个人？” 少年慢慢一笑，“还需要几个人？” 正在说话间，马路上疯狂开了一辆车，车还没有停稳，裴岩锐就从车上跳了下来。 第七十九章 凌厉的杀机 我看到裴岩锐，心头就忍不住一暖，白薇薇看到他，也把目光从我身上转了过去。 裴岩锐大步而来，黑色的风衣在风中飘摆如云，他像自云端走下的王者，浑身都是凌厉的杀机。 他来我面前，看到我额头上的伤眉头狠狠一皱，又低头看到我光着的脚，脸色更沉了几分，他握住我的拿枪的手，慢慢收回，我那只手又冷又僵，被他的掌心一暖，忍不住一颤。 庄海垂头说道：“锐哥，对不起，是我办事不利。” 裴岩锐摇了摇头，“这不怪你。被疯狗盯上，总是会出些意外，退到一边，让十一给你看看伤。” 那个黑衣少年对庄海一笑，“庄堂主，来吧，我们的伤药可是最好的。” 庄海挑了挑眉毛，“嗯，我知道，最好的装备和伤药都在你们十八神弩那里。” 少年的脸上有些得意，托着一个小白瓶的掌心晃了晃，“这次也让你享受一下。”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觉得特别好奇，裴岩锐看着白薇薇，“你想干什么？” 白薇薇的眼眶一直红着，一听裴岩锐问她，立时蓄了泪，娇声说道：“锐……你说我想干什么？我还不都是为了你？她总是为你带来噩运，我要替你除了她！” 裴岩锐哧笑了一声，“白薇薇，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她的事，轮不到你来操心，即使你有机会成为裴太太的时候我也是这样说，何况，你现在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白薇薇愣了愣，随后尖叫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锐！你不能这样对我！不能这样狠心！你劫了爸爸的货，带走了大姐夫我都没有想过要怪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裴岩锐有些不耐烦，不想再和她说什么，转头看到一高一矮两个人，眸子微眯了眯，露出两抹厉色。 “白七还真是看得起我，连这两个人也找来了，”裴岩锐话音一落，庄海走过来说道：“锐哥，他们是不是……” “没错，”裴岩锐点了点头，“早听说白虎堂养着不少的能人异士，其中就有两个人，原本是身高差不多的两兄弟，因为尝试了某种药物之后基因突变，变得一高矮，骨骼也和常人略有不同，还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但是视觉也因此变得特别突出，据说有夜视的功能。” 那两个人瞪着眼睛看着裴岩锐，大概是没有想到他会清楚他们的底细。 白薇薇在一旁说道：“锐，你看到了吧？像他们两个这样的人，白虎堂还有十几个，每个人的能力都有不同，如果……你同意娶我，将来白虎堂的一切还不都是你的，你的身边多十几个这样的人为你卖命，在这杭城你还有什么可怕的？” 裴岩锐慢慢理了理衣袖，“本来我在杭城也不用怕什么。我听说白七对于这些有特殊技能的人管理得很严，一旦依附再想脱身就难了，我想，如果我娶了你，这些人只怕不是来为我卖命的，而是来监视我的。” 白薇薇的脸色一变，她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如果我们感情深厚，还分什么彼此？他们……听命于我，我听你的，不就相当于听你的？” 裴岩锐朗声大笑，越笑声音越大，白薇薇被他笑得不知所措，茫然的看着他。 “白薇薇，白七上辈子一定是做尽了坏事，这辈子才有你这么愚蠢的女儿。我裴岩锐的将来怎么会依附在一个女人身上，处处受置于人。”裴岩锐语气森凉，“白虎堂的东西好，但我裴氏也不是一无是处，如果得不到，毁掉也是不错的方法。你觉得呢？” 白薇薇打了一个寒颤，她张了张嘴，还没有说出一个字来，裴岩锐忽然伸手从腰间拿出一样东西来，乌黑闪亮，十分小巧精致，握在他的掌中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他手指一勾，“嗒”的两声微响。 两道冷光割破空气凌厉的奔向一高一矮两个人。 “哧！” 血光四溅，两朵艳丽的血花在他们的眉间绽放，他们的眼睛还睁着，鲜血淋漓了满脸，身子往后一仰，失去了生机。 一切只在一瞬间。 一口气哽在我的喉咙里，裴岩锐手中的东西，和那个黑衣少年腰间挂着的是同一种东西，外表像是古代的弩，但是明显杀伤力更大，速度更快。 白薇薇呆了呆，看着那两具鲜血淋漓的尸首，她尖利的叫了起来。 “这两个人的骨骼异于常人，即使受了伤，恢复能力也十分惊人，唯一的命门就在眉心，一击毙命。”裴岩锐收了小弩，走过去收回那两只黑亮锋利的弩箭，转头对白薇薇说道：“我得谢谢你，除了省长大人的儿子，我手里又多了一个筹码。” 白薇薇不住的哭叫，他像根本没有听到，他让庄海和那个黑衣少年去车上等，片刻之后，小五带着几个人也到了。 裴岩锐扫了一眼白薇薇，对他说道：“把她看好，等我的消息。” 他说罢，回头看向我，叹了一口气走到我身边弯腰抱起我，我们什么都没有说，但彼此都明白。 他把我放在车子后座上，对那个黑衣少年说道：“十一，把药给我。” 少年露出牙齿笑了笑，把小瓶子递给他，他小心的拨开我额前的头发，用温巾轻轻擦干净血渍，我心虚的看着他抿紧的嘴唇，清了清嗓子说道：“那个……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当时……” “闭嘴。”他打断我的话。 我噎了噎，见他脸色阴沉，就像我欠了他一样，忍不住说道：“我也不愿意受伤，如果不是你招蜂引蝶，把白薇薇从美国招回来，她也不会想要弄死我，我今天也不会受伤。到底是谁更应该生气？” 裴岩锐还没有说话，前面那个少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在前面回过头冲我眨了眨眼睛。 裴岩锐淡淡的说道：“十一，我记得你明年该叫十二了吧？” “对。锐哥，”少年高兴的说道：“明年是我来的第十二年，该换名了。” “嗯，”裴岩锐的语气更凉，“不如明年改成十。” 少年呆了呆，“锐哥，我没有犯错啊……” “没有吗？你刚才在干什么？” “……”少年哀号了一声，“你长了后眼吗？” 我垂下头笑了笑，刚好看到裴岩锐的目光落在我的脚上，我脱了鞋子在小路上跑，不但脏了还有一些细碎的伤口，之前并没有觉得什么，现在真是有些难为情。 我忍不住了缩了缩，他重新抽了湿巾，握住我的脚腕，慢慢的为我擦拭，我的脸瞬间红了，他像是没有看到一样，专注而认真。 “他们是十八神弩，是我挑选的资质出众的孩子从小培养的，枪法、弩箭、匕首都用得一流，他们很少出来执行任务，也很少有人见过他们，他们没有名字，根据来裴氏的年限例命名，每年都会改一次。” 他慢慢的说着，我听得入迷，心里也十分惊讶，这样隐秘的力量，他……竟然告诉了我。 庄海从前面车镜里看了我一眼，那个少年再次回头看了看我，但没有再做鬼脸。 裴岩锐为我擦完，从一个座位下面拿出一个鞋盒，里面是一双白色的皮鞋，我一眼认出，那是我放在宅子里没有拿走的。 “这是你的东西，”他低声说道：“一直放在车上，我想有一天你一定会还会用得上。小乔，你愿意留下来吗？” 我看着那双鞋子，想起当初穿着它在宅子里逛来逛去的晃，不由得湿了眼眶。 第八十章 后悔来得太快 我点了点头，眼里的泪滴落下来。 还没有来得及说出话，忽然觉得心口处有丝丝缕缕的疼痛传来，我心中一惊，急忙去找包，裴岩锐看到我神色，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比我更快的找到了包，从里面翻找。 “药呢？”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不复平时的冷静。 “我……”我这才想起来，好像是吃完了，后面的话没有说完，那股疼痛瞬间变成了汹涌的浪，扑天盖地的吞没了我。 我忍不住闷声叫了一声，用力咬住了嘴唇，恍惚中裴岩锐拥了我在怀里，不住的叫着我的名字，让我松一松牙关，最后听到他说道：“去穆家！”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像是被敲碎了重组，连睁眼都成了一件特别费力气的事情。 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有人在谈话。 像是裴岩锐和穆白的声音。 “好像是越来越厉害了，这次的时间更长了一点。” “嗯。”穆白应了一声，“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这么厉害，可惜一时查不出是什么成份，根本无从下手。” “你这次配的药，比上次怎么样？” “比上次是更好，但是……要想彻底解除她体内的东西，还远远不够。” 裴岩锐没有再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庄海说道：“锐哥，宅子那边来了电话，说是白七递了拜贴。” “哼，”裴岩锐短促的一笑，“拜贴？现在拿出这种东西来，不觉得太迟了吗？” 庄海说道：“估计他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之前的事还没有解决，现在又加上白薇薇的事，他再等下去，怕出了岔子，惹怒了您吧。” “嗯，”裴岩锐淡淡的说道：“让他等着。我这儿回不去。” 庄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我听得清楚，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门口的方向，裴岩锐察觉到我目光，立即走了进来，“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 我摇了摇头，看向庄海的方向，裴岩锐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没事，那边的事不急，让他等着，煞煞他的威风。” 我虽然不懂这里面的事情，但是这短短的时间内，跟在他的身边经历这么多事，大概也能体会到，这些事情没有一件是可以随心、大意的，每一步都不能踏错，否则就有可能带来无法估量的后果，甚至可能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关于白家，裴岩锐已经做得太绝，如果再不留余地，白虎堂全力反扑，也会给他带来不小的冲击。 我微微笑了笑，“没事，你先回去。我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穆医生医术高明，等我恢复了力气就立刻回去，不然……你把十一留下来送我？” 裴岩锐还想再说什么，穆白在一旁说道：“她说得对，你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不如回去处理你的事，等一会儿她恢复了，我亲自去送也行。” 裴岩锐最终同意，他带着庄海先走一步，我又闭目养神了一会儿，觉得比之前好了许多。 穆白把配好的药递给我，我道了谢，把药吃下去，穆白转身要走，我叫住了他。 “穆医生，我会有生命危险吗？” 穆白愣了一下，双手放在口袋里想了一会儿，摇头说道：“不会。” 他穿着天蓝色的衬衣白色裤子，阳光拢在他的身边，有一种毛茸茸的感觉，看上去很温暖人，他笑意浅浅，个性也是温软的。 “那……会对我的将来，比如，一些必要的人生经历，有什么影响吗？”我措了半天辞，也不知道穆白能不能听得懂。 他笑了笑，“你是指怀孕生产吗？” 我的脸一红，垂下头说道：“是。” 穆白收了脸上的笑意，略沉默了一下，这短暂的沉默让我有些不安，不禁抬头看向他。 “影响不大，平时倒没有什么，就是怕后期，还有在生产的过程中，会有一些……不可预知的因素。不过，这也只是有可能出现。”他说着，目光在我的小腹上一掠。 这个眼神让我脸瞬间红了，缩了缩肩膀说道：“谢谢你穆医生，我知道了。” 穆白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我活动了一下，感觉好了许多，便提出来要走，总是比较担心，不知道白七手里是否还会有筹码。 那个叫十一的少年在院子里等我，看到我出来，上前迎了几步，“乔小姐，锐哥让我在这里等你。” “好。”我对他印象很好，和穆白道了别，我们就离开了穆家。 十一的车技很好，我看着他腰间的小弩，问他是能否让我看看，他犹豫了一下，“看支弩箭吧，弩上有机关，我怕伤到您。您要是有兴趣，不如改天让锐哥教您，锐哥是玩得最好的，我们三个人都不是他的对手，又快又准。” “真的吗？”我握着一支弩箭，回想着裴岩锐手指勾动小弩的姿势，当真是帅气至极。 “那是当然，我们都很佩服锐哥，”十一狡黠的笑了笑，露出整齐的白牙，“不过，我更佩服您。” “嗯？”我有些纳闷。 “因为，您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敢反驳他吼他的人。”十一说完又笑了起来。 我窘迫的看着车窗外，不知道说什么好，已经行驶到市区，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我急忙对十一说道：“停一下。” 十一陪着我进了路边的咖啡厅，我悄悄坐在沙发椅上，后面的珠帘另一边，坐着一对男女。 女人声音柔软，长发披散，勺子搅着杯子里的咖啡，“刚才的电影好好看，太感人了。我都哭了。” 男人低笑了一声，声音宠溺，“你呀就是心太软，这样多愁善感，让人心疼。” 女人娇嗔的说道：“那有什么办法，人家是真的很难受啊……” 我听得想吐，手抚着额头叹了口气，十一坐在我对面，不知道我到底在做什么，一脸疑惑又呆萌的表情让我特别想笑。 一转头看到马路对面有一个女人，我微微抽了一口气，心想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好戏一台接着一台。 那个女人穿过马路进了咖啡厅，我看到她投在上玻璃门上的身影，看得出她在犹豫，但最终，她还是走了进来。 我转过头，用头发遮住脸，直到她走过去，我才觉得是多余，她根本不会注意到我，一双眼睛只在不远处男人身上。 “傅容。”她低声叫道。 傅容正在和对面的女生有说有笑，忽然听到这一声喊，一转头看到面色苍白的莫棠钏，他愣了一下，急忙站了起来，“棠钏，你……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莫棠钏极力保持着声音平静，但还是字字颤抖。 傅容从桌子后面转出来，来到她身边，“棠钏，你听说我说，这是……我的学生，快要写论文了，找我商量一下。” “是吗？”莫棠钏冷笑了一声，“我怎么不知道，和老师讨论论文，还需要去电影院，还需要来咖啡厅？傅容，我们当年一起读书一起毕业的时候，好像还不流行这个吧？” 傅容有些语结，那个女人站了起来，掠了掠耳边的头发，一脸妩媚的说道：“对啊，你说得对，你们那个时候是什么时候？你都这么老了，早就过时了，现在不但需要去电视院和咖啡厅，有时候还需要去开个房间好好谈，因为我论文的题目就叫，论，我和导师的酒店之旅。” “你……”莫棠钏气得脸色发白，而傅容依旧和当初一样，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我看着面前的咖啡，想起那句我曾经结莫棠钏说过话。 你会后悔，迟早。 第八十一章 在杭城，我就是规矩 我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莫棠钏到底算是大家闺秀，那种太过的脏话她说不出口，自尊也不容许她说，她只能看向傅容，满面悲恸，“傅容，你怎么说？” 傅容抬头飞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说道：“棠钏，这是误会，你先回去，你回头再向你解释。” “姓傅的，”那个年轻女人眉梢一挑，“你什么意思？误会？你跟我去酒店也是误会吗？是我强拉着你去的，还是你眼睛瞎了把我当成了她？误会……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莫棠钏慢慢笑了笑，眼角却流出泪来，“傅容，这是真的吗？我跟你，这么多年的感情，到头来就变成这样？我为了你，付出了什么，你心里不明白吗？” “这话说的，”年轻女人哧笑一声，“你付出了什么，那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的，难不成还要别人感恩戴德吗？” 虽然我并不赞同这个女人的作派，但是她这话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 在一段感情里，付出什么都是自己自愿的事情，如果把付出自定义为牺牲，时间久了，不但自己会觉得委屈，对方也会被无形的枷锁压得透不过气。 莫棠钏显然不懂这个道理。 傅容像是被女人的话激发了勇气，低声说道：“是，棠钏，你付出了很多，甚至还包括你和裴岩锐的婚约，但是，棠钏，这些事我都没有逼你，甚至还劝说过你，是你自己……一意孤行。现在你丢了婚约，被家里人埋怨，我就过得轻松了吗？我好不容易到手的职称没有了，工资也被拉到了最低，甚至有可能被开除，这些我又该向谁讨要？你难道不知道，这些事情都和裴岩锐有关吗？说到底，还是你的任性，害了你自己，害了我……” 这段话说的，真让人想呵呵。 对面的十一清楚的听到他们提到裴岩锐，眉头微微一皱，再没有露牙的笑意，而是一脸的阴沉。 我忽然发现，裴岩锐身边这些人，在某一点上，和他挺像的。 莫棠钏显然被这番话打击得不轻，她浑身颤抖着转过身要离开，这种羞辱让她无法再忍受。 十一的眼神太凌厉，让莫棠钏无法忽视，她停住脚步看向他，审视了几眼并不认识，再一转头，她看到了我。 “莫小姐，好久不见。” “是你？”莫棠钏脸色一变，更白了几分，她侧着看了看身后不远处的傅容，苦笑了一声说道：“你满意了？如你所见，我的报应来了。” “我满意什么，”我搅着咖啡，“莫小姐始终都没有明白，你的敌人从来不是我。当初我的本意也并非是把你拉下来，只是单纯的不想让裴岩锐那样的男人被人蒙蔽，还是那种……骨头都没有长出来的男人。” 十一短促的闷笑了一声，莫棠钏的怒意被这声笑点燃，她一指十一，“你笑我？你有什么资格笑我？你自己就多么干净吗？你现在这儿干什么？这个年轻男人是谁，不是你背裴岩锐新搭上的吗？” 我的手一松，金属勺子“咔”一声砸在杯壁上，发出一声脆响，十一已经站了起来，两根手指搭在莫棠钏的咽喉上，莫棠钏被迫昂着头，脸色迅速的变红变紫，手用力的揪打着十一的手臂，却丝毫没有用处。 不远处的傅容早吓呆了，不但不上来求情反而往后缩了缩，我看他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真不知道莫棠钏这些年是不是一直瞎着，宁可为了这么个东西放弃裴岩锐。 “十一，”我看差不多了，再掐下去莫棠钏非死了不可。 十一眼中杀机明显，听到我叫他才慢慢收敛了一些，手指一松，莫棠钏的身体立即软倒在地，他伸手抽了张纸擦了擦手指，“这个女人真脏。” 我摇了摇头，对于莫棠钏，今天的一切已经是她最大的苦果报应，不用别人再多说什么。 我和十一出了咖啡厅，他的脸色仍旧不太好，坐在车里，我闷声笑了笑，“怎么？还在生气？你就是一个纯情小王子。” 十一的脸瞬间红了，“乔小姐不要开玩笑，我可是很敬重锐哥的，而且——我看得出来，锐哥很在意你。” 我低头看着脚上的鞋子，慢慢笑了笑。 回到宅子的时候，看到外面停着一辆车，是白七的那辆，走到台阶下的花树后面，就能清晰的听到里面的声音。 裴岩锐漫不经心的说道：“白七爷的意思，我明白了。您只要两个人，货不要了。” 白七抽一口烟，咳了一声说道：“没错，我的确是这个意思。这一次，算我栽了，我只要姑爷和薇薇平安回来就行。” “白七爷，”裴岩锐手指轻轻叩着桌子，这是他特有一个小习惯，“我想你应该是搞错了。那批货，我本来也没有打算给你。码头向来是裴氏的，您的船停靠，连个招呼都不打，这就被视为挑衅，挑衅的代价就是如此。至于说人……毫发无伤，只怕是做不好。” 白七的脸色异常难看，“你这是什么意思？要把他们弄死弄残？” “其实这个的决定权并不在我，而是在于您，”裴岩锐倒了一杯茶，往他面前一推，“他们是否平安，取决您在外面怎么做。白小姐今天做的事情太出格，竟然带人拦杀，还伤了我手下最得力的堂主，如果我就这样放了她，是不是太容易了些？别人还以为，裴氏已经成了白虎堂的附属了。” “你想让我怎样？”白七磕了磕烟斗，眼睛微微眯起，“岩锐，你还年轻，我奉劝你一句，做事不要太绝，今天留一线给别人，来年才有可能还给你一条康庄大道。” “白七爷的好意，我心领了，不管将来是一线宽还是康庄大道，有一个前提最为重要。”裴岩锐眉梢微扬，挑出如刀般的弧度。 “什么前提？”白七问道。 “有命活着。” 白七豁然站起，他眼神阴鸷，盯住裴岩锐，手掌一翻，烟斗摔在地板上，“啪”的一声四分五裂。 “嗯，”裴岩锐的目光从茶具中转身那只碎了的烟斗，淡淡说道：“就算是有再好的烟丝，这烟斗也没命装了。” 白七猛喘了几口气，语气冰冷道：“裴岩锐，当年我就觉得你会是个人物，但是没有想到，你会狠到这种程度。可你要记住，过刚则易折，凡事做得太绝，就是在绝自己的后路。白虎堂不在杭城不假，可是堂中的弟子也遍布洛南省，若是真的和我撕破脸，你真有百分之百的胜算吗？” 裴岩锐低笑了一声，慢慢喝了一口茶，“后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后退，我要后路干什么？至于胜算，我的确没有。” 白七的面色一松，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笑意还没有散去，裴岩锐继续说道：“但是我有今天留下你的把握。” 白七纵然是见惯风雨，此时听到这个威胁满满的话，也是慌了。 “你想杀了我？我可提醒你，今天我是拿了拜贴来的，没有破一点规矩，你有什么理由？要是传出去……”白七说得淡淡，但语速的急切还是暴露了她的担忧。 “规矩？在杭城，我就是规矩。”裴岩锐从沙发里站起来，“至于传不传的事，你更不需要担心。” 白色彻底变了颜色，他看着裴岩锐，半天说不出话来。 正在此时，大门外有人跑了进来，几步到了屋门口，说道：“锐哥，外面有个男人求见。” 第八十二章 枯井之眼 我忽然觉得有些寒意。 转过头望去，只见院门口处慢慢走进来一个男人，大约六十多岁的样子，极瘦，面色发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他遥遥的看过来，眼球是褐色，目光平静得像枯井一样，没有一丝波澜，让人觉得心头发沉，我的心跳忍不住加快，从内心深处涌起巨大的不安。 他走得并不快，但好像转眼就到了眼前，他的目光掠过我，又在十一的身上落了落。 裴岩锐也从屋子看过来，他很快发现了我和十一，四目相对，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和十一绕到后院，心里还是慌得很，十一的脸色也不太好，我看着他，问道：“你的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十一摇了摇头，“说不上来。总感觉那个男人……眼睛好像有什么问题。” 我心头一跳，“你也觉得？” “乔小姐，”十一抿了抿嘴唇说道：“锐哥的意思是让我把你送回来之后就离开，我的身份特殊，除了庄堂主和小五哥之外，其它人都只听说过我们，没有见过，所以……” “我明白，”我点了点头，“你快走吧，今天麻烦你了。” 十一露出白牙笑了笑，随后飞快向着院墙奔跑过去，几个起落，很快越过院墙没有了踪影。 我暗自吃惊，没有想到他竟然有这样好的身手，坐在石凳上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多钟，距离我给燕惊城打电话的时间过去快十二个小时。 再次打给他的时候，他的声音仍旧淡淡的，“什么事？” “燕惊城，”我沉声说道：“你是故意算计我的，对吗？之前你和裴岩锐分开的时候，你是故意说那些话的，是吗？” 燕惊城低声笑了笑，“嗯，这么说来，你已经知道了？真是可惜了，你以后的日子只怕是不太好过了，你确定你要和裴岩锐一起走下去吗？” “你什么意思？” 他那边传来走路的皮鞋声响，声音也变得空旷，“意思就是，裴岩锐一旦起了疑心，就很难再消退，他应该听到你叫我的名字了，惊城……嗯，我猜猜，他一定很生气吧？” 燕惊城的声音里带着笑，我却在这边咬牙切齿。 “燕惊城，你就是一个混蛋！” “这个词儿我也喜欢，也当你是夸奖我。”他一边说一边走，隐约还有沉重的门扇被推开的声音。 我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装做若无其事的问道：“你现在酒店吗？” “没有。”燕惊城毫不犹豫的说道：“对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最近应该会再犯一次病，要不要来拿药缓解一下？” 我冷笑了一声，“多谢燕总的好意，我已经又挺过了一次。” 他那边的脚步声一顿，“噢？这么说，我预测还是挺准的。” 我抬头看了看从树梢掠过一只小鸟，忽然觉得自己处处受人牵制，非常可笑，“燕惊城，你也算个人物，在杭城也是受人敬畏的，你能不能做事像个男人一样，有什么不满就冲我来，不要因为我而伤害别人。行不行？算我求你。” 燕惊城不恼不怒，反而轻笑了一声，“我不知道做事像不像男人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能够快速达到目的，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有捷径不去走，非要正面去碰，我岂不成了一个二货？今天也不可能站在这样的高度上。” 我闭了闭眼睛，用力吐了一口气，“这么说，你是不准备放过容云和肖晓晓了？” “她们？她们算什么，对我来说，她们和蝼蚁没有什么区别。”燕惊城语气淡淡的说道，“是你一直把她们看得很重。” 我沉默着还没有应答，他转了话题说道：“我听说白七今天要去找裴岩锐，你应该见到了吧？” “也许吧，我从外面回来谁也还没有见过。”我搪塞道。 燕惊城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提醒你一下，白七这么年可没有闲着，我们在姜叔手下的时候，就听说白虎堂养了一群特殊的人，那时候只是听说，后来也不算是什么秘密了。如果这一次，裴岩锐把白家逼得太紧，这些人有可能被启用。” 我握着手机的手猛然一紧，呼吸也有些乱，燕惊城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小黛，你已经见过了什么人吗？” 我没有说话，燕惊城明显有些急了，“我告诉你，那些人不是你能碰的，你最好……” 没有等他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起身快步向客厅走去。 客厅里十分安静，谁也没有说话，我走得很快，一脚踏进去，所有的人都看向我，我谁也没有看，只望向那个眼中枯井的人。 他面色平静，皮肤的纹路都没有更改一下，像是披了一张人皮面具，失去了面部表情的生动，那双眼睛依旧幽深，让人心中不舒服。 裴岩锐看到我进来，眉梢微微挑了挑，但也没有说什么，招了抬手让我过去，我站在他身侧，正好挡住那个人看向他的视线。 “我接下来要说很重要的事，”白七突然开口说道：“你让一个女人在这里，似乎不太合适吧？” 裴岩锐拉过我的手，慢慢说道：“合不合适我说了算。你有什么话，尽管说，我会不会因为你的话而改变决定，就很难说了。” 白七鼓了鼓腮帮子，“他是我手下的得力助手，刚刚到的杭城，如果你能放我们安然离开，我可以让他留在这里帮你一年的时间。” 裴岩锐哧笑了一声，“白七爷，你们三个人的命，用这个人一年的时间来换，你这算盘打得可真精。” 他伸出两根手指，看着白七说道：“第一，放虎归山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白七爷比我还要明白，我敢保证，你现在在这里向我求情，实际上心里已经杀了我无数次；第二，这个人……姑且不论值不值，一年的时间内我还要派人防着他，单是这种使用成本就让我觉得不合算。” “不，”白七急忙说道，“他会给你惊喜的。” 他说罢，那个眼如枯井的人忽然用眼睛对准了我，我的眼前好像出现了两大团漩涡，神智在这一瞬间突然消失，那种感觉很难形容，随后我看到了自己小的时候，被班里的几个淘气的孩子围住，笑话我没有爸爸，我大声争辩，哭着回家告诉妈妈。 妈妈那个时候好年轻啊，她搂着我为我抹着眼泪，柔声说爸爸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他是为了保护更多人的安全而暂时离开家，实际上天天都在想着我。 再然后好像是刚上初中的时候，我得了一场重病，妈妈愁白了头发，好不容易为我凑足了药费，我整整养了一年多，才慢慢康复起来。 这两件事，是我隐藏在心里最深处的记忆，平时很少去碰。 今天……怎么突然想起这些了？ 我晃了晃头，好像听到有谁在喊我，掌心一暖，忽然像从高处坠落，我看到裴岩锐紧握着我的手，低声问我怎么了。 我咬着牙关，强压下心头的惊愕，转头看向那个男人，他看到我的眼神，似乎也惊了一下，一直没有波澜的脸上，像是破了冰，露出一条巨大的裂缝。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和他异口同声的问道。 话一出口，白七愣了愣，他不可置信的看向那个男人，“什么意思，失败了？” 裴岩锐握着我的手力度一紧，“小乔，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的眼睛有问题，能够让人产生幻觉，你要小心。” 之前我还不太敢肯定，现在这个男人的反应和白七的询问，现在我可以确定，我猜的是对的。 第八十三章 没有人可以威胁我 我的话一出口，白七和那个男人都怔住。 白七瞪大了眼睛没有说话，那个男人慢慢开口说道：“真是有意思，我枯练三十年，今天第一次遇到一个控制不了的。” 他的目光像是刀子一样，从我的眼睛上一滑，落在心口的位置，“到底是你的眼睛不同于常人还是心？我非常感兴趣。” 我冷笑了一声，“我对你这双眼睛也很感兴趣，不如你先让我研究一下？” 白七回过神立即说道：“岩锐，你看到了，我没有骗你，他天生异瞳，又经过特殊的练法，比现在所说的催眠更高一筹，这双眼睛就是兵器，如果你想除掉谁，只要让他看那人的眼睛，就可以挖掘出对方心里最深处最害怕的事情，那一个瞬间的迷失惊恐，足以让你做你想做的事。” 真是邪恶。这是我的第一个念头。 我在大学的时候最喜欢的地方就是图书馆，我们学校的图书馆杭城藏书最多的地方，其中三个书架，上面放的都是一些特别旧的老书，讲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我那会儿借的最多就是那种书。 我记得有一本书上就曾经提到过这种人，因为在孕期的时候受一些意外因素的影响，导致他们的眼睛和常人不同，可视面很窄，只能直视，并不能看到两侧的东西，但是这也让他们的目光有一种特殊的专注度，在和常人对视的时候，如果这种人练习了催眠术一类可以控制人心神的方法，那就很可怕了。 听白七这样说，这个人练习的可不只是一般的催眠术。 以前只觉得有意思，挺荒诞，没有想到还真有。 裴岩锐微眯了眼睛，“他就是那个枯目者？” “是，”白七像是看到了希望，“你听说过吧？我这几年靠他做成的事儿可不少，你以为你那位义父为什么要和我搞好关系？” “难道不是因为省长大人的关系吗？”裴岩锐面露讥诮，故意讽刺道。 白七的老脸微红，“这当然是一方面，更重要的，还是因为白虎堂的这些人，他曾经向我借过枯目者一次，自那以后也就知道了这些人的用处。岩锐，我不愿意与你为敌，你想想清楚，我们又没有什么天大的仇恨，至于闹成现在的局面吗？” 我知道白七说得有理，今天要留下白七的命容易，但是要想把白虎堂的势力全部拔除，那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裴氏的势力也一定会有所损伤，现在等着裴岩锐掉下神座的人太多，万一…… 我回头看了看他，他这次这样坚决，主要还是因为白薇薇意图劫杀我的事，我想只要我表了态，或者会有转机。 我抽回手，用手指握了握他的手掌，他目光晶亮的看着我，虽然我们什么都没有说，但我知道，他明白我的意思。 “有些累了，先上去休息一会儿。”我对他笑了笑，转身走向楼梯。 裴岩锐没有出声，我想他心里一定是有了缓和的余地，略微松了口气，刚走到台阶前，忽然身子右侧像刮了一阵风，随后有一只瘦如爪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一切的变化只在一瞬间。 那只手搭在我的喉间，我的后脑抵在一个全是骨头的胸口上，硌得生疼，他在我头顶上笑了一声，声音粗嘎难闻，“别的我不管，这个女娃我得带回去，好好研究研究到底是怎么回事，练了半辈子，怎么能出现差错？” 裴岩锐面沉似水，眼睛里涌动着杀机，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并没有和枯目者对视，“放了她。否则的话，谁也别想走，我不管白虎堂还有谁，有一个，杀一个。” 他字字像淬了血，从牙齿里磨出来，白七吞了一口唾沫，他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疯了？快点放了这个女人！我要的是薇薇和洛长林，跟这个女人没有关系！” 枯目者手上的力道不松，尖尖的指甲抵在我的皮肤上，只要一用力就可以捅破，“这个女娃我要，我必须要。” 裴岩锐从口袋里摸出手枪来，“我再说一次，放了她。” 枯目者干笑了两声，“她对你那么重要，你舍得吗？你可以杀我，子弹快，还是我的手指快，我也想知道。” 白七急得额头冒汗，“你敢不听我的话，反了，反了！你的东西是不想要了，对吧？” 我感觉到枯目者的手指抖了一下，沉默了一下说道：“我答应你，只要让我带这个女娃回去，我后半辈子直到死，都可以留在白虎堂，而不是再以五年、十年的方式续，怎么样？” 白七怔了一下，显然这个筹码很让他心动，他又飞快的看了看裴岩锐，低声说道：“这时候说这些有什么用？情况越来越糟，他会让我们走吗？” 枯目者比白七冷静得多，“你放心，有这个女娃在我的手上，他不会轻易的开枪的，只要我们带这个女娃走，不但我们可以顺利出去，还可以用她来交换白小姐和姑爷，您觉得呢？” 白七冷静下来也回过了神，点头对裴岩锐说道：“岩锐，我今天是带着诚意来的，并不想和你为敌，依我看，就让乔小姐先跟我们走，然后再约定时间，你用薇薇和洛长林来换，怎么样？” “还从来没有人敢威胁我。”裴岩锐眼角眉梢带着层层杀气，像是云端之上的苍龙，看着闯进进来的凡人，轻轻露出利爪。 他话音刚一落，手指毫不犹豫的按下了扳机，“砰”的一声响，我闭了闭眼睛，随后听到白七闷哼了一声。 房间里飘着血腥气，白七单腿跪在地上，大腿上全是血，一个血洞还在不停的往外冒着，他的脸色苍白，额角的汗湿透了头发，顺着腮边往下流。 “你……”他抽了口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说过，没有人可以威胁我。”裴岩锐语气森冷的说道。 枯目者的牙关咬得咯咯响，“好，你好。你真是够狠，那你信不信，同样的痛苦，我也可以让她尝一尝！” “你敢！”裴岩锐大声说道。 我能感觉到枯目者的手指往皮肉里扎了扎，隐约像是有东西慢慢流出一点点，我想应该是破皮了。 裴岩锐的眸子猛然一缩，嘴唇也紧紧抿成锋利的弧线。 “如果你不想让她的血流得更多，就不要动手，”枯目者似乎也非常紧张，刚才那一枪，的确是有些吓人，他对白七说道：“白七爷，能不能走？” 白人七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虽然疼，但并没有伤到要害，现在为了逃命，这点疼他还忍得住，也必须忍得住。 我被拖到外面，院子里的保镖都用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枯目者和白七，可没有裴岩锐的命令，谁也不敢下手。 白七拖着一条腿走到车边，他的司机早发现了异常跳下来让他赶紧上去，枯目者拖着我进了后座，在古怪骇人的笑意中，慢慢升上了玻璃。 我看着裴岩锐的脸被挡在玻璃外，看着他的眼神在眼前一点一点的消失，心里涌起淡淡的酸楚。 像是察觉到我的情绪，枯目者难听的笑声再次响起，他语气森然的在我耳边说道：“别担心，我不会杀你的。我还得好好的研究一下，看你是怎么逃脱我的控制的，不过你最好祈祷这个研究比较难，否则的话，如果轻易就被我攻克了，留着你也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我冷笑了一声说道：“这有什么稀奇的，但凡是可以练的东西就可以破，书上都是有记载的，是你自己太孤陋寡闻了。” 说归说，我垂眼看着他难看的手，心里却是异常的紧张。 第八十四章 撕杀 枯目者果然被我的话勾起了兴趣。 “书？什么书？” 我故意咳嗽了两声，“你掐得我太难受了，我喘不过气，脑子也不好使。” 他犹豫了一下，手指的力度慢慢松了一些，“哼，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否则的话，我一定会让你知道耍我是什么下场。” 白七在前面冷哼着说道：“真没有想到，裴岩锐会变成这样，还真是小看了他，老姜就培养了这么两个得力的助手，结果都出来自立门户，要是知道今天会变成这样，就应该早早的掐死他们！” “七爷，您休息一下，我加快速度，很快就可以到了。”司机急声说道。 白七的一直在微微颤抖，可见他的腿疼得不轻，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来，拨了一个号码，随后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来一趟，我受伤了，枪伤，腿。” 随后，他挂了电话。 我听着心里觉得纳闷，他这是在给谁打电话？听着很熟稔的样子，他来杭城总不能还带着医生来，那么，在这里怎么会有这样熟悉的人？ 我出神的想着这个问题，忘记回答枯目者的问题，他用尖尖的指甲戳了戳我的后颈，感觉特别疼，都快被他捅漏了，我没好气的说道：“就是一些古书，上面专门写你这种异瞳者的练习术，还有破解的办法。” “真的？”枯目者半信半疑。 “爱信不信。”我没有刻意强调，让他去想，这种随意的态度更让他拿不准。 “到底是什么书？”他追问道。 “不记得了，名字很怪，而且这么多年了，我也记不清了。”我胡乱回答道。 他用力的扳过我的肩膀，“想，必须想，一会儿到地方，你要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 我没有理会他，心里暗骂不止，不管怎么样，他现在不会杀我，这一点我倒是挺放心。 车子在那幢别墅前停下，随后大门打开，车子开了进去，司机跳下车喊了一嗓子，屋子里立即有人跑了出来，一起把白七抬了进去，最前面的那人说道：“老爷，您这是……快，快，手术室已经准备好了。” 我很想跟进去看看是什么医生，但是枯目者不给我这个机会，他推着我走向另一个方向。 转过楼体的主楼，来到背阴处，他在地上一踢，把一条链子握在手里，随后一拉，一扇铁门从地面上被拉了起来，黑乎乎的洞口里隐约有微弱的光线，这应该是间地下室。 “下去！” 我小心的走到门口，顺着台阶走下去，越往下走越黑，还有一股子潮气，隐约夹着血腥气，难闻的味道让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走到下面一层，发现四周的墙壁上亮着几盏昏暗的小灯，勉强能够看清屋子里东西的大致轮廓，这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张床。 靠着墙边像是放着一个圆桶，里面不知道装的是什么，感觉怪味数那个地方浓烈。 枯目者把我推到桌子前，冷声说道：“这里有纸笔，把你知道的，都写出来！” “不行，光线太暗了，我看不见。”我拒绝道。 他面露疑惑，“你不会不知道吧？我这样的人，最好呆在黑暗的地方，光线越暗越有利，你不是看过书吗？怎么会不知道？” 我心头一跳，若无其事的说道：“我当然知道，可这些说的是你，又不是我，我又不练，我要在这种地方写，一定会瞎，到时候你也别想研究了。”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举起手，手指尖抚在我的眼皮，我忍不住一抖，想要往后退，他另一只手掐住我的肩膀，手指甲和小刀一样，痛得我无法动弹。 我闭上眼睛摒住呼吸，感觉他的手指尖眼皮上围着眼珠滑动，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我真担心他一下子用力，把我的眼珠挖出来。 “嗯……”他终于慢慢开口，“你说得也对，我还要留着研究，先让它长几天，如果实在不行再挖出来研究。” 我听得毛骨悚然，他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感觉到太疼的，这事儿我做得多了，手法熟练。”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那个靠墙木桶，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走，上去，写给我看。” 我再次被他推着顺着台阶上去，离口还有两三个台阶的时候，忽然听到院子里有喧哗声，随后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喊：“小乔！” 我立时心头大喜，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左侧方一跳，后面的枯目者伸手向前抓我，抓了一个空。 他只能看到眼前正前方的东西，看不到一侧的，我利用这一点，左右曲线着跑，跑到前面这才发现裴岩锐和庄海、小五还有五个黑衣少年正在院子里和白七的那些手下激战。 “我在这里！”我冲着裴岩锐大喊了一声。 他回头看到我，眼睛一亮，一边开枪一边向我这边退过来，十一也在来人当中，他也边打边退，向我这边走过来。 才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我感觉像是隔着数十年那么久远，裴岩锐飞快的来到我身边，一手握住我的，“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摇了摇头，“白七在里面手术。” “今天主要是来救你。”他简短的说道。 我看着他的侧脸，眼眶忍不住一热，正在这时，不远处的十一突然伸手摘下小弩，飞快的扣在指间，对准我的方向一勾。 “唰”！一支弩箭飞快的射过来。 我愣在当地，看着箭尖越来上越近，弩箭擦着我的腮边，割断了一缕头发继续向着我的身后。 “啊！”一声惨叫，随后有人翻倒在地。 我冷汗淋漓的看过去，枯目者捂着右眼在上滚来滚去，那里赫然插着一支弩箭，鲜血从他的指间滴落。 十一到了我的近前，皱眉看着枯目者说道：“最讨厌这个人的眼睛了。乔小姐，你没事吧？” 裴岩锐扫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明年改成十。” 十一张了张嘴，懊恼的叫道：“锐哥……锐哥……” 白七这次来到杭城也不是为了和裴岩锐翻脸，所以带来人的并不多，何况有一部分已经死在码头，所以，院子剩下的那些人很快被清理干净。 庄海和几个黑衣少年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没死的人，裴岩锐带着我和小五进了屋中，一路到了二楼，小五刚踢开一个房间的门，里面就有人放了两枪。 裴岩锐冷声笑道：“白七爷，你是想死得有尊严一点，还是想屈辱一点？” 白七喘着气在里面说道：“哼，横竖都是一死，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裴岩锐讥诮的说道：“既然你无所谓，那我也就不问了，就随我的意思吧。” 白七沉默了一会儿，只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良久之后，他才说道：“裴岩锐，你的确够狠，栽在你手里我也不冤，不过，你也别太得意，做这一行，谁又能风光一辈子？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不过就是比你早去阎王爷那里报道几年而已。” 他字字悲凉，说得我心头发堵，我忍不握住裴岩锐的手指，他侧首看了看我，眼睛里的冷光退去，是如水一般的柔软。 白七听不到裴岩锐的回答，得意了笑了一声，“哈，我告诉你，此时此刻，是我输了，可是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你知道吗？我相信，总会有惊喜发生。” 他说罢，里面响起一声枪响，随后彻底归于沉寂。 我大约能够猜出里面发生了什么，想着刚才他所说的话，心里有些复杂。 正在这时，庄海突然跑上来，站在楼梯口，面色苍白的说道：“锐哥，出事了。” 第八十五章 他很难过 这是我第一次来码头。 长风猎猎，吹过我的头发，浑身都在发冷。 沉重的仓库门打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地上还有被割断的绳子，和几件衣服。 还有，三具年轻的尸体。 和十一一样的年轻，身上穿着一样的衣服，小弩、匕首、枪，一样不少。 十一站在庄海旁边红着眼睛，忍泪的模样让人心碎。 裴岩锐站在三具尸首前，一言未发。 他们的眉心都有一个弹孔，一击毙命，身上的枪和小弩都没有来得及拿出来。 庄海哑着嗓子说道：“锐哥，这个人是个高手，十八弩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还是三个。” “锐哥！”十一叫了一声，后面的话闷了半天才说道：“我要帮他们报仇！” 裴岩锐闭了闭眼睛，摆了摆手说道：“带他们回去，厚葬。” 小五看着空荡荡的仓库，还有地上的被斩断的锁，“我们关在这里的人都没有了，白薇薇和那个洛长林，锐哥，救他们的人会不会是白虎堂的人？” 我忽然想起白七临死前说的话，当时就觉得他像是在暗示什么，现在此情此景，更觉得他似乎有深意，像是早知道了什么。 脑子里有一个念头一闪，我对裴岩锐说道：“你们在进入院子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一个医生。” “医生？”裴岩锐眉梢一挑，“什么医生？” “就是，给白七腿上的枪伤动手术的医生，在回去的路上，白七给那个医生打的电话，他说受了枪伤，让那个人快点过去，我们到达别墅的时候，白家的人说，手术室已经准备好了。” 我说完，裴岩锐的眸子猛然一缩，庄海在一旁说道：“锐哥，我可以肯定，我们自从进去之后就没有见过这样的人，都是一些打手，那些人的气质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裴岩锐点了点头，他拿出一支烟，慢慢的点着，眼底映出猩红的火光，良久，他沉声说道：“查一下白七的手机通话记录，看看那个电话是属于谁的，还有，查一下各个医院的外科医生。” “是，我明白。”庄海点头说道。 裴岩锐说完，叼着烟半晌没有再开口，那支烟他也没有吸，一点一点变成了灰，天边已经暗了下去，夕阳的最后一线红被吞没，黑夜彻底的压上来，像天地间张开的巨口。 他的身影也慢慢融入黑暗里，边缘有些模糊，看上去孤单落寞，我心头酸涩，忍不住上前抱了抱他。 他身子微微一僵，弹开烟，伸手拥住了我。 他很难过，我知道。 回宅子之前，我和十一分别，他告诉我说，死去的那三个年轻人，分别是九、十和十二，他们十八人都很亲密，而他和十二的关系最亲，就在昨天的时候，他还和十二说，等到今年十二过生日的时候，他要送给他一件自己亲手制作的东西做生日礼物。 后天，就是十二的生日了。 他带着他们三个的尸首走了，我和裴岩锐坐在车子后面，我握着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很是好看，印象这还是第一次他顺从的任由手掌躺在我的掌心里。 车窗外的景物飞快向后倒退，眨眼消逝在夜色里，他沉沉开口说道：“我记得十二来的时候才九岁，我是去缅甸谈生意，在回来的路上捡到的他，他当时正在和别人打架，年纪小，个子也小，刚开始的时候落败，后来居然占了上风，我觉得这小子有点儿意思，问了他的来历，他说无家可归，一直在外面流浪。我问他，我可以给他稳定的住处，衣食无忧，他愿不愿意跟我走。” 裴岩锐的脸上总算有了几分温度，带了浅浅的笑，“小乔，你猜他怎么说？” “他说……不愿意？”我好奇道。 “他说，我考虑考虑。”裴岩锐说罢，笑出声来，随后又陷入沉默，“我觉得有意思，就改了原来的行程，在那里留了一天，第二天一早，他找到我说，住处和衣食，对他吸引力不大，他哪里都可以搞得到，他问我，能不能让他学到本领，可以强大自己的本领。” 我微微抽了一口气，“他还真是……让人惊讶。” “后来，我把他带回来，他特别刻苦，而且聪明，一共十八个人，他的弩术，是最好的。” 裴岩锐看着车窗外，语气森然，“我一定要查出是谁，格杀勿论。” 我看着他线条紧绷的侧脸，像有一根细韧的丝，密密的缠在心尖上。 回到宅子里，保姆想问我们要不要准备吃的，我摆了摆手，她们也看出气氛不对，识趣的回了房间。 我低声说道：“你去休息一下，我熬点粥，等好了叫你。” 他拉着我坐在他身边，我挣了一下想说话，他的脸埋在我的颈窝里，闷声说道：“别动，让我抱一下。” 我没有再挣扎，轻轻的回拥了他，他始终沉默着，呼吸悠长。 过了许久，他才松开我，“我去书房，写点东西，你也不要太累。” “好。”我点点头，看着他起身去了楼上。 我在厨房里煮粥，眼前总是浮现那三张年轻的脸，还有十一露牙的笑和他忍泪时的红眼，站在锅前发愣，水开了顶起锅盖，发出清脆的声响。 忽然间我想起，下午给燕惊城打电话的时候，他似乎在一个很空旷的地方，心里突然一慌，这件事……不会和他有关吧？ 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了按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没电关机了，我放好米飞快去了二楼的房间，找出充电器充上电，随后开了机。 黑暗中我也顾不上开灯，飞快拨通了燕惊城的电话。 他那边有些吵，隐约是在喝酒，还有人提到什么庆祝之类。 我听到他像是在走动，片刻之后，安静了许多，他的声音低哑，和平时不太一样，“小黛，你没事吧？下午的时候居然挂我的电话，我后来给你打了好几个你都不接，现在想起回我电话了？” 他说话间手机连续来了几个来电提醒，果然都是他打过的。 我沉下心，慢慢问道：“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嗯，你说。”燕惊城慢慢说道。 “你今天去码头了没有？” “去了。”他简短回答道。 “哪个？东还是西。”我不知不觉握紧了手机。 “东。”他再次回答，我的呼吸一滞。 一时间准也没有再说话，他在那边的呼吸有些重，过了一会儿说道：“你问这些干什么？” “今天傍晚，东码头，裴岩锐的几个手下被人杀了，对方的身手特别好，关在那里的人，也被人劫走了。” 我一字一字的回答道。 燕惊城在那边抽了一口气，语气里带了冷笑，“我才听明白，你的意思是，怀疑是我找人做的，对吧？” 我没有回答，沉默让燕惊城有些恼怒，“乔远黛，你是被裴岩锐蒙住了眼睛吧？眼睛瞎了，心也瞎了？我知道那里的人是谁，虽然我和裴岩锐斗的厉害，但我们都在杭城，严格说起来这是自家的事，如果掺和上白家，我如果帮了白七，那我成什么了？你脑子怎么想的？如果是进了水，就到阳台上去控一控！” 他说罢，狠狠的挂断了电话。 我心里有些轻松，也有些欢喜，不管怎么说，我都不希望这个人是燕惊城，他既然这样说，那就应该不是他，至少，依他的性格，如果是他的话，他不屑撒这样的谎。 我垂下头，无意中发现，地板上落了一道浅浅的影子，心中一惊，急忙回过头去，看到裴岩锐站在那里。 第八十六章 如果是你，更不会见 我有一瞬间的慌乱，不知道裴岩锐听到了多少。 他慢慢走过来，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从窗子流泄进来的月光和星光，在地上浅浅铺了一层，他的眼睛很亮很沉，让我的心更乱。 我站起来想跟他解释一下，他什么也没有说，忽然伸手臂拥住了我。 我愣了一下，轻轻回拥了他，刚要开口说话，他慢慢说道：“有些累了，粥好了吗？” “我去看看，你在这里休息一下，好了的话我端上来给你。” 他应了一声，随后松开了我，我向着房门走，刚走到门口，听到他说：“小乔，快点回来，我在这里等你。” “好。”我心里一软，快步下了楼。 一边搅动着粥，一边犹豫着要不要再提燕惊城的事，燕惊城不像是说谎，何况他说得也对，把人劫走，对他能有什么好处？讨好白家？ 燕惊城还不屑做这种事。 如果不是他……那就没有必要告诉裴岩锐了，否则的话，只会让他心里更烦乱，对事情的进展也没有好处。 我端了粥到房间，裴岩锐正站在阳台上，手里夹着烟，烟尾的红光一闪一闪，烟灰拖得很长。 房间里依旧没有开灯，只阳台上的壁灯开了，光线落在他的身上，在地上投下浓浓的影子，我轻轻叫了他一声。 他回过头，把烟弹掉，走过来看了看我手里的粥碗，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好香。” 这是他回来之后的第一个笑容，看得我心里发酸，“那就多吃一点，然后早点休息。” 他点了点头，把碗接过去，很快就喝光了，我问他还要不要，他摇了摇头，指了指浴室说要冲个澡睡觉。 我下去厨房收拾，再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浴室里，里面的水声响成一片，我靠在浴室门边的墙上，望着里面的柔和灯光，心像抽丝一样，丝丝缕缕的疼。 裴岩锐永远都是冷厉从容，仿佛无坚不摧的，今天这样的他，终于卸下了盔甲，却柔软的更能直击人的内心深处。 “小乔，你在外面吗？”他忽然说道。 “啊，在，我在。”我急忙收拾了心绪，站在门前说道，“怎么了？” “帮我拿一下沐浴的东西，这里面的没有了。” “噢，好。” 卧室里有一个小柜子，里面放的除了毛巾之外就是一些沐浴用的东西，他有轻微的洁癖，这些东西都提早备下，更新的很快。 我拿了一瓶沐浴乳走到门前敲了敲，他从里面拉开门，热气立时扑出来，潮湿的空气中他的头发挂着水珠，皮肤泛着淡淡的粉红，我的耳根一烫，立时别开了目光，不知道该看向哪儿，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给。” 他却没有接，我心慌的厉害，还没有弄明白怎么回事，他忽然伸手拉住我用力往前一拖，把我拖进了浴室。 门随后被关上，我被他困在门上，抬头望着他，他的眼睛黑亮，此时蒙了一层水气，看起来分外柔软，我摒住呼吸，他低声说道：“你很紧张？” 我的脸瞬间烫了起来，咬了咬嘴唇说没有。 他轻声笑着，呼吸喷在颈间和耳边，滚烫的肌/肤挨着我，我也好像被他的热度传染，他低低唤着我的名字，动作从温柔变得狂野。 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卧室，我活动了一下身体，疼痛的感觉让我不由皱了皱眉，他昨天晚上有些反常，好像在隐忍什么，又好像有什么在爆发，那种感觉很奇怪，总之和以前不太一样。 我正看着天花板胡思乱想，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我拿过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刚一接通，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乔姐，乔姐，是你吗？”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我说我是，问她是谁。 她那边立时带了哭腔，“乔姐，我是容云。你现在方便来一下酒店吗？” 一听到是她，我的心瞬间就提了上来，“怎么？发生了什么事？” 我快速的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奔下楼梯到了客厅，看到裴岩锐正坐在沙发上和穆白说话，看到我下来，裴岩锐说道：“你来的正好，这是穆白新配的药，要时时带在身边，没有之前要提前说一声，知道吗？” 我还没有开口，他又皱眉说道：“算了，跟你说这些也是白说，稍后我记在书房的台历上，这事儿我会记住的，你只要按时吃就行，这总可以做到吧？” 穆白在一旁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神情柔和，像是在看笑话，我顿时有些窘迫，慌乱的点了点头，“可以，知道了。” “要出去？”他看着我身上的衣服问道。 “啊，”我快速的说道：“我……有点事情，要去圣帝凯来一趟。” 穆白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凝，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但他控制的很好，随后不动声色转头去看裴岩锐。 他倒是一脸的平静，慢慢喝了一口茶，“嗯，让小五送你去。” 我微微松了一口气，准备好的借口也没有用上，本来以为他会不同意，或者阻拦一下什么的，没有想到这样痛快的答应了。 圣帝凯来这个时间人不多，我让小五先走，一路从大门走进去，在大厅的角落里看到了容云。 上次见她的时候她浑身是伤，都快看不出本来面目，现在伤好了许多，虽然还有一些地方没有完全好，但已经能够看出清秀的模样，她的眼睛通红，一看到我眼泪流得更多。 “现在怎么样？人呢？”我低声问道。 “不知道，我也进不去，燕总在办公室，一直没有出来，乔姐，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所以……”她低着头，小声的抽泣声让我心里十分难受。 “我去试试，你在这里等。” 我转身去了燕惊城的办公室，刚到门前我就有些惊讶，平时这里并没有人把守，今天破例站了两个保镖。 “你找谁？” 我指了指门，“我找燕总。” “燕总吩咐了，今天不见客。”保镖淡淡的说道，“有什么事，过了今天再说。” “十万火急的事，人命关天的事，”我看着那两扇紧闭的门，“麻烦通报一声，就说乔远黛有事想求他。” 两个保镖同时看向我，目光带了几分打量，和刚才不太一样，我敏锐的感觉到，他们似乎是知道我。 “燕总说了，”其中一个保镖开口说：“如果是乔小姐求见，更不能见。” 我一愣，忍不住抽了一口气，心里暗暗冷笑，这么说来，燕惊城是猜到我会来了。 其实也不奇怪，他向来聪明，猜得透人心，特别是用在我身上，几乎每次都能中。 显然这一次，也不例外。 可我不能就这样放弃。 我站在门前，拿出手机拨通燕惊城的电话，他的办公室隔音做得特别好，听不到一丝声响。 “嗯，”他懒洋洋接了电话，“怎么？” “你在办公室？跟他们说一声，我要进去。”我开门见山的说道。 燕惊城在那边似乎伸了个腰，语调悠长的说道：“我今天一早刚说过，如果乔小姐来了，我不会见，朝令夕改是大忌。” “你是知道我跟会跟你说什么吧？” “嗯，”燕惊城回答道：“所以我才不见你，这件事说什么也没有用。我已经决定了。” 我用力的握紧了手机，盯住那两扇门，半晌没有说话。 燕惊城也不再说，也没有挂断，对着听筒，隔着一道门，我们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在沉默中无声较量。 第八十七章 你想反悔 最终还是我熬不过燕惊城。 我心中焦急，他估计会乐得见时间拖下去。 “燕惊城！”我深吸了一口气，“算我求你。要不然，我就在你的门前自尽。” 燕惊城似乎愣了一下，随后说道：“你说什么？” “没听清？”我冷笑了一声，“不如你自己出来看。” 我说完挂断了电话，从包里摸出一把匕首来。 两个保镖脸色微微一变，见我把匕首放在自己的脖子上，随后又有些错愕。 我的视线越过他们，只盯着那道门。 片刻之后，门终于开了。 燕惊城站在门口，他几乎是一眼看到我，眉头一皱，低声对两个保镖说了两个字：“下去。” 走廊上只剩下我和他。 燕京城还是那样的沉默，只是盯着我，脸上的表情不停变幻，最后冷声一笑，“乔远黛，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的。” 我在原地不动，直接问道：“深月在哪里，你打算怎么办？” 他特别好笑的看着我，向前走了一步，我往后一退，握着匕首的力度也更大了些。 他立时停住，“你是不是有毛病？她和你什么关系？你犯得上为她用你自己的命来逼我？”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犯的哪门子毛病，一门心思就觉得那些和我差不多的女孩子遇到难处，还是那种事关生死清白的难处，我就应该倾尽全力帮助她们。 那种苦痛，我感同身受。 “她跟我没有什么关系，只是普通的朋友，”我看着燕惊城说道：“可是，她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苦命的女孩子，她已经够难的了，生活在最底层，在这里卖笑，你还要逼她去陪胡运锋！你明知道，他是个什么人！你也知道，那样会把深月推进地狱！” 我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变得尖利，燕惊城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眼光也慢慢变得锐利，像是雪里冒出的针尖儿。 “命苦？”他低低笑了一声，仿佛还带着一丝揶揄“谁不命苦？我十几岁就开始在刀口上舔血，出生入死多少次才打开今天的局面，只是一个圣帝凯来，就养活了数百上千人，她们没有生计，我给了她们机会，让她们在这个城市立足，衣着光鲜，不至于饿死街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谁也不是谁的救世主，小黛，你以为你是谁？” 我呆了呆，燕惊城的话比我手中的匕首更锋利，直戳人心。 不可否认，燕京城的说辞有他的道理，我像只斗败了的公鸡，无力的垂下手臂，眼眸微闭，“你说得对，我谁也不是，我也不是救世主。” 燕惊城脸上的怒意淡了些，微微叹了口气。 我看着他，想努力笑笑，眼角却不争气的忍不住滑下泪来，“我从小没了爸，妈妈说，爸爸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而离开了我们，我觉得他是最勇敢的人，我们孤儿寡母经常受欺负，我长大之后就保护妈妈，相依为命那么多年，上了大学我来到这里，对每个人都心存善意，如果情况允许，就会尽力帮助。” “可是，越长大，我越觉得勇敢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我也救不了别人，小软死了，小山的病也还没有治好，还有肖晓晓，容云，现在是深月，那么多人，我谁也救不了。” “其实我和她们没有什么区别，不过就是运气好一点，如果不是遇到了裴岩锐，我也会被逼得走投无路。” 我说得语无伦次，燕惊城在我对面一言不发，他摸出一支烟，缓缓的点燃，火苗在他明亮的眸子里一晃，终于有了几分温度。 “跟我走。”他吐出一口烟雾说道。 “去哪儿？”我抹了泪问道。 “去见你想见的人。”燕惊城头也不回的说道。 我跟着他去了二楼的贵宾室，来到第一号包间，他伸手推开门，我在他身后跟了进去。 包房很大，灯光闪亮，几乎所有的灯都开着，空气中飘着酒气，门后还有一个空酒瓶。 外面的房间没有人，隐约听到有轻轻的呜咽声从里面的套间传出来，我心头一沉，正想往前走，燕惊城伸手臂拦住了我，他吸了口烟朗声喊了句：“胡总，没有打扰你的兴致吧？” 里面沉默了一下，就有了回应：“燕总？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胡运锋的声音明显带着醉意，有几分亢奋，还夹杂着被打断的不耐烦，随后，像是有衣服的细碎声响。 我摒住呼吸不想去听，可那声音却越发清晰。 片刻之后，胡运锋从里面走了出来，上身光着，皮肤泛着潮红，下身穿着裤子，腰带系得松垮，他一抬头看到我，眼睛微微一眯，脸色顿时不太好。 “燕总，你这时候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吗？”胡运峰的语气依然挺客气。 燕惊城转身在沙发上坐下，“胡总，的确有事，但不是特别重要。” “噢？！”胡运锋一扬手臂，转身就又要往里走，“如果不是特别要紧，那就……麻烦燕总等一下，我这儿一会儿完事了，再来听您说。” 燕惊城瞥了我一眼，见我有些着急，他立刻会意，随后叫住胡运锋，“胡总，恐怕我等不了，这事儿和里面的人有关。” 胡运锋停下脚步转回身，目光先掠过我，阴冷的笑了笑说道：“燕总，您可别告诉我说，您想反悔。” 这个胡运锋的胆气果然大了，之前他和燕惊城谈事的时候，可不是这种态度。 在燕惊城面前，他从前一直是谨小慎微的，由此看来，他手里果然是有了倚仗。 燕惊城短促的笑了笑，弹了弹烟灰说道：“让胡总猜中了，我的确是来领人的。” 胡运锋脸色变了变，“燕总，您可别跟我开这种玩笑，这可不是您的风格。您什么时候为个夜场的女人和兄弟说过不字？” “嗯，”燕惊城点了点头，又缓声加了四个字“现在说了。” 燕京城话似乎让胡运锋有些始料不及，他眉心一跳，目光再次转向我，盯我半晌，突然拍了几下巴掌笑出声来，“乔小姐，好本事。” “胡总过奖了，我的能耐可不及你。”和他对话都觉得恶心，但我不想输了气势。 胡运锋手指搭上腰带，慢慢松开，裤腰顿时往下滑了一段，我立即别过头去。 他似乎笑了一声，随后提了提裤子重新把腰带系好，等这套动作做完，他才对燕惊城说道：“那么，燕总想怎么解决呢？把人带走之后？” 他的声音一低，带着几分戏谑，“不如……把乔小姐换给我？我真是特别好奇，杜三因为乔小姐丢了命，裴岩锐为了乔小姐折了金皇冠的头牌，伤了刘子华，现在又轮到燕总，为了她特地来向我说不，我真想好好检查一下，乔小姐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 后面的话他越说越下流，我心中迅速涌起怒意。 燕惊城把手中的烟狠狠的一按，唰一下子站了起来，“胡总，我亲自来跟你说，是想着给你几分颜面，否则就是随便派个人来把深月带走，你又能怎么样？” 胡运锋脸上的肌肉抽搐着，面色挂着阴云：“燕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话我已说得很明白，不想再重复。”燕惊城的眼里已经有了怒意，他冲我摆了摆手，我立刻向着里面的房间走过去。 房间里一片凌乱，地上散落着酒瓶，和几件衣服，一条红色的裙子上有几条撕裂的口子，看得我触目惊心。 跳过这些东西，我奔到沙发旁。 深月头发散乱，满脸潮湿，浑身都是酒气，身上只剩下内衣，双手被捆在一起，几道伤痕狰狞在白嫩的皮肤上。 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我颤抖着手指，为她解开手腕上的绳子，一边解一边轻声唤着她的名字，而她始终没有什么反应，我提高了声音，外面的燕惊城走进来，皱眉问道：“这是怎么了？” 第八十八章 四面楚歌 燕惊城看着深月，脸色也变了变，他脱下身上的西装，盖在深月的身上。 我红着眼睛握着深月的手，他伸手指在深月的脖颈上按了按，低声说道：“没事，只是昏过去了。” 胡运锋还站在外面，见燕惊城人抱着深月出来，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燕总，您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燕惊城扫了他一眼，“胡总，彼此彼此。你也出乎我的意料，如果我知道会是这样，深月……我是不会交给你的。” 我握着深月的手指微微一颤，深月对燕惊城的心意我是知道的，她如果听到，一定会很开心。 我们刚走到包房门口，胡运锋在身后说道：“燕总，为了这么个女人，你觉得值得吗？实话告诉你，那个项目，多少人想要。” 我有些担忧的看着燕惊城，他没有回头，淡淡笑了笑，“胡总，我燕惊城看中利益不假，但是更看中脸面，我要是连自己场子里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脸去争项目？至于你想和谁合作，那就任你选择。不过……”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有些古怪，后面的话没有再说，大步走了出去。 我回头扫了一眼，胡运锋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深月被送回三楼她自己的房间，燕惊城打了电话让私人医生来了一趟，深月没有什么大碍，处理了一下外伤，挂了两瓶水，慢慢醒了过来。 她的脸色苍白，眼睛看起来更黑，只是没有什么生气，看到我她勉强笑了笑，“是你救了我吧？” 容云在她的床边小声抽泣，听到她问，说道：“是我给乔姐打的电话。” 我摇了摇头，“我还没有那么大的能耐，是燕总救的你，他抱你回来的。” 深月的眼睛突然亮了，像深夜里亮起的星，看到搭在椅子上的燕惊城的外套，微微抿了抿嘴唇，脸上泛起一线红润。 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对她说道：“你好好休息吧，以后……他应该不会再让你去陪胡运锋了，这一次他也很后悔，以为胡运锋会好好待你，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深月的眼底泛起潮意，“他是……这样说的吗？” “嗯，”我点点头，“他亲口说的。” “那……项目呢？胡运锋一定很不高兴，项目的事……怎么办？”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胡运锋就是一个人渣，他不过就是想利用这个项目来获取更多的东西罢了，你只是其中一样，燕惊城也不是好惹的，他要是贪心不足，燕惊城被惹急了，事情会发展到哪一步，谁也不知道。” 深月垂着眼睛没有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拍了拍她的手，“你好好休息，医生开的药放在桌子上，怎么吃都有备注，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改天再来看你。” “谢谢你。”她沉声说道。 “不用。” 容云送我出来，我又安慰了她几句，转身走入电梯，来到一楼，我站在大厅想了想，就这样走了似乎不合适，就想去和燕惊城说一声。 来到他的办公室门外，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说话声。 我停在不远处，觉得过去不太合适，正想要转身走，忽然听到有另外一个声音说道：“裴岩锐那边，您打算怎么办？” 听到“裴岩锐”这三个字，我本能的停下了脚步，四下无人，走廊上很静，我最终还是靠了过去。 里面的声音越发清晰，燕惊城似乎叹了一口气，“我听说裴岩锐在东码头的仓库里出了一些事，这些日子他恐怕会加大对东码头的关注力度，你们要小心些，别在东码头上弄出事情来。” 另一个人笑了一声，并不以为然，“燕总，这事儿我听说了，是和白虎堂有关。你说裴岩锐聪明一世，怎么现在倒糊涂起来了？白虎堂虽然不在杭城，可实力非比寻常，白七是折在了这里，但是白虎堂的势力还在，而且，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谁要是想坐上白虎堂老大的位子，只有一条路可走。” “噢？”燕惊城漫不经心的说道：“说说看。” “这还用我说吗？燕总，您笑话我。”那个人声音有些尖，每句话在收尾之前还有一点儿抖音，十分特别。 “说说看。” “白虎堂分为三个堂口，每个堂口里有左右两位堂主，下一任的老大势必要从这六位当中选出来，而这个六个人实力都相当，要是想脱颖而出力压旁人，那就只能为白七报仇。您说，要是报仇的话，裴岩锐的日子还消停得了吗？” “你说得不错，”燕惊城慢慢说道：“不过，还有一点，你没有算进来。” 那个人诧异道：“是什么？” 燕惊城沉默了一下，声音冷了几分，“我那位好义父，恐怕也要插上一脚，他这次来杭城，主要是为了促进裴岩锐和白薇薇的婚事，他这么积极，一定是有很大的好处，如今不但事情没有成，白七还折在这里，白虎堂不会善罢甘休，他也会受到连累，他的势力不小，可以说和白虎堂是平分秋色，但是如你所说，白虎堂现在是危急之时。” 燕惊城短促的笑了一声，“不论是个人，还是某一方势力，一旦到了危急时刻，总会有意想不到的爆发力。所以，为了表示善意，他不会和白虎为敌，相反，有可能会对裴岩锐出手。” “这……”另一个人犹豫道：“不太可能吧？毕竟还有情分在，帮着外人对付义子，这……” 燕惊城声音讥诮，“情分？什么情分？我太了解这位父父了，他和谁都没有情分，只有利益。” 另一个人“啧啧”了两声，“这下裴岩锐可是捅了马蜂窝了，本来可以如虎添翼的事儿，最后竟然落到这种局面。命里该着他倒霉。不过，燕总，那这样说来，我们的事儿不就更好办了，现在他焦头烂额，一定顾不上九号码头的事。” 燕惊城思索了一下，“那你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是，我们如期交易，二十日零点，您带人去在半路拦截，计划不变。”那人说道。 “好吧。”燕惊城回答道。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听到里面的谈话已经转了话题，慢慢的退出了走廊。 这些消息是我没有想到的，关于白虎堂的实力，关于姜叔，还关于燕惊城的算计，而这些都针对裴岩锐。 我快速出了酒店，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回了宅子，一路上都都在狂跳，今天是十九号，明天就是二十号，九号仓库里的东西就要交易，到时候…… 回到宅子里，庄海正在和裴岩锐在客厅里说话，看到我一头撞进来，两个人都看向我。 裴岩锐微微皱眉道：“怎么了？” “我……”我还没有说出口，目光在茶几上一掠，发现他手边的一份文件，标题是关于胡运锋手里那块地的开发。 “你在看那块地？”我问道。 “嗯，”他点了点头，“怎么，你知道？” 我上前几步，指了指那份文件，“我可以看一下吗？” 他抬手把文件递给我，我仔细看了看地址，想着深月和我说过的话，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那个项目。 “这块地应该是在胡运锋的手里。” 裴岩锐的眉头微微一皱，庄海也露出诧异之色，“这……乔小姐，您是怎么知道的？我听说，这个项目应该是在规划局任局长的手里。” “不会错的，”我把深月跟我说过的，还有关于今天在圣帝凯来关于胡运锋说过的话告诉了他们。 裴岩锐还没有表态，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第八十九章 我只需要一个时间 屏幕上跳动着燕惊城的名字。 我按下了拒听，裴岩锐没有多问，转头对庄海说道：“去查一下，胡运锋的背景我是知道的，他的岳父……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能量，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好，我明白。”庄海立即站起身来，对着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裴岩锐喝了一口茶，“庄海对你的态度，似乎有了一些变化。” “嗯，”我惦记着燕惊城的电话，略有些心不在蔫，“他大概是因为那天的事，看到我义无反顾的叫你，不再认为我是对你有企图的吧。” 他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看着我，漆黑的眼睛被茶水的薄薄热气遮住，像是迷离了一层雾，让我忍不住想要沉醉其中。 忽然手机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一刻的对视，我握住手机，装做若无其事的走上二楼，一边走一边按下了接听键，语气尽量放松，“喂。” 燕惊城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你走了？” “嗯，”我站楼梯口回头望了一眼，裴岩锐低头喝着茶，侧脸十分好看。 我看着他，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我都要尽我所能，和他一起度过这一次难关。 大概是察觉到我的目光，他转过头看向我，目光清亮如水。 我对他笑了笑，燕惊城在那边说道：“小黛，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他的话像冰凉的水，让我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凝，我迈步回到了房间，关上房门，低声问道：“什么事？” “关于我之前和你提过的，九号仓库的事。”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天边涌动的云层，慢慢吐了一口气，“你想让我做什么？” 他在那边轻声一笑，“看来你终于知道知恩图报了，这次我为了你帮你，得罪了胡运锋，你帮我做一件事，也是应该的吧？何况，我只是需要一个时间。” “什么时间？” “就是九号仓库出货的时间，我收到消息，但并不太确切，不知道是十九号还是二十号，我需要你帮我确认一下。”燕惊城的语气少有的严肃，“小黛，对你来说，这并不难吧？” 迎面吹来的风有些潮，忽然一点雨滴落在我的眉心，下雨了。 “你向我保证。”我冷声说道。 燕惊城沉默了一下，说道：“我向你保证，以性命担保，我只要货，不会伤害裴岩锐，而且，这一次他得了白七的货，就算我拿了他九号仓库里的东西，他也不会伤筋动骨。” 云层翻涌的更快，风也渐渐大了，头发拂起迷了我的眼睛，猎猎风声中，我听到自己说，“好。” 一整天的时间裴岩锐都没有出去，在客厅喝完了茶就去了书房，中午吃饭的时候才出来，中午我睡午觉的时候感觉到他在我身后躺下，我往他的身边靠了靠，他轻笑了一声搂住了我。 天色快暗的时候，庄海和小五从外面进来，两个人都穿着薄薄的雨衣，我一见他们的装扮，心就是微微一沉。 庄海开口说道：“锐哥，时间差不多了，可以走了吗？” 裴岩锐穿好外套，接过小五递过去的黑色雨伞，“嗯，走。” 我猜测他应该是去东码头，忍不住上前说道：“我可以一起去吗？” 他们三个同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我，裴岩锐摆了摆手，庄海和小五先行离去在车里等，他抬手拨了拨我额前的碎发，“没事，不用担心，我就是去码头看看。” “可是，我很担心你。”我握住他的手说道，“现在……外面这么乱，东码头刚出过事，我……” 裴岩锐垂下眼睛，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他看着与我相握的手说道：“不会，这些事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这么多年的风浪见多了，你之前没有见过，可能吓到你了，好好休息，说不定你一觉醒来，我已经回来了。” “不要，”我握着他的力度又增加了几分，抬头看着他，眼底泛起了潮意，“我要陪你去，跟在你身边看你平安才能安心。” 他看着我的眼睛，目光温柔，反手握了我的，十指紧紧相扣，“你真的要去？” “嗯。” “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去了之后要听话，不许乱跑，不许走出我的视线。”他沉声说道。 “好。”我毫不犹豫的答应。 他牵着我走进雨里，黑色的雨伞罩在头上，雨花在边缘飞溅，似乎溅入心底，我依在他的身边，清新的空气里有他身上的淡淡香气，仿佛有滴雨水落入眼底，我眨了眨了眼睛，如果……能够这样一直安静的走下去该多好。 我们一起坐进车里的时候，庄海从车镜里看了看，应该是没有想到裴岩锐真的会答应我一起去，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雨声清晰入耳，远处的浪潮在风中起荡，雨滴落在茫茫水面上，一丝痕迹也留不下。 裴岩锐牵着我走九号仓库，等候在那里的人看到我出现都不由得愣了一下，我站在门口，他们上前一一和裴岩锐说着什么，像是在汇报情况，随后，裴岩锐去办公桌那边看单据。 我听到有个人低声对小五说道：“哎，五哥，那个女人是谁？” 小五淡淡说道：“和你没有关系事儿少问。” 那人干笑了两声，“五哥，别这么严肃嘛，我们实在是好奇得很，自从跟了锐哥，什么时候见过他带着女人出现在这种场合，哎，跟我们说说呗。” 小五冷声说道：“说什么？没事别瞎打听。这不是你们该管的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那人见他真有些恼了，便不再多问。 我站在门口，门外的风吹进来，全身都有些凉，往里走了几步想躲一下，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我的动作立时僵住，隔着衣服按住手机，这个时间，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打来的。 任由它响了一会儿，裴岩锐在桌子前对我招了招手，恰巧此时手机的震动停了，我松了一口气，快步向他走了过去。 裴岩锐看着我的脸，皱眉道：“很冷？” 我摇了摇头，说没事，他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带着他的温度和味道披在我的身上，我顿时感觉温暖了许多。 他握着我的手，低声说道：“再忍耐一下，等我看完这些，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这些……都是明天要出货的吗？”我装做若无其事的问道。 “嗯，”他一手握着我的手，一手拿着那些单据，“明天晚上，恐怕还要忙活一阵，等到零点准时出了货，就可以松一口气了。” 我心头一跳，明天，零点，也就是说燕惊城得到的消息是准确的，他的确准备二十号零点出货。 正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我吓了一跳，手指急忙按住，寂静中这种声音很大，我很担心，不知道他是否听到了，如果他要质问，我应该说些什么，一时间慌乱成了一团。 “怎么了？”他开口问道。 “嗯，没事，”我看着他的眉眼慢慢说道：“就是感觉这里的潮气太重，有些闷。” 他点了点头，“嗯，好吧……明白你的意思了，别走太远，就在门口附近走动走动，知道吗？” “好。” 我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看他，他始终看着我，目光幽深明亮。 我心狂跳，走到外面若无其事的转了一圈，随后才走到一块石头后面拿出手机，有两个未接来电，果然都是燕惊城打来的。 我回拨过去，燕惊城很快接了起来。 第九十章 阴差阳错 长风在耳边吹过，燕惊城的声音散在风里，“查清楚了吗？” 我犹豫了一下说道：“还没有。” 他在那边沉默了一下，语气凉了几分，“小黛，我是什么人你应该清楚，答应我的事情最好尽力做到，否则的话，一而再，再而三，我的耐性快要被消磨干净。” “我知道。”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裴岩锐外套上的温度已经消失无痕。 “那好，半小时以后，我会再联系你。” “你别打电话了，”我拦住他说道：“我得到了消息，看机会联系你吧。” 燕惊城低笑了一声，“如果你忘记了呢？在那边玩得不亦乐乎，我在这边傻等？这样吧，半小时之后，我发信息给你，你记得留意。”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远处起伏的水面，心绪就如同现在的潮水一样，我知道自己在冒险，可是我别无选择。 转回身准备回去，一抬头看到裴岩锐站在不远处撑着伞，我立时有些紧张，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我打电话，努力冲他笑了笑，他向我走了过来。 “今天有些凉，别在外面呆得太久。”他一手撑着伞，一手拥住我，“等明天结束，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依着他的胸口闭了闭眼睛，“好啊。” 庄海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在不远处停住，我挣开裴岩锐的怀抱，有些不好意思，他低声笑了笑，松开我问庄海，“什么事。” 庄海说道：“锐哥，一切都安排妥当，数目也清点的差不多了，时候不早，不如您先回去，我在这边看着，明天发完了货我再回去。” 裴岩锐看了看手表，沉吟了一下说道：“也好。最近不太平，注意安全，多加派人手。” “好，我知道。” 回去的时候依旧是小五开车，我刚在车里坐稳，裴岩锐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我去拿点东西，很快回来。” 他刚刚离开，我就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小五在前面摆弄着方向盘，我悄悄摸出手机来看了看，果然是燕惊城发来的信息，点开之后，上面只有一句话。 是不是十九号凌晨两点出货。 我透过车窗看着站在仓库门前正低声和庄海说着什么的裴岩锐，下定了决心，输入了一个字。 是。 没错，我就是要骗燕惊城，这是我从开始的时候就打定的主意，我不可能出卖裴岩锐。 与燕惊城为敌，可能会带来很严重的后果，比如会威胁到许多人的安全，可是……燕惊城说得对，我谁也不是，更不是救世主，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想过安静的生活，既然爱情让我选择了裴岩锐，注定没有办法安静，那我就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去维护去平衡。 我在心里已经想了无数次，惹怒了燕惊城带来的后果我可以承受，哪怕会一直自责不安，但总好过出卖裴岩锐，将来与他决裂。 我无法想象，失去他会怎么样。 看着他大步走来，我关了手机，扔进口袋里，等到他坐进车子里，我立刻抱住了他。 他愣了一下，随后回抱了我，轻笑着说道：“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说没事，就是有些想他了，他的手臂似乎颤了颤，更用力的抱紧了我。 回到宅子里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半，我又累又困，正想要回房间里睡觉，他问我今天晚上是不是还没有吃药，我心虚的说是。 他递给我一杯水，让我快去吃，我吃过之后觉得困意更浓，很快就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墙上时钟指向了九点，我惊呼了一声急忙起了床，裴岩锐并不在房间里，走到阳台上看了看院子里，发现有车子在，应该是庄海和小五来了。 我走下楼，果然看到他们正在客厅里谈话，只是气氛好像不太对，裴岩锐的脸色特别难看，手边还有摔碎的茶杯。 看到我下来，庄海看了我一眼，我走过去，捡起茶杯碎片，低声问怎么了。 裴岩锐握住我的手，“别碰，一会儿让她们打扫。” “发生什么事了？”我重新拿过一只茶杯，缓缓为他倒茶。 他没有说话，庄海在一旁说道：“昨天晚上，我们从九号仓库出的货，被人劫了。” 我的手一抖，水泼了出来，水珠溅到手指上，火辣辣的疼，但此时我根本顾不上这些，只剩下震惊和错愕。 “什么？” 庄海皱眉说道：“我们的消息十分保密，对外一直都说是二十号发货，其实是十九号，但是……尽管做了周密的安排，货还是被劫了。” 我听得身子僵硬，后背发凉，手里的动作也停住了。 庄海看着我，轻声唤道：“乔小姐，乔小姐？” 我回过了神，手指用力握着茶壶提手，“没事，我只是……在想，昨天晚上码头上的人那么多，是不是一不小心走漏了消息？” “不会，”庄海坚定的说道：“这件事情，一共知道的也没有几个人，其它的人都只知道搬东西，摆到指定的位置，其它的不多问也不知道，所以我想，这件事情应该和那些普通的兄弟没有什么关系。” 裴岩锐手指抵着眉心，一直没有说话，听到庄海说到这里，他才慢慢说道：“你想说什么？” 庄海沉默了一下，声音更沉了几分，“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情非同小可，我怀疑，我们身边有奸细，而且地位不低。” 他这话一说出口，我就忍不住抖了一下，裴岩锐转头看着我，伸手拍了拍我的手，“别害怕。没事。” 他沉吟了一下，对庄海说道：“那就好好的查一下，要谨慎些，别弄得人心惶惶。” “是。” 庄海转身要走，裴岩锐又叫住了他，拿起一旁的外套说道：“这样吧，我也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我和你一起去。” “是。”庄海应了一声，先去发动车子。 我看着裴岩锐眉眼间的疲倦，不由得有些自责，很想说些安慰他的话，可以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虽然我是无心的，可是事情就是这么凑巧，我的错误信息，却给了燕惊城正确的指令，也让他成功的劫了那批货，想到这里我就心里发堵。 “我去处理些事情，晚上回来，乖乖在家等我。”裴岩锐握了握我的手说道。 我点点头说好，送他到台阶下，看着他坐进车子，飞快离去。 他走之后，我立即按捺不住，快步回了房间，摸出手机来看，依旧是关机的状态，急忙开了机，翻出燕惊城的电话拨了出去。 那边是沉长的等待声，没有人接听，一连打了许多次依旧如此。 我心里的怒意升腾，不知道是生我自己的气还是恼怒他，索性冲下楼换了鞋子，直接向圣帝凯来杀了过去。 到了地方才发现自己什么也没有带，包、钱、手机，统统没有，司机不停的回头看我，我被他看得心烦，无奈之下让他和我一起到前台借了一百块给他。 我问前台有没有看到燕惊城，她说燕总一早就来了，在办公室一直没有出来。 我快步奔向办公室，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让我意外的是，房间里除了燕惊城，还有一个女人。 她坐在燕惊城的办公室桌上，手指夹着一支烟，长发挽起，正歪头对着燕惊城笑。 我愣了愣，他们看到我进来也愣了一下，随后，她弹了弹烟灰，讥诮的说道：“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进来都不知道敲门的吗？” 第九十一章 我是在救你 桃夭对我的敌意都懒得遮掩，我也不愿意和她废什么话。 直接无视她，看向燕惊城说道：“是你干的？” 燕惊城微眯了眼睛，慢慢靠在椅子上，“不然呢？我让你打听时间做什么？” 虽然心里早已经知道结果，但是听到他这样直接说出来，还是有些无法接受，我冲到他的办公室桌前，咬牙切齿的说道：“燕惊城，你到底要怎样才甘心？” 当着桃夭的面，我不想说得太多，燕惊城也有这方面的顾忌，他转头对桃夭说道：“你先回去休息，你说的事我会考虑。” “好吧，”桃夭从桌子上跳下来，抬手掠了掠发，冲我吐了一口烟，娇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离去，心里的怒意再也压不住，双手撑住他的桌子，眼睛死死的盯住他说道：“你手下那么多人，随便派个人去都行，为什么非要选我？燕惊城，为什么非要选我！” 他面色沉静的看着我，他的冷静让我愈发激动，“你明知道……我有多爱他，我没有别的念想，就想和他安静的在一起，不行吗？你为什么非要跟我杠上，非要这样针对我不放？” 我的泪汹涌的流出来，滴在他的桌子上，他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影子。 他递过两张面纸，低声说道：“我当然知道，你没有别的念想，可是，你觉得，你的念想就是裴岩锐的吗？他野心太大，你想要的安静生活，根本不会有，而且……” 他抬头看着我，黑亮的眼睛里映着我苍白憔悴的模样，“你觉得，他会娶你吗？” 眼泪依旧流，我却愣住。 燕惊城看到我的模样，短促的笑了一声，“你看，你自己也不确定。小黛，你很聪明，却唯独在裴岩锐的事情上就变成了瞎子，不只眼睛瞎，连心都瞎了，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是在救你？” 我看着他，流着泪笑出声来，“哈哈，你在救我？燕惊城，你说这个话就不怕遭雷劈？谁趁着给我做检查的时候给我下了药，每每犯起病来让我疼得恨不能去死，逼我和我爱的人作对，把我推到他的对立面上，你告诉我说，你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救我？” 燕惊城语气坚定，迎着我的目光没有丝毫的躲闪，“对，我就是在救你。早晚有一天，你会知道我的苦心。” “我不需要！”我狠狠的一挥手，手指所过之处，桌子上的东西都哗啦啦掉到地上，“我不想让你救我，求求你坏人做到底，让我死也死在他身边，行不行？行不行！” 我几乎要疯了。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叫喊，我想我现在一定面目狰狞，披头散发像一个女鬼，心跳得越来越快，丝丝的痛楚再次漫上来，我知道，那代表什么。 不想再反抗，我颓然的站在那里，合了眼睛，等着那股疼痛汹涌如潮，瞬间吞没我。 “小黛！”恍惚中燕惊城似乎叫了我一声，随后有人奔到我身边，扶住了我即将倒地的身子。 不过是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我的意识又恢复了正常，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我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燕惊城手里拿着水杯，站在一旁俯身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急切。 我没有什么力气，微微抬了抬手，他立刻伸手握住，掌心温暖，“小黛。” 此时的燕惊城就像是一个谦谦君子，面带微笑，眼神明亮，明明是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有那样一颗精于算计的心，怎么会在浅笑的背后设下最狠的圈套。 我用力把手指从他的掌心滑出来，动了动了嘴唇，他再次俯了俯身，“什么？” “求你……放过我。”我一字一字说道。 他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凝。 正在此时，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燕惊城直起身应了一声。 一个男人推开门走了进来，脸色苍白，满头是汗，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一转头看到正从沙发上坐起来的我，又把嘴紧紧闭上。 燕惊城说道：“什么事，说。” 那人抿了一下嘴唇，说道：“燕总，刚刚得到消息，昨天晚上……我们劫的那批货运到了目的地，但是，到了那里之后，请买主验货的时候，发现……发现根本不是我们要的东西，而是一船……面粉。” “你说什么？”燕惊城眉头一皱，眼睛里迸出两道冷光。 那人吞了一口唾沫，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燕惊城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他摆了摆手，“出去。” 那人不敢多做停留，垂头走了出去，反手关上了门，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平静。 燕惊城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小黛，你听到了？昨天晚上劫的那批货，从裴岩锐的船上劫过来的，是一船……面粉。”他说到这里，突然朗声笑了笑，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面粉……面粉！”他笑罢，脸上终于涌起怒色，伸手拿过放在一旁的杯子，狠狠的向着地上一摔。 “啪！”的一声，四分五裂。 我也一时从震惊中回不了神，那船货没有被劫？那去了哪里了？为什么……庄海会说，是有人把货劫走了？ 这些疑问像是没有头绪的乱麻，纷乱的缠绕在一起，却又都异常的细韧，如果不小心应对，就有可能被它割伤。 我站在沙发边，无法形容心里的感觉，是兴奋还是惊喜，还是欣慰？仿佛都应该有，但是确实都没有。 “你也不知道，对吧？”燕惊城的话无异于补刀，“你也被他骗了，哈，你还为了他什么都敢做，什么都能放弃，可他连句实话都没有告诉你，明知道你会担心，可他依旧闭紧了嘴，事到现在，你还觉得，他是你值得的那个人吗？” “你别再说了，”我晃了晃头，推了他一把，“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一定是。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件事或者……都是庄海的主意……” 燕惊城怒极反笑，“乔远黛，我真是高看你了，到现在你还选择逃避，还在自欺欺人……” “闭嘴！”我大叫了一声，从燕惊城的办公室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走在街上，漫天的金光从头顶上投射下来，我茫然的看着前方，脑子里乱得如同一团浆糊，忽然听到身后有汽车喇叭响，一辆车在我身侧缓缓停下来。 林朗的脸从落下的车窗里露出来，“小黛。” 我别过头，不想浪费力气和他废话，继续向前走，他不停的叫我，我加快了脚步想要摆脱他，他从后面追上来，伸手握住我的手臂。 我回手给了他一记耳光，“别再跟着我！林朗，我和你，已经毫无瓜葛，我甚至后悔认识你！” 林朗歪着脸舔了舔嘴唇，脸上浮现一丝古怪的笑意，“因为那些钱吗？小黛，我跟你说过，我会还给你的。今天我就是来还你的。”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来，递到我面前说道：“这卡给你，这里面的钱只多不少，多的算是我给你的补偿。” 我哧笑了一声，“还是金卡，晃得我眼睛都疼了。林朗，”我抬头看着他，一如当年在学校的时候，仰慕他的模样。 林朗有一瞬间的恍惚，他的眼神也柔软了几分，微微俯头说道：“小黛……” 我伸手勾住他的领带，往前轻轻一拉，他随着我的力度到了我的面前，几乎鼻息相闻，我甚至可以看到他眼里慢慢浮现的欲/望。 我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林朗，这些钱，是你做了多久的鸭存够的？这样脏的钱，我怎么能要？” 第九十二章 事情的另一半 林朗的笑在刹那间冻结，崩裂成了渣。 我轻蔑的笑了笑，手指松开他的领带，嫌弃的用手帕纸擦了擦，“林朗，你欠的钱，你自己去还，跟我没有关系，至于你的所谓补偿，你和我毫不相干，自然也就不存在。如果你还念及一点过去，就请你以后永远不要再出现我的面前。” 我把纸团扔在他的脚下，不理会他眼底的情绪翻涌，转身大步向前走去，这个男人的一切，早都已经淡出了我的生活。 “小黛！”林朗大声道：“你觉得我恶心，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又是谁让我变成这样的吗？” 我头也不回，“这和我没有关系，你也不要再说，我不想知道。” “小黛！如果你再这样走下去，我告诉你，你总有一天会后悔！”他字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沉重的警告意味。 我的脚步一滞，回转身看向他，他站在一片树影里，白色衬衣衣摆轻轻飞起，像一片浮动的云，我忽然发现，从来没有看懂过他。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脸色忽然变了变，又紧紧闭上了嘴，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 我心里纳闷，顺着他的目光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路口那里，小五把车停住，车窗放下，裴岩锐正向这边望来。 他什么都没有说，甚至没有一个表情，但那目光冷厉，让人忍不住呼吸一滞。 林朗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我听起来有些模糊，“小黛，你好自为之，我……我先走了。” 他逃也似的离开，裴岩锐已经从车上下来，轻揽住我的肩膀，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怎么？你不去找他，他倒来找你麻烦了？” “也不是找我麻烦，他是想给我钱。”我如实说道：“我没有要，那些钱他不是欠我的，他应该自己去处理。” 裴岩锐微微扬了扬眉，眼睛里浅浅的笑，“嗯，说得对。” 我想起九号仓库的事，不知道怎么开口问他，犹豫了一下，试探道：“事情怎么样了？处理好了吗？” “嗯，”他淡淡点了点头，“发展了一半，后面的事还要继续看，有没有兴趣一起？” 我心中微喜，“一起？” 他笑了笑，“嗯，昨天你不是和我去过码头了，只见过了事情的一半，另一半，你还没有见到。不想亲眼看到？” 他的话里明显有别的意思，像是在暗示什么，之前的感觉慢慢抽离，我甚至有些懊恼自己太沉不住气，被燕惊城几句话就说得心思摇摆，居然会怀疑他。 他带着我去了一个距离码头不远的小型山庄，那里的景色很美，还种植了很多蔬菜水果，可以自由采摘。 我对这些倒不怎么感兴趣，在家里的时候这些东西很常见，倒是山庄最后面那层院子里种的花朵吸引了我。 院子和后面的山坡相连，简直就是一片花的海洋，那种浅浅的紫色，让心都跟着沉静。 我问那是什么花，裴岩锐在我耳边说了一个名字，我愣了愣，本来去抚花的手触电一样的收回来，他低笑说道：“没事，在它们制成毒药之前，对人体是没有害处的。” 话是这样说，我对这些花的好感已经荡然无存，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些花我忽然想起了燕惊城，他就像这些花一样，表面美丽，实则稍加转化就变成毒。 在山庄里逗留了半天多，一直到深夜十一点左右的时候，庄海来到山庄，裴岩锐才带着我一起离开。 今夜去的地方依旧是昨天的九号仓库，我发现今天的人都换了，没有一个和昨天一样的面孔，心里不禁暗暗惊叹，看起来他们做事还真是谨慎，难怪很少会有纰漏。 时间慢慢滑向零点，裴岩锐正在看单据，我在他旁边看一本他递给我的杂记，有人走过来小声说道：“锐哥，来了。” “嗯。”裴岩锐把单据放好，“庄海呢？” “庄堂主在外面等着。” “让他进来，今天外面不必留人。”裴岩锐语气微凉道。 “……是。” 我合上书，他握住我的手说道：“怎么样？好不好看？” “很好意思。我在学校的时候经常借这种类型的书来看。” “噢？”他嘴角噙着笑意，“这一点倒是和我相同。你要是喜欢，可以去书房找，那里有很多。” 我点点头，还没有开口说话，庄海快步走过来，说道：“锐哥，赵朝彬到了。” 裴岩锐转头看向仓库门口的方向，目光冷淡，“让他自己进来。” 庄海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这样……他会不会察觉什么？” 裴岩锐的眉眼冷厉，“那又怎么样？今天的事情本来也不会善了。” 正在说着，仓库的方向突然有两道光线射过来，两辆车停在门口，过了一会儿，里面的人才下了车，慢慢走进了仓库，听脚步声像是有些迟疑。 仓库里的沉寂无声，那人的脚步声显得十分清晰，他一边往里走，目光一边往里掠，看到裴岩锐的时候脸上立即露出笑意，“哎呀，裴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早知道您在，我一定早早来请安，就不用踩着点过来了。” 他一开口说话，我的脑子里轰然一响，这个说话的腔调和独特的尾音，让我立即想起了他是谁。 正是那个和燕惊城在办公室里说过话的男人，还提到白虎堂的。 我握着书的手指不由得用力，裴岩锐动都没有动，把玩着手里打火机说道：“赵总客气，本来没有打算来，庄海一直处理得很好，但是最近的事情多，接二连三的出事，这次的货出了事是小，丢了颜面是大，所以我还是亲自来了。” 赵朝彬笑了几声，似乎想坐下，但掠了掠四周也不见椅子，只好继续说道：“裴总这话说的，要说别人的货出问题我信，您的出问题，打死我我也不信，这不是在玩命吗？您的威名谁不知道。” 这话的恭维太过明显，裴岩锐却依旧没有表情，甚至一时间没有说话，整个仓库又恢复了一片死寂，每个人的呼吸都在不由自主的收紧。 “嚓！”裴岩锐突然打亮了手中的打火机，突然其来的光亮，映见赵朝彬眼中的一丝慌乱，他向后退了一步。 都是吃这碗饭，听他和燕惊城的对话，他应该也算是有些见识的人，这个时候要是还察觉不出异常来，他也就白混了。 “裴总，”他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又扫了一眼身后的仓库门，“这时候不早，是不是该进行下一步了？” 裴岩锐慢慢的说道：“不急。东西在这儿，怎么也跑不了，我的仓库还算是安全，我要预防的是出了仓库之后，不知赵总有什么好的建议？” 赵朝彬笑了一声，大约又觉得太过突兀，又猛然收住，“裴总，您放心，有您的威名和我的保驾，一定不会出差错，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按照老规矩，我依旧先付您百分之三十的款，您看怎么样？” 裴岩锐极慢的笑了笑，眼睛里冷光闪动，“这次，恐怕不行。” 赵朝彬一愣，“这……好吧，这次裴总您亲自出面，我就表示一下诚意，一半，怎么样？” 裴岩锐没有说话，庄海上前一步说道：“赵总，锐哥的意思是，这次要全部。” “全部？”赵朝彬错愕道：“这……从来没有过啊。一向是百分之三十，这要是付了全部，万一出了什么差错，那……” “赵总刚才说过了，有锐哥的威名和您的保驾，一定不会出差错，”庄海原话奉还道。 赵朝彬一噎，鼻尖渗出细碎的汗来。 第九十三章 我只在你意是否平安 裴岩锐一言未发，庄海说完，对着守在门口的几个人一挥手，那几个人一见立即转身去到赵朝彬的车前。 很快，赵朝彬带来的几个人就被下了枪，连带着车里的一个钱箱也被拎了过来。 钱箱放在裴岩锐的面前，他看都不看一眼，庄海点了一下数，转头对赵朝彬说道：“赵总，不够吧。” 赵朝彬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他吞了一口唾沫，“是……是，因为不知道裴总会提出这个要求，所以，我并没有把全部的货款都带来。” “那怎么办？”庄海皱眉问道。 “不如这样，”赵朝彬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讨好说道：“我立即回去取，无论如何，这次的生意是一定要做成的，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愿意按裴总所说全款交付，现在就回去取。” 他说罢，转身就要往外走，还没有走出几步，大门就被人挡住了。 裴岩锐慢慢的开口说道：“赵总，急什么？你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之前的确没有这种规矩，我仔细考虑了一下，你可以不用回去取钱，货也可以交给你的手下，不过，我有一件条件，用一样东西来抵剩余的货款。” 赵朝彬脸上的神情微微一松，他急忙说道：“裴总，您说。用什么东西来抵，只要您开口说，只要我能拿得出。” 裴岩锐慢慢的笑了起来，在打火机那一团火光中，笑容不带一线温度，目光沉冷似凛冽的刀锋。 “你当然有，”他一顿，“我要你的命。” 赵朝彬一愣，刚松下去的神情立时猛然一缩，他瞪大了眼睛，“裴总……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赵朝彬，”裴岩锐缓缓站起身，“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吗？昨天晚上被劫的船是怎么回事，船上的东西让燕惊城很失望？我本来想如果你今天不再来，就放你一条生路，可是，你偏偏还要撞上来，我裴岩锐在江湖上这么多年，你以为，都是浪得虚名吗？” 赵朝彬往后一退，他身后立即有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他惊恐的看着裴岩锐，嘴唇颤抖着说道：“裴总，裴总！都是误会，误会！我可以解释，我可以解释，请您听我说一句！”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庄海在一旁冷声说道：“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儿锐哥心里没数吗？实话告诉你，早在两个星期之前，锐哥就让我留意你了。” 他说罢，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来，“啪”的一声甩在赵朝彬的面前。 几张照片的角从里面露出了出来，离得太远，我看不太真切，但是赵朝彬的脸色却是一变。 “裴总，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是，燕惊城的确找过我，但我就是做这种买卖的，谁有货我就买谁的，从中间赚个差价而已，不过，您放心，”他急急说道：“无论到什么时候，我永远把裴总您放在第一位，价格上也都好商量，哪怕是给您白跑腿我也愿意。” 裴岩锐却明显不吃他这一套，他脸上的笑容放大，眼睛里的光越发沉冷，“可惜了，你这番话说得太迟。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对我耍过小聪明的人，向来没有第二次机会。” “裴总！”赵朝彬还想说什么，庄海忽然抬手，“砰”的一声响。 赵朝彬后面的话也没有说出口，换成了一声惨叫，右大腿上的鲜血迅速淋漓整条裤腿，身子一晃，险些摔倒。 “昨天在船上，我损失了三个弟兄，”裴岩锐看着赵朝彬，眼皮都没有动一下，“所以不用急，你至少要受够三枪才能死。” 赵朝彬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点血色，他嘶嘶抽着气，苦苦哀求道：“裴总，我……” “砰！”第二枪。 我用力的握着手中的书，不知不觉书皮都被我握皱了，心狂跳不止，滋味万般复杂。 我知道赵朝彬犯了错，十分可恨，可是，这样的手法似乎有些残忍了，我微微转过头，但血腥气依旧不可避免的窜出鼻子里。 裴岩锐慢步走到赵朝彬的面前，他的皮鞋踏在鲜血里，“你今天居然还敢来，你是高看了你自己，还是低看了我？” “裴总……我知错了，求你给我一次机会，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 他还没有说完，第三枪再次响起。 我吓了一跳，手里的书终于落了地，裴岩锐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平静，眼角眉梢的凌厉还没有退去，我被他看得心头一跳。 我和目光一撞，他缓缓垂下眼睛，看了看脚下的鲜血，向后退了一步说道：“拉出去处理。” “是。” 赵朝彬和他的几个手下被带了出去，地上拖出长长的血道，看起来触目惊心。 裴岩锐走到我身边，向我伸出手，我看着他黑亮的眼睛，把手放在他的掌心里。 “害怕吗？”他低声问道。 我看着地上的血迹，抿着嘴唇点了点头，他拥住我，嘴唇落在我的额头，“别怕，我对你……始终是不一样的。” 我没有办法理解这句话是否另有深意，总觉得他今天似乎有些不太一样，门外风声浪声响起一片，隐约有枪声响起，我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我坐在车里靠在他的身边，望着沉沉夜色，他忽然开口说道：“小乔，有没有觉得我的心太狠？” 我有些诧异，“为什么这样问？” 暗色中他的眼睛很亮，“没有为什么，只是……在意你的看法。” 我握住他的手，“我只在意你是否平安。” 他的手指微微一颤，随后反手握紧了我。 回到宅子里，刚从车上下来，庄海在后面开着车也到了，他喊了一声，裴岩锐牵着我停下脚步。 “锐哥，都处理妥当，埋伏在港口的那十几个人也一个不剩下的全抓到了，其中还有一个是经常跟在燕惊城身边的人。” 裴岩锐听到最后一句，微眯了眼睛思索了一下说：“经常跟在他身边的人？那个被尊称为宋叔的人？” “不是，”庄海摇了摇头，“您忘了，宋叔一个月前去了海口，我指的是那个不会说话的年轻人，身手特别好。” “噢，是他。”裴岩锐轻轻笑了笑，“嗯，这也算有些收获。” 我在一旁听着，很快知道了他们说的人是谁，不由得有些紧张，很想问问裴岩锐想怎么处置那些人，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正在两难，庄海问道：“锐哥，那这些人……” 裴岩锐的目光望向黑夜的虚空处，天边星子闪耀，不及他眼中的冷光，“一个不留。” 我的心瞬间一凉，想起少言寡语的小刀，他带着我在圣帝凯来四处认路的样子，看着我的时候偶尔露出的不太满意的眼神，我和他开玩笑时，他局促的皱眉的样子…… “岩锐。”我下意识脱口而出唤住他。 “嗯？”他回过头看我，“怎么了？” “我……”话到嘴边，怎么也出不了口，小刀对燕惊城，就像小五对裴岩锐，因为他们重要，所以才更无法保全。 这一次，裴岩锐是动了真怒。 “担心我？”他慢慢笑了笑，笑意温暖，“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这次让你亲眼看到了，要想算计到我，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燕惊城也不例外。” 我点了点头，他拢了拢我的发，“好了，别再胡思乱想，一会儿好好休息，明天……都会不一样了。” 是的，明天都会不一样了……经历这一次，燕惊城估计要和我彻底翻脸了。 第九十四章 都不一样了 回到房间，我们一直没有分开，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之后，我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裴岩锐已经起床了。 我喊了一声，他没有应答，并没有在房间里，穿好衣服洗漱之后走出房间，下楼看了看客厅里也没有他的影子，问保姆有没有看到他，保姆说一早上出去了。 想着昨天晚上的事，还有小刀，心里涌起一些不安。 忽然想起在办公室见到了桃夭的事，她怎么没有离开？不是说要和姜叔一起走吗？听燕惊城的话中的意思，她好像提议了什么事，她的事……会和裴岩锐有关吗？ 心里乱糟糟的，我想起手机从昨天出去的时候就一直没有带在身边，不知道燕惊城有没有联系过我，会不会恼羞成怒做出什么残忍的事情来。 快步回到楼上，在房间里四处寻找手机，可怎么找也没有找到，我不禁开始怀疑，难道是我记错了？拿出去丢了？不可能啊。 重新回到楼下，问保姆打扫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保姆摇头否定。 我站在沙发前仔细的回想，正在这时，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把我吓了一跳，保姆走出来接起电话，随后对我说道：“乔小姐，找你的。” “找我？”我疑惑的走过去接听，还没有开口，那边就传来燕惊城低沉沙哑的声音。 “小黛，这次的事还要多谢你。” “什么？”我第一反应就是以为他在说反话，故意讥讽我。 不料，他语气真诚的又说了一次，“小黛，我说，这次要多谢你，如果不是你让人给我送了信，让我在半路上做了防范，我也有可能折在那里，裴岩锐派了力量强悍的十几个人保护那艘船，我的人全军覆没了，小刀……也没了。” 他最后的那句小刀也没了，让我心里微微一疼，可是他提到的什么送信，什么防范，我却是一无所知。 “等一下，”我打断了他的话，“你确定是我派人送信给你的吗？” “当然，”燕惊城肯定的说道：“上面有你的字，你做过我的秘书，你的字我当然认得，算上不多么好，但还算是雅秀，有一点风骨。” “燕惊城，”他的赞赏让我越发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太寻常这，仿佛是环扣一环，所有的事情都串联在一起，织成一个巨大的网。 到底想网住的猎物是谁？织网的人又是谁？ “我没有写信给你。”我打断他的话说道。 燕惊城在那边沉默了一下，呼吸都像是一滞，“你没有开玩笑？” “没有。”我坚决的回答道，“昨天晚上我一直和裴岩锐在一起，没有时间给你写信，你知道，他身边的人……也都只听命于他，如果我差人送信，我连个可靠可信的人都没有。” 燕惊城这次是长久的沉默，他当然不笨，我说的这些他也能想得到，只不过可能一时没有转过弯来而已。 “对了，我还有件事情想要问你。”我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说。” “就是，关于姜叔和桃夭，现在是什么情况？桃夭……和你说过的事情，是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 我知道自己挺无礼的，但是，事关裴岩锐，我不能不事事小心，何况，桃夭并不单纯，她翻脸如翻书，而且懂得舍取，虽然在事后中时时反悔，可又怎么样？这并不影响她在男人眼中的魅力值。 “姜叔回去了，桃夭留了下来，她和姜叔打了一个赌，以一个月为期限。”燕惊城声音平静，但说得仔细，“依我看，她留下来的目的，多半和裴岩锐有关。你要多做准备。” “准备什么？”我一听到这种类似警告的话就觉得心情烦躁，下意识脱口而出，语气也不太好。 “小黛，你心里明白，何必非要我说出来呢？”燕惊城有些无奈的说道。 我莫名的打了一个寒颤，正想要说话，忽然院门口有人按响了车喇叭，保姆人跑过去开了门，是裴岩锐的车。 我立即挂了电话，也不管燕惊城在那边是不是还没有说完，转身想迎出去。 裴岩锐从车走下来，他没有看向我，而是看向另一侧，小五从车子上下来，伸手打开了后车门，一个女人从车子里走出来，身上穿着浅粉色的旗袍，上面绣满着精致的桃花，如同站在桃花/雨中。 她下了车目光一掠，看到那几株桃村，惊喜的说道：“你居然……这里竟然还有这几株桃树？我还以为……你早就把它们除干净了。” 裴岩锐淡淡地一笑，“怎么会？我一个大男人和几棵树较什么劲？” 她走到树下，昂着头，满脸都是喜悦，“不知道明年春天的桃花会不会特别美，到时候我可以看看吗？” 裴岩锐双手放在口袋里，轻轻“嗯”了一声。 我站在门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进退两难。 他的那一声“嗯”，让我的世界突然崩塌，连灰尘都不剩。 原来……最后竟然还是她。 他们在那边说够了，向着屋子的方向走过来，她靠过去，双手挽住他的手臂，而他，并没有躲闪。 我想躲闪，可我动不了。 眼看着他们越来越近，一抬头，齐齐看到了我，三个人三双眼睛，目光交汇，诡异至极。 我看着裴岩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千言万语都哽在喉咙里，他面色平静，目光也没有丝毫波澜，我实在看不出他的情绪。 桃夭应该是最开心的一个，她就像一个骄傲的胜利者，握着裴岩锐手臂的手又紧了紧，身子更紧密的靠近着他，“岩锐，我有些饿了，你不是吩咐了保姆今天中午做我爱吃的菜？” “嗯，”他轻轻点头，“你先进去看看，时间太久了，我怕她们做不好。” “好啊，你要快点来。”桃夭娇笑了一声，对他撒娇道。 “好。” 桃夭和我擦身而过，连眼风都没有给我一个，那一刻，我真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在空气中飘浮的尘埃。 我双手紧握，眼睛胀得酸痛，这都是怎么了……明明昨天晚上还是好好的，明明他还说过在意我的看法，怎么一个晚上过去，一切都变了模样？ 他说，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你说，”我慢慢开口，声音艰涩难听，“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了，指的就是这个意思吗？” 裴岩锐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看着我，眼底深沉，望不到底，更看不到他的心。 我抹了抹泪，脸上一片潮湿，“你说句话，如果你说，不再喜欢我，那我就会离开，不会纠缠着你不放。可前提是……” 一口气闷在喉咙里，无数的话像锋利的针刺在那里，我慢慢弯下腰，眼泪滴滴砸在地面上，像那天的雨。 前提是什么呢……是让我清楚知道，是让我明白你的想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突然就从天堂坠入了地狱。 他慢慢走地来，微微俯身向我伸出手，我的目光落在他的掌心上，那里放着我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的手机。 不仅如此，手机还是开机的状态，上面显示的是一条已读过的信息。 小黛，赵朝彬和小刀都是我的人，你看看有没有机会，能够救下他们一命。 发件人，燕惊城。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条短短的几个字，它们就像是一个魔咒，紧紧困住了我。 裴岩锐手指一动，信息滑到上一条。 发件人依旧是燕惊城：是不是十九号凌晨两点出货。 回件人是我，只有一个字：是。 第九十五章 有一天我会奉还 很多时候，事情巧合得像真的。 我很想辩解，说一下事情当时的发展和我的心情，以及……看着裴岩锐黑沉的眸子，清晰的映着我苍白潮湿的脸，我忽然失去了解释的欲/望。 如果他相信我，怎么会需要解释。 我慢慢站直了身子，没有伸手去拿手机，只是垂下眼睛问道：“你相信看到的情况和真实的情况一致吗？” “我需要你的解释，”裴岩锐总算开了口，他的声音低哑，和平时不太一样，“从你那天去圣帝凯来之后开始，我就一直在等你的解释。” 我听出这句话的话外之音，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的意思是，从那天开始，你就怀疑我了？” 他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这种平静让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只上窜下跳的猴子，担心、难过、害怕、紧张……所有的情绪都玩了一个遍，自以为聪明得要死，其实在一直冷眼旁观的主宰者眼中，不过就是跳梁小丑。 “那么，你答应带我去码头，其实就是为了试探我吗？” 他微微摇头，“我没有想那么多，直到燕惊城的人出现之前，我都没有想要过怀疑你。即使……” 他顿了一下，“直到进门之前，我都愿意原谅你。无论是不是你。可是，小乔，你用掉了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我眼睛里的泪涌出来，抿着嘴唇看着他，他忽然笑了笑，“在我回来之前，你在和谁打电话？” 心猛然一沉，我一步一坑，掉入了精心设计的圈套里。 所有的事情，无论怎么解释都像是苍白的狡辩，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我抹去脸上的泪，让眼睛清明一些，看着裴岩锐指着自己的心口说道：“什么解释也没有，我什么都不想说。我只想问你，你愿不愿意相信我，什么也不为，只为我这个人，相信我不会害你，相信我不会出卖你。” 说完这些话，我撑住一口气，眼睛紧紧盯住他。 裴岩锐的目光从我的身上转移开，他慢慢握紧掌心的手机，那还是我刚答应他到他身边的时候他送给我的，存入的第一个人也是他。 忽然，他手腕一翻，手中的手机抛出一条漂亮的弧线，直直落到了一边的水池中。 水花四溅，清脆的声音里，我听到裴岩锐说：“我宁可相信我自己的眼睛。” 我提着东西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桃夭正站在餐厅里，她空着两只手，裴岩锐一手拿着筷子，夹着东西正递到她的嘴边，他的另一只手落在她的肩膀上，手指勾着一缕垂落的发丝。 我垂下眼睛，手指用力的抓紧包上的带子，从餐厅旁边路过时，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倒是站在一旁的保姆轻轻唤了我一声，我冲她艰涩的笑了笑，正要踏出门口，忽然听到桃夭说道：“站住。” 我猜到她不会轻易放过我，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但我现在用光了全部的力气，没有心思应对她，就装做没有听到，继续向前走。 “乔远黛，站住。”她连名带姓的喊道。 话音落，她踩着高跟鞋，慢步走了过来，我转过身，“有事？” “你手里拿的什么？” “我的包。” “我知道是你的包，我指的是包里的东西。”她似笑非笑，“这里面的东西……不见得都是你的吧。” 我吸了一口气，“你什么意思？” 桃夭哧笑了一声，她的眉眼特别明媚，是那种张扬的美，发钗上的红色宝石熠熠生辉，刺痛我的眼睛。 “意思就是，我得看看你没有偷东西。” 我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你是什么人？别说我不屑于偷，就算是偷了，和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偷的你的。” 话刚说完，桃夭忽然抬手给了我一个耳光。 我完全没有防备，更没有想到她会当着裴岩锐的面打我，我知道她恨我，但怎么恨也要顾忌一点形象吧？ 她用的力气很大，手上还戴着一枚钻石戒指，我顿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我第一反应是去看向裴岩锐。 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可他没有看向我，他专注的看着手里的汤碗，侧脸还是那样好看，只是失了温度。 “我是什么人，你现在给我听清楚。”桃夭微微向前俯身，字字清晰的说道：“从今天开始，我就是这里的女主人。” “噢？”我收回目光，向后退了一步，“我还以为你会说是姜宅的女主人，那样不是更成功吗？” “你……”桃夭提到我说中她的痛处，抬手又想打过来，我抓住她的手腕，“还来？你真当我是好欺负的吗？桃夭，你不要太得意。就算……你现在回来了又怎么样？过去的是过去了，可是，过去的就是没有发生过吗？在你身上发生过什么，你真的忘了吗？” 我向前俯身，和她刚才的动作一样，“以前的我不知道，只那天在餐桌前，你和姜叔之间的互动，啧啧，我都忘不了呢，你觉得……裴岩锐他会忘得了吗？” 我满意的看着桃夭的脸色变得苍白，慌乱的看向裴岩锐的方向，我也忍不住跟着望过去，他和刚才没有什么两样，动作都没有改变过。 算了……我对自己说，现在他和我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一个耳光，”我冲着桃夭晃了晃手，手指印在脸上的掌印上，“我会记着，有一天我会奉还。” 从宅子里出来的，看到站在门口的庄海和小五，他们什么也没有说，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这一次，庄海是不会再追上我来送我了。 我慢慢向前走，没有目的地，更不知道以后该怎么样。 走到一个路口，忽然听到有汽车喇叭声，我抬头望过去，燕惊城靠着他的车正等在那里，身材颀长，笑意浅浅。 他快步走到我身边，脸上的笑意凝固，“脸怎么回事？” “没什么，被咬了一下。”我垂头说道。 “嗯？”他微微皱眉，“他呢？” 我知道他指的是谁，但我不想提，“啊？谁？” 燕惊城看着我装傻的样子气得发笑，“行啊，你不愿意说就算了。走吧，跟我回去。” “回哪去？” “当然是回家，不然呢？让你露宿街头吗？” 我心里暗自嘀咕，这次事情变成这样和你脱不了干系，我要是再住到你那里去，还不等于把罪名坐实了？裴岩锐会怎么看我？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燕惊城突然冷笑了一声，“我说，你不会到现在还顾忌着裴岩锐的看法和感受吧？你被打成这样，他说什么了吗？你自己出来，他拦你了吗？还有……算了。” 他烦躁的摆了摆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来叼在嘴里，还没有点着又拿下来，眯着眼睛说道：“你挂了电话以后我想了一下，这事儿的确是邪门，很明显，你和我都被人算计了，要是……这事不弄清楚，你能安心吗？” “是，杭城大得很，你有的是地方住，可是安全问题呢？你在裴岩锐身边的时候，都有人敢算计你，要是你自己住在外面，还没有等着弄清楚，你就先挂了。” 他忽然抬手，手指轻轻抚过我被打的半边脸，“这个仇，不想报了？” 我抬头看着他，他看着我的眼睛，笑意重新变得温软，“嗯，这个模样才像你。” 燕惊城没有带我回之前我去过的地方，而是去了一个安静的小区，环境很好，绿树成荫。 电梯到了次顶层，他打开一道门让我走进去，我站在门口，不禁愣住。 第九十六章 暧昧书信 这是一套两居室的房子，里面的装饰看着有些熟悉，是我很喜欢的地中海样式。 燕惊城在我身后说道：“那次回来，看到你在做剪报，有一个家居的广告页，上面就是这种风格，估计你会喜欢。” 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是真的头脑发空的那一种。 “时间太仓促，买新的现装是来不及，好在有个巧事儿，这家的主人买了之后正巧收到孩子国外的录取通知，一家人就搬走了，这里也没有人住过，还缺一些琐碎的小东西，你喜欢什么自己去添置。”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电视柜下面的小抽屉前，“这里面是你这个月的工资，不是我借你的啊，可以拿去买东西。” 我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皱眉走到我身边，“平时看你挺机灵，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怎么今天这么懵？我带你四处瞧瞧。” “燕总……”我低声叫道。 “叫我惊城。”他语气坚定的说道。 我抬头看着他，他笑意浅浅，却没有玩笑的味道。 忽然想起，之前裴岩锐也在称呼上和我别扭了很久，纠正了很多次，还有……那次燕惊城在电话里让我叫他的名字，正巧让裴岩锐听见了。 有一瞬间的愣神，燕惊城说道：“干什么？我的名字很难听吗？这么难叫出口？” “别这样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他无奈的摸着下巴说道：“你真是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平时送她们件珠宝都高兴得恨不能尖叫，你却是这样一副呆愣的模样，搞得我要怀疑到底是我送你还是我抢你的。”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摸我的发，我下意的侧头避开，他的手落在我的肩膀上，愣了一下，随后轻轻拍了拍。 “算啦，知道你不愿意欠别人的，这里就算是我租给你的，然后租金你可以单付，也可以直接从工资里扣除，这总可以了吧？” 关于燕惊城可以准确的猜测人心这件事上，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句句话都说中我心里纠结的地方。 我惊讶的发现，他还在这里放了一套小巧精致的茶具，不及他办公室那套大，但两个人喝足够用。 他让我在他对面坐下，在热气和茶香中慢慢说道：“关于这件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我透过热气看着他，思索了一下说道：“那您能先告诉我，在这件事情里，你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燕惊城的手指微微一顿，微眯了眼睛看了我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如实说道：“你和赵朝彬的话，那天我听到了，在离开之前听到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知道了？” 这话说得很绕口，但我相信，他听得懂。 他一时没有回答，轻轻的洗着杯子，水声微微，我耐着性子，等着他的答案。 良久，他把一只杯子捞出来，淡淡的说道：“是。我知道你经知道了。” 果然是这样。 我垂下眼睛，想了想还是问道：“那你之前得到的消息是二十号出货，我听到你和赵朝彬说话的时候，也是提到的二十号。可是后来，为什么又变成了十九号？你是故意试探我，还是有别的原因？” 我想起那条阴差阳错的短信，直接葬送了裴岩锐对我的信任，语气不由得有些激动，“那条短信，你为什么要那样发？你为什么不问是不是二十号，为什么非要问十九号？” 燕惊城眉头紧皱，“那是因为，我后来得到消息，说是裴岩锐一直是声东击西，说二十号一直是假的，实际是上十九号，那种情况之下，我问十九号也很正常。” 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我低下头，调整自己的情绪，我和裴岩锐之间的信任度低，并不能怪到燕惊城的头上。 “那么……你是怎么得知十九号的消息的？我听他们说，信息一直都保密，你是怎么知道的？” 燕惊城目光幽深，有些意味深长的说道：“做我们这么一行，谁都有谁的道行和做事方法，我和裴岩锐斗了这么多年，能够甩开其它的势力，一路咬着他不放，我自然有我的门道。小黛，这些事情，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递了一杯热茶给我，又拿出一张字条来，“打开看看。你会感兴趣。” 我看到那张纸，心里其实已经明白了是什么，但尽管如此，打开它的时候，我还是有些诧异，燕惊城所说不假，这上面的字，和我的太像了，如果他没有提前提醒过我，我甚至都要怀疑，是不是我自己的脑子出现了问题，忘记了写过这么一封信给他。 信中的意思很明显，提醒他要注意安全，不要去准备动手的地方，会有危险，是以我的身份和燕惊城所说的话，语气用词虽然不轻佻，但是，句句背后都有暧昧的意味，让人不禁怀疑，我和燕惊城之间有那一份情愫在。 我微微抽了一口气，十分错愕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燕惊城喝了一口茶说道：“嗯，你这个表情……我在看到的时候，也……”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甚至怀疑，是不是你在向我表白什么，或者你暗恋的人其实是我？” 我抬头看了看他，他慢慢笑了笑，“难道我猜对了？” “你要是这种态度，我们就没法再谈了。” 燕惊城站了起来，看了看手表说道：“和你开个玩笑，至于这样翻脸吗？我是个缺个太太没错，但是满大街想嫁给我的女人有的是，我犯得上非要娶像你这样臭着脸的？” “燕总风流倜傥，魅力无双，将来一定会配一个千金小姐，家世显赫，相貌一流。”我顺着他往下说。 燕惊城愣了一下，随后哼了一声，“懒得和你再说，我肚子饿了，去做饭。” 我正要站起来，听到他这话几乎站立不稳要摔倒，看着他慢慢走向厨房，我才相信自己没有听错。 站在原地看着四周，感受着飘窗投射进来的金色阳光，听着厨房里的声响，我忽然想着……如果，此时此刻，和我在一起的人，是裴岩锐，该有多好。 正在胡思乱想，燕惊城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像是一条微信短信息之类的提醒。 本来没有在意，但是目光中无意一掠，发现像是一张图片，左边是个缩小版，像是两个人。 我心头一跳，忍不住拿起他的手机，刚准备仔细看一下，手机屏幕就暗了下去，再划开需要密码。 他的密码我当然不知道，一点头绪都没有，试都不用试，刚才的那一眼让我实在心中难安，索性拿了手机去厨房找他。 厨房很宽敞，他挽了袖子，穿着一条棕色的围裙，胸口上还绣着一只小熊的图案，第一次看到他这副打扮，觉得特别违和，我忍不住愣了愣。 燕惊城回过头看着我，挑了挑眉梢说道：“怎么？我知道会做饭的男人都比较有魅力，但你也不至于被我帅呆成这样吧？” 一时没有忍住笑了出来，没有想到燕惊城还有这样幽默搞笑的一面，他见到我笑，眼神更暖，“出去吧，不用你帮忙，一会儿让你尝一下燕氏大餐的味道，保证让你终生难忘。” 终生难忘。 这四个字让我莫名的有些难受，回过神晃了晃手机说道：“你的手机，刚才响了一下，像是短信。” “噢？”他用下巴点了点，“放那里吧。” “刚才信息过来的时候我无意中扫了一眼，但没有看清楚，”我如实说着，拿着手机走到他面前，“是一张图片，你现在看看。” 他见我表情严肃，狐疑的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过手机解锁了屏幕。 第九十七章 偷拍 我没有看错。 那果然是一张图片，而且，图片上的两个人，是我和燕惊城。 就是在刚才，他和我走到楼下，在小区里的一棵树下，我的裙摆被一枝花枝挂住，他弯下腰为我摘开。 很简单的一件事，一个动作，但是在这张照片上，绿树繁花，一男一女，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男人的脸上还有一贯的浅笑，他的手指轻轻握着女人的裙摆。 很美。 但完全变了味道。 我猛然抽了一口气，燕惊城吹一声口哨，笑着说道：“嗯，很美。没有想到我还挺适合拍照的。” 我看着他的神色，虽然是笑，但是眼睛里寒光闪闪，分明是十分恼怒。 别说是他，就是我，也觉得怒火中烧。 先不说这个人拍这张照片是什么目的，单是他拍的人是燕惊城，而且还在这个时候发给他，摆明了就是一种挑衅，在杭城，估计除了裴岩锐，燕惊城还没有受过谁的这种气，何况现在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他飞快拨出一个号码，语气幽凉，“我一会发个号码给你，你尽快查一下，这个号码是谁的，不过，十有八/九不会有什么线索，但是，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都必须把用过这个号的人给我找出来。” 他说罢，狠狠的挂了电话，盯着手机上的图片又看了半晌，忽然说道：“小黛，你有没有觉得，这张照片上的情景，和某一个情景很像？” 他不说我倒没有觉得，现在再看，果然是有些熟悉。 我思索了一下，“你是说……” “不像吗？”他微眯了眼睛，慢慢说道：“我记得那天，你也是弄脏了裙子，我为你擦的时候，裴岩锐和莫棠钏走了过来，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当时我说，为美人而折腰。” 这件事情我记得，那是在裴岩锐为莫棠钏筹办的生日宴会上，短短的时间里，几个人的生活轨迹都发生了变化。 “你知道莫棠钏最近怎么样吗？”燕惊城问道。 我收回思绪摇了摇头，“前几天见过一次，好像和那个她中意的男人不太好，具体的不太清楚。” “她大概活不过这个月了，”燕惊城转身放下手机，重新准备做饭。 “什么？”我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燕惊城扫了我一眼，“干什么这样惊讶，你都说了，她和那个男人不太好，这不是明摆着吗？她可以为了那个男人放弃裴岩锐，那得是多大的勇气多深的爱，可是与裴岩锐为敌的代价实在太大，大到她根本想象不到，而放弃了这些也没有得到想要的，她那种人，怎么受得了？服毒自杀，但没有死成，现在还吊着一口气，估计过不了月底。” 我愣了愣，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那天见到莫棠圳的时候，她心情不好，气色也不好，人憔悴瘦了不少，我可以想象她过得并不好，但是没有想到，会糟成这样。 服毒自杀？为了一个男人，至于吗…… “你说，与裴岩锐为敌的代价太大，是什么意思？”我问道。 燕惊城短促的笑了笑，“你总是很聪明的一下子抓到我话中的关键，而不是像别人一样，把注意力集中在她的死讯上。小黛，如果你是一个男人，如果你有野心支撑，这杭城恐怕也要有你的一方席位。” 我愣了愣，随即大笑出声，“你疯了吧？要表扬我也不是用这种方式，我怎么可能？” 燕惊城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裴岩锐彻底放弃了莫家，可是莫家并不想就这么放开他这棵大树，一直拖着不提退婚的事，裴岩锐就用了一些手段，莫柏森丢了官职，被带走调查，莫棠钏平时被养在温室，哪里见过这个，再加上她中意的那个男人也屡遭不顺，怨气都撒到她身上。” 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甚至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我当初没有执意要去酒店的话，她也许还落不到现在的下场。 燕惊城见我愣神，慢悠悠的说道：“哎，我警告你啊，别胡思乱想，这事儿跟你没有什么关系，莫棠钏的那点事也就她自己以为裴岩锐不知道，你别跟着犯傻，在杭城的地界上，她那时候又是裴岩锐的未婚妻，她的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之所以隐忍不发，是因为有更大的利益让他心动。” 燕惊城看了我一眼，又慢慢说道：“前阵子裴岩锐拿杜三那批货，就是这次出的那批，你知道卖的钱给谁了吗？” 我摇了摇头，“谁？” “新来的官员，接替莫柏森的，许吉民。” 我无法不震惊，裴岩锐果然是深沉精于布局的，他走一步看三步，不会因为眼前的提失而影响全局，也不会因为一瞬间的喜怒而改变整件事情的走向，想必我的突然出现和执意坚持，让他在莫棠钏的事情失去了撑控，出现了偏差，所以他才急于把莫家扳倒，又急于出了那批货，直到新任的官员到来，和他再次建立起合作关系。 我心里有些发闷，和他在一起这段日子，用了心的去爱他，忽然发现自己一直都没有看懂他，他始终站在一团迷雾之后，冷静的掌控着事情和感情的发展。 “你去休息一会儿，好了我会叫你。”燕惊城大概看出我情绪不好，就开始催促我，“外面有电视，自己去看，别在这儿给我添乱了。” 我笑了笑走了出去，索性打开电视，正巧正在播的是当地的新闻，镜头一晃，切换到一个类似办公室的地方，一个男人正在接受采访，他长得大气周正，十分有官威，下面一行小字，有他的身份介绍。 别的我没有看清清楚，只看到了三个字。 许吉民。 还真是巧，我看着这个人一本正经的脸，觉得特别可笑，收了裴岩锐的钱才几天，竟然能坦然到这种地步。 看得心里烦躁，又把电视关上，正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谁还会来，燕惊城在那里说道：“你去开下门，先看看是谁。” 我应了一声走到门前，从猫眼里看了看，发现是个小伙子，手里提着一个纸盒子，看不太清楚是什么，我问他是谁，他说是来送蛋糕的。 我回头问裴岩锐是不是订了蛋糕，他没有回答，我又提高了声音追问了一次，才听他答应了一声。 打开门，小伙子把手里的蛋糕盒递给我，又让我签了字才转身走了。 蛋糕盒子不大，但十分精致，正在纳闷燕惊城好好的为什么订这么一个蛋糕，一回头看到他不知何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目光落在那个蛋糕盒子上，目光悲凉。 “这是给小刀订的，他今天生日。” 我的手指一抖，燕惊城走过来伸手接过去，“这房子就是他找到的，前两天没事儿的时候就让他过来收拾，本来打算的是今天这个时候他也应该会在，订蛋糕的时候就直接让人送到这里来了。” 小刀……那个沉默无言，表情淡漠的男孩子，其实他挺热心的，我在圣帝凯来的时候，好多东西都不会用，他脸上虽然嫌弃，但仍旧一遍一遍的教我。 而我，在得知他要被杀死的时候，我竟然连一句求情的话都没有为他说过。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对谁说的，燕惊城还是小刀，反正，小刀是听不到了。 “不用这样……”燕惊城安慰我说道：“小刀和我一样，早就忘记了生死，早晚都会有这一天，谁也不能保证晚上一定能回到家里的床上睡觉。” 我被他说的心中更酸，忍不住落下泪来。 第九十八章 陪我去赴宴 燕京城忽然上前一步，伸手臂轻轻拥住了我。 我怔住，随后要挣开他，他微微用力，低声说道：“嘘……不要动，我靠一下。” 我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低着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呼吸轻柔悠长，我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不过是几秒种的时间，他已经抬起头来，和之前没有什么两样，“把蛋糕放好，等会儿我做好了饭，再一起吃。” 他说罢，转身回了厨房，我站在原地，微微转头看了看他刚才靠过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我花了眼，隐约像是一点淡淡的潮湿。 燕惊城的厨艺再次出乎我的意料，无论是卖相还是味道，都是非常不错的，至少让我这个只会熬粥的人无比汗颜。 他把那个蛋糕盒子打开，是一块黑森林，香气浓郁，他说，小刀不吃甜食，唯爱这一种，最后会有一点苦涩在嘴里回味。 三副碗筷，两个人，一个人絮絮叨叨的说着一些陈年往事。 小刀比燕惊城小七岁，他是燕家收留的孩子，燕家原来也是声名显赫，只是后来遭遇变故，身为燕家独子，他被人一路追杀，在这个过程中，小刀也被了保护他失去了声音。 以至于后来，燕惊城被姜叔收为义子，也把小刀带在身边，这么多年两人从未分开过。 这其中的波折，燕惊城几句话一带而过，但我听得却心惊肉跳，我从来没有想过，表面上看起来风流幽默的燕惊城，竟然还有这样的过往。 “从今天开始，”燕惊城倒了三杯酒，对着小刀的座位说道：“你就可以休息了，剩下我一个。我做这么多吃的，好吃难吃也看不到你爱吃或者嫌弃的表情了。” 他说得我心头人发堵，一转头又看向我说道：“我刚开始学做菜的时候，他的嘴那叫一个刁，没有几样能让他说好的，简直把我气个半死。” 他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嘴边泛起一丝苦笑，垂下头说道：“后来我才知道，其实呢，他的味觉也在慢慢消退，已经尝不出什么味道了，想附和我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这一天的燕惊城，就是一个痛失家人的孩子，沉浸在往事里，又说又笑，又哭又闹，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在心里乞求时间快点过去，也从来没有像此时一样痛恨过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替小刀求一句情。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燕惊城终于安静的睡去，我慢慢收拾着东西，看着陌生的环境和沉沉的夜，不知道……此时的裴岩锐，正在做什么？应该……是和桃夭在一起吧？ 他们久别得逢，又曾经爱得那样深，一定会…… 我深吸了一口气，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手上的动作加快，不断的给自己找事情做，转移着注意力，天边蒙蒙发亮的时候，才在沙发上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我睁开眼睛动了动，身上的薄被滑落，四处看了看，已经没有了燕惊城的影子。 眼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张便条，早餐在厨房里温着，吃过之后来酒店找我。 我走到厨房，果然闻到粥香，还有两道精致的小菜，我握着粥碗，心里涌起淡淡暖意。 正准备出门，听到有人敲门，从猫眼里看了看，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我问了一声是谁，他在外面说道：“乔小姐，是燕总让我过来接您的。” “接我去哪儿？” “燕总说，这里不好打车，也怕再有意外，特意让我来接您去酒店。”他也不恼，听出我的不信任，心平静气的慢慢解释。 我打开门，他递给我一个纸袋说道：“乔小姐，我是阿冬，这是燕总让我给您带过来的。” 里面是一部手机，想起原来的那一部，心里有些发酸，还没有拿出来看，就突然响了起来，声音竟然和我原来的那部一样。 阿冬说道：“应该是燕总打来的，我到楼下的时候和燕总汇报过。” 手机屏幕上果然显示燕惊城的名字，接通电话，燕惊城那边说道：“阿冬到了吧？让他载你过来，以后就让他跟着你。” 我愣了一下，看了看站在门口中的阿冬，觉得有些为难，还没有说出口，燕惊城在那边说道：“你收拾一下，尽快过来，我有重要的事儿跟你说。” 他说罢就挂了电话，连拒绝的机会都不没有给我，无奈之下，先过去再说。 阿冬坐在前面不说话，他开车开得很稳，动作也很干脆利索，我看着他，他其实挺不错，但我仍旧不可避免的想起小刀，心里不太舒服。 一路沉默着到了酒店门外，我刚下车就看到深月站在那里抽烟，看到我她弹开烟头，笑着和我打了招呼。 “怎么？有事吗？”这个时间她站在这里，应该是特意等我的。 “嗯，”深月点了点头，“胡运锋的事儿，你听说了吗？” 我一脸茫然，深月盯着我的脸，抽了一口气说道：“看你这模样应该是不知道了，简单说吧，因为城东的那块地，胡运锋找了其它的合作者。” 这件事情其实在我的意料之中，但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我以为以燕惊城的声名威望，还有那天燕惊城对他说的话，至少可以让他不会这样明目张胆。 我点点头，对深月说道：“我去看看，燕总会有办法的。” 深月勉强笑了笑，眉眼间有深深的倦色，“远黛，我想请你和燕总说一下，如果……” “没有如果，”我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深月，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你能够解决的问题了，胡运锋贪婪，就算是当初谈成，以后会问题不断，燕惊城不可能总容忍着他。所以，与其将来绑在了一起再出事，倒不如现在看清楚。” 深月张了张嘴，后面的话最终没有说出口。 我看到燕惊城的时候，他正在桌子后面写着什么，我走过去扫了一眼，他的字写得龙飞凤舞，笔划流畅，很是漂亮。 “等一下，马上就好。”他一边写一边说道。 他精神满满，眉目有神，完全没有昨天的状态，我几乎要以为，昨天是我的幻觉。 察觉到我的目光，他放下笔，抬头笑了笑，“怎么？以为我今天会不刮胡子，眼睛发花，一脸憔悴？” 我忍不住笑了笑，“没有那么夸张。” 燕惊城自己也笑出来，“的确没有那么夸张，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悲伤，每次都是一样，迅速凶猛的来，快速的退去。我已经习惯。” 我愣了一下，他这话说得容易，做起来该是多么难？ 他拿过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看下这个，这是城东那块地的规划书，我看了一下，上面并没有我们的份儿。” “你的意思是，胡运锋彻底放弃了与你的合作？”我翻着规划书说道。 “暂时来看是这样的，不过，这只是初稿，还没有最后定，也不排除是胡运锋想要借此来敲打我。”燕惊城说罢，冷声笑了笑，“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可看错了，我吃软不吃硬，越是这样，我还越要会会他不可。” “你想怎么做？”我问道。 “我查到，今天晚上胡运锋会在望云山庄请客，我想过去凑个热闹。”燕惊城点燃一支烟说道：“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去。” “我？” 我当然不想去，不过，燕惊城和我现在有共同的目的，还给我一个容身之处，思索再三，只好点头同意。 傍晚的时候，我和燕惊城起身去望云庄，走到山庄门外，我才明白过来这是哪。 第九十九章 我还是您的孩子 这是上次临去码头之前，裴岩锐带我来过的那个小山庄，不同的是，上次他带我走的不是正门，所以我并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这一次，我清楚的看到门上挂着一块古色古色的牌匾，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望云山庄。 燕惊城正要带着我下车，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并没有打算接，摸出来正想要挂断，忽然目光一凝，随后接了起来。 电话很短，他甚至没有说什么话，只在最后说了一个“好”，随后又收回正要推开车门的手，对阿冬说道：“去机场。” 阿冬二话没说，立刻调转了车头，飞快驶离。 燕惊城对我说道：“我要先去机场接一个人。” 我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是看他的神色和态度，想必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机场距离这里并不太远，不到半小时就到了，阿冬把车子停稳，燕惊城立即下了车，他犹豫了一下说道：“能否跟我一起去？” 来都来了，我点点头，和他一起去了休息室的方向，我们刚一进去，就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看了过来。 他长得身材高大，异常挺拔，穿着深蓝色立领上衣，气场十分强大，他的头发灰白，很短，一双眉毛特别浓，眼角略有些下垂，眼睛沉沉，让人心生敬畏。 看到燕惊城，他的脸浮现几分笑意，提着一个小行李包向前走了几步，低声说道：“少爷。” 燕惊城也笑意温暖，伸手握了握他的手臂，“宋叔。” 我心头一跳，忽然想起，曾经听裴岩锐和庄海提到到这个人，好像是前阵子去了海口。 我一愣神的功夫，宋叔转头看向我，目光带着探究，但嘴里却什么都没有说。 “宋叔，这是乔远黛，我的秘书。”燕惊城对他说道。 “嗯。”宋叔点了点头，声音淡淡，还是没有多问。 我直觉感到，他似乎对我有些敌意，燕惊城说道：“您总算是回来了，比预期的晚了三天，这次……” “这次的事情还算是顺利，回头我会把过程详细的跟你说。”他打断后面的话，目光在燕惊城的身上一转，“要去参加什么宴会吗？” 燕惊城说道：“是。我们去望云山庄，会一会胡运锋。” “方便我一起去吗？”宋叔说道。 “当然，”燕惊城立即点头说道：“走吧，正好您可以帮我拿一拿主意。” 在车子里，宋叔坐在前面，他的一张名片落在车座扶手的地方，我看到米黄色纸上，写着三个黑色的字，宋北致。 看得出来，燕惊城对他十分尊敬，这个人十分有城府，根本看不出情绪，想猜都没处下手。 我在心里暗暗嘀咕，燕惊城身边有这样的人，难怪会步步紧追裴岩锐，发展迅速。 重新来到望云山庄，燕惊城和我下了车，宋叔最后一个下来，他看向里面，沉声说道：“胡运锋倒是会选地方，他那个毛病还是没有改吗？” “没有。”燕惊城短促的笑了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估计是不会改了。” “那不是更好？”宋叔的笑意沉凉，“有毛病才有短处。走吧。” 我听得一知半解，不知道具体是指什么，但是隐约感觉到，胡运锋今天的运气怕是不会太好了。 燕惊城在这里也算是常客，前台一见他立刻笑容满面的迎上来，他拿出一枚云朵形状的卡片递过去，前台登记了卡号，声音甜美的说道：“燕总，您今天想订哪个包？要不要我给你详细报一下空着的那些？” 燕惊城笑道：“不必了，这么多，要是详细的报起来，岂不是要天亮了？我今天来，不单令开，我是找客人的。” 前台急忙道：“噢，那好，请问您找谁？我可以给您带路。” “胡运锋，檀锋集团的胡总，在吗？”燕惊城面不红心不跳的撒了谎。 “在的，”前台立即说道：“胡总订的是二层院子里的风月亭。” “好。” 宋叔走在最前面，我和燕惊城走在后面，我低声问道：“胡运锋的公司是檀锋集团？” “是，”燕惊城嘴角勾起，扯出一丝讥诮的弧，“胡太太的名字最后一个字是檀。” 我恍然大悟，“噢，还真是夫妻情深。” 燕惊城脸上的笑意放大，转脸看着我，“嗯，和我的意见一致。我也是这样认为。” 风月亭的名字起的不错，单是风月这两个字就容易让人暇想，到了外面的时候，还没有进去就听到里面轻轻的笑声。 宋叔抬手敲了敲门，里面的笑声停住，有人低声说道：“进来。” 是胡运锋的声音。 宋叔等了几秒种，随后伸手推开了门。 房间中间放着一张大圆桌，桌子上罗列杯盘，美味佳肴摆满了桌子，最中央的是一盘生的肉片，不知道是什么，颜色鲜红，看去上十分扎眼。 胡运锋手里握着一只酒杯，里面是红色的液体，他微微侧手看过来，看到走在最前面的宋叔时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后一转头又看到燕惊城，脸上的惊讶逐步放大，不自觉的站了起来。 圆桌旁边还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人身穿一身黑色衣服，里面是白色的衬衣，洗得干净，白得近乎透明，他听到声音也转过头来，目光只是微微一掠，像冬的薄雪，不过一闪即过，让人感到冷意。 裴岩锐。 他身边穿着大红旗袍的桃夭巧笑如花，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看模样可不是装出来的，让我的心里暗暗升起怒意，可又不知道该恨谁。 原来捧在自己的手心里，现在看着成为别人幸福的筹码，我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桃夭看到我们到了，也有一瞬间的僵硬，她看向我时明显有敌间，但是这种场合她也不敢造次。 胡运锋在这诡异的气氛里，连忙说道：“哎呀，燕总，宋叔……乔小姐，您也来了？真是没有想到三位能来，我的面子可不小啊。” 宋叔短促的笑了笑，“胡总请客，怎么也是要来一趟的，您请不请我们是您的自由，我们要是知道了不来就是我们失礼，到时候传出去，别说燕少不懂规矩，硬闯您的饭局。” “这话怎么说的——”胡运锋急忙把话题往回拉，“我是听说您出了门，燕总那边乔小姐直陪着，什么应酬也推辞了，前阵子……唉，不说了，是我没有做好。别站着了，三位，快入座吧。” 他说完，又看向裴岩锐，挤出一丝笑意来说道：“裴总……不会介意吧？” 裴岩锐还没有开口，桃夭终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说道：“胡总，我们今天来可是专程和您来谈合作的事情的，现在又添了别人，这是什么意思，三足鼎立吗？你说，我们是介意好，还是不介意好？” 她这话说得寒气隐隐，胡运锋愣了愣，干笑了一声不知道怎么接话。 我看着侧脸对着这边的裴岩锐，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边的事情和他无关。 这么短的时间……我看着他的侧脸，感觉他哪里有些不太一样了，恍惚间不是从前那个他了。 “桃夭，”燕惊城在椅子上说道：“你怎么说也叫我一声二哥，或者我叫你一声三姨太，要是从义父那里论，我还是你的孩子，你这样含沙射影的说话是什么意思？难为我今天早上义父打电话的时候，我还替你说过好话。” 桃夭的脸色微微一变，胡运锋脸上的神色更精彩，一双眼睛不够看的，来回在几个人脸上滑过，想必是也想理清这个奇怪的关系。 “燕总，到底是想要怎样？”裴岩锐终于慢慢开口说道。 第一百章 地狱的门就在你脚下 裴岩锐的声音还是轻易的俘获了我的心，感觉像是很久没有听过了，心头一阵酸涩，他开口是为了维护桃夭呢。 燕惊城转过头去看他，“裴总这话说错了吧，不是我想要怎么样。到底是谁先不满的，谁想找谁的麻烦，裴总看不到吗？还是……” 他微微一顿，脸上浮现讥诮的笑意，“裴总情深意重，一直对过去念念不忘，见佳人有难就忍不住不维护？” 裴岩锐的目光冷冷扫过来，像是在我的皮肤上割过，“燕总这话说得有意思，说到怜香惜玉这回事，我恐怕不及燕总。” “这点儿倒是真的，我爱听。”燕惊城忽然握住我的手，我本来就慌，他的话加上他的动和作，让我浑身都僵了僵。 燕惊城还不算完，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怎么，不舒服吗？” 他的声音温柔，眼神更温柔，可我现在只想一巴掌拍死他，什么时候玩笑不正经不行，非要是现在？ 在一旁沉默着的宋叔慢慢说道：“胡总，我这阵子没有在家，听说出了不少的事，不知道您最近可好？看您的气色，想必还是不错的。” 总算是有一个能正常说话的人了。 胡运锋像是看到了救星，急忙点头说道：“是，是啊……我听说了您出了门，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想着给您接风洗尘。” 宋叔笑了笑，端起倒满酒的酒杯，“胡总客气，我是今天才到，直接奔您这来了，不请自来，还请多担待。” 他说罢，直接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胡运锋急忙也陪着喝了，又再次满上，这一来一去，气氛才终于恢复了正常些。 我心里暗暗觉得，果然没有看错，宋叔的确是个人物，正在想着，桃夭突然起身端着一杯酒向这边走过来，她一边走一边笑道：“胡总，刚才我敬您的酒，您可没有喝得这么爽快，不行，要再来一杯。” 她说着，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忽然像是脚下一滑，随后身子一歪，杯子里的酒直直朝着我泼了过来。 这一切来得太快，距离又近，要想完全躲开是来不及了，在我一边的燕惊城眼疾手快，猛然往旁边一拉我，我狠狠的向着他栽了过去。 但最终还是慢了一点儿，有三分之一杯酒没有躲开，泼在了我肩膀上，我穿的是白色长裙，这样一泼，立时就显现了出来。 桃夭也呆了呆，像是被吓傻了，裴岩锐飞快起了身，来到近前低声说道：“没事吧？” “没……”我下意识的张开嘴，一转头才发现他并不是对着我说的，而是已经把桃夭扶住。 桃夭的眼睛里立时渗出泪水来，双手紧紧握着他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 “没事，”裴岩锐声音温柔的说道：“你没事就好。” 燕惊城在一旁冷笑说道：“能有什么事儿，她泼了别人，别人还没有说什么，她在这里哭哭啼啼想要干什么？要道歉也应该是向小黛道歉！” 裴岩锐垂着眼睛一言不发，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桃夭却已经流出来泪来，“是，是，是我的错，我不小心……乔小姐，如果你不介意，不如我陪你去洗手间清理一下吧？” “不用了，我自己去。”我站起身来对燕惊城说道，“我去去就回。” 燕惊城想要陪我，宋叔慢慢说道：“燕少，还有一些事需要和你商量。” 我趁着他犹豫的功夫起身走了出去，走到走廊上拐过了弯，我靠在墙上停下脚步，微微闭了闭眼睛，忍了许久的泪终于落下来。 裴岩锐……果然对桃夭很好，明明知道她曾经做出过伤害他的选择，明明知道她将来还有可能会走，但他还是那样温柔待她。 我自嘲的笑了笑，慢步向着洗手间走去。 皮肤上的红酒渍倒是可以洗得掉，可这裙子上的是暂时没法处理了，而且这酒的颜色比一般的要深一点，更不太好处理，心里多少有些郁闷，好端端的居然被泼，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着当时的情景，她到底是成心的还是无意的？ 正想着，忽然门被人推开，桃夭迈步走了进来，她脸上带着笑意，眼睛里冷光闪闪，在距离我不远处停下，随后慢慢笑了一声。 “乔远黛，你知道地狱的门冲哪儿开吗？”她突然没头没脑的说道。 我愣了一下，觉得她真是有病，问的问题也莫名其妙，不想理她准备离开，她忽然伸手臂拦住了我，她的手臂上喷了香水，是那种无法言说的甜香，我忽然有一点恍惚，像是看到了以前参加过的一个培训班的老师。 她说，闻香识女人，她是个辨别香气的高手，我那会儿没事做，也跟着她学了这个本事，加上我天生对气味敏感，所以桃夭的手臂上的香气一传来，我立刻辩认出，那应该是某种花的香气，可以……让人动情的那种。 我心里苦笑，她用这样的香水，是想着对谁的？ 还没有想完，桃夭突然压低了声音，凑近了我说道：“乔远黛，我告诉你，地狱就在你脚下。” 她的话里绝对有深意，可是我一时想不出，忽然觉得眼前有些发花，皮肤有些烫，特别是被红酒泼过的地方更是这样，我心里暗暗觉得不好，转身想要走，可是脚下有些发软，天地也晃得厉害，到现在为止，我几乎可以肯定，桃夭就是奔着害我来的，她手里的那杯酒的确是有问题。 我撑着到了洗手间门口，一打开门，看到外面站着一个人，那人身材纤瘦，却很高，脸色苍白，看上去很憔悴，一双眼睛却闪闪发光，带着恨意。 刘子华。 我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可是后面有桃夭，正在这时，听到桃夭在后面说道：“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快动手？” 刘子华点了点头，向我靠近了一步，我下意识推开那双手，可没有什么力气，倒像是在调情一般。 刘子华“嘿嘿”一笑，忽然俯身抱住了我，我用力挣扎，却没有什么作用，天地突然一转，头更晕，只觉得是被刘子华抱起，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心里无比绝望，可是全身用不上力气，连说话都不行，更别说呼救了。 恍惚中我被扔到什么地方，还有一些古怪的声音，再随后，身体感觉特别烫，那种灼热度让我觉得自己快被烧化了。 忽然，四周像是安静了凉快了，有谁在用冷水泼我的有脸，丝丝缕缕，和滚烫的热度相撞，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也正是这一刻，我慢慢醒了过来，立即转过头去看，阿冬把刘子华打倒在地，刘子华表情痛苦，左手捂着右肩膀不住的嚎叫。 阿冬看到我醒了，急忙问我有没有事，我摇了摇头，说了声谢谢。 阿冬抿了抿嘴唇说道：“乔小姐不必和我客气，这是燕总吩咐的，我是做好自己的事。” 正在这时，有人轻轻转动门上的锁，我立刻望过去，阿冬悄悄走过去躲在门后，片刻之后，一个女人慢慢走了进来，大约二十来岁的样子，左看右看，明显有目的。 阿冬的动作很快，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往前一扯，她就被推出好远去，最后摔倒在地上。 “你是谁？想干什么？” “我……”女人紧张的说道：“我是这里的服务员，来这里是想看看客户没有需要服务的地方，我是来做钟点服务的。” 阿冬摆了摆手，“快滚，不用打扫，以后进来要先敲门知道不知道？” 女人急忙点称是，正要准备走，我忽然看到她的手腕上像有什么东西光芒一闪。 第一百零一章 合力演出 我立刻说道：“站住。” 服务员又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去拉门，阿冬捏住她的手腕，“让你站住，没有听到吗？” 我的头还是有些晕，低声对阿冬说道：“把她拉过来。” 服务员低着头，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进来的时候会敲门的。” “你拿了多少钱？”我打断她的话问道。 “什……么？”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飞快的低下头去，但眼神中的慌乱显露无疑，证实我的猜测是对的。 阿冬的脸色一沉，手指间冷光一闪，一把锋利的匕首搭在她的颈间，“老实回答。” 她立即吓得脸色发白，“我……我是一时糊涂，请你们饶了我吧。” “给了你多少钱？”我看着她问道。 “三千块。”她小声的说道。 “真便宜。”我轻蔑的笑了笑，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那块手表呢？也值些钱吧？” 她愣了愣，随后把手缩后缩了缩，我慢慢吐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怒意，“阿冬，看她身上有没有其它的东西。” 阿冬在她的身上搜了搜，并没有发现什么，我看了一眼在角落里的刘子华，起身走到他身边。 他瘦了许多，气色明显不如以前，右手少了两根手指，我清楚知道那两根手指去了哪里。 见我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刘子华恨声说道：“你想干什么？这还不是拜你所赐！” “是你自己咎由自取，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冷笑了一声，“你看，两根手指并不能让你长记性，不过，你放心，这一次，一定可以让你记得住，但是代价要大一些，不是两根手指能够解决的。” “什么……代价？”刘子华吞了一口唾沫。 “你的命。”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我和阿冬站在卫生间里，听着房间里的声音都有些不太自在的别开目光。 阿冬看着窗子，犹豫了一下说道：“乔小姐，不然我还是出去吧。” “不行。”我指了指外面，“我不知道这样行不行，一会儿会有谁进来，万一……” 阿冬微微皱了皱眉，没有再说什么。 话音刚落不久，走廊上隐约有了说话声。 这个房间是里外套间，里外各有一个卫生间，我和阿冬站在外面的卫生间里，走廊上的房门虚掩，开了一条小缝，所以勉强可以听得清楚。 是桃夭微微带着哭腔的声音，“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如果我忍得住就好了，这件事情本来就是我不对，乔小姐就算是说几句难听的，我也应该听着，早知道……” “少废话！”燕惊城打断她的喋喋不休说道：“到底去了哪？” “好像……是冲着这边来了，二哥，你骂我吧，万一乔小姐有什么事，我……” “哼，”燕惊城言语少有的尖锐，“现在想起叫我二哥了？小黛出事你会乐疯吧？你当我瞎呢？” “燕惊城你够了。”是裴岩锐的声音，他永远是那么平静，没有一点波澜，“桃夭已经很自责，你还想要怎么样？” 燕惊城语气立即冷了，“我想要怎么样？裴岩锐你他妈讲点理行不行？你要这个女人身上栽几次？当初小慈……老子不想跟你说话！” 随后就是诡异的安静。 我准确的捕捉到了一个人名：小慈。 心头没有来由的一跳，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悸动，明明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桃夭轻轻哭了起来，像是在道歉，“当年的事我很抱歉，我一直……” “这事儿与你无关。”裴岩锐打断她的话，“过去了，不要再提。” 燕惊城冷笑，“对，过去了。对你这种冷血的人来说，当然算是这去了。桃夭，现在你就说，看到小黛去哪儿了？” 桃夭顿了一下，“我……她很不高兴，责怪我弄脏了她的裙子，随后就出了洗手间，我想追上去，但她走的很快，后来看到她像是和一个男人一起，走进了这附近的某一个房间，具体哪个我不知道。” “你胡说八道吧？”燕惊城怒声说道：“她怎么会和一个男人进什么房间？” 桃夭委屈的说道：“我……我只是实话实说。” 说话声越来越近，我听得越来越清楚，阿冬脸上是震惊和怒色，我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听下去。 很快，不出意料的，桃夭刚巧发现了这个房间的门开着，随后，几个人一起走了进来。 我和阿冬贴墙站着，摒住了呼吸，磨砂玻璃完全遮住了我们，外面的人根本不会发现，再说……他们的注意力也不在这个卫生间上。 套间里的喘息声清晰入耳，比这个卫生间可有吸引力多了。 他们站在外面的房间，桃夭又羞又急的说道：“哎呀，咱们是不是……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你能不能闭嘴？”燕惊城怒道。 我静静的听着，始终没有听到裴岩锐开口，心里原本还存着的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我进去看看。”燕惊城沉声说道。 “哎，”桃夭叫道：“这不合适吧？人家正在里面你侬我侬，你这样闯进去算是怎么回事？” 燕惊城冷笑了一声，“桃夭，如果我是你，我就自己闭上嘴，宁可当一个哑巴。” 随后响起脚步声，燕惊城的说话声没有了，应该是去了里面的房间。 桃夭轻声说道：“岩锐，我们走吧，这是乔小姐自己的选择，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今天可是有重要的事情的。” “走吧，别看了。”她像是在拉裴岩锐，“我们出去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要是这样让她出去了，还指不定说什么难听的话来。 我手握住门把手，狠狠一推，走了出去。 听到声音的桃夭和裴岩锐转过头来，我的目光在空中和裴岩锐的一撞，他的面色依旧平静，随后调开目光。 桃夭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愣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我走到她面前，轻蔑的笑了笑，“你说……我自己做的什么选择？不如说出来，让大家都听一听。” “你……”桃夭所有的话都梗在里喉咙里，手还抓着裴岩锐的袖子。 正在这时，燕惊城也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人，那人身上裹着条毛巾被，头发散乱，被他一扔，更显得狼狈。 他抬头看到我，愣了一下眼中爆出喜色，“小黛，你没事儿吧？” 我摇了摇头，燕惊城用脚尖踢了踢刚才被他扔到地上的女人，侧首对桃夭说道：“你怎么会以为这个女人是小黛的？” 桃夭短促的笑了一声，“我？我只是隐约看到，像是她进来，然后……” “嗯，”我走过去，伸手握住女人的手，她手腕上的那块漂亮的女表露了出来，“隐约看到像我，然后听到那里面的声音，就想当然的以为是我，对吧？你倒是不吝啬，有什么恶毒的想法都加在我身上。” “不如你来看看，这是谁的东西？”我转头看向桃夭。 桃夭看到那块手表，脸色微微一变。 燕惊城看着那块手表说道：“桃夭，我记得你有一块这样的手表，好像是前两年去巴黎的时候买的吧？” 裴岩锐面色平静，看着那个女人的手腕一言不发，桃夭有些担忧的看着他，愣了一会儿说道：“我也不知道，应该是不见了，大概是丢了。” “真是巧。”我俯身对那个女人说道：“听到没有，这表价格可比三千多多了，如果你被说成是偷盗，可是要坐牢的。” 她立时一慌，转头看向桃夭。 第一百零二章 没有那么多如果 桃夭看到服务员惊慌投过来的目光，短促的笑了笑，“真是有意思，谁有这种表，谁就和这件事儿有瓜葛吗？” 燕惊城扫了一眼，“那倒不是，不过，我记得你那块是义父送你的吧，表芯里还刻着名字，不如……拿过来看看？” “不用那么麻烦，”我对那个服务员笑着说道：“听到燕总的话了吧？这表的价值又提高了不少，如果是你偷的，我算算，需要坐牢多久呢？” 桃夭沉得住气，可以百般抵赖，这个服务员可没有那种底气。 果然，她对桃夭说道：“您可要为我作证啊，这表不是我偷的，是……” “是什么？”桃夭打断她的话，“我虽然是这里的常客，在你们老板面前也能说得上话，但我也要看你值不值得帮，你说对吧？” 任谁也听得出桃夭话里的意思，服务员愣了愣，嘴边的话又噎了回去。 “岩锐……”桃夭伸手拉住裴岩锐的袖子，“你也不相信我吗？” 我垂着眼睛，耳朵却只等着听他的声音，这事明显着，也很容易就查出来是怎么回事，关键还是在于是否想查。 “我怎么会不相信你？”裴岩锐轻声说道，“不算什么大事，你放心，我站在你这边。” 燕惊城冷笑了一声，“裴总，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这事儿您打算怎么摆平？” 裴岩锐没回答，伸手去拿服务员手腕上的手表，“不过一块表而已，能说明什么问题，就算是表芯上有桃夭的名字又怎么样。再说……” 他转头看向我，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乔小姐，谁能证明，这块表和这件事情有必然的联系？就算有，这也是这个服务员和里面那个男人的事，我不明白，他们一男一女在这里你情我愿，与你乔小姐何干？” 我听着他的问话，耳朵都被刺得生疼，“裴总，你知道屋里面那个男人是谁吗？你知道如果不是我被阿冬及时发现，现在会是什么后果吗？” 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没有那么多如果，如果也不能做证据。” 我无话可说。 他转过脸不再看我，脸上的笑意是对着桃夭的，“我们走吧。” “好。”桃夭立即挽上他的手臂，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我抬了抬头，把眼睛里的泪意逼了回去，转头对燕惊城说道：“我们也走吧。再留下来也没有什么意思。” 燕惊城微微叹了一口气，和我一起走出了房间，临出去的时候，他摆了摆手，和阿冬打了一个手势，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可我不想再多问。 回到包间，胡运锋正和宋叔谈得热闹，两个人的笑声不断，裴岩锐和桃夭没有回包间里来，不知道去了哪儿，胡运锋见我们进来就急忙招呼，比之前热情了不少。 再接下来的谈话就是一些没有什么营养的话，宋叔看了看时间，起身告了辞，我们也一同出来，一路走到院子里，看到东侧的树荫下，裴岩锐正和桃夭在一起，他低声说着什么，头微微昂着，似乎在想什么。 桃夭牵他的手，低头说着什么，头几乎要抵在他的胸口上。 这一幕太刺眼，我别过头去，燕惊城在我身边催促道：“别再看了，只会胡思乱想，一会儿还有好戏看，你要不要看？” “什么？” 燕惊城冲着前面抬了抬下巴，“看到那辆车了吗？” 我刚巧看到一个车尾驶离，看上去有熟悉，“像是胡运锋的车？” “嗯，”燕惊城微微笑了笑，“知道他这么着急着走，是要哪儿吗？” “……不知道。” 燕惊城刚要说话，宋叔忽然转过头来，对我说道：“乔秘书，我有一份文件，一会要用，很急，你能不能帮我回去取一下？” 虽然没有想到他会让我做事，但是我的身份的确是秘书，燕惊城对他这样尊重，我当然也不能造次。 “好，没问题。”我立即同意。 “有劳你了。”宋叔摸出一把钥匙来给我，“这是我办公室的钥匙，文件就在书架的第一排。” “好。” 燕惊城也没有多说什么，“让阿冬送你回去。这一段不好打车。” “好。”我怕时间来不及，宋叔的东西一定很重要，还是抓紧时间的好，“那你们呢？” “我们无所谓，山庄的人也可能送的。你快去快回。”燕惊城吩咐道。 我钻进车里，从车镜里看到宋叔和燕惊城的身影越来越远，我回过神对阿冬说道：“燕总好像很尊敬宋叔。” “是的。”阿冬点了点头，之后……不再说了。 我心里暗自郁闷，现在的司机脾气都很古怪，多说一个字就像想要他们的命一样。 一路到了酒店，去了十八楼那一层，走廊里的灯亮着，安静得没有一点动静，我心里有些发毛，一边走一边快速的找着林叔的办公室，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掏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一片黑，摸索着开了灯，我不由得暗暗惊讶。 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布置简单的办公室，除了必要的桌子、椅子和一个书架，其它的什么都没有，连沙发和多余的一把椅子都没有，看起来是根本没有留人在办公室谈话小坐的打算。 真是怪异。 我走到书架面前，翻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什么文件，不知道他不是记错了，目光无意一扫，看到下层的一本书，是一本黑色皮的书，上面还画着两条鱼，鱼的颜色鲜红，嘴巴微张，露出锋利尖细的牙，看上去有几分凶相。 我立时一个激凌，这种鱼……不就是那次在神水宫迷了路，无意中撞到的那一池子鱼吗？ 这是……什么鱼呢？难道是宋叔看过书后才知道这种鱼，让燕惊城引进的？ 我正想拿起那本书，看书里突然是怎么说的，手指刚一碰到封面，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冷声说道：“乔小姐。” 我吓了一跳，手指都跟着一抖，回头一看，宋叔正慢步而来，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天生有王者之气。 “乔小姐在看什么？”他问道。 “一本书，”我指了指那本书的黑色封面。 “噢？”宋叔拿出打火机来，伸手摸出一支烟，放在嘴里打着了火之后问道：“介意吗？” “不介意。”我看得出来，他根本没有把我介不介意放在心上，只不过是随口问问而已。 “宋叔有话跟我说？”我问道。 他吸了一口烟，眼睛微眯，盯着我半晌说道：“乔小姐很聪明。” 我指了指书架，“不是我聪明，而是这里面根本没有文件。您又亲自赶过来，一定是有事要跟我说。” 宋叔一时没有再说话，慢慢的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睛黑沉，良久，他问道：“乔小姐，燕少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多少，如果您指的是过往的话，那就是一无所知。” 宋叔没有笑意的笑了笑，“很好，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乔小姐也没有了解的必要。你觉得呢？” 他的意思很简单，就是不想让我和燕惊城再有进一步的接触，他对我有敌意，我现已经清晰的感觉到，但我也能分辨得出，他的这一种和当初庄海对我，不是一回事。 “我是燕总的秘书，已经签过合同，负责的就是一些公司事务，对于燕总的私事或者是过往，我没有兴趣，也不是我的工作范围。所以，这一点不用您提醒我，我知道该怎么做。” 宋叔伸手弹了弹烟灰，慢慢问道：“你和裴岩锐，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零三章 凭空消失 我愣了一下，宋叔抬头看我，目光有些咄咄逼人，完全没有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怎么？宋叔和裴岩锐也有什么交情吗？” 他挑了挑眉，“并没有。” 我笑了笑，“不好意思，那是我猜错了，我还以为您对裴总和对燕少一样，否则的话，怎么会关心到他身上？” 宋叔眯着眼睛看我，我也回望着他，“宋叔，我再重申一次，我和燕总，只是工作上的关系，不管您是怀疑什么，还是担心什么，这一点都不会改变。我的工作我会做好，工作之外的事，也请您尊重我的隐私。” 我说罢，不想再和他多说什么，转身向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沉声说道：“乔小姐，你误会了。我并非对你的私事感兴趣，只是想单纯的提醒你一下，离裴岩锐远一些，这样对你有好处。” 我豁然转身，盯住宋叔，他毫无表情的看着我，丝毫不为我的怒意所动。 从他的办公室出来，我长长吐了一口气，无意中一抬头，看到燕惊城站在不远处，昏暗的光线照在他身上，脸上的神情有些黯淡。 “你怎么会在这儿？”我问道，不知道刚才和宋叔的话，他有没有听到。 “我怎么不能来？”他淡淡回答，“等了很久，你们都不下去，有些无聊，就过来看看。” 我还没有想好怎么接话，燕惊城转身就走，“走吧。” 我跟着他进了电梯，一直到了九楼，这一层的楼道里装的是水晶灯，到处都折射出梦幻般的光线，看上去十分漂亮，唯一的缺陷就是让人觉得有些恍惚头晕。 “你知道这一层是做什么的吗？”燕惊城问道。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 他没有再说话，带着我进了个满面墙都是屏幕的房间，我惊讶的发现，这里是整层的控制中心，每个屏幕上显示出来的是每个房间的情景。 “你看九一六号。”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他不知道按了哪一下，那个屏幕上的画面立时放大，清晰的显示出里面的人来，正是胡运锋。 他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桌子上放着两瓶酒一动也没有动，他在房间里来回的走动，似乎十分不安，有些着急的样子，不时的转头看看门的方向，眼神急切，像是在等着谁到来。 我觉得胡运锋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和刚才在山庄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那种感觉很怪，我有一时说不上来。 燕惊城倒是没有意外的样子，他看着屏幕丰的胡运锋慢慢笑了笑，“你知道他在等什么吗？” 我说不知道，燕惊城脸的笑容放大，“他在等我过去，拿点东西给他。” “什么东西？他好像很急的样子，怎么会急成这样？”我心里纳闷，“你手里要是有这样对他来说重要的东西，你不可能如此轻易的放过他，他也不敢在项目的问题上刁难你。” 燕惊城短促的一笑，“你说得对，可惜的是，他发现得太迟。现在刚刚知道，所以，我说，事情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究竟谁会是赢家。” 他说完，满意的盯着胡运锋似乎更急了一些，这才说道：“走吧，过去会会他。” 我跟着了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忽然听到“砰”一声响，声音并不大，但是我们却惊愕的发现，刚才还亮着的那么多屏幕，突然之间全部都暗了，完全没有一点征兆，更没有什么提示。 燕惊城的眉头狠狠一皱，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飞快向外走，一边走一边从路过的一个服务生身上拿了一台对讲机，按下之后发现一片死寂，什么声音都没有，显然是有人把信号切断了。 燕惊城的脸色阴沉，他猛然收住脚步，随后一甩对讲机，向着另一个方向奔去，我急忙跟上去，一路到了近前才知道，他来的房间是九一六。 房间里的门开着，桌子上的酒瓶原来有两个，现在碎了一个，酒液和玻璃碴满地都是，房间里酒气扑鼻。 还有一点，和刚才的屏幕中显然有最大区别的是，胡运锋不见了。 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屏幕突然被人关了，胡运锋也不见了，能够这样迅速，一定是打探好了的，问题是，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去哪里？ 燕惊城气得脸色发白，他立即摸出手机来，对着那边说道：“楼下，楼下密切注意一下，胡运锋不见了，对，各个出口，都要仔细的查。” 我们一直到了一楼，直到走出大厅，还是没有什么发现，阿冬在一楼指挥着人不动声色的找，却一无所获。 我站在外面的台阶上，心里也很纳闷，到底是谁这样大的胆子，又有这样的能耐，可以动作这么快？ 无意中目光一掠，像是看到一条熟悉的影子，轻盈迅速的穿过马路，奔向另一边，一闪而过，快得像一道闪电。 我心头一跳，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来，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怎么了？”燕惊城问道。 “没事，”我摇了摇头，刚才的怀疑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一直到了快傍晚的时候，这件事情也没有查出个头绪来，燕惊城吩咐下去不用再查，随看看时间不早，就让阿冬送我回去。 到了小区门口，我下车让阿冬离开，随后自己慢慢往里走，这里很大，景色也不错，就是住的人并不多，走了几步，发觉像是有人跟着我，停下脚步看了看身后，并没有什么人。 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不再多做停留，找了最近距离向楼道的方向走，走到楼道口的台阶上，我一手扶住，低声说道：“谁？有本来出来！我看到你了。” 随后，有人低笑了一声，一个身影从不远处的一颗树后闪了出来，笑眯眯的说道：“乔小姐，你诈我，我不信你看到我了。” 十一穿着一黑衣，腰间挂着小弩，笑意浅浅的站在我向前。 “果然是你。”我看了看四周说道：“那件事也是你做的吧？” 十一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乔小姐，今天的事，你会告诉燕惊城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了一下问道：“是他让你来的吗？” 十一显然知道我指的“他”是谁，他慢慢说道：“我们十八神弩是直接听从锐哥的吩咐，除他之外，我们不听令于任何人，更不能擅自行动。” 我心头一热，“那他……让你来找我做什么？” “锐哥没说，只说让我做好那件事，如果被你发现，就跟着你找机会和你见一面。”十一回答道。 我心里的暖意又慢慢散去，“你放心，我暂时不会和燕惊城说的，我不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但我提醒你们，胡运锋非同小可，不是一般人小人物能相比的，这个项目也是受人瞩目的。” 十一点了头，“我知道，庄堂主说过，如果将来做不好，裴氏和檀锋两家的声誉就毁了。” 我笑了笑，“我现是在燕惊城的秘书，不是裴氏的，裴氏的声誉和檀锋的命运应该绑在一起，他和……桃夭应该绑在一起，这才是最圆满的解决。” “乔小姐。”十一听出我话里话，急忙叫了一声说道：“锐哥他……” 我回转身，看着他问道：“我不想再听到和他有关的，也不想知道他的事，如果你没有别的事，可以走了，请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我正要走，十一上前两步说道：“乔小姐，这个……你还想要吗？” 我微微侧首，看向十一手里拿的东西。 第一百零四章 争宠？ 十一手里托着的是一只精致的小弩，黑沉发亮。 我看向他，他上前一步说道：“锐哥说，知道你喜欢，让我把这个送给你，还说，如果你愿意，每天都让我过来教你一个小时。” 心里再次翻起波澜，我实在看不懂他，明明……那样冷淡对我，现在又让十一来和我说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狠下心，转头说道：“对不起，我刚才说过了，我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瓜葛。请你走吧。” 十一低声说道：“乔小姐，好多事情都是当局者迷，我初次见你，你还记得吗？我曾经说过，还没有人向你在锐哥面前那样，他是什么样的人，您真的体会不出来吗？” 如果他早一天跟我说这些，我还有可能会心动，但是今天……裴岩锐明明看得出，是桃夭指使人要害我，如果不是因为阿冬出手，我说不定…… 我深吸了一口气，“抱歉，我体会不出来，我现在过得很好，就这样。” “乔小姐，”十一再次喊住我，“我再说最后一句，我不能强迫你怎么样，就算是锐哥本人也没有这个想法。只不过是希望你多一个保证自己安全的方法，燕惊城的身边也不是那么安全，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你觉得呢？” 他的最后一句话打动了我，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我看了看那只小弩，十一往前一递，“这上面的机关我都锁好了，不会打开，从明天开始，每天晚上六点，我会在这个小区后面东侧的小公园等你。你可以不来，但我会六点准时到，七点准时离开。” 他说完，把小弩放在我的手里，转身大步离去。 夜色微浓，他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我甚至都忘记问他，把胡运锋带走究竟是为了什么。 回到住处，打开灯坐在窗前，看着手里的小弩，处处都非常的精致，如果那次不是亲眼看到，很难相信，这么小的东西，竟然有那么大的威力。 一夜没有什么睡意，天快亮的时候才睡了一会儿，第二天早上就被手机铃声响醒。 我迷迷糊糊的接起，深月的声音带着微哑从那边传过来，“你看一下新闻。” 我起身晃到客厅打开电视，里面正在播早间新闻，里面提到一个官员被带走落马的事儿，左边的大头照片下写着他的名字，右边是他的一些履历，其中还有一小段他被带走时的镜头。 这个人我并不认识，也很陌生，可是那个段视频里出现的一个女人，让我立刻知道被带走的男人是谁。 那个女人相貌普通，气色看上去有些病态，她坐在轮椅上，焦急的叫着“爸爸。” 这应该是胡运锋的岳父。 还没有回过神，深月又打过电话来，“看到了吗？” “嗯，”我回答道：“昨天胡运锋从圣帝凯来失踪，今天一早他岳父就被人带走，这件事情未免太巧了一点。” 深月沉默了一下说道：“不管怎么说，胡运锋是倒了，那块地又要被重新竞抢。” 我靠着沙发没有哼声，微合了眼睛等着她继续往下说，深月似乎也在等我开口，一时间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如果没事，我先挂了。还要洗漱。”片刻之后，我率先说道。 “远黛，你不觉得……”深月想继续说什么，我拦住她的话说道：“我觉得你管得似乎有些太多了，深月，你只是一个夜场的妈咪，就算是操心，也该只操心酒店里的事，地产投资，那不属于圣帝凯来的范畴，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 深月后面的话没有再说，我依旧只听得到她的呼吸声，心里涌起淡淡的烦躁，我随后挂断了电话。 我可以理解深月对燕惊城的感情，但是，我无法容忍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拉着我一起去做什么，何况，燕惊城和裴岩锐之间矛盾本来就让我的身份显得很微妙。 先是庄海，再到现在的宋叔，我不能让自己里外不是人之后再学会拒绝。 还没有走出小区，就看到阿冬开车进来，看到我停车开了门。 我看到他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的衬衣，眉眼间也有几分疲倦，就问他昨天晚上是否没有回去。 他迟疑了一下说是，还从车镜里看了看我，似乎是在担心我继续追问，我也就识趣的没有再问。 圣帝凯来的清晨是最安静的时候，一路穿过大厅，走到燕惊城的办公室门前人敲了敲，里面有人应了一声。 我推门进去，意外的发现里面并不只有燕惊城一个人。 他倒是换了件衣服，坐在沙发上，正在煮茶，一边坐着宋叔，脸上笑意淡淡，看到我进来，眉梢微微挑了挑。 燕惊城的对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立领合体的外套，领口和袖口露出一抹象牙白，扣子系得一线不苟，看得出来是一个非常严谨的人。 他戴着眼镜，一双眼睛很锋利，只在我身上一转，我就知道这个人绝不是一般的人物。 “怎么是你，有事？”燕惊城看到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听这话都觉得奇怪，怎么是我……难不成还有别人？以往这个时间不都是我来办公室报道询问当天的事务情况吗？ 我还没开口，身后又响起敲门声，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双手递到燕惊城的面前，“燕总，这是您要的资料。” 燕惊城正占着手，宋叔伸手接过去，点头说道：“你下去吧。” 年轻男人转身往外走，我正想问燕惊城还有没有别的事情，他转头看着我，“还不出去？” 我真是郁闷死，这个人怎么回事儿？一大早上起来怎么就态度这样恶劣？ 我没有吭声，转身往外走，还没有迈步，听到那个陌生男人说道：“这位是……” 燕惊城没有答话，宋叔在一旁说道：“这是燕总的秘书。” 随后，他开口叫住我，“乔秘书，任局长在和你说话。” 我回转身看着那个男人，觉得这个称呼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只能暂时打了声招呼。 他对我点了点头，从旁边的果盘里拿起一串葡萄来说道：“乔秘书可以帮忙洗一下吗？” 我愣了一下，随后伸手接过，“当然，您稍等。” 燕惊城一直专注着看他的茶盘，最后听到我的话，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沉凉，看得我一愣，心里越来越觉得这个人今天不对劲，到底抽得什么疯？ 我拿了葡萄去洗，还没有洗完，刚才那个年轻男人走过来说道：“乔秘书，把这些交给我吧。” 他浅笑着伸手接过去，无视我脸上的疑惑，目光注视着水流下的葡萄说道：“一会儿你就不用到燕总的办公室去了。” “你什么意思？你是谁？”我问道。 他抬头看着我，目光清亮，“我什么意思也没有，我是夏天。” 他说罢，转身离去，我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短促的笑了一声，这家伙什么意思？争宠？献媚？简直莫名其妙。 今天一定不是一个好日子，什么都不宜做，一个个全都神经不正常。 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倒了杯水慢慢喝，不让我去正好，我才懒得去看宋叔的那张臭脸，还有那个什么任局长的锋利眼神。 我忽然间想起来，任局长……难道是庄海和裴岩锐曾经提到过的那个规划局的局长吗？ 正在仔细回想，门口有人敲门，我应了一声，有个人推门走进来，一脸笑意的叫了我一声，“乔秘书，有件事还请你帮个忙。” 第一百零五章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认出进来的人是公关部的经理，姓周的。 “周经理，有什么事你直说。” 周经理脸上带着笑，还有一些为难，“是这样的，乔秘书，一会儿有个饭局安排，本来呢是有我们公关部的小陈去，但是不巧的是，她今天早上来的时候把脚扭伤了，这次的客户比较特殊，需要一定的文化水平，一般的公关还不行。我的意思是……” 我看着他没有答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干笑了一声，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乔秘书是燕总身边的秘书，见多识广，又有知识，没有比您更合适的了。您放心，我会再派两个人跟着您过去，您只要带她们去了，说几句开场白就成。怎么样？” 原来是这样。 这种事儿我也知道一些，公关部的那些人和那些小姐还不一样，她们有更明确分工，有不同类型的姑娘们，有时候人手不够转不开，叫上一两个风尘味儿不太浓的小姐凑数也是常有的事。 但是没有想到，今天会落到我的头上。 其实并不太想去，但周经理一脸为难急切的样子，而且再三保证不会出什么问题，就是带着人过走一下过场，露出面儿而已，我思索再三，只好点头同意。 看他这着急的样子，对方应该是个身份不低的客户，反正又无关紧要，就当还燕惊城的人情好了。 周经理见我同意，十分开心，立即下去安排人手给我，出发之前，两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来到办公室门前等我。 我拿了东西出门，路过燕惊城办公室的时候发现他早已经不在，不知道去了哪儿，从周经理那里拿了地址，和两个姑娘一起前去。 这里是一个酒庄，私密性比较好，下面有酒窖，上面的建筑是欧式风格，巨大的喷泉和人物雕塑充满异域风情，服务员引着我们向里走，走廊里的雕塑更多，也更逼真，狮身人面相的嘴里喷着泉水，温润又清新。 走廊宽大，听上去还像有回声，给人一种别有洞天的感觉，服务员停下脚步，“就是这里了，三位，请进。” 我点点头，伸手敲了敲门，里面很快有人应答一声。 我推门进去，刚才走廊里的光线略有些暗，现在房间里一片金光，一时间有些适应不了，我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过了一会儿之后才看清，这个房间的一面墙都是玻璃，难怪会这么亮，现在中午，阳光都铺进屋子里，所有的一切都金光闪闪。 燕惊城坐在这一片金光中，目光冰冷。 我愣了愣，没有想到他会在这里，在他旁边的还有宋叔和任局长，这是……怎么个意思？周经理所说的重要客户，不会是任局长吧？ 燕惊城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像是不知道我会出现一样，任局长在一旁却说道：“乔秘书来得正好，我刚才还和宋先生在说，这瓶美酒，要是让我们这样的粗人喝了那才是可惜，有点焚琴煮鹤的意味，得需要配美人才不枉。” 他这话说得有些暧昧不明，我心里有些不太舒服，燕惊城的脸色也更加难看了几分，他动了动嘴唇，宋叔却在此时慢慢说道：“任局长说得没错，乔秘书……” 他还没有说完，燕惊城突然站了起来，手里拿着的茶杯往桌上一放，走到我面前说道：“你这么不懂规矩，好多事儿我得教教你，跟我出来。”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抓住手腕，用力的往外拉，他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又大，我身上穿着职业套裙，脚上是高跟鞋，怎么能像他那样大跨步的走，刚一出了门走到走廊里，我就跟不上了。 “你等一下，等一下。”我低声叫道。 燕惊城像是没有听到一样，速度不减，头也不回，我走着走着脚都差点扭了，手腕被他又握又拉的生疼。 今天他真是太莫名其妙了，对着我好像十分有火气，本来我就在心里闷着，现在有些受不住了。 “燕惊城，你想干什么？”我提高了声音，“你有什么不满你就直说，你现在这是发什么疯？我哪里做错得罪你了？” 他猛然停下脚步，转回身怒目注视着我，我没有想到他会说停就停，身体的惯性还在继续，一头撞在他的胸口头，鼻子酸得差点落下眼泪来。 我捂着鼻子，眼睛里水光闪闪，“你干什么？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吗？” 他的脸色总算是缓和了一些，嘴里说出的话仍旧是带着怒意，“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你说我什么会到这里来？”我觉得特别可笑。 “我问你话，你好好说。”他皱眉说道。 我指着自己鼻子说道：“你问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那你以为呢？我会自己无缘无故跑到这里来吗？” 他盯着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甩了甩手，他的力道松了一些，但依旧不肯放开我，我无奈的说道：“今天是公关部的人让我来的，我也不知道你会在这里，也不知道还有宋叔和任局长，我也是懵的，到了这之后就看你这一脸被雷劈的样子。我到现在还懵着，你到底在气什么？” 燕惊城也不知道是被我气的还是怎么样，先是笑了笑，随后又皱眉，“这件事你不用管，哪里来的回哪里去，记住我的话，不许再出现在姓任的面前。” 我听到这里，隐约明白了他一点意思，正想问清楚，听到身后不远处有人说道：“燕少，好了吗？任局长还在等着您。” 宋叔的声音平静，但却透出压迫来，燕惊城的眸子眯了眯，他慢慢呼了一口气说道：“马上就来。” 他慢慢松开我，宋叔又说道：“乔秘书，一起来吧。” 燕惊城的手指还没有离开我的手腕，又猛然握住，他看向宋叔的方向，抿了抿嘴唇说道：“她不行，她还有其它的事情要做，就让和她一起来的那两个女人留下吧。” 宋叔沉默了一下，语速更慢的说道：“任局长刚才还问起乔秘书，有意让乔秘书来打印关于那块地的规划合同，燕少，这种事情交给别人你也不放心吧。” 燕惊城的手猛然用力，紧紧握住我的手腕，我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他像是忽然回过神，又慢慢松开了力道，几次三番，我已经大感异常。 宋叔说完那句话就不再多说，转身回了房间，燕惊城站在原地，一言不发，我低声问道：“是不是这个姓任的有什么问题？还是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燕惊城垂下头看着我，眼睛漆黑，只觉得沉，没有了往日的亮，像是有浓烈的悲伤，在眼底掀想惊涛骇浪。 跟着他回到房间的时候，宋叔侧头看过来，嘴角微微扯了扯，任局长双手握着也看过来，眼睛里有精光一闪，“乔秘书，上次让你帮忙洗葡萄，结果你去忙别的事情了，这一次，你可说什么也不能再临阵逃脱了。” 我看了一眼燕惊城，他垂着眼睛没有说话，转身坐在沙发上，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态度，只好暂时附和着任局长说道：“您说的哪里话，之前是有其它的事情要忙，还请您不要往心里去。” “那现在呢？”任局长坐得笔直，看上去特别规矩。 “什么？”我一时理解不了他的话。 “现在，乔秘书没有别的事情要忙吧？”他笑了笑，拍了拍身边的位子，“过来陪我喝一杯，看看我猜得对不对。” 我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无意中一抬头，透过巨大的玻璃面，看到有人快速从外面奔来。 第一百零六章 公关不是我的事 这块玻璃幕很特别，从外面看里面，根本看不见，从里面看外面，倒是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我看到跑着进来的那个人，是圣帝凯莱的一个人，因为和阿冬有过几次接触，所以我对他有些印象。 宋叔敏锐的发现我的目光，转头望过去，看到那个人也愣了一下，随后站起身来，向任局长说句客气话，转身走了出去。 “乔秘书，过来坐。”任局长二次拍了拍他身边的位子说道。 我走到桌前，伸手拿起酒瓶，为他倒了一杯酒，“任局长，您在这儿坐着，我怎么敢，我还是站在这里，为您倒酒的好，您尝尝看。” 任局长慢慢笑了笑，端起酒杯放在嘴边抿了一口，“的确不错，没有想到，在国内还能尝到这样口味纯正的酒。” 我看了一眼燕惊城，觉得他意志低沉有些异常，“燕总的品味向来不错，既然选了这里，一定会给您最好的。” 燕惊城总算有了一丝回应，他抬头看了看我，还没有开口，宋叔从外面走进来，脸色略有些凝重，到燕惊城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燕惊城的眉头一皱，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宋叔，“有这种事？” 宋叔点了点头，“是，现在带人就在那里，这件事恐怕得您亲自回去处理。” 燕惊城看了我一眼，脸上露出犹豫之色，沉默了一下说道：“好吧，不过，我想……” 宋叔拦下他的话，面带微笑的说道：“您放心，乔秘书这边有我在，我会好好照应，一会儿任局长用完了餐，我和乔秘书送局长回去之后就回酒店。” 燕惊城目光幽深的看了看我，站起来说道：“到时候那边的人问起来，我这边也需要人做记录，不如这样吧，让她跟我回去。” 宋叔脸上的笑意不变，眼睛里却像多了冷意，“燕少，您放心，夏天的会议记录记得也不错，这点小事也能胜任。” 燕惊城眸子一缩，垂下眼睛没有再多说，随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一离开，任局长忽然向前俯身握住我拿着酒瓶的手，我心头一跳，抬头看向他，他的眼睛里光芒锐利，带着试探和欲/望。 我压下心里的怒意，不动声色抽回手，把酒瓶放在桌子上，侧首对宋叔说道：“宋叔，我恐怕要跟您说声对不起了。” 宋叔微眯了眼睛，慢慢点了一支烟，“乔秘书有什么话，可以稍后再说，怎么说任局长也是客人，在客人面前，还是要知道分寸的好。” 我冲他笑了笑，“宋叔说的是，不过分寸这东西仁者见仁，你的分寸不见得就是我的，有些话还是早些说在当面的好。我跟在燕总身边做秘书，具体做什么，他心里有数。今天的事儿我也是替周经理过来走个过场，公关本来也不是我该做的事，那两位姑娘才是有真本事的，我就不班门弄斧了。时候不早，我先走了。” 我这话说完，宋叔和任局长的脸上都不太好看，这是我意料之中的，可是我不妥协。 转身往外走，宋叔沉声叫道：“站住。” 我停下脚步转回头，“您有还有什么吩咐？” 宋叔吐了一口烟，“乔秘书，我跟在燕少身边这么多年，圣帝凯来开到今天，也出过不少头牌，恃宠而骄，这些我都见过，可是像乔小姐这样当着我的面折我面子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宋叔言重了，您是燕总身边的红人，燕总还敬您三分，何况是我。不过……敬归敬，红归红，合同上写得清楚，规矩也讲得分明，不是我该做的事，我就不会做。还希望您多担待。” 任局长双手环抱肩膀，往后一靠，脸色阴沉着摆出一副看热闹的姿态，宋叔嘴角的肌肉抽了抽，眯着眼睛对我说道：“合同？规矩？乔秘书，谁告诉你这些东西在圣帝凯来比我的话还管用？” 他这是要摆明了撕破脸了，我也不再怕他，“您说，您要想怎么样，反正我现在必须要离开。” 宋叔一愣，大概没有想到我的态度还是这样强硬，他冷着脸摆了摆手，那两个跟我过来的姑娘早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声，快步退出了房间。 我还以为他是有什么不好讲的话要说，没有想到他突然突兀的笑了一声。 “乔小姐，你以为你是演贞洁烈女的宣传片吗？今天的事儿，是任局长看得起你，至于其它的，我不再多说。”他说罢，转身走到屋角的一个衣帽架前，伸手拿起一顶礼帽扣在头上。 他走到我身边，与我擦肩而过时，压低了声音说道：“乔小姐可以跟我赌一把，你今天能不能安然度过。” “你害我？”我挑眉看着他。 他摇头笑了笑，笑容里寒光隐隐，“这个词用得太严重，何必非要这样说呢，任局长地位显赫，你也不会吃亏，各取所需，岂不是更好？” 我真恨不能一把掐死他，这个人太阴狠太冷血，“宋先生这话说得真是好听，不过，你觉得你算老几？竟然在这里判定我吃不吃亏？不如你先和他睡一觉，再告诉我切身感受？” 宋叔的眸子一缩，他伸手拦住我的去路，我不理会他，继续向前走，直到走到门口，我早手去拉门把手，这才发现门是锁着的。 “任局长，”他笑眯眯的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有什么需要，尽管和乔秘书说。” 见他真的要把我留在这里独自离开，我不由得怒意升腾，“宋北致，你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 “凭什么你很快知道，至于我是谁不是谁，那个不重要。”他似笑非笑的说道。 我暗自抽气，这个老家伙……看起来是铁了心要把我送到任局长的床上去了。 我心里不慌是假的，可是这个时候慌也没有用，我正急得心头冒汗，忽然听到门外有人敲门道：“你好，请问是不是要房间服务了？” “没有。”宋北致离得最近，不耐烦的回答道。 门外人的声音没有离开，而是提高了声音说道：“咦，我记得就是这里啊。” 我听到这个声音，心里忽然一暖，手指也紧紧交握在一起，大声对门外说道：“没错，是这里。” 宋叔转头看着我，目光暗含警告，我不理会他，伸手去开门，他一巴掌打下我的手，自己开了门。 就在门开启的一瞬间，“唰”一道冷光，从那条缝隙里直扑进来，像一道闪电，快而冷，让人没有办法躲闪。 宋叔的身手也非常不错，反应也超卓，手立即往离开门把手，脚尖去点门扇，想把人锁在门外。 那个的反应速度非常快，抢先一步按住了门锁，随后猛然一踢门板，门板掉落之后簌簌落下不少的细灰尘来，宋叔有中度的洁癖，在这些灰尘飘飞中，连伸手去开门的勇气都没有了，他下意识往后一退，门外的那个人也从门外闪了进来。 小五。 他冲着我得意的一笑，我心里又涩又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他。 小五往旁边一闪身，有人从他身后走出来，推开门走进那一片漫天金光里。 裴岩锐穿着一身黑衣，面色沉冷，目光冷厉，他看都不看宋叔一眼，直接看向那边的任局长，声音冷冷道：“任局长，好久不见，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偶遇。” 任局长听到他的声音微微一僵，随后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不太自在的笑意。 第一百零七章 我就是来搅局的 裴岩锐径直走到任局长面前，转身在沙发上坐下，伸手拿过桌子上的酒瓶，扫了一眼说道：“任局长的官位升了，品味也跟着提高了。” 任局长慢慢坐下，身子笔直，“哪里，裴总您笑话我。” “不敢，”裴岩锐淡淡说道：“今天我来这里和几个朋友相聚，无意中听到任局长在这里，特意过来打个招呼。” 任局长的嘴唇刚一动，还没有发生声音，裴岩锐再次说道：“老爷子最近挺好？任小姐前阵子去了美国，不知道学费够不够用？裴氏在美国也有一些外派驻地人员，要是有什么需要，任局长尽管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任局长的脸色似乎变了变，他本来就皮肤白，现在看上去似乎更白了几分。 宋叔在一旁把脱下来的帽子捏在手里，语气沉凉道：“裴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小五看着他说道。 宋叔冷笑了一声，手里的帽子微微转了转，“我和裴总说话，似乎还轮不到你来答话吧？” “那你以为，你在我的面前够资格吗？”裴岩锐把香烟叼在嘴里，手里的打火机还没有打着，任局长已经把打着的那个凑了过去。 宋叔的脸色很难看，裴岩锐透过烟雾扫了他一眼说道：“燕惊城如果在这里，还可以跟我搭话，至于你……宋北致，不管你在圣帝凯来怎么逞威风，在我这里，你什么都不是。” 宋叔的眉梢挑了挑，手背上的青筋迸了出来，“裴总身份尊贵，可是，您别忘了，这是我约的局，任局长受邀前来，我可没有资格请您。” 裴岩锐点了点头，眼睛注视着，虽然是坐着，但是气场极大，“你说得没错，可我今天就是来搅局的。” “你……”宋叔气得嘴角的肌肉抽了抽。 还没来得及反驳，裴岩锐目光冷厉的看着他说道：“你比圣帝凯来的规矩、合同管用，那么我告诉你，在杭城，我的话比你在圣帝凯来说的还管用。” 宋叔狠狠的把帽子扣在头上，“裴总，我宋北致似乎没有惹到您吧，何必这样咄咄逼人呢？” 裴岩锐慢慢笑了起来，看着他并不说话，只是笑意森凉，腾腾的烟雾里目光冷气逼人，宋叔咬了咬牙，最终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我心里不是不激动，只不过……再激动，我和裴岩锐也已经是过去，现在宋叔也走了，任局长也顾不上我，我也不想再多做停留，转身往外走。 小五跟上来低声说道：“乔小姐，我送你。” “不用了，”我垂着头，握着门把手，“谢谢。”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没有回头看投射过来的目光。 走廊上十分空旷，宋叔站在不远处的石狮前，身子挺拔，在地上投下的影子和狮子的影子交汇在一处，沉凉黯淡。 我犹豫了一下，躲也躲不过，都在圣帝凯来，只要他想找我，总能遇得到。 我走过去，他果然叫住我，“乔秘书，我真是小看了你。” 心里微微冷笑，我侧头看着他，“宋叔，你没有小看我，你就是太高看你自己。否则的话，你也不会让我来参加今天这个饭局，因为你觉得，我可以让任局长动心，你也觉得你能够掌控住我，让我唯命是从，可是，你到最后才发现，我并不是个软柿子，对吗？” 宋叔皮笑肉不笑，眼睛里寒光闪动，“你说得对。可是，你即便不是软柿子，又能怎么样？你始终还是在圣帝凯来，当然，如果你有骨气，把工作辞掉的话。”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我为什么要辞掉工作？做错事的人又不是我，你也没有理由来赶我走，不是吗？否则的话你不会说出让我自己辞职的话来。” “现在没有，不代表将来也没有。”宋叔说话似乎另有深意，他转头看着流动的水，闷声说道：“燕少和裴岩锐之间的恩怨你不清楚，可是你偏偏搅和在里面，这样下去，迟早会害他们中的一个，我很想知道，到时候你会舍弃谁？” 我心里升起怒意，看着他的后背说道：“所以呢？你就要把我送到任局长那里去？再怎么样，这也是我和他们之间的事，不用你多操心。” “与燕少有关的事，我必须要操心。”他转过身，目光冰冷，“别问我凭什么，这种愚蠢的话说出来没有意义，我说的到底算不算，我会让你知道。” 他说罢，大步离开走廊，我站在原地，闷了一肚子火气。 刚才被燕惊城拉出房间，又回去和姓任的喝了酒，最后经过那一番惊吓，这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浑身是汗，套装里面的衬衣都被粘住了，浑身难受，转身想去洗手间洗洗手整理一下，可是这里大得很，绕了好多个圈找到到卫生间。 卫生间也很大，里面的装修也不马虎，镜子里的我头发散乱，妆也有些花，额角还贴着碎发，真是狼狈至极。 急忙放下包整理了一下，重新梳了头发，这才感觉清爽了一些，正在这时，外面卫生间在门似乎有声响，像是有人进来，还有锁门的声音，我心头一跳，急忙关了水龙头，仔细听了听。 还没有听得真切，人影一晃，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我一口气闷在喉咙里，瞪大了眼睛看着走过来的人，裴岩锐看着我的模样似笑非笑，伸手捏了捏我的腮说道：“怎么，吓傻了？” 我吐出一口气，甩了甩头说道：“裴总没事的时候喜欢来女卫生间逛一逛吗？这个习惯可不好。有损您的英名。” 裴岩锐没有说话，上前走了一步，他的步子迈得很大，只一步就站在我的身边，要紧贴上我。 我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退，手上还挂着水珠，“裴总，有什么吩咐请尽管说，如果没有，我要走了。” 他伸手握住我的指尖，也弄湿了他的手，我一惊，随后要抽回，他低声说道：“别动。” 他挽起我的袖子，露出手腕上的红印，刚才燕惊城恼怒之下也没有分轻重，现在被他握的地方有些发红，有一处还被他的手表带刮到，破了一点皮。 “怎么弄的？”裴岩锐问道。 被他这样一问，我心里那股酸涩立时涌上来，用力抽回手说道：“这不算什么，与你也没有关系。如果……那天我被刘子华带走，伤的可不只是这些。” 话一出口，我也就后悔了。 事情都已经过去，他当时也做了选择，何必再提起呢。 一时间陷入沉默，呼吸都觉得紧，我转身往外走，他上前一步，用力拉住我的手臂，我回头看向他，他目光沉沉，紧抿着嘴唇。 “还有事吗？”我问。 他不说话也不动。 这种沉默让我既委屈又焦躁，他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让我去猜去想，可他那么难猜，就像是蒙着一团雾，我越在意越想靠近，反而越看不清楚。 “如果没事，就请你放手，我和你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对于你来说，我还是曾经出卖你的女人，现在更是和你的对手是一个阵营的，所以，你我应该也是对立的，应该互相避开才对。”我咬牙说道。 “你非要这样吗？”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沉凉。 这样的语气更让我恼怒，我短促的笑了一声，“不然呢？我能怎么样？是你不相信我，不要我的啊。” 他的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手上的力道也加大了几分，忽然，门外传来一阵高跟鞋的清脆声响。 第一百零八章 你还记得小乔吗？ 裴岩锐保持着原来的动作，我的耳朵支了起来，心里难免有些紧张，不论如何，和一个男人在女洗手间里，总是惹人猜想。 我正想低声说让他放手，听到门外的那个人说道：“岩锐，你在里面吗？” 这声音更是让我有些不安，是桃夭。 倒不是怕她……而是，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也不想有这种误会。 我回头看着他，用眼神询问他怎么办，他却没事儿一样，猛然一收手臂，我没有防备，被他拉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很温暖，身上的淡淡香气依旧存在，我心头猛跳，忍不微微闭了闭眼睛，把眼底的泪意逼了回去，深深吸一口气，双手抵住他的胸口，用力推开他。 不舍得……那又怎么样呢？他已经不再是我的了。 “别动。”他防备着我推开，手上用了力气，我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他的下巴放在我的头顶，心跳声就在我的耳边，这熟悉的感觉一旦回归，像是天雷地火一般的在我身上炸开。 外面的桃夭依旧在喊，喊他的名字。 片刻之后，又有脚步声传来，庄海的声音响起，他沉声说道：“桃小姐，您怎么会在这里？” 桃夭说道：“岩锐要出来一下，我以为他来洗手间了，可我叫了他半天，也不见他。” 庄海淡淡说道：“那应该就不是在这里了。或者锐哥是遇到了熟人，去应承两句。” “可是，我听服务员说，看到他来这边了。”桃夭说罢，又喊了一声，“岩锐，你在吗？” 我现在才回过神来，她大概是对着对面的男洗手间喊的，并不是对着这边，心里略微松了一下，只听庄海继续说道：“桃小姐，不如您先回去吧，锐哥带您出来是主持大局的，他不在，您自然就是他的代表，那边还有客人，您也这样跑出来，似乎不太合适吧。” 那句“您自然是他的代表”这句话，让桃夭动了心，她沉吟了一下说道：“那好吧，你帮我进去看看，或者四处找找他，他喝了不少，我担心他会有危险。” “好，您放心。”庄海沉声说道。 我心中讶然，庄海什么时候也会这样说话了？看来时间还真是一件怪东西，让许多人都在不知不觉间被改变了模样。 不管怎么说，她总算不再在这里堵着门叫，我正想要松口气，那口气还没有吐完，忽然听到桃夭又说道：“我去洗手间补个妆，随后就过去。” 真是要命…… 庄海适时的又拦下说道：“桃小姐，这里的洗手间太阴冷，见到阳光的很少，锐哥说您的身子不好，要多晒太最，少去阴冷的地方。” 桃夭“嗯”了一声，一个字里都能听出甜蜜，她轻笑了一声说道：“你不提醒我都忘记了。那好吧，为了不让他担心，我去包间那里补，我先走了，你帮我找找他。” “好。” 高跟鞋的声音远去，沉寂了一会儿，庄海在外面说道：“锐哥，您在吗？” 我能分辨出来，他的声音和刚才桃夭的声音不同，像是向着女洗手间这边说的。 裴岩锐淡淡应了一声，庄海犹豫了一下说道：“那请您快一些，那边儿快要压不住了。” 裴岩锐拥着我不说话，半晌庄海又叫了一声，他才闷声说道：“知道了。” 庄海的脚步声也慢慢走远，我挣开裴岩锐的怀抱，抬头看到他黑沉的眼睛，又不自的转过头去，“裴总，你现在……总之，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再像现在这样，不太合适，为了您的名声以及和桃小姐的感情，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不再见面？”他低声一笑，微微俯首，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耳边和颈间，我忍不住颤栗了一下，想向后退一步，他却比我更快的伸出手，托住了我的后脑，让我逃不开。 “你……”我的脸慢慢变得有些烫，这种感觉让我觉得有些欢喜又有些羞耻，我忍不住紧握双手咬牙说道：“你想怎么样？” 他的嘴角上扬，眼睛里也有笑意，另一只手拨着我耳边的发，微笑着说道：“我想看看，你想我了没有。” 我微微一愣，眼睛里迅速泛起潮意，怎么会不想呢……那些无边的黑夜，那些自己吃饭的早晨，还有一个不经意间看到某一样东西，都会想起他。 可是，想，又能怎么样呢？他身边已经有了别人，和他做那些亲密的事，吃早饭的人也不再是我。 “裴总何况为难我呢？”我猛吸了一口气，坚持着把话说得平静，“你没有爱过我，也没有相信过我，这怪不得别人。我从来没有想过出卖你，哪怕……心疼得要死，被威胁逼迫时，也从未想过要害你，是你，是你自己不相信我，宁可相信你自己眼睛看到的，可是……” 我抹了抹还是渗出来的泪，“眼见的就一定为实吗？裴总，您刀口舔血，什么风浪没有过，难道您真的就没有想过，很多时候……眼睛也会骗人，愿不愿意相信，唯心而已。” 他的手指微微颤，随后放开了手。 我的眼泪掉得更欢，但没有多做停留，快步拉开门向外面走去。 走了几步，听到裴岩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空旷幽深的走廊里，是他沉肃好听的声音。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我停下脚步，看着前面的走廊，慢声说道：“什么？” 他向前走了两步，我回头看着他，他似乎有些酒劲儿上头了，伸手扶停住了墙，脸色在走廊照射的情况下有些发白，他目光清亮的看过来。 他问：“你还记得小乔吗？” 我心头一震，这怎么会忘记…… 他的毛笔字写得特别好，那个明亮的日子，他手执着笔，在我的脸上写下字。 周公瑾、小乔。 裴岩锐、乔远黛。 我愣了一会儿，看着他忍受着痛苦的模样心里也很难受，他眼睛盯着我，一眨不眨的再次问道：“你还记得小乔吗？” 我抿着嘴唇，远远的，静静的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他轻轻笑了笑，“如果你记得她，请你告诉她，她曾经跟我说过，她最在意的是我的安全，希望的只是我平安。” 心头狠狠的被什么一撞，那天从码头回去，他在车里问我，是不是觉得他心狠，我当时说的就是“我只在意你是否平安。” 没有想到，他依旧记得。 我不敢开口，忍着泪意转身继续向前走，走到拐口的地方，看到庄海正靠着墙抽烟，看到我过来，他站直了身子，和我低声打了个招呼。 我点了点头，正想要走，庄海似乎叹了一口气说道：“乔小姐，以前是我……” “你没有什么，”我对他笑了笑，“过去的事情再说也没有任何意义，你们裴总在里面，衣服完好，我们什么也没有做。” 庄海的眉梢微扬，“乔小姐不必跟我说这些。” 我短促的笑了一声，“怎么？桃夭跟了他之后，连带着你们的性子也都变了？我到底是不如桃夭的手段高明，庄先生，我记得最开始的时候你特别看不惯我，还一直想着找机会做了我，没错吧？那桃夭呢，如果同样和我站在这里，她踩着的是花瓣，我脚下的就是泥，对吧？” 庄海被我突然的痛诉弄不知所错，有些错愕的看向不远处的裴岩锐，那一瞬间的表情转变太快。 我转过头去，只见裴岩锐双手放在口袋里，半张脸隐在暗影里。 他语速缓慢，“告诉小乔，我会为了她尽力让自己平安，可如果不行……我也只能说是尽力了。” 他这话说得我一痛并一愣。 第一百零九章 是不是你授意 裴岩锐的话有些意味不明，但让我有些莫名的心惊。 我转过头看向他，他靠着墙壁，说完那些话已经微合了眼睛。 庄海快步走过去扶着他，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我愣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我回到酒店，问了前台的人，得知宋叔还没有回来，燕惊城在办公室。 走到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里面半天没有动静，抬起手来正想再敲一次，有人从里面出来，打开了门。 是那个年轻的男人，夏天。 他对着我笑了笑，叫我一声乔秘书，随后转身离去。 推门走进去，燕惊城正站在书架前，但他没有找书，更没有看书，只是那么站着，像是在愣神。 我走过去，叫了他一声。 他猛然回过头，像是不相信是我，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声音低哑道：“你回来了，有没有……” “什么？”我忽然觉得，燕惊城这一系列的反常，是不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些事情发生？ 这个想法让我的后背都泛起凉意，也让我不想错过他脸上的表情，用力的看着他。 他转过头去，低声说道：“没什么，平安回来就好。” “燕总，”我看着他躲避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太舒服，“您这是什么意思？不妨说个明白。” 燕惊城正伸手去拿一本字贴，听到我的话指尖微微一顿，“我没有什么可说的。” “你没有，那我有。”我看着他正色说道：“燕总，我已经说过，现在再说一次。今天的事我不知情，人事部说让我带两个人过去，只是去走个过场，我看到他那么急，想着怎么也是酒店的事，我就同意了，没有想到会在那里遇到你和宋叔。” “但是，”我微微一顿，燕惊城也转过头来看向我，“宋叔在你走后，让我陪任局长喝酒，言外之意是把我当成酒店的小姐，陪着出台。我想知道，这是他的意思，还是你的授意。” 燕惊城的眼底迅速凝聚起怒意，如层层卷卷的云，刹那间就逼了过来，我看着那双眼睛，几乎在那一刻，我相信了他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然后，那些怒意又慢慢退去，他转过头，手指重新拨弄着书架上的书，低声说道：“宋叔应该并不了解，他刚回来没有多久，所以有时候做事难免会考虑不周，你要多担待一些，他那边回头我会跟他说的。” 听他这样一说，我不禁冷笑，“宋叔不知道？刚回来没有多久？可是，燕总，以他的聪明才智地，以他的身份来说，他能不知道吗？” 燕惊城“啪”的一声把刚找出来的书扔到桌子上，“那你说，要怎么样？宋叔怎么也是我的长辈，这些年为圣帝凯来，为我……都受了不少的委屈，给了我很大的帮助。小黛，无论他做错了什么，我替他向你赔礼道歉。” 我轻轻笑起来，“替他道歉？那我还要看答不答应呢。燕总，我很好奇，明明你是圣帝凯来的一把手，为什么还要降价拉一下别人，把罪过揽在自己身上？” 燕惊城看着我的笑，微翘的嘴角也慢慢僵住，随后，他忽然转移了话题，慢声说道：“小黛，我只是让你离开裴岩锐，快乐生活，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保证这个很容易达到，也不会再有人让你去做今天的事，如果……” 他没有再往下说，只是目光幽深的看着我。 我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如果，我能做到你所说的事，那以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而是……会一直呆在裴岩锐的宅子里，做一只笼中鸟。” 说完这话句，我心里特别难过，拿出手机看了看，已经过了酒店开饭的时候，转身想向外走去。 手刚触及门扶手，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又回来看着他说道：“胡运锋死了，他的岳父也下台了？” 燕惊城点了点头，语速缓慢的说道：“不错，你看新闻了？”柔和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本来就温润的他，忽然像是泛起一片华光来。 “嗯，”我点了点头，“你刚才为什么急匆匆的回来，和这件事情有关吗？” 燕惊城翘了翘嘴唇，掠过一抹笑意，“小黛，你是在关心我吗？” 我愣了一下，他的话题跳跃得太快，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好在他没有再追问，而是说道：“刚才的事，是因为公安系统来了，问起杜三的事，当时这件事是小刀处理的，我也问过，没有问题，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又被翻了出来，许吉民还亲自带人来了，一脸严肃的模样。新官上任，总是如此。” “杜三？”我从心里厌恶，这个名字从一开始贯穿了整个生活，直到现在依旧阴魂不散。 “那现在呢？” 燕惊城无所谓的笑了笑，“没什么，不过就是说几句严肃的话，表示自己无奈，让多加支持，我已经听得耳朵磨出茧子了，都是套路。不用理他。” 我点了点头，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有什么问题的，也便不再追问。 一直到下班的时候，都没有见到宋叔，我也不想看到他，回到住处，还有三分钟就六点钟，我想起十一说过的话，从后面绕去了那个小公园。 公园不大，收拾得很干净，人也很少，我刚到那里，就听到有人轻笑说道：“乔小姐，你很准时啊。” 我回过头，看到十一坐在一块石头人跷着二郎腿，黑色的衣摆在风中飘动，像从远处飘来的云。 他从石头上跳下来，从腰间摘下那一把小弩，“乔小姐，应该仔细看到你手上的那一把了？” 我如实点了点头，“你真要教我？” “那是当然，”十一正色说道：“这是我最近最重要的差事，务必让你在最短的时间内学会。” 我心头微微一跳，想起裴岩锐在走廊里说过的话，问道：“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十一眨巴着眼睛问道：“没有啊。怎么了？为什么这样问？” 我的目光落在那把小弩上，寒光闪闪，杀机重重，“那……为什么突然让我学这个？” 十一想了一下说道：“锐哥的意思是，他不在你的身边，有些事情无法掌控，虽然您在圣帝凯来那边只是做秘书，但是毕竟是是非之地，会一些手段自保，总是有好处的。” 我不由得眯了眼睛，看着十一说道：“这是你自己说的，还是他说的。” 十一垂下头摆弄着手里的弩箭，“当然是我说的，是我猜的，不过锐哥的心思应该是这样的。我不会猜错。” 我无奈的笑了笑，十一把那些小弩箭装在里面，都拨弄好，耐心的教了我一个小时。 我被激起了浓厚的兴趣，没有想到，这东西这样好玩，直到天边夕阳西下，云色如血，十一才起身离去。 我回到住处，拿出那把小弩，又研究了半天，才又收了起来。 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沉沉夜色，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大约十点多钟，我正准备回房间去，忽然看到小区下面的凉亭里似乎有人影一闪，因为离得远，模样看不真切，但是凉亭的灯通常十一点钟才会灭，的确是有人闪过这一点是不会错的。 我心里忽然有些不安，不由得想起裴岩锐说过的话，怎么也放不下心，索性拿了手机，转身走了楼。 快速到了院中，来到凉亭那里，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按照刚才的印象，低头仔细看，还没有看到什么痕迹，忽然闻到了一股子清晰的血腥味。 第一百一十章 我只要他平安回来 血迹淋漓，从凉亭中穿过，我胆颤心惊的寻着血迹往东侧走，那边有一排矮木丛。 隔着树丛，我摒住呼吸，低声说道：“谁在那？” 沉寂中微风拂过，我紧张得后背出了汗，风过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那边忽然有细碎的声响，还有沉沉的呼吸声，我心里愈发紧张，“是谁？快点出来！” 一个低哑的声响起，“乔小姐……” 我愣了愣，随后快步绕过树丛，趁着昏暗的灯光，看到靠在那里的庄海。 他的前胸全是血，看不出伤口在哪，右手臂上还有一条十几分公的口子，皮肉翻起，触目惊心。 我急忙走到他身前，俯下身说道：“你怎么会弄成这样？除了手臂还伤到哪里了？快点去我那，我给你包扎一下。” 庄海摆了摆手，闭着眼睛缓了几口气，“不行，乔小姐，我这就要走了，本来不该来你这里，我权衡再三，还是想告诉你一声。” 我的心都要从嘴里跳出来，我知道这种情况下还要来坚持来见我，一定是和裴岩锐有关。 庄海脸色苍白如纸，眉眼更显得冷硬，“锐哥这次遇到了大麻烦，白七折在这里，他就料到白家不会罢休，等了许多天过去，也不见动静，去洛南省打探的人也有去无回，前些日子一个常向我们收货的人说，白虎堂已经易了主，但是具体新任的老大是谁却没有人知道，据说并不是从几位堂主中选出来的。这种情况太反常，所以……” 他看着我，突然顿住，我的心慢慢往下沉，忽然觉得，自己似乎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乔小姐，锐哥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他只是怕你受到牵连，借着那个机会让你离开了，你离开之后……”庄海猛然喘了几口气，后面的话没有再说。 我心中大痛，眼睛里迅速泛起潮意，看着庄海苍白的脸，想听，心里又抗拒，声音都控制不住的发抖，“你怎么样？先不要说了，包扎了伤口再说。” “没事。”庄海挣扎着站起身来，“我还得赶快离开，锐哥带着小五去了邮轮上，但是半路却失去了消息，到现在音讯全无，而且我这边也遭遇了追杀，我得去看看，金皇冠这边……如果乔小姐可以，请回去看看。裴氏那边暂时乱不了，那是锐哥的正经生意，我最担心的还是金皇冠那边，这些年锐哥独大，得罪的人太多。还有……” 他压低了声音，在我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我一愣，豁然睁大了眼睛。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巧的钥匙，递给我说道：“这是锐哥在去邮轮之前交给我的，说是有很重要的东西放在银行的保险柜里，是留给乔小姐的。” 我咬牙狠狠抹了泪，“我不要东西，我只要他平安回来。” 庄海望了望天边的残月，“我也想。乔小姐，我得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庄海晃着站直身子，随后三晃两晃消失不见，夜色沉沉，寂静的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如果不是空气中还有浓烈的血腥气，我都要怀疑，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恶梦。 一夜无眠，记不清拨打了多少次裴岩锐的电话，始终都是无法接通，那边机械冰冷的声音让人几近疯狂。 庄海的话一遍一遍的响在我的耳边，我回想着裴岩锐在那条幽暗的走廊里和我说过的话，心里翻江倒海一般。 好不容易盼到天明，我草草收拾了一下拿着庄海给我的钥匙出了门，我没有等阿冬来，现在我谁也不信，我不知道裴岩锐的失踪是否和燕惊城有关，不管有没有，我都不能再出一点差错。 银行的人一见那把钥匙，立即把我请去了经理办公室，接待我的人仔细看了看我，问我是否姓乔，我点头说是。 他又小心的核对了一些其它的信息，这才带着我走到放保险柜的房间门前，经过层层解锁，找到那个小小的柜子。 我转动钥匙，想着裴岩锐锁上柜子的心情，不知道他当时究竟是欢喜还是难过？ 柜子慢慢打开，里面的东西很简单，只有一个淡黄色的纸袋，上面写着几个漂亮的字，小乔亲启。 是他的亲笔字。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纸袋拿出来，里面的东西并不多，很薄，我解开上面的绳扣，慢慢抽出里面的纸，当看到第一页的标题时，我就愣住了。 飞快的全部抽出，中间的内容根本没有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右下角，写着三个苍劲有力的楷体字，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裴岩锐。 他已经亲手签了名。 直到这一刻，我忍了许久的泪，终于汹涌而下。 从银行里出来，我站在马路上许久，直到手机响起来，我才回过神来。 燕惊城低声而急切的问道：“你在哪儿？” 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有点儿私事，早上出来的得早，忘记和阿冬打招呼了。今天上午有事儿吗？如果没有的话，我想请半天假。” 他在那边顿了一下，“你有什么事？” 我看着滚滚车流，茫茫人海，却不知道裴岩锐在哪，眼睛酸痛的要命，“我没事，就是有些累，想休息一下。” 燕惊城并不相信我的说辞，他执意问我要去干什么，我被追问得急了，猛然挂断了电话。 想起庄海说裴岩锐去了邮轮上，我便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着码头而去。 前两次来都是和裴岩锐一起来的，这一次只剩下我自己迎着风，站在岸边，眼睛被吹得生疼。 水浪翻涌，茫茫不见边界，我忽然觉得自己特别渺小，内心的不安更加浓烈，让我几乎站不住。 我转回身，向着九号仓库的方向走过去，仓库门前几个人在忙，知道是在搬什么东西，看到我有人嚷了几句让我别太靠近，我停下脚步，其中有一个人说道：“是……你？” 我闻声看向他，忽然想起来他就是那个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追着小五问我是谁的男人。 冲他点了点头，他擦了擦手跑过来，“乔小姐，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有什么事情吗？” “你知道我？”我问道。 他抓了抓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乔小姐你不要介意，我们这儿平时没有来过女人，裴总更没有带女人来过，我们实在好奇，是后来打听到的。” “你们在忙什么？最近怎么样？”我岔开话题，故作平静的说道。 “一些货，”他回答道：“一会儿就能弄完，今天晚上就出货的，前两天就说好了。” 我心中微动，“说好了？谁说的？” 他微愣了一下，“是……庄堂主说的呀，裴总也签过字的，今天晚上十点钟。” 我慢慢握紧了手，前两天裴岩锐还签过字，还在安排这批货的事，也就是说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想到会遇到危险。 “乔小姐？” “没事，你们继续忙吧，我也是没事儿过来看看，裴总要顾着裴氏，庄海也脱不开身，要靠你们了。”我对他微笑说道。 他很开心，咧嘴笑了笑，“乔小姐说话真是客气。我们跟随裴总很久了，他待我们很好，庄堂主和小五哥也一样。那乔小姐您随便看看，我去忙了。”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们忙碌，心里却不知道今天晚上这批货能不能顺利出去，我多希望，到了晚上十点，裴岩锐会带着庄海和小五准时出现，像上次一样，他在桌前看着单据，我在他旁边看着那杂记。 想到那本书，我走进仓库去找，很顺利的就在书桌的抽屉里找到，还是上次我离开的时候放在这里的，我把书放进包里，还没有走出去就听到外面有一阵喧哗声。 第一百一十一章 意外之吻 我急忙走了出去，看到刚才还在忙着帮东西的人已经围到了一起，中间有两个人被他们团团围住。 其中一个穿着米色风衣，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拿着一只打火机正在点烟，丝毫没有把围住他的那些人放在心上。 燕惊城。 我微微有些惊讶，不知道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是巧合还是…… 阿冬在燕惊城的身侧，我见过阿冬的身手，真的是非常好，要是动起手来，只会让麻烦变大。 我快步走过去，喊了一声住手。 之前和我说话的男人转头看见我，快步走过来说道：“乔小姐，你不用担心，我们能应付。” “你叫什么？”我问道，觉得他还挺不错。 “我叫阿良。”他飞快的笑了笑，看了看我身后的仓库，“乔小姐，您先进去，我们这边很快解决。” 我摆了摆手，指着燕惊城说道：“都是误会，我认识他们。他们是……我的朋友。” 阿良愣了一下，脸上微微一红，有些不太自然的笑了笑，“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们……” “没事，”我心中酸涩，声音也忍不住低沉了些，“你们都很好，裴总没有看错你们，他不在的时候……你们就应该好好做事，提高警惕。他会知道的。” 阿良眨着眼睛看着我，点头说道：“乔小姐，你放心，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我无法再跟他说下去，心里堵得难受，走到燕惊城的身边，看着他说道：“你是来找我的？” 燕惊城吸了一口烟，眯着眼睛说道：“不然呢？”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燕惊城随后跟上，一直走了很久，远远的都看不到九号仓库的影子，燕惊城一把拉住我说道：“你还想走到哪儿去？” 我垂眼看着他拉着我的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没有回答，扔了手里的烟，慢慢说道：“有什么事慢慢说，你这样做能解决什么问题？” “那哪样能解决？你告诉我。”我飞快的接过话，心里人的感受无法形容，想发泄找不到出口。 长风猎猎，吹动我们的衣摆，浮动如云如浪，时不时还碰在一起。 我突然十分厌恶这种亲密的触碰，一甩手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几步，“找我什么事？我已经跟你请过假了。” 燕惊城的眼底涌起怒色，倒映着远处的青色水浪，“你以为我是为什么来找你？还请了假……这种话你都说得出来？” “不然呢？”他的怒意成功的勾起了我的怒火，心里的情绪找到了突破口，“你还能为什么来找我？担心我？请问，燕总我跟你是什么关系？不过就是上下级的关系而已。” 他的眉头狠狠的一皱，嘴唇也用力的紧紧抿住。 我仍旧不觉得解气，声音散在风里，久久回荡，“你现在在担心我什么？我不过就是有事请半天假而已，或者没事，就是纯粹想休息，不行吗？你如果真的担心我，就不应该把我扔在那个房间，让我和宋北致，噢，不对，是你的宋叔，还有那个姓任的男人在一起！” 燕惊城阴沉的脸色突然裂开缝隙的冰面，眼睛紧紧盯住我，黑沉的眼底像是失去了光亮，冷得吓人。 阿冬也有些担忧不解的看着我，但他不敢多看，飞快的又转过头去。 燕惊城和我僵持对立，我喘着气，用力的瞪着他，双手紧紧抓着包带，硌着我手心生疼，但我却越来越用力，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可以略微抵消我心底的疼。 他忽然上前一步，用力握住我的手腕拉着我的手，我尖叫了几声，大喊他的名字让他放开我，他不为所动，像是根本没有听到，连停都不停。 一路到了车旁，他打开车门，把我狠狠的塞进去，阿冬坐在驾驶座位上，把挡板升了起来，燕惊城把门锁上，我和他被一起关在了后面的狭窄空间里。 “你想干什么？放我出去。我要回去！”我大声说道。 他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我，眼睛黑沉，我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那个小小的自己，披头散发，面色苍白，眉眼含着厉色，像是一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女鬼。 我不禁愣了一下，抬手捂住了脸，指间一片潮湿。 燕惊城似乎叹了一口气，慢慢说道：“如果……你是因为之前的事情怪我，那我可以向你保证，那种事情不会再发生，就算是宋叔……也不能再做这样的事。关于那块的事，不管有几成希望，我都会尽力一试。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情和你没有关系，姓任的那边我会解决。不会再牵扯到你。” 我听到他提起那块地，心中怒意更浓，伸手抓住他的领带，一字一字的说道：“为了那块地，你是不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燕惊城没有挣开，顺着我的力道往前一倾，他的呼吸轻浅的飘在我面前，就这么近距离的看着我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我想问他是不是和裴岩锐的失踪有关系，是不是知道他去了哪里，为什么音信全无…… 可是我现在拿不准，不能说，也不想说出那些话，万一……燕惊城还不知道这件事呢，万一再引来更大的麻烦呢？ 我慢慢松开手指，颓然的转过头看向车窗外，燕惊城的车窗上贴上深茶色的膜，看出什么东西都在这片颜色里有些压抑，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小黛，你是知道了。对不对？”他忽然开口问道。 我的身子一僵，沉默了一会儿，问道：“知道什么？” 燕惊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椅座，他慢慢说道：“裴岩锐出事了。” 我豁然转回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盯住他，他面色平静，目光无波，对于我的反应和狰狞似乎没有一点意外。 “他出什么事？他能出什么事？”我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刀子划过我的喉咙。 燕惊城抬手捏住我的下巴，“他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不是吗？那艘邮轮上有什么人谁也不知道，对方只是下了拜帖，邀请他前去，他竟然真的就去了。他太狂太傲，真的以为他是神吗？再怎么样也是血肉之躯，遇到刀枪会流血，伤到要害会没命。” “啊……”我大声尖叫着，和他最后的一句同时发出来。 我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不管不顾，燕惊城住了声音我都没有，我必须把他的话压下去，直到自己全部忘记。 裴岩锐……就是我的全部，怎么可能就这么消失不见了？我可以忍受他和别人在一起，可以忍受他对我冷漠无情，以前我以为这些都是我忍受不了的，现在在生死面前，都变得无所谓了。 我只要他活着，只要他活着。 我不住的尖叫，嗓子火辣辣的疼，燕惊城的眉头越皱越深，他喊了我两声，我根本不想理会他，也停不下来。 他忽然往前一俯身，温润的嘴唇吻/住了我，把我的声音堵了回去，我瞪大着眼睛，看着他长长的睫毛，轻轻刷过我的脸，还有他唇齿间的淡淡烟气，很清新，很好闻。 但是，他不是裴岩锐。 燕惊城的动作温柔，像是怕过分的惊扰了我，慢慢抬手，他的手指想抚上我的眼睛。 我在这一刻从错愕里回过神来，觉得自己特别可笑，裴岩锐生死未卜，我却被另一个男人吻/住了嘴唇，而且还是一个和他争斗的最狠的男人。 我表面不动声色，手指在包里轻轻一摸，摸到一样东西。 第一百一十二章 你拿刀对着我？ 下一秒，燕惊城停住了所有的动作。 他看着我，低低的笑了起来。 “小黛，你拿刀对着我？”他丝毫不惧我抵在他胸口前的匕首尖。 我抿了抿嘴唇，看着他说道：“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我现在一心只有裴岩锐，他不回来，我死都难安。燕惊城，我知道，在杭城最想扳倒他的人就是你，最有能力做到的人，也是你。你低眉浅笑，算计人心，你怎么算计我不要紧，我只求求你，这一次，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儿，和你有没有关系。” 燕惊城的笑意早已经凝固住，眸光似冬日的冰凌，“你是以为，他这次失踪，和我有关？” “我不知道，”我摇了摇头，“我无法相信你。我只知道，最想看他倒霉，看他在杭城狼狈退出的人是你。” 燕惊城的眸子猛然一缩，他没有笑意的笑了笑，身子突然向前微微一倾，我双手紧紧握着匕首，十分紧张，根本防备到他还敢上前，一时间收不住，刀尖刺破了他的天蓝色衬衣，立时渗出血珠来。 我心里慌得厉害，手指都有些颤抖，我心里明白得很，如果燕惊城现在承认他和裴岩锐的事情有关，我也可能不会真的杀了他。 我没这种勇气，手刃一个人，鲜血喷涌要人性命，我还做不到。 血腥味儿丝丝缕缕飘来，他胸口前的血迹痕迹飞快晕染放大，我手里的汗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滑，快要拿不住。 燕惊城看出我的窘迫，低低笑着，还在不断的向前逼近，我把心一横，猛然收回了匕首，搭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的笑意立即凝固，身子也退回了原处，“你想干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干，只你回答我的问题，告诉我你知道多少。”我声音颤抖的问道，这不是我第一次对别人以死相逼，之前对杜三的时候用过一次，那次很幸运，我遇到了裴岩锐。 但是，这一次远比那一次更严重，我几乎就真的想，如果这次，裴岩锐真的……那我也随他去，我无法想象，如果没有了他，我该怎么活。 “小黛，”燕惊城面色复杂的看着我，“我说过，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不过就是想把你带离裴岩锐的身边，让你好好的活……” “没有了他，我还怎么好好的活？我根本就不能活。”我的泪忍不住滚落，嗓子哑几乎真不清在说什么。 燕惊城的脸在我的视线里变得模糊，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关于这件事情，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消息，知道得并不比你多多少，但我可以向你保证的是，这件事情和我没有关系。如果你不信我，我可以发誓，如果我说的有半个字谎话，就让我被乱枪打死，怎么样？” 我被他最后的那句说得浑身一抖，泪水滂沱中，忽然觉得心口处泛起尖锐的疼，而且迅速的扩大，比任何一次都凶猛迅速。 我握着匕首的手失去了力气，匕首落地，我一手捂着心口一手去摸匕首，燕惊城看到我的样子，自然知道我是怎么了，他顿时有些慌了，大声说道：“小黛，药，你带药了没有？” 我没有带药啊……我的药都是裴岩锐让穆白配给我的，他还嘱咐我要按时吃，还在他书房的台历上记下我吃药的日期过程，以便提前让穆白准备下一次的。 可是，日子那么长——他只记了那么几天，怎么就消失不见了呢？ 我越想心中越疼，眼前有些发黑，手指仍旧坚持去捡那把匕首。 燕惊城搂住我的肩膀，被我气得发笑，“都什么时候了，别管什么匕首了，你放心，我不会再动你，你也不用豁出命保护自己了。” 我晃了晃头，手还在伸向那个方向，嘴里断断续续的说道：“麻烦你……把它收好放在我的包里，那是……他送给我的。” 燕惊城沉默了一下，我拼命保着最后的一丝清醒用力的看着他，他最终还是弯下腰帮我把匕首捡起来插进刀鞘中，又放进了我的包里。 看到他做完这些，我才承受不住那汹涌而来的疼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做了一场沉长的梦。 梦里像是在幽暗走廊，光线很暗，裴岩锐的脸色苍白，他半靠着墙壁，眼神黯淡，语气无奈又悲伤，小乔……我尽力了，你记得你说过，想要我平安。可是这一次我没有做到，以后…… 以后什么，我没有听清楚，我想再问问他，想再走到他身边抱一抱他，想跟他说，我不怪他了，那天的话只是气话，可是我什么都还没有说，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做，他就渐渐远去，我急得大喊却无济于事。 他的脸也越来越模糊，身上似乎还有血，我清晰的闻到血腥气，而且特别浓郁。 昏睡中猛然一惊，我睁开了眼睛，四周的光线黯淡，阳台上站着一个人影，身材高大，半明半暗，手里夹着一支烟，没有抽过，长长的烟灰摇摇欲坠。 我心头猛然一喜，脱口而出叫道：“岩锐。” 我掀开被子跳下床，发现床边的拖鞋不是我和他住在一起时穿的那一双，神智慢慢恢复过来，我慢慢直起身，看着从阳台走过来的燕惊城，再次看了看四周，这里是我独自住的小区，不是裴岩锐的宅子。 失望在希望之后，巨大的落差让我不知所措，墙上的钟忽然响了一声，我转头看了看，发现是七点半了。 我顾不得穿拖鞋，冲到冲门口去换鞋，燕惊城在我身后追过来，“你要干什么？” “我要去金皇冠。”我看着他说道：“我要去金皇冠，你放开我。” 燕惊城不松手，怒声说道：“你要作死是不是？你看看你像什么，他还没死呢，你倒急吼吼的去见阎王！从早上到现在水米没沾牙吧？你说，你要干什么？我陪你着你玩到底！” “我不是玩！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你放开我，我要去金皇冠！” 他狠狠的把手里的烟抛开，把我拉到洗手间，拖到镜子前，指着镜子里的我说道：“要去，行。先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再说，不然的话满酒店的妖精去了你一个女鬼，砸了裴岩锐的招牌。” 他说罢，甩手用力关上门走了出去。 我对着镜子里的人闭了闭眼睛，他说得没错，今天晚上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输了面子，更不能丢了裴岩锐的脸。 燕惊城亲自开着车，把我带到了金皇冠，我以为他会在外面等，没有想到和我一起走了下来。 我犹豫了一下看向他，他眯了眼睛说道；“行了，进去吧，没事。你今天见的人一定地位不一般，我在你身边还能让你有点倚仗。走吧。” 他的话让我心中微暖，迈上台阶，头顶上的金色光芒拢着我，我一步一步走在漫天金光里，忽然想到裴岩锐每次走在这条路上的时候，是否也会和现在的我一样，还是他已经见惯了风浪，早已经不把这些放在心上。 走进大厅，前台看到我微愣了一下，正想要打招呼，我指了指颜姐办公室的方向问道：“颜姐在不在？” “……在，在办公室，”前台点了点头，“不过……有客人在。” 我没有答话，径直向着里面走去，刚一走进那条走廊，就看到颜姐的办公室门前站了几个保镖，和平时大不一样。 我还没有走到跟前，那几个保镖已经发现了我，正想开口制止，在看清我的脸之后，又都有些错愕。 第一百一十三章 以金皇冠女主人的名义 我从那几个保镖之间穿过，他们几次想拦我，我不是看不出来，可是，到底还是没敢。 他们是在那所宅子里的当过差的，之前裴岩锐对我怎么样，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看到他们在这里，我也知道了朱颜房间里的客人是谁。 我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里面的情景在我的预料之内，朱颜坐在桌子后面的椅子上，以一种妩媚的姿态翘着腿，身体轻轻舒展，像是一只娇艳的美人虾，手里夹着一支香烟，美艳的脸在烟雾里迷离诱人。 她的面色平静，在看我之后也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梢，淡淡的说了一句：“你来了。”说话的同时，她的目光在我身后的燕惊城身上一掠，微微带了几分冷意。 她的对面，坐着桃夭。 桃夭对于我的出现倒是显得有些意外，“是你？你来干什么？” 我轻蔑的笑了笑，“我到这里来，还需要向你交待吗？” 桃夭错愕了一下，随后站起身来，双手环抱在胸前，“不然呢？你以为你这里是谁的天下？” “噢？我还真要请教一下，谁的天下？”我反问道。 她微微侧首，看到站在一旁的燕惊城，目光在我们俩的身上打了几个来回，最后似笑非笑的说道：“我说嘛，今天这样有底气，原来有人给撑腰，不过……”她抬手掠了掠耳边的发，淡淡的说道：“你们怕是走错门了吧？这里可是金皇冠，不是圣帝凯来。” “桃夭，你也太小看我们了，”我冷笑了一声说道：“别的地方会有走错，金皇冠……这里是岩锐的心血，他辛苦打下来的第一座江山，你以为我会走错吗？” 听到我叫出“岩锐”这个名字，桃夭和朱颜的脸色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化。 朱颜只是扫了我一眼，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抖，随后又恢复如常，而桃夭就没有那么平静了，她冷声笑了笑，笑声响亮又突兀，“你说什么？乔远黛，你是脑子进水了吧？他的名字也是你叫的？你知道你是自己是什么身份吗？” “我当然知道，”我无惧的看着她，“不过，我是什么身份，应该不用向你一个外人交待吧？” 桃夭眉梢一挑，像两把柳叶弯刀，“外人，你说谁是外人？” 我的目光在她脑后的发钗上落了落，脸上不由得浮现嘲讽之色，“桃夭，你整天自欺欺人不累吗？明明知道自己的过去有多不堪，却依旧以为自己是光鲜靓丽高高在上的，男人都要把你捧在手心里，我倒是很好奇，你凭什么呢？” 我的语气犀利，像无数把可以削铁如泥的飞刀，狠狠的刺入桃夭，没错，我就是故意的，我要把她气疯，气死才好，省得再让她兴风作浪。 “我凭什么，不凭什么不需要向你交待，我不用所有的男人把我捧在手心里，只有岩锐一个就够了。”桃夭很快敛了怒意，调整了心态。 不得不说，论变脸，她的确是一把好手。 我慢走步上前，伸手指勾住她的衣服领子，轻佻的说道：“把你捧在手心里？你知道吗？他曾经说过，哪怕是最爱吃的东西，一旦被别人碰过也不再吃了，谁知道在这段期间里有没有过苍蝇呢，多让人恶心？” 桃夭愣了愣，随后气得胸脯剧烈起伏，我松开手指，抽了一张纸在手上擦了擦，把纸团丢在她的脚下，“桃夭，你不要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没有人知道，你这次回来，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我心里有数，你别想着在感情上骗了岩锐，在经济上坑了金皇冠，我告诉你，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桃夭愣了愣，脸上的神色终于发生了质的变化，不像之前只是表面上，她双眼紧盯住我，“你知道什么？” “还是那句话，我知道什么，不必要向你交待。你最好把收拾东西回到姜叔身边，做你的三姨太，最好老死在姜宅里，永远不要出来，更不踏进杭城半步，否则的话……”我上前一步，手里握着裴岩锐送我的匕首。 灯光下，匕首的光惨白，隔着皮肉可以感觉到凉到了肌骨，我拿着匕首在她的脸拍了拍，随后像在慢慢的轻画，“否则的话，你就永远别再离开杭城，把命留在这里。到底是永远不再回来，还是永远不再离开，两条路，你自己选。” 桃夭惊恐的看着那把匕首，双手紧紧抓着衣摆，“你……你别乱来，我不相信你敢动我！你知道不知道，我才是岩锐最爱的女人，他这么多年对我一直都没有忘……” “哈，”我短促的一笑，“真没有想到，你会愚蠢到这种地步，桃夭，你要是非这么想，那我也没有办法，不过，也正因为你越是这样，我才越要杀了你，我怎么可能会让这样一个危险，停留在岩锐的身边呢？” “你敢！”桃夭怒声叫道：“岩锐回来不会轻饶了你！” 我微微一愣，心底涌动着痛意，暗自想到……他最好快点回来，如果……他回来之后不饶我，我也认了。 趁着我一迟愣的功夫，桃夭往后一退，尖声对着外面喊道：“都进来！” 那几个保镖听到声响，急忙走了进来，桃夭抬手一指我，语气森然的说道：“把这个女人给我扔出去！我不要再看到她！” “桃小姐，”朱颜慢慢的站了起来，按灭了烟说道：“你现在还不是裴夫人，在这里这样发号施令似乎不太合适吧？何况……根据我对岩哥的了解，就算是你成了裴夫人，金皇冠的事情也轮不到你来插手，把人扔出去这种话，最好还是不要说。” “哼，”桃夭不以为然，看着朱颜说道：“朱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实话告诉你，不只乔远黛，包括你在内，最好乖乖的收拾东西走人，我让人把你扔出去就算给你满脸，之前和你谈的那些，你也好好的想一想，别逼我走最后一步棋。” 朱颜哧笑了一声，“最后一步？你想怎样，大不了就是杀了我，还要你有这个能耐才行。” 桃夭的脸上涌动着怒色，对那些保镖说道：“都愣着干什么？没有听到我的话？快把这个女人丢出去！” “我看谁敢动她。”燕惊城在一旁慢慢开口说道。 桃夭转头微眯了眼睛看着他，随后短促的一笑，“二哥，你没有搞错吧？在这里，在金皇冠，你要护着她？” “有你一点你说错了，”燕惊城淡淡看了桃夭一眼，“不只是在这里，不只是在金皇冠，在哪里也一样，我都要护着她。” 我心头一暖，微微抿了抿嘴唇，朱颜垂着眼睛，不知道目光落在何处，桃夭愣了愣，随后尖声说道：“燕惊城，你是不是有毛病？依你和岩锐的关系，你怎么肯到这里来？可你不但来了，还为这个女人说话，我真是看不起你，枉你这么多年掌管圣帝凯来，到了儿女情长上，还是要栽进去。” 她摇了摇头，“好吧，别说我不给你面子，”她说着，看向那几个保镖，“现在，我以金皇冠女主人的名义，命令你们把这个女人和燕总请出去，以后没有我的命令，这个女人不得踏入一步！” 保镖面面相觑，正犹豫不决的时候，我朗声笑了笑，走到桃夭面前，对她轻声说道：“桃夭，你错了。这里的女主人是我，不是你。” 屋中所有的人都一愣，齐齐把目光对准了我。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你越来越像他了 桃夭目光怨毒的看着我，恨不能冲上来把我撕碎。 我从包里拿出那个淡黄色的纸袋，薄薄的几页纸，却重如千斤。 放到桌子上的那一刹那，朱颜的脸色就微微变了变。 “这是什么？”桃夭带着怒意问道。 我没有回答，慢慢打开绳结，从里面抽出那份文件，让它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黑色的标题，字字清晰。 股权转让书。 最后一页是裴岩锐的亲笔签名，还有公证律师的签字，最后一个签字，只差我的。 “这不可能！”桃夭瞪大了眼睛，声调都惊得变了，“这不可能！他怎么会把金皇冠给你？” “不然呢？”我哧笑了一声，重新收起文件，“给你吗？” 桃夭咬着嘴唇，“假的，一定是假的，”她转头看向燕惊城，“是你帮她做的手脚对不对？我知道了，一定是你们，趁着岩锐不在，想要侵吞金皇冠，所以联起手来做了这个局，对吗？” 燕惊城怒极反笑，“桃夭，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有这么好的想象力，侵吞金皇冠，真难为你想得出来。” “和她废什么话？”我冷声说道：“这件事情不需要向她做任何的交待，她和这里没有半点关系，别说这件份件上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就算是假的，和你有关吗？你算老几？” “我是……” “你是姜家的三姨太，是岩锐的义母，还不是名正言顺的那一位，只要姜老头一个不高兴，分分钟可以扫你出门的那一种。你就算是得宠、风光，你的战场也该在姜宅，而不是在这里，更和岩锐没有半毛钱关系。我和他在一起住的时间虽然短，但是我们都是彼此最重要的人，他亲手为我挽发，我的第一次也是给了他，对于我们来说，你就是一个外人。”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说起话来也可以有这样能够杀人的威力，语速飞快的说完，看着桃夭苍白的脸，我心里痛快了许多。 屋子里一片死寂，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我转头看向那几个保镖，“都出去，没有我的话，不许进来。”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转身陆续走了出去。 桃夭张了张嘴，最终又不甘的闭上。 朱颜沉默着抽出一支烟夹在手里，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相对于她的平静，桃夭则是浑身颤抖，恨不能扑上来随时咬死我的模样。 我走到她面前，低声在她耳边说道：“三天之后，你要怎么交待？” 我的声音很小，只够我们两个人听到，桃夭如同被雷击中一般，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她往后退了几步，刚才的神情只是怨恨，现在则是惊恐。 “你……” “你不用意外，”我对她笑了笑，心里却酸涩难言，慢慢吞了一口气，“这件事情是谁说的，还用我告诉你吗？你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可你在他的眼里，不过就是一个跳梁小丑而已。桃夭，你当初想过更好的生活，做出的选择没有人怪你，可是，你这一次错得太离谱。” 我上前逼近一步，她倒退两步，“你想怎么样？” 我看着她娇美的脸，慢慢的笑了笑。 半小时之后，我和朱颜面对面坐着，她的手指间依旧夹着那支烟，我把打火机递给她，她接过打着了火苗，透过微黄的光，她淡淡看了我一眼。 “我一直都佩服岩哥的眼光，”她开口说道：“金皇冠的姑娘们每次有新人进来，都要到一个暗房里走一圈，她们看不到外面，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非要走那一趟，都以为只是一个过场。其实……” 朱颜吸了一口烟，吐了一个漂亮的烟圈，“她们不知道，在那个暗房后面，有一双眼睛，在她们走过的时候就决定了她们将来在金皇冠的命运。” 她一边说，脸上慢慢浮现一点温软的笑意，“岩哥的目光精准，捧谁，怎么捧，能红多久，他从来没有看错过，直到你进来，让金燕子的命运提前半年结束，他执意栽培你，我第一次对他有了一点怀疑。我曾经说过，你不是这块料。” 我点了点头，这话她的确说过，我记得很清楚。 朱颜弹了弹烟灰，“可是，就在刚才，看到你进来，和桃夭对阵，我突然间发现，是我错了。” 她慢慢坐直了身子，目光清亮的看着我，“你不是做夜场人的料，但你身有一种奇特的东西，遇强则强，从来不会低头认输，乔远黛，你知道不知道，你已经越来越像岩哥了。” 我愣了愣，想起自己刚才的狠厉，还有那些字字如刀的诉说，忽然间明白了朱颜的意思。 “那你觉得，我错了吗？”我问她。 朱颜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对错，岩哥也从来不问对错。只看事情的发展是否朝着自己有利的方向，能否获取更大的利益。富贵险中求，自古就是这个道理，岩哥相信的也是。” “可我这次要的不是什么富贵，我要的是他平安回来。”我低声说道。 朱颜的手指一抖，烟灰掉落，烟尾的猩红更加明显，她垂下眼睛，“现在依旧没有任何消息，桃夭不过是第一个跳出来的，后面的事……” “后面的事，我希望你能帮我，和我一起站到最后。”我一字一字说道。 朱颜慢慢抬起头，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躲闪，良久，她说：“好。” 朱颜相当于金皇冠的半边天，只要她不乱，这里就不会乱到哪里去，就可以争取时间，我和她达了共识，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从她的办公室里出来，我看了看时间，九点一刻。 燕惊城站在那边暗廊的尽头，另一端幽长昏暗，门扇紧闭。 我走到他身边，扫了一眼那一端，“怎么？有想法。” 燕惊城看着我，脸上的笑意有些意味不明，他摇了摇头，“小黛，你不应该变成这样。” “哪样？”我微微挑眉，眼角的光扫到旁边的光滑如镜的大理石方柱，隐约映出我此时的神情，长眉微扬，挑出凌厉的弧度。 我有一瞬间的失神，慢慢抬起手抚上眉梢，这个神情……真的和裴岩锐很像。 燕惊城微眯了眼睛，“小黛……你应该是善良美好的……” “善良美好？”我打断他的话，突兀的笑了一声，“有什么用吗？是可以帮助别人，还是可以救回他？都不能。你看，有时候甚至连我自己都帮不了。燕惊城，你在利用容云、肖晓晓她们的时候，不就是看中我的善良美好吗？我被你牵着鼻子走，到头来我又帮得了谁？” 我现在身上长满了尖锐的刺，还根根带着毒，任谁过来都要狠狠的刺一通。 燕惊城气得脸色阴沉，手指都在发颤，半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呼了一口气，再次看了看时间，“我要去一趟九号仓库，你要不要送我去？如果不送，我就在这里找一个保镖送我。” 燕惊城短促的笑了一声，随后笑容又一收，恶狠狠的抓住我的手臂往外拖，“走，老子送你去，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他把车开的飞快，夜色深浓，公路两边的路灯像一条翻滚的巨龙，一直向前，我双手紧握，看着窗外飞驰而过影子，心都快要跳出来。 我要去九号仓库，十点之前，我要赶到那里，要亲眼看一看，十点钟准时出货的时候，裴岩锐会不会一如既往的慢步而来。 车子在码头停住，时间指向九点五十二分，我看着不远处九号仓库门前飘摇的灯火，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死罪暂免，活罪难逃 我在仓库门前见到了阿良，他显然没有想到我会来，扔掉手里的烟快速迎上来。 “乔小姐，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我从金皇冠来，锐哥手上有些事儿，不知道能不能赶得及，让我先过来。”我故作镇定的说着，随后扫了一眼码在那边整齐的箱子，“都好了？” 阿良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立即感觉到是有什么事，随即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看了一眼那边的货，低声说道：“半小时之前接到买主的电话，说是有另外两个买家联系了他，他可能要晚些过来。” 我微微冷笑，“他是想着趁机压价吧？” 阿良眼里闪过一丝忧色，“我猜也是，只不过，现在市场小，供货的多，好多那种不成规模的小贩，把私运出来的货集在一起出售，他们的成本低，只要让人偷渡过去再想法弄过来就成，所以价格上也低很多，我们的数量大，需要找大的买主，本身风声紧的时候就不好找，再加上量大，势必要面临对方压价的情况。” 我思索了一下，问道：“以前庄堂主在的时候，有过这方面的事情吗？” “有。”阿良回答道：“这种事情隔三岔五就会遇到，所以，讨价还价也在情理之中。” “那平时遇到的时候，庄堂主都是怎么处理的？” 阿良伸出三根手指，“一般就是在原价上压下百分之三，最多百分之五。” 我在心里快速的思索了一下，看了看时间，还差两分钟，马上就要十点，黑沉沉的夜色里风声浪声响成一片，天边的残月和星子没有了踪影，远处的水面上也没有过往的船只，看哪里都是一片漆黑。 我的心也在这片黑暗中沉了沉。 “既然这种事儿常有，”我看着那些货问道：“你刚才为什么看上去那么担忧？” 阿良愣了愣，沉吟了一会儿慢慢说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感觉不对，我总觉得，这次姓孙的打电话的时候有些底气，像是……有人撑腰的感觉。” 我转头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目光太吓人，他往后略退了一步，说道：“乔小姐，这只是我的感觉，没有证据。所以……” “我知道，”我点了点头，“你下去准备吧，时间差不多了。” “好。” 阿良转身走了，我站在原处看着茫茫夜色，心像放在热油上煎，我甚至可以听到心底深处的“吡啦”声响，时间已经滑过了十点，希望也越来越渺茫。 燕惊城站在不远处，直到阿良离开他才慢步走过来，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回去吧，这里风大，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回哪儿？”我没有转头看他，依旧看着远方，“这里为什么我不该来？他曾经带我来过。上次被你逼着传信息，也是在这里。” 燕惊城的眉头一皱，正想要说话，我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我拿出来一看，是朱颜打过来的。 按下接听键，朱颜的声音清晰，像是有些空旷的地方，隐约还有人的喘息和呻/吟声，我立时猜到了她在哪里，手指禁不住握紧了手机。 “怎么样？” 朱颜似乎冷笑了一声，“嗯，你猜得没错，她招了。那次的那封信，是有人模仿了你的笔迹，至于是什么人她不知道，还有燕惊城发的其中一条信息，就是那条让你帮忙求情的，也是复制了燕惊城的手机号码给你发的。” 果然是这样。 燕惊城听到声音目光幽深的看向我，昏黄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映着眼底翻涌的怒色，他向来是算计别人的主儿，没有想到这一次却被人摆了一道。 我冲他笑了笑，听到朱颜在那边问道：“现在怎么办？桃夭……” “不留。”我干脆的说道。 朱颜在那边一时没有答腔，燕惊城的眉头也微微一皱，我看着他，用眼神询问他是什么意思。 燕惊城低声说道：“桃夭死不足惜，可是，她的背后是姜叔，姜叔看重她，估计这一次也是因为裴岩锐惹恼了他，不然他也不会舍得让桃夭留下来。我的意思是，与其杀了她，不如留下，万一以后能有用处呢？” 朱颜在那边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远处依旧黑沉沉的一片，我用力的看，也看不透这无边的黑，良久，我对朱颜说道：“那就先留她三天，如果……三天之后仍旧没有他的消息，那就什么都别再说，我一定要让她先死。” 朱颜在那边应了一声，问我还没有其它的事，我想了一下说道：“死罪暂免，活罪难逃，她不是喜欢桃花吗？不是在乎容貌吗？不是喜欢挽发吗？” 朱颜似乎微微抽了一口气，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好，我知道了。” 我挂断了电话，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 燕惊城的眉头皱得更深，他伸手过来想要拉我，我不动声色的躲开，“我要在这里等他。” “小黛……”燕惊城无奈的说道：“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从远处的路上射过两道亮光，由远及近，车子的响声也越来越近，我心狂跳，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燕惊城一把拉住我，低声说道：“你小心一些，这应该不是他。” 我心里的那点希望被他这一句话打得粉碎，“你怎么知道？” 燕惊城看着我近乎狰狞的脸，沉声说道：“车声，他的车不会发出这种声响，这应该是一辆越野车。” 他刚说完，那辆车已经拐过最后一个弯，向着这边开过来，他说得对，这的确是一辆凶悍的越野车，不是裴岩锐低调奢华的商务。 车子停住，阿良听到声音也从里面走出来，车子熄了火，从里面跳出三个人来，前面两个身材高大，肌肉结实。 他们的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大约四十岁的年纪，身高中等，但是偏瘦，眼珠子从下了车之后就滑停过，时不时在我身上落一落，带着几分探究。 忽然，他的目光一凝，像是看到我身边不远处的燕惊城，明显愣了愣。 任谁都知道，裴岩锐和燕惊城水火不容，而这里是裴氏的地盘，这种交货的关键时候重要场合，燕惊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燕惊城倒是大方，淡淡说道：“孙先生，好久不见。” 来人听到燕惊城点了他的名，也不能再愣着不答腔，急忙上前走了几步，拱手说道：“哎哟，我还在心里纳闷儿，是不是眼睛花了，竟然看到了燕总，我几乎要怀疑自己走错地方了。燕总……”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一掠，嘴角浮现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都说燕总风流却深情，经常让姑娘们思春不已却也不见谁能够吃得到，每每想起，我心里也很好奇，不知道什么样的佳人儿能够入得了燕总的眼，今天一见，不得不佩服。” 他这是把我当成燕惊城的人了。 燕惊城脸上的笑容意味浓长，他并不急着辩解，真到那个姓孙的说完，他才浅笑着说道：“孙先生好口才，不过，应该是误会了。” “噢？”男人徽微诧异，“不知……” “孙先生，”我不想再被这两个男人当成谈资，还是当着我的面儿，当真以为我死了变成了空气吗？ 他听我突然喊他，微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我，我看着他目光沉冷的说道：“请问你今天是来接货的，还是来看燕总的？” 男人被我说得一噎，阿良正好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男人到了，上前来打招呼。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可以为他生孩子 阿良面带微笑，和面对我的时候不太一样，更添了几分不卑不亢的气度。 “孙先生，您要的东西在这边。” 男人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松了松，“阿良，怎么是你，左堂主呢？” 阿良说道：“左堂主临时有些事情，暂时回不来了，刚才打过电话交待，让我好好招待您。” 男人的嘴角微微一翘，他没有再往前走，抬手拍了拍阿良的肩膀，像是在为他弹灰，慢慢的说道：“阿良啊，你很不错，庄堂主哪怕是裴总也觉得你小子是个材料。” 阿良客气的说一声不敢，男人的话锋一转，又继续说道：“可是呢，你要出来挑大梁，恐怕还不行。至少在我面前来说还不太够格儿。这样吧，你和庄堂主打个电话，约他一趟，他有事儿不要紧，我在这儿等他，等到他来为止。” 阿良的神色微微一僵，随后很快恢复正常，笑意依旧不减，只是眼睛里闪动，多了几分冷意，“孙先生教训的是，我阿良相对左堂主来说，的确不算什么，裴总身边也就一个左堂主，他分身乏术，一时来不了，裴总那边的事儿可比这些货重要的多。” 阿良往后微微一退，距离姓孙的男人几步之遥，不远不近，正好躲开他手臂的长度。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自己掸了掸肩膀，慢慢说道：“裴总自然不必说，左堂主是他最信任的人最得力的助手，自然要做更重要的事，不像我这种小人物，上不得裴总的台面儿，就只能做这些小事。孙先生，您这边请吧。” 我在一旁听着，阿良这番话说得漂亮，我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燕惊城在一旁一言不发，保持冷眼旁观，他望着远处，目光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这个叫孙凯的男人显然没有那么好说话，阿良的话软中有硬，他自然听得出来，冷笑了一声说道：“不必了，我就在这里吧，庄堂主的事儿重要就先让他忙重要的事，什么时候不忙了，再过来办这边的事儿，我等他几个小时总行吧？” 他扫了一眼那边的货，继续说道：“如果实在等不到，庄堂主的事那么重要，几个小时之后我就回去，来的时候见过了两个急着出货的人，他们的量虽然不及你们的大，但胜在价格低，本来我想着咱们合作这么久了，哪怕是贵一点儿也用你们的，今天……” 他后面的话没有再说，可谁也明白谈合作的事，只怕是要不太容易了。 越是不容易，才越要谈。 阿良微微挑眉说道：“这么说，孙先生是来给我难堪的？” 孙凯笑了笑，笑纹都浅在皮肤里，“哪里，阿良，你这样说就言重了，我也是想优先和你们合作，这不是来和庄堂主谈一谈价格嘛，不过呢，庄堂主的事情很忙，我……” “庄堂主的确很忙，”我接过话说道：“阿良说得对，这里的这点小事，实在不用他和岩锐出马，阿良在岩锐手下多年，办这些事是再简单不过。至于你所说的价格问题，这样吧，我来和你谈。” 我上前走到孙凯的面前，燕惊城皱眉看向我，他的手动了动，像是要伸手拉住我，但最终还是没有，我的衣袖从他的指间滑过。 阿良短暂的错愕之后，向我递来一个温和提醒的眼神，我微微点头，示意他放心。 孙凯也十分惊讶，他估计还没有弄清楚我和裴岩锐以及燕惊城的关系，一时有些错乱，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愣了一会儿说道：“你……你是……” “这位是乔小姐，”阿良接过话，而且嘴巴很严，除了我的姓名其它的一概没有透露。 孙凯回过神来，非常短促的一笑，上下打量着我说道：“阿良都不能担得起的事，不知乔小姐你有什么自信可以担得起？” 我眼角的余光看到燕惊城像是要过来，便不动声色的微微转身，挡住燕惊城。 “孙先生，你拿我和阿良比？”我似笑非笑，“有的事情阿良做得好，我的确做不了，可是，有些事情，却是我能做他不行的。” “噢？”孙凯眼睛微微眯起，却挡不住他眼底贪婪的光，“我十分感兴趣，不如请乔小姐详细解释一下？” 他的语气有些轻佻，阿良皱了皱眉，正欲开口，我扫了他一眼制止了他。 抬手掠了掠发，这个动作带了几分风情，孙凯的喉结微微动了动，我轻轻向前俯身，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事儿恐怕不能说得太细，我只说个大概，我能给裴岩锐生孩子，孙先生觉得，从这一点上我是不是更能代表他？” 孙凯的眼睛立时一睁，微微抽了一口气，刚才的那副轻佻的模样也瞬间不见，他重新打量了我说道：“我没有听说，裴总身边有这样的女人。” 我的笑意转凉，看着孙凯如同看一个小丑一般，“孙先生也太高看你自己了，依你的身份地位，每次交易的时候庄海出面都是抬举，你以为你可以清楚的知道裴岩锐身边的人和事吗？” 这话像耳光，打在孙凯的脸上，他的脸慢慢变红，又有些气得发白，变幻不停，可越是这样，他越是拿不准我说的是真是假。 我盯着他，这种人根本不足为惧，表面上趾高气扬，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他也许是有些紧张，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拉扯领带，我的目光无意一掠，在他的衬衣袖口上看到一样东西。 我忍不住心头一跳，拼命按捺住翻涌的情绪，扫了一眼那边的货箱，对他说道：“孙先生，说个痛快话吧，这批货你是要还是不要，如果你不要，那我们就联系下一个买主立刻过来，今天晚上还赶得急交易，如果你要，就痛快的货款两清。” 孙凯张了张嘴，大概没有想会弄到这种地步，我见他呆愣的样子，好气又好笑，这种人……怎么也配让庄海过来交易的？ “孙先生，我听阿良说，你还联系了另外两个卖家是吧？你今天之所以迟到十五分钟就是先去看了他们的货对吗？”我走到货箱旁边，手指在粗糙的箱子敲打。 灯光从我的身上罩下，在地上投下浅浅的影子，我看着那道影子，还有手指无意识轻轻敲打的姿势，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我还真是……越来越像他了。 孙凯听到我提起这事儿，吞了口唾沫，脸上重新挤出一丝笑，“乔小姐，不瞒你说，的确是这样，我也是做生意的，货比三家，这也很正常，不过因为和裴总合作的时间最长，所以，我还是比较倾向于你们的，不过，这价钱上……” 我微笑着打断他的话，“孙先生既然看过了他们的货，也谈妥了价钱，不如今天我们就谈到这里，不用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大家都很忙，这大晚上的，你知道女人如果缺了觉，脸色可不太好看。”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要是我变丑了，孙先生可要记个大过。” 孙凯完全愣住，阿良在一旁也怔了一下，随后走到孙凯身边，微笑说道：“孙先生，不好意思。既然乔小姐发了话，我也没有办法。您请吧。” 孙凯有苦说不出，这大晚上的他既然来就是为了这批货，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杀一杀价而已，但是他完全不知道我的套路，一下就被打得晕头转向。 我看着他一脸纠结后悔的样子，心里十分痛快，对阿良说道：“好好送孙先生出去，买卖不成交情在，不要失了礼数。” 第一百一十七章 半路设伏 阿良的态度更加恭敬，脸上的笑意标准的挑不出错来。 孙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时间纠结得要死。 他不时的用眼睛看向我，但是我早已经不看他，他无奈之下只好向前走，走了几步，看了看阿良，咬牙说道：“阿良，要不然这样，就按照之前左堂主在的时候，我也不多压，百分之五，怎么样？” 阿良转头看了看我，孙凯的声音不小，他就是说给我听的，我也听得真切，只不过这不是我要的结果，我假装没有听到。 阿良重新看向他，“孙先生，请。” 孙凯一跺脚，“好吧，百分之三，怎么样？” 我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阿良只用眼光一扫我，随后依旧不动声色的送孙凯。 孙凯一咬牙，“好吧，就按原价。我不压价了，谁让咱们是老主顾呢，就是要互相照顾嘛。哈哈……” 他干笑了几声，声音特别突兀，周围的人没有人附和，他讪讪收了笑声，从口袋里摸出烟来递给阿良一支，“阿良兄弟，你觉得怎么样？” 阿良笑着推了推他的手，“孙先生，我可不敢当，您看到了，现在是乔小姐说了算。” 孙凯的嘴角抽了抽，大概是认了命，迈步向着我走过来，笑容挂在脸上，像浮在皮肤上，“乔小姐，我呢的确是看了他们的货，但我权衡再三，哪怕是他们的价格低我也不要了，裴总的信誉比什么都重。您看，我按原价付款，怎么样？” 他说罢，眼睛闪着亮光看着我，像是期盼着我的回答，又像是料定了我一定会同意。 我慢慢敲着箱子，粗糙的感觉从指尖传到心尖，微微的疼，我看着茫茫夜色，慢慢说道：“原价？恐怕不行。” 所有人都是一愣。 我能清楚的看到孙凯错愕的神情，还有燕惊城眯着眼睛打量我的目光。 “乔小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转头看着那些箱子，“没有什么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原价，不行。我要提价。” 孙凯吞了一口唾沫，“咕咚”一声特别响，他懊恼的闭了闭嘴，“提价……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这叫什么规矩？” “嗯，现在有了，”我漫不经心的说道：“规矩向来由是裴氏定的，之前你第一次提出要压价的时候，是谁给你的规矩？” 孙凯张口结舌，一时答不上话来。 “孙先生，”我看着他，忍不住轻笑出声，“别说你说的那两家存不存在，就是存在，他们那种供货能力怎么能和裴氏比？而且质量上也不能保证，这些你心里都清楚得很，实话告诉你，裴总是整个杭城的霸主，之前之所以不和你计较，那是裴总大度，你应该心存感激，而不是耍那些小心机。现在新官上任，情势的确有些紧，但是再怎么样，也不会波及裴氏。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谁也不能和裴氏抗衡。” 我看着他，一字一字说道：“今天的货，你可以带走，也可以不带，由你自己选。” 孙凯的脸上露出喜色，喜悦还没有到达眼底，我慢慢补充说道：“要带走可以，在原价上提百分之十五。” 孙凯脸上的喜悦立即碎成了渣，化成了粉，阿良也有一旁抽了一口气，察觉之后迅速的闭上了嘴。 “乔小姐，你这……你……”孙凯拧眉咬牙，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阿良，这里交给你，我累了。时候不早，先回去了。”我不再理会孙凯，转身一边走一边说道：“办完之后记得和锐哥说一声。” “是。”阿良在身后说道。 孙凯忽然说道：“乔小姐，您算是女中豪杰，我很佩服。想必裴总把事情交给您办也很放心，麻烦你帮我向裴总问声好。” 我的脚步立即顿住，孙凯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我回头看向他，他已经调转了目光和阿良说起交易的事。 我用力的握了握拳，努力让自己平静，燕惊城走到我身边，低声说道：“走吧。” 他牵着我向前走，我没有反抗，因为我已经用尽了力气。 回到车里，我抓着燕惊城的座椅，对他说道：“快一点，去必经之路等着，一会儿拦下他。” “你要干什么？”燕惊城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道。 “我自然有事，他身边的那两个保镖你看到了吗？有没有把握制住他们？”我问道。 燕惊城哧笑了一声，“你也太小看我了，就凭他们？” “那好，一会儿拦下他，你对付两个保镖，我来对付孙凯。”我脸色阴沉的说道。 燕惊城回头扫了我一眼，“你想干什么？黑吃黑？我跟你说，你今天这么做已经让我很吃惊了，就算是我，就算是裴岩锐自己来，也未必能说出提价百分之十五来，你知道那批货的百分之十五是多少吗？” “不知道。”我干脆利索的回答道：“我在意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燕惊城敏锐的感觉到我的话里的另外一层意思。 我们在一个路口停住，这里是离开的必经之路，车外一片寂静，只有风声拂过，水声在这里都听不太真切了，燕惊城转头看了看我，“小黛……如果，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我拦下他的话，面无表情的看着车窗外，“你要是想让我活，就别说什么如果。” 燕惊城后面的话被我堵死，一个字都没有再说。 我定定的看着，想着某一处会突然出现裴岩锐的影子，还是那件黑色风衣，还是那件白色衬衣，干净清爽，带着淡淡的清冽香气。 我一直没有问他，他身上的到底是什么香，总以为还有机会，总以为将来会知道。 我不由得抓紧椅背，指关节泛起青白，逼迫自己不去想其它的，怎么会呢……不会的，他一定会平安回来，不过是早晚的事，他知道我在等他，一定会拼尽全力回来。 一定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终于有了动静，燕惊城低声说道：“来了。” 果然，片刻之后，两道车灯射了过来，一个庞大的黑影驶过来，看轮廓就是孙凯那辆车。 燕惊城从腰里摸出一样东西，夹在手指间，我还没有看清是什么，那辆车驶近，他的手腕一翻，一道冷光直奔那辆车最后面的轮胎飞了过去。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道光飞快一闪不见，随后看着那辆车慢慢走远，但速度却越来越慢，最后一声尖锐的摩擦声，车子失去平衡，向着右后侧滑过去。 好不容易停住，有人从车里下来，嘴里怒声骂道：“真他妈的倒霉！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还有事，要尽快离开这儿！” 一个男人应了一声，检查着轮胎，很快发现被燕惊城弄坏的那一个。 孙凯点燃了一支烟抽着，看了看四周，焦躁的踱着步子。 燕惊城想要过去，我拉住他说道：“还有一个人呢，小心些。” 燕惊城垂下眼睛，看着我拉着他的手，浅浅笑说道：“放心吧，就他们两个。另外一个，应该是跟着货走了。” 我这才想起，的确是有这个可能。 燕惊城脚步很轻，他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快要飞奔起来，身上的风衣飘荡起来，向着那个保镖发起了攻击。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那个保镖呆愣一下已经失了先机，我知道燕惊城的身手好，但没有想到好到这种地步，身形壮硕的保镖很快被他打倒在地。 整个过程快得让错愕的孙凯还没有回过神来，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眉心。 第一百一十八章 你惹得起裴氏吗？ 孙凯呆呆的看着我，愣了一会儿神，很快恢复过来。 他也算是老江湖，看着我还能挤出一丝笑意来，“乔小姐，您这是干什么？是不是因为货款还不能让您满意？这样吧，您说个数，我再追加，怎么样？” 我短促的笑了一声，抬手抚了抚耳边的发，“孙先生，这次找你不是为钱的事。刚才的事儿已经货款两清了。” 孙凯飞快用眼风扫了一下被燕惊城制服的保镖，额角闪着晶莹的汗珠，“乔小姐，你这话的意思，我就不明白了，你我初次见面，虽然刚一开始有些误会，但最后也算是皆大欢喜，您这是……” “我问你，”我打断他的话，“你知道不知道裴岩锐和庄海在哪里？” 孙凯的眸子猛然一缩，这个变化很快，但我依旧看得真切。 他摇了摇头，“这……乔小姐这话从何说起，不是您和阿良说，裴总和庄堂主今天晚上有更重要的事情来不了了吗？现在怎么又问起我来了。” “我问你自然有我的道理，你只要如实回答就好。”我不为所动，目光紧盯着他，“你最好老实回答，否则的话，我会让孙先生知道，女人狠起心来，并不比男人差。何况，我还是我裴岩锐的女人。” “乔小姐，您这是……”他一脸的无奈，很无辜的样子，我冷笑一声，随后毫不犹豫的安下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 似乎全世界都安静了，连风声都停了停。 “啊……”孙凯反应迟钝一样的不可置信的看着腿上的弹孔，不住往外渗出血来，瞬间湿透了他的裤子。 我原本以为自己会心惊，会紧张，会颤抖，事实上，我现在冷静得很，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 我再次举枪对准孙凯，“我再问你一次，他们在哪，或许你知道得不多，但我敢肯定，你见过庄海。说吧，别再让我来第二枪。” 燕惊城侧首看着我，眼睛黑沉，他紧抿着嘴唇，看不出悲喜。 我现在什么也顾不得，只想翘开孙凯的嘴，我上前一步，把枪口抵在他的前胸上，俯下身看着他，“孙凯，你不要说你不知道，你的袖口上，那块血迹，你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吧？那是庄海的袖扣，上面有裴氏的标记，只有身份够的人才有资格拥有，当然，裴岩锐自己是不用，那么，你告诉我，除了庄海，你还能见过谁？” 孙凯的呼吸一停，眼睛深处闪过惶恐，我从腰间摸出那把匕首，对着他的手背快速的一扎。 “啊！”他立时惨叫了一声。 我握着匕首，迫使他的手举起来，鲜血淋漓而下，顺着手腕流，他袖口上的那个标记也显露了出来，指甲大的一小块，却足够让我看清楚。 事已至此，孙凯再狡辩也是没有意义。 “我没有耐性和你耗，我数到三，你不说，没有关系。我总会有办法找得到，不要妄图以此来牵制我。”我说罢，抽回匕首直起身，冷声喊道：“一。” “三。” 孙凯一愣，“别……” 我不理会他，直接扣下扳机，孙凯急得大叫，“我说，我说。我的确见过庄海，他受了伤，本来是偶遇，他也想让我帮忙，但是……我一时糊涂，没有想到被他察觉，让他跑了。” “你想把他献给谁？”我问道。 “是……是……白虎堂的人，他们已经发下了虎啸牌，裴总和庄堂主都在牌子上，我……得罪不起啊。”孙凯一脸为难的说道。 我不知道虎啸牌是什么东西，但孙凯的态度和抉择让我非常不开心，我冷笑了一声，“那你的意思是，你惹得起裴氏，对吗？” 孙凯猛然抬起头，“不，乔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在海龙口见到庄堂主的时候，我的确是想救他的，毕竟相识一场，可是……白虎堂的人实在是太厉害了，我是想着先应付了他们……” “你见到庄海的时候，他的情况怎么样，只有他一个人？”我打断孙凯的喋喋不休，不想听他说那些废话。 “他……受了几处伤，但都是皮外伤，我也找人给他上了药，休息两天应该没事，但……后来出了一点意外，他太敏锐，有点动静就不辞而别了。” “出了什么意外？” “就是……白虎堂的人突然找上门来，说让交出左堂主。” “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男人，长得不错，长眉细眼，皮肤白净，嘴唇很薄，在下巴上有颗红色的小痣。噢，对了，我听他旁边的人叫他楚堂主，我想他应该是楚克，是白虎堂最大堂口的右堂主，外号雪中狐。” 我对这些花哨的名字不感兴趣，转头看了看燕惊城，他的眉头微微一皱，显然是听说过。 “还有吗？那个楚克，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提到别的人。”我试探着问道。 “……没有，”孙凯回想着说道；“楚克特别狡猾，要不然怎么会叫雪中狐呢？而且他特别多疑，为了让他相信我没有藏着左堂主，都折了我好几个手下……” 看来，孙凯也并不知道裴岩锐的消息，不管怎么说，目前来看，庄海应该是安全的，不知道他有没有得到什么消息。 我垂下眼睛看着孙凯，他的腿上和手上都在流血，脸色也苍白一片，他一定特别疼，但是他在极力的忍着，甚至露出一个微笑给我看，虽然是死撑，但这种忍耐力让我心中不安。 “小黛。”燕惊城突然叫了我一声。 但我现在不想听他说什么。 我缓缓抬起手，枪口上移，对准孙凯的眉心，孙凯的视线随着枪口移动，他眼睛越睁越大，嘴唇颤抖着估计是想要叫我的名字，但我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砰”！ 随着枪声响，孙凯睁着眼睛慢慢倒了下去。 “小黛！” 燕惊城再次喊了我一声，我转过头看向他，面色镇定，“什么事？” “你……”燕惊城的眼睛黑沉，像此时没有星子和月光的夜空，除了黑暗和绝望，什么都没有。 坐回车里，我看着窗外，低声说道：“去海龙口。” 燕惊城从车镜里看了看我，他的脸上是少有的暴怒，抬手狠狠扯下脖子上的领带，那动作狠的让我以为他是要想用那条领带勒死我。 他用力的拍着方向盘，车子发出尖锐的声响，在夜色里犹为清晰，“乔远黛，你是疯了还是妖魔附体？你知道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知道不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事？” “我知道。”我平静的说道：“我杀了人，杀了孙凯。” “没错！”燕惊城气得大叫，和我的镇定形成鲜明的对比，“这是你吗？这他妈是你吗？啊？这是为了一个服务员跟我哭闹求情的乔远黛吗？怎么好端端的就变成了这样？裴岩锐就有这么大的魔力吗？” “他有。他把我的心和魂都带走了。”我低声却坚定的说道。 燕惊城从车镜里看了看我，低声骂了一句脏话，是什么我也没有听清，也没有心情去追究。 他见我没有反应，咬牙切齿的说道：“乔远黛，你他妈能不能不要这样？我问你，如果裴岩锐死了，你要怎么办？做这一行的人，说不定……” “如果他死了，那我就豁出性命为他报仇，无论是上天入地，还是刀山火海。报仇之后，绝不苟活。”我一字一字的说道。 这是我自从知道裴岩锐失踪的消息以来，第一次正视“死”这个字。 燕惊城听完，猛然踩了一下刹车。 第一百一十九章 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没有防备，整个人都扑上前面的椅背，额头差点碰上燕惊城的，他回过头，我还没有撤回原位，他伸手勾住了我的后脑。 他距离我很近，呼吸相闻，那双眼睛黑沉，却不见光亮。 “你干什么？”我挣了挣，根本挣不开他的手。 “我倒要问你，你想干什么？”燕惊城低声说道：“这才多么短的时间，你看看你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你到底是在折磨谁？” 我看着他，眼睛里漫了水光，“我想干什么？我不过就是想让他平安回来，想跟他亲口说一句对不起。当初我离开的时候，我在心里还记恨他薄情，看到他和桃夭在一起的时候我还心存嫉妒，那天在酒庄的走廊，他跟我暗示过，可我只顾着恨他，根本没有在意！根本没有！” 眼泪汹涌而下，我不知道究竟是说给燕惊城听，还是说我自己听，“我现在知道了……都知道了，可是他不见了。我连他在哪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能怎么办呢？只能一点一点去找，有一点线索也要去找……” 燕惊城忽然凑过来，嘴唇覆上我的眼睛，吻着我的泪，我用双手用力的推他的肩膀，他最终叹了一口气，慢慢放开了我。 我跌回后面的座位，他什么也没有再说，重新发动车子，向着海龙口驶去。 海龙口是一个港口，属于小型的，比东西码头要小得多，这里的船只来往得也少，我们到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水面上一条船影也没有。 燕惊城把车子放好，指着不远处的暗影说道：“那边应该是有一个小酒庄，从海上过来的葡萄酒大部分都会在那里停转，虽然不大，但是生意特别好，后面还有房间，提供住宿。裴岩锐也在那里住过两次……” 他还没有说完，我转身就往那边走，“走，过去看看。” 从暗色中看过去，那些房子曲线起伏，沉寂无声，就像是在夜色中沉默的兽，到了跟前才发现，这里并不小，还有些古香古色的味道。 大门前种着两株银杏树，叶子很漂亮，沙沙作响，两盏灯笼一左一右，在风中微微飘动，地上的光影也跟着飘忽，让人有一瞬间的恍惚，还以为穿越到了古代。 燕惊城上前敲了门，很快，里面就有了回应，一个年轻的男人走出来，身上穿着白色衬衣，外面罩一件深蓝色马甲，下身是同样深蓝色的裤子，衣服干净平整，怎么看怎么舒服，脸上的笑容淡淡。 “两位，里面请。” 我们跟着走进去，里面很大，摆设不多，但看得出都挺讲究，应该是做过专门的园林设计的。 年轻男人一边走一边问我们的来意，是想买酒还是什么，我还没有想好怎么答，燕惊城说道：“我们一夜辛苦，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午饭再起来吃，准备好就行。” “好。”年轻男人点了点头。 我看了燕惊城一眼，他面色平静，什么也看不出。 我们被安排在了一左一右挨着的两个房间，我当然不是来这里睡什么觉，但又不好当着别人的面说，只好耐着性子等到年轻男人都交待完离开之后，我才对燕惊城说道：“你搞什么鬼？” 燕惊城的目光在四周一掠，随后从他的房间门口转到我的房间门前来，我心头一跳，“你……干什么？” 他看着我局促的模样哧笑了一声，“刚才的英勇呢？现在倒怕了，进来。我有放话跟你说。” 我看他一脸严肃，应该是真的有事，现在这种情况他也不会骗我才对。 对燕惊城，我的感觉很奇怪，有时候恨他恨得牙痒，觉得他太过奸诈，精于算计，可是，他好像除了最次那次对我下药之外，也没有做过什么害我的事，而且还经常帮助我，比如现在。 每个人好像都有很多面，我以前想都不可能想，他能扔下圣帝凯来那一大堆事儿来陪着我以身犯险，可现在，还是他义无反顾的陪在我身边。 “愣着干什么？快点过来。”他催促道。 我回过神快步走过去，站在他对面，“你有什么事，请说。” 燕惊城冷哼了一声，以此表示自己的不满，扫了我一眼，慢慢抽出一支烟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在手指间转着没有点燃。 我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再催促，耐心的等待，我想，他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果然，片刻之后，他注视着那根烟说道：“你对白虎堂，了解多少。” 我摇了摇头，“到目前为止，除了死了的白七，以及那些道听途说的，再加上今天的楚克，其它的一无所知。” 燕惊城慢慢抬头看向我，“嗯，你说的倒是实话。白七有两个女儿，一个是洛南省省长的儿媳，一个就是白薇薇。还有手下三个堂口六个堂主，这个楚克，为人奸诈狡猾，而且好色，他有个外号叫雪中狐，因为他的皮肤很白，好多人也叫他白狐，从这个称呼上你就能猜出来他是什么人。” “那又怎么样？”我轻笑了一声，“还不是狐假虎威？” 燕惊城眉梢微微一挑，“没错，可是现在老虎死了，在我看来，狐狸并不是想要做大的姿态。” “不想做大？”我瞪大了眼睛，不太相信，“怎么可能？” “感觉。”燕惊城指了指自己的头，“这种感觉说不清楚，都是吃这碗饭，直觉而已。没法形容，但大多数时候很准。” 我并不是怀疑他说的是谎话，而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楚克费这么大劲，带人搜查，不是为了给白七报仇，争下这一功吗？ 不想做大？那是为了什么？吃饱撑的？ 燕惊城看出我的疑惑，他摆了摆手，指了指沙发让我坐下，“别说是你，我也很纳闷。但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楚克为人奸诈多疑，他并不像是肯亲身犯险的人，按实力来说，他是最有机会夺到那个位子的，如果他有心，应该做的就是在堂口里把持所有事务，说什么也不应该离开跑到这里来报仇。” 听到这么一说，我就有些明白了，这事儿的确有些反常。 我正要开口说话，忽然燕惊城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站起身来，右手搭在左手的中指的一枚戒指上，轻轻的转动着。 燕惊城也不爱戴些首饰之类，唯一经常戴的就是左手中指上的一枚戒指，造型别致，中间镶嵌着一块祖母绿。 我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正想问，他打了个手势，示意我不要开口，他转动着戒指，走到远处的座机电话附近。 他把电话拿在手中，好像哪里发出轻微却尖锐的声响，他用手指顺着话机底座摸索，不知道弄了哪里，后座上的那块外壳掉了下来，里面多了一个小东西。 燕惊城抱着电话，嘴里的语气温柔，脸上的表情冰冷，“你先去洗澡，我回我的房间去等你，就这么说定了。” 我瞪着眼睛，他这是在说什么？随后我见他用手指着座机，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软着嗓子柔声说道：“好啊。” 话一出口，我们俩都僵了僵。 随后他清了清嗓子，指了指他的房间，然后走了出去。 我看着那个小东西，后背渗出寒意，跟着他快步出了房间，去了他那里。 关上房门，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查找有没有刚才那种东西，他不时的转着那枚戒指，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忽然觉得心里特别难过。 整个人杭城的人只看到他们坐在金字塔尖的风光，有谁想得到，除了风光之外，他们也成了箭靶中心。 第一百二十章 雪中白狐 如果不是每天都这样时时警惕，燕惊城都不会有这样熟练的动作。 那么……裴岩锐呢？我想到他，心就跟着一疼。 燕惊城的房间里倒是没有安装东西，我这才知道，他手指上的那枚戒指，不单单只是用来装饰。 “你觉得是怎么回事？特意的还凑巧了？”我问道。 燕惊城没有立时回答，他皱眉想了想，“现在还说不好，不能随意下结论。” 他的背后是一扇窗，天已经开始亮了，光线透过云层，照在玻璃上，折射出来的光线落在他的身上，让他看起来格外暖。 他把那枚戒指摘下放在桌角，说道：“你就在这个房间休息吧，累了这么久，好好休息一下，或许接下来就会有收获。” “我不累。”我站起来看向窗外，“你要是累了就去睡。我在这里看着。” “你看着什么？”燕惊城眉头皱了起来，“奔波了一天一夜，你说不累，小黛，你别这么折磨人行不行？别到时候裴岩锐还没有找回来，你倒先没命了！” “他不会不回来的，”我转过头盯住他，“而且，我说过了，就算……我也会吊着一口气，等到给他报完仇再不要这条命。” 燕惊城猛然举起手，像是要打我，最终还是落在茶几上，“啪”的一声响。 “你……”他瞪着眼睛，“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我才甘心？”他顿了一下，眼中多了几分冷意，“你信不信，如果你再敢轻易说死，我就把肖晓晓和容云她们都弄去给你陪葬！” 他说到最后，字字都像带了血腥气，看样子不像是假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他也瞪着眼睛看着我。 我突然觉得特别好笑，忍不住笑出声来，垂下眼睛看着他紧握的手，低声说道：“如果你愿意，那就随便你。” 燕惊城微微抽了一口气，他紧握的手慢慢松开，又再次握上，如是三番。 最终，他什么都没有再说，猛然站了起来，大步走到外面的房间，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站在窗前，看着漫天的金光一点一点驱散了黑暗，却依旧照不亮心里的阴暗，裴岩锐……带走了我心底的光明。 差不多到吃早餐的时候，像是有人在外面敲门，我听到燕惊城应了一声，有人问是否需要打扫，要不要去吃饭。 我没有再注意听，过了一会儿，燕惊城进来叫我去吃早餐，我实在没有什么胃口，但可能因为太久没有进过一粒米，隐约有些疼。 无奈只好去洗手间收拾了一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清爽一点，跟着他出了房间，去往餐厅的方向。 来吃早餐的人并不多，大概都想多睡会懒觉，燕惊城找了个安静的座位，我会在他对面，面对着餐厅门口的方向，他挑了几样吃的，还没有坐下，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的身份到底不同，消失这么多长时间，圣帝凯来那边一定开始着急，我看了看四周，对他说道：“你出去接吧，或者去楼梯间那边。” 他点了点头，握着手机去了别处。 刚离开不久，我无意中一抬头，看到有一队人餐厅大门的方向走进来，为首的人大约不到三十岁，穿一套咖啡色的简约西装，身材高大略瘦，是属于天生衣架的那种体型。 他一边手，手中一边摆弄着什么东西，手指纤长，不像女人的那样柔美，也不像寻常男人的那种粗大，是少见的一双有力又不失精美的手。 他的皮肤白净，头发略长，右侧的微微有些挡眼，发丝轻轻摆摆，多了几分放/荡不羁的感觉。 他的五官也很立体，长眉飞扬，十分有味道，最吸引我目光的是，他的下巴上有一颗红色的痣。 原来是他。 雪中白狐，楚克。 楚克一边走一边听身边的一个保镖说着什么，他似笑非笑，薄唇微抿微翘，最是性感。 我想起燕惊城对他评价，好色……这一点不就是最大的软肋吗？ 心头跳得飞快，我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楚克没有在餐厅用餐，而是拐进一条走廊，不知道去了哪里，正好这时燕惊城回来，我问他那条走廊通向哪里，他扫了一眼说那边可以通向两处，一处是个小花园，一处是温泉池。 我点了点头，随意吃了一点东西，说有些累了想回房间休息，他思索了一下，说道：“你还是在我的房间，我们也好有个照应，不然我实在不放心。” “不用，”我摆了摆手，“大白天的能有什么事，如果我一下也不住，倒有可能引起对方的怀疑，不如这样吧，白天我在我的房间，晚上再去你那。” 燕惊城微怔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估计是怕我多心，转眼又淡了去，点头同意。 我让他慢慢吃，起身走向房间的方向，直到脱离了他的视线范围，我才转道去前台。 前台的女孩子十分年轻，模样清纯，我问她想泡温泉，但是自己没有带衣服来要怎么办，哪里可以买得到，她抿嘴笑了笑说道：“您没带来也没有关系，我们都有为客人准备的。” 我摇了摇头，她见我不同意，脸上微微有些泛红，思索了一下说道：“出了酒庄右拐，那边有一家内衣店，您可以过去看看。” “好。”我拿了小费给她，她欢天喜地的接受了，我让她不要告诉别人，否则的话所有的女人都出去买，那样就显不出我的特别了。 她听到这里恍然大悟，急忙点头说道：“好，你放心，我不会说的。” 钱真是管用。我在心里暗自嘀咕道。 我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停留，要是被燕惊城发现，一定不会同意。 那家内衣店不大，但胜在精致，我挑了一套咖啡色的，和楚克身上那套西装相似的颜色，回到酒庄的时候我直接去了温泉池那边，路过餐厅的时候没有看到燕惊城，不知道他是否回房间去了。 我这个念头刚一闪过，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低头一看，正是燕惊城打来的。 我没有接，关成了静音，向着温泉池的方向走过去。 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根本不熟悉，所幸一路上路到几个酒庄的服务员，带我了换衣间，她递给我一套酒庄的衣服，我笑着摆了摆手。 她看到我手里的衣服，脸上浮现几分笑意，语气带着一丝难捱的羡慕，“你是和楚先生一起来的吗？” 我心头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漫不经心的问道：“嗯？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笑了笑，指了指我的那套衣服，“看你这衣服就知道了，楚先生虽然来得少，但是……他那么出众，我悄悄打听了许多喜好呢。他最喜欢这种咖啡色，想必你也用心了吧？之前和他一起来的那些不是穿黑的就是紫的，没错那种颜色的确漂亮性感，但是……楚先生更喜欢这种呢。” 我心中暗喜，这一次的感觉还真是准。 换了衣服披着一块浴巾出来，在入口处被楚克的保镖拦下，我歪头微笑，“怎么？这种情况下还要检查？”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毕竟这不是他们的地盘，也不能做得太出格，何况我身上有没有武器，一目了然。 转过一个回廊，迎面就是腾腾的水雾，一片片的白，湿润中带着温泉特有的气味，我忽然想起第一次去神水宫，就是裴岩锐带我去的，他在水中，轻声说让我叫他的名字。 眼睛里蒙了水意，我咬了咬嘴唇，正想继续往前走，忽然觉得像有被一股拉力拖住。 第一百二十一章 香艳诱惑 我纳闷的回过头，迷蒙的水雾中，一个男人站在那里，身上穿着一条棉布短裤，肩膀搭着一条浴巾，细腻的皮肤半隐半现。 楚克。 这个男人比一般的女人还要俊美，但是绝不是女态，飞扬的眉梢，挑起的眼角，美中都透出凌厉。 “先生，有事吗？”我眨着眼睛，一脸无辜的问道。 “你是谁？”楚克开口问道，声音清悦，十分好听。 “我是谁？”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儿，伸手去拉被他握住的浴巾，“先生，这里是公共场所，我是谁和你似乎没有什么关系，但是您这样拉住我的浴巾，就不太好了。” 楚克微眯了眼睛打量我，我知道自己的优势，但没有直接露出来，楚克相当精明，平时想要走到他身边的女人无数，他一定十分小心谨慎，一个搞不好，他会以为我得故意来引诱他的。 我皱眉再次说道：“请你放手。” 我用力一拉，楚克低笑了一声，手指非但没有松，反而勾得更紧，我的力道不及他，扯了几次都没有扯回来。 气极之下，一甩手把手里的浴巾扔到他身上，“你愿意要，给你好了。” 说罢，我转过身向前走，不再理会他。 前面有个水池中飘着淡淡的香气，像是茉莉，我觉得很好闻，索性就走进了水中。 我没有回头，但可以感觉到有目光落在后背上，心里十分紧张，这还是我第一次主动引诱一个男人，还是一个陌生的危险系数极高的男人，想成功，还不能让他看出痕迹，仓促之下，难度很大。 我天生的皮肤比较白，上了大学之后除了周末去做家教，其它的时候不是在宿舍就是在图书室，被晒的机会也很少，再加上这种咖啡色一入水颜色就会变深，映衬着皮肤更白皙。 我的水性还错不错，身材纤细修长，乌发飘散，在迷蒙的水气里，我知道这种诱惑力有多大。 楚克一直站在不远处，我也没有理会他，只管自己，彻底将他无视，他这种人，被女人追得惯了，越是上赶着反而不会有好的效果。 过了许久，他向池边走了几步，脸上的笑意加深，“你叫什么名字？” 从你是谁，到你叫什么名字，语气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这其中有怎么样的转变，我心里明镜一样。 我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在水人看了他一眼，一边看一边用手指拨开粘在腮边的长发，水珠溅在颈间和锁骨，晶莹的顺着身体滚落，最终滴入水里。 楚克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喉结也似乎滚动了一下，我淡淡的说道：“我是来这里买酒的，天晚了就住下，吃早餐的时候听说这里有温泉，特意过来看看，怎么？不行吗？” 他的眼睛很亮，隔着水气更添温柔，“嗯，行。” 鼻音很好听，还带着微微的挑音儿，我心里暗暗嘀咕，这个男人天生一副诱人的好皮囊，连声音都带着钩儿，怪不得那个服务员一提到他也是一脸春心荡漾的样子。 “那不就结了。”我扫了他一眼，转过身背对着他。 “你是自己来的吗？”他问。 “是不是又怎么样？”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语气也淡漠。 “如果不是，”他伸手拨了拨水面，“我想看看，谁有幸和你一起来，如果是，我想看看，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我的动作一顿，侧首看着他，“你是谁？” 他的下巴微微抬了抬，那枚红色的小痣看上去艳丽动人，“楚克。” 我思索了一下，面无表情的说道：“很抱歉，我没有和陌生人一起的习惯。” 他一愣，随后轻声笑起来，“嗯……陌生人，有意思。可是，熟悉的人也是从陌生人开始的吧？这有什么难的，现在是陌生人，也许到了下午，就成了好朋友，这种事谁也说不准，你说对吧？” 我心中冷笑，拢了拢头发，走到池边，手臂趴在池边上，头发散开在水面如乌莲，“我一会儿就走了，不用等到下午，也没有时间交朋友，我很累，需要休息，请不要再说话了。” 楚克被我的冷淡激起了征服欲，他走到我面前，俯下身，声音低沉而魅惑，“这只是上午，刚刚吃过早餐，你就很累，是怎么一回事？昨天晚上……” 我睁开合着的眼睛看向他，他的脸离我很近，白细的皮肤微微泛红，鼻梁高挺，鼻尖上还有细微的汗，薄红一张一合，像在这雾气中静放的花朵。 四目相对，他眼中含着笑意，似乎对这一场引诱十分有把握。 我重新闭上眼睛，淡淡的应了一声，“昨天晚上的事儿和你有什么相关？你做为一个陌生人，不觉得问得太多吗？”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随后有些加深有些急，我心中暗笑，估计这家伙被气得不轻。 忽然头皮紧了紧，他勾住我的一缕发绕在指尖，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好香。” 事到现在，他的目的已经太过明显了。 我的脸上涌起怒色，“先生，请您放手。” 他不但不放，反正更深的吸了一口气，白嫩的指尖绕着黑色的发，放在红艳的唇边，十分香艳。 “为什么要放？”他眨着眼睛问道。 “我是有男朋友的。”我怒气强调道。 他微微挑眉，故作惊讶，其实语气里带了笑，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噢？那又怎么样呢？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也勾住那缕发，看着他说道：“跟你没关系，跟我有关系。我的男朋友不希望我和别的男人牵扯不清，请你放手。” 他的指尖往前一探，轻轻握住我的，“这样啊，不过，我倒是希望你和我有关系，不如……把你的男朋友换成我怎么样？” “你……” 我假装生气，心里又紧张又有些欣喜，飞快的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正在这时，忽然听到有人冷声喊道：“小黛。” 我的身子微微一僵，还没有来得及转过身，便看到燕惊城快步走到了池边，我不敢抬头看他，仍旧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少有的锐利，像刀子一样割在我身上。 楚克看到燕惊城，脸上微微一怔，燕惊城的目光落在他握着我的手上，低声冷笑着说道：“楚先生，能不能放开我女朋友的手？” 楚克在听到燕惊城的那一声“楚先生”之后，眉头舒展开来，手也慢慢松开我的，只是在离开我的发梢时，还是带着一些轻佻的留恋意味。 他的目光从我的身上，转移到燕惊城的脸，随后再次转向我，慢慢说道：“原来是燕总，我还在纳闷，是谁……” 是谁什么……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其中的意味不明，可从他脸上的笑意也能够猜测出肯定不是什么好的意思。 燕惊城的目光少有的冷厉，他看了看四周，“楚先生身边没有女伴？真是不多见。什么时候到的杭城？不如让我尽尽地主之宜，为楚先生物色几个？” 楚克嗅了嗅自己的指尖，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他笑眯眯的说道：“听说过，燕总的圣蒂凯来美女无数，一直没有机会去过。不过……”他转头看了看我，“如果能有和这位小姐一样的美貌，我倒是非常乐意过去看看。” 燕惊城的眼底迅速涌起怒意，笑意也变得森凉，“楚先生，有的东西你能惦记，有的不能。我以为在道上混这么多年，你也算是号人物，这点道理应该懂。怎么？整日流连花丛，连最基本的东西都忘记了吗？” 第一百二十二章 命都舍得，何况自尊？ 燕惊城这话说得十分不客气，楚克身边不远处的保镖上前踏了半步，他抬了抬手，那些人的脚步又顿住。 燕惊城轻蔑的笑了笑，他大风大浪见过多少，岂会把这些放在心上。 楚克的身体往后一仰，双手撑住地面，看着燕惊城似笑非笑，“燕总的美名儿我可是听说过的，虽然没有过来往，但我一直都非常敬仰，传闻燕总温润如玉，极少发怒，今天一见，觉得……” 他顿了顿，随后轻笑出声来，“要么就是传言不可信，要么，就是美人在怀，燕总被迷住了心魂。不知道，究竟是哪种？” 他不等燕惊城回答，自顾又说道：“我倒宁愿是第二种，因为这样，也才能够证明我的眼光也是不错的。” 燕惊城的眸子一缩，向前迈了一步，我看情况不妙，急忙叫了他一声，“惊城。” 这还是我第一次主动如此温软的叫他的名字。 他的步子一顿，转头看了看我，这一瞬间的目光复杂，我有些心虚，不敢和他对视太久，以至于他眼神中的深意我没有理解清楚。 他没有再上前，而是弯腰向我伸出手，姿态温柔却坚决。 我心中明白，燕惊城一出现，我是没办法再继续了，只好伸手握住他的，从水池中走了出去。 他用浴巾围住我，嘴唇紧抿，没有再说一句话，拉着我直接往外走，把楚克晾在身后。 直到脱离了楚克的视线范围，燕惊城的脚步才明显加快，身上的怒意像从每个毛孔里渗出来，他用力的握着我手腕，一直把我拉到女更衣室前，我本来正想松一口气，没有想到他竟然一把推开更衣室的门，一路拉着我走了进去。 我吓了一跳，幸好房间里没有别人，他似乎看也没看，直接反手锁上了门，回头两只眼睛盯着我，像是要冒出火来。 如果上次我出现在姓任的面前，燕惊城是七分恼怒，这一次至少是九分。 “你……”我刚想开口，他同时也说道：“你想干什么？” 我抿了抿嘴唇，一时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我的沉默在他眼里好像成了心虚，他脸上的怒意更浓，“我在问你话。” 他这样一说，我就更不想回答了，气氛诡异的僵持住，他握着我的手腕抬起我的手，我身上的浴巾往下滑了滑，露出肩膀和锁骨，微微的凉意让我皱了皱眉头，他的目光在我的胸前掠过。 “之前还是一副要死的样子，连魂魄都像没有了，一转眼的功夫又去了那里招蜂引蝶，乔远黛，哪个才是真的你？” 他的语气轻佻，犹如初识的时候，他像风流浪荡公子，我站在裴岩锐身边，他想方设法的招惹我。 我心里的怒意升腾，眼睛盯着他说道：“招蜂引蝶也和你没关系。我自然有我的用意，如果不是你出现，我早就……” “如果不是我出现，”燕惊城打断我的话，眉眼间浮现几分戾色，“你早就成了楚克的盘中餐，你以为我真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无非就是为了裴岩锐，想从楚克那里打探一些消息，对不对？” “既然知道，就不用了。”我别过脸说道。 可他不肯罢休，伸手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正视他，“他就那么重要？让你舍得下自尊，舍得下底线？” “命都舍得，何况自尊？”我一字一字说道。 燕惊城愣了一下，眸底情绪如乌云翻涌，他突兀的笑了一声，突然吻下来，我一惊，想要躲开，他手指的力度加大，我根本动弹不了，正在惊愕的时候，发现他不是在吻，而是在咬。 没错，是真的咬，我甚至能够感受到我的嘴唇在他的牙齿间被碾磨的声音，还有尖锐的疼和淡淡的血腥气。 我疼得抽了一口气，他才松开我，舔了舔嘴唇说道：“与其引诱楚克，不如来引诱我，怎么样？” 我呆了呆，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他的手指松开我的下巴，顺着脖颈向下滑至锁骨，指尖一点一点的描绘，低哑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无论是谁害了裴岩锐，我都可以帮你查出来，助你报仇，最后让你手刃了他，条件是，用你自己来交换，怎么样？” 我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没错，我引诱楚克只是想让打探出裴岩锐的消息，或者白虎堂的一些事情，这些是我甘愿以身犯险，可是……此时听到燕惊城的话，又觉得像是被剥光了衣服羞辱一样。 燕惊城低低笑了起来，眼睛里冷光闪动，直刺我的内心，“怎么？受不了？” 我心里乱得很，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燕惊城松开我，低声说道：“依我对裴岩锐的了解，他不会这么轻易的死，楚克来到这里，也可以证明这一点，如果他已经得了手，裴氏的人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他又怎么敢这样来杭城？” 我心头一跳，“你有什么依据吗？” 话一出口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变了，燕惊城微眯了眼睛看着我，“换好衣服，和我一起去见一个人。” 从更衣室出来，燕惊城一句话也没有再说，我问了他两句他都没有吭声，最初我以为是我说话声音小他没有听到，说了两次我才明白他是故意的。 我叹了口气，只能沉默的跟在他身后，一路向着后面的院子走去。 这里十分安静，树木也比较多，而且是成年大树，遮住了不少的阳光，投下大片的暗影，树影中一间单独的屋子。 燕惊城径直走到那个屋子前，抬手敲了敲门，两声长，一声短。 我忽然有些紧张，紧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反应，半晌，一个男人说道：“进。” 我几乎要叫出声来，这是……庄海的声音！ 没有片刻的停留，我立时推开了门，光线铺进去，空气中升腾着一些细小的灰尘，屋子里陈设简单，单人床上一个人正在包扎伤口，听到声音他立即转头，目光阴冷，充满警惕。 看到是我之后，庄海立即站起身来，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乔小姐？” 我快步上前，看着他身上那些伤，除了那天见面时手臂上的刀伤之外，又新增了两处。 他拿起一旁的衬衣穿上，目光在门口的燕惊城身上掠过，燕惊城也没有理会他，也没有进门，转过身看着别处。 左海把目光收回放在我心上，“乔小姐怎么会和燕总在一起？来这里是……” “不是渡假，更不是玩。我是来找你的，听说你在海口出现过，昨天晚上到的，今天想着打探一下情况，没有想到这么快找到了你。你怎么样？” 我心里最想知道的，还是关于裴岩锐的消息，只不过话到了嘴边，又不敢说出口，害怕听到我不想听的答案。 庄海回答道：“我没事，都是一些皮外伤，这并不算什么。乔小姐，你是想知道锐哥的消息吧？” 我心头一跳，忍不住摒住了呼吸，点头说道：“是，你出来之后找到他了吗？” 庄海犹豫了一下说道：“找到了，不过是很远的距离，他应该——没有看到我。” 我觉得庄海说得不像是实话，像是在隐瞒什么，忍不住上前一步逼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在哪里见到的他，他当时是什么情况？别想隐瞒我，最好如实告诉我。” 庄海垂下眼睛，看着手臂上的绷带，半晌，他慢慢说道：“乔小姐，锐哥……可能回不来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唯一的请求 我瞬间愣住。 四周仿佛很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所有的一切都呼啸着远去，从身体里生生的抽离，连筋带骨一般。 他的冷厉，他的温柔，他凌厉的眉眼，他难得的笑意。 他说，叫我的名字。 他说，你是我的小乔。 他说，我尽力了，如果不能…… 如今，当真是不能。 恍惚中看到他的影子，一点一点往后退，直到模糊的我再也看不清楚。 我绝望的闭上眼睛，耳边听到有谁叫我，但我不想再知道了。 我拒绝再醒，一心只觉得，如果醒不了，就可以再见到他，我在心里默念，祈盼，哪怕能够再清楚的见他一面，抱一抱也好。 非常后悔，后悔那天在走廊里没有留下来听他慢慢诉说，他那种喝醉酒略带脆弱的样子并不多见，他一定是预感到了什么，所以才会叫住我，可我…… 当时怎么就不肯听他好好说呢，怎么就没有好好的看一看他呢。 以至于现在回想都想不起他当时的神情，只觉得半明半暗，像是在天堂和地狱之间撕扯。 我像在无边的黑暗里走，四处寻找着他，可是，却始终没有找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上传来尖锐的疼痛，这种疼让我不禁皱了皱眉，随后耳边有谁在叫我。 叫我小乔。 我欣喜之下，用力的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中寻找那个想见的人，仔细看了半晌，发现只有燕惊城和庄海。 “你总算是醒了……”燕惊城一脸的憔悴，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子茬，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干得起了皮。 我有些诧异，再转头看一旁的庄海，情况比他更糟，身上的衬衣早皱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绷带也变成了淡灰色，脸色就更别提了，跟一棵行走的青菜差不多。 “你们俩怎么了？去种菜了？”我开口问道，一发声才意识到自己的嗓子疼得火烧一样，声音也哑得不成样子。 燕惊城气得发笑，“还不是因为你，你还好意思说。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检查你没有什么病，但就是不醒，简直急死人。” 我想起昏迷之前听到的消息，闭上眼睛，不想再说话。 燕惊城磨了半天牙，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乔小姐，”庄海低声说道：“请你好好振作，锐哥……恐怕也不愿意看到你现在这样。” “那他以为，我愿意看到他现在这样吗？”话一出口，眼角的泪就滑落下来。 庄海沉默了一下，“乔小姐，我对锐哥也有深厚的感情，但我知道，这样自暴自弃并不是对锐哥最好的方式。我这次死里逃生，为的就是给锐哥报仇，锐哥虽然不在……” “你亲眼看到了吗？”我睁开眼睛，泪水朦胧中盯住庄海的海，问出最后一个带着希望的问题。 庄海看着我，紧抿了嘴唇，我看着那张嘴，生怕他会说出什么让我伤心欲绝的话来。 他沉默了半晌，慢慢开口说道：“我看到锐哥在邮轮上，像是受了伤，被几个身手不错的人围攻，最后被打下了邮轮，我想过去，但当时的情景……” 其实我心里明白，庄海性子沉稳，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何况还是事关裴岩锐生死的大事，如果没有把握，他一定不会乱说。 我提着的那口气消失不见，一个问题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庄海见我的神情，立即急声说道：“乔小姐，你是女人，我本不该要求太多，可是，锐哥……最看重的就是你，我希望你能够振作，好好的看我们为锐哥报仇，等到大仇得报，能够为他上一柱香，我想……他一定会很开心。这也是我……跟随锐哥这么多年，能够最后为他做的事，也是对您唯一的一个请求。好不好？” 心中苦痛难言，但庄海的话我无法拒绝，我抬手捂住眼睛，眼泪汹涌而下，湿了掌心，我听到自己呜咽道：“好。” 直到天黑的时候，我才知道，这是我昏倒的第四天了，之前一连三天都没有醒过来的迹象，现在住的地方距离那个酒庄不远，是之前裴岩锐在城郊买下的一小块地，用来建了一个小院。 我记得他曾经说过，比较喜欢田园一样的生活，有个小小的院子，养几小动物，朝霞夕阳，垂钓书画，是他的向往。 我当时特别经惊讶，恐怕不只我，整个杭城的人都不会想到，叱咤风云的裴岩锐，向往的居然是最平常不过的生活。 站在廊下，月色清凉如水，院子里的一切都拢在一片银霜里，天边的星辰闪耀，哪一颗都不及他的眼睛亮。 “小黛，”燕惊城从身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衣服。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问。 “刚刚。也没有什么大事，看了一眼就回来了。”燕惊城看了我一眼，短短几天的功夫，我们都清瘦了许多。 他离开圣帝凯来好几天，下午的时候我让他回去了，他和裴岩锐的关系并不好，能够做成现在这样已经很难得，我没有道理强绑着他做些什么。 只是，没有想到，他又赶回来了。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谢或者惊讶的问为什么都显得太矫情。 沉默中忽然听到不远处似乎有汽车的声音，随后光亮透过夜色而来，像是冲着这边。 燕惊城看了我一眼，低声说道：“你先进去。我去看看。” 这个小院并没有多少人知道，更因为是裴岩锐的地方，所以燕惊城也不便带很多的人来，除了阿冬他谁也没有带。 虽然车声还没有到眼前，但是那种轰鸣声让我觉得来者不善。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阿冬走到燕惊城面前，对他说道：“燕总，我去。” 阿冬右手放在腰后，快步走到门前，小孔中向外张望，车子的轰鸣声在门前停止，车灯依旧闪亮，透过门扇的缝隙，如剑刀劈入。 门外有人喊道：“开门！” 阿冬在门里说道：“什么人？” “我们是白虎堂楚哥的人。开门吧。”门外的人叫道。 果然！ 我的心头一跳，下意识看了一眼二楼，庄海的伤还没有好，他也有许多事情要谋划，所以并没有让他露面，没有想到，楚克还是找来了。 阿冬冷笑了一声说道：“白虎堂？白虎堂到了杭城，也得收收爪子吧。” 门外的人哧笑了一声，“你……” 刚一开口，就被人拦住了，那人声音淡淡的的说道：“干什么呢？人家说得对。你以为这是在洛南地界上？” 我听到这个声音，心里就觉得不妙。 楚克。 没有想到他竟然亲自来了。 燕惊城回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二楼，那里窗帘一动，庄海显然也听到了动静。 他飞快的下楼来，手里握着枪，眼睛里快要冒出火来，“乔小姐，让我出去。” “不行。”我拒绝道：“外面都是楚克的人，你再能打也是一个人，出去也是死，而且……楚克为人阴狠狡诈，一定不会让你痛快的死，会想尽各种办法折磨。” 我看着他还有些苍白的脸，心头微微一疼，转开目光说道：“你是岩锐最得力的手下，也是最信任的人之一，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风险。” 庄海愣了一下，声音也有些低哑，“可是，如果我不出去，他不会善罢甘休。” 我看着天边漆黑的夜色，夜负迎面拂来，吹起我的头发如丝。 “他这样有明目张胆的来搜，要么就是得知了确切的消息，势在必得；要么……”我看向燕惊城，后面的话没有再说。 他挑了挑眉梢，显然明白了我的意思。 第一百二十四章 这种成全，除非我死 燕惊城目光转向门外，看着劈进来的亮光，声音沉冷的说道：“庄海，如果你还想为裴岩锐报仇，就最好先保住自己的命。外边的事情交给我。” 庄海听到他的话，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 我明白庄海的顾虑，对于燕惊城来说，此时此景，应该是他心中最高兴最得意的时候，杭城的江山终于可以落在他的手里。 庄海是裴岩锐最得力的手下，燕惊城会同意留下他？为自己留个后患？ 其实燕惊城心里是怎么想的，我也拿不太准，但我现在没有别的路好走，至少，他比白虎堂要好得多。 我转头看向庄海，他正好也看向我，彼此都明白对方眼神的深意，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没有追过去看，这个院子我也不太熟悉，但我想既然是裴岩锐选的，就一定会有一些安全的藏身之处，我不跟过去，就是想给庄海多一层保障。 燕惊城吩咐一声，阿冬打开了大门，门外的车和人也都缓缓出现在眼前。 楚克身穿咖啡色风衣，靠在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头上，车灯很亮，他站在那一片光圈中，手指夹着一根烟，姿态风流。 周围站着几五六个保镖，后面的另一辆车周围没有人，车灯也亮着，车门紧闭，车窗也关着，黑沉沉的什么也不见。 楚克抬头看过来，虽然距离很远，但我依旧可以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掠了掠，随后，他慢慢抽了一口烟，并没有说话。 燕惊城原地不动，冷声说道：“楚先生，没有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只不过你这样兴师动众，是想干什么？” 楚克站直了身子，慢步走过来，“燕总，我也很意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们。” 他浅浅笑了笑，眼角飞扬，生出几分媚感，“噢，你也在。” 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没有理会他，他也不恼怒，目光在四处一掠，“燕总，我有件事情不太明白，不知道你能不能替我解解疑惑。” 燕惊城翻手腕看了看手表，“这个时间，楚先生带着这么多人，叫开门，只是想让我为你解一个疑惑？你不觉得，你这个面子要得有点大吗？” 楚克突然朗声笑起来，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不，不，燕总，你说错了。这并不是我来的本意，说实话在这里遇到燕总我也很意外，所以才会有了这个疑惑。” 他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更耐人寻味，“我听说，这个地方是裴岩锐的，我本来会以为能够在这里见到他，没有想到出现在我面前的居然会是燕总，这让我很惊讶。据我所知，燕总和他似乎有些不太愉快，不知这个时间，燕总出现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燕惊城微眯了眼睛看着他，“楚先生，白七死了，你不是应该好好的谋划一下怎么把白虎堂握在手里吗？早听说楚先生是聪明人，可你现在不但没有针对收伏白虎堂做出什么聪明事，反而跑到杭城来，询问一个院子的归属，真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而且……” 燕惊城也慢慢笑了起来，和刚才楚克一般无二，“在这杭城的地界上，我燕惊城要想去哪儿，还需要向别人报备吗？” 他的语气变得沉凉，脸色在月光中也似冻了一层霜，“倒是楚先生，远离洛南带到杭城，几次三番，是想着试试我燕惊城的手段吗？” 楚克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淡去，两个人互相对视，空气中火药味十足，甚至让人觉得有噼哩啪啦的声响。 “惊城，”我按捺住心中的紧张，慢步走到他身边，“时候不早，我累了。” 燕惊城侧首看着我，眼睛里一片温柔，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我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做，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微微一僵，他应该能够感觉得到，但他只是翘起嘴角，轻声说道：“好。” “楚先生，”燕惊城转头对楚克说道：“时候不早，恕我不能奉陪，也没有心情招待你，不送。” 燕惊城牵着我的手刚一转身，楚克在后面说道：“燕总，恐怕我一时还走不了，有件事情还想麻烦你。” 燕惊城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楚克继续说道：“我在找一个人。有消息说，他来了这里。” “所以呢？”燕惊城头也不回的问道。 “所以，”楚克慢悠悠的说道：“还请燕总行个方便，我要进去搜一搜。” 燕惊城突然笑出声来，他转身望向楚克，目光如刀锋，“楚克，你在白虎堂在洛南怎么风光我不管，可是，你要是搞错了地方，在杭城在我燕惊城面前还不知道收敛，那就不太好看了。” 楚克伸手摸了摸袖扣，眼睛在我们身后的屋子上一掠，“燕总，你的意思我明白，不是我楚克不懂规矩，而是因为，我要找的人，和白虎堂有深仇大恨，不死不休的地步，所以说，别说是杭城，就算是上天入地，我也要抓住他。这事儿并非针对燕总，如有冒犯，还请您多担待，但我也只能言尽如此，如果你不能担待……” “怎样？”燕惊城声音冷厉道。 “我非要，你不给，燕总以为会怎样？”楚克淡淡一笑，漂亮的眼睛弧度依旧，只是不复方才的媚，而是多了凌厉的意味。 “不管怎样，”燕惊城看着他，一字一字说道：“你想怎么来，我就怎么接。当然，如果你有能力搅动杭城的风云，变了这方的天。” 楚克的眸子猛然一缩，眼睛里的冷光刹那大亮，“听燕总的意思，是不打算成全我？” “让你半夜带人搜我的地方，这种成全，除非我死。”燕惊城语气坚定道。 楚克的腰背挺得更直，动作也更缓慢，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燕惊城，他慢慢举起手，后面的几个保镖同时迈步上前，后面那辆黑沉沉的车子里，似乎也用了响动。 阿冬伸手从腰间拔出手枪来，但没有对准谁，只是慢慢检查了子弹。 两方对阵，一触及发。 我心里紧张得要命，燕惊城身边只有阿冬一个人，就算他身手再好，也难以抵挡这么多人，明显是要吃亏的。 燕惊城却不为所动，目光注视着楚克，平静无波。 正在这时，楚克口袋里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举起的手又慢慢垂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后眉头微皱，走到一旁背对着我们接电话。 全程除了几个简单的“嗯”，没有听到他说别的，他站在暗影里，高大的身影被暗夜遮住，像潜在暗处的莫名杀机。 很快，他结束了电话，回头看向我和燕惊城，盯了许久，忽然脸上泛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随后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 直到他的车子轰鸣着远去，车灯也消失在夜色里，与夜色融为一体，我都没有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燕惊城吩咐阿冬关好门，随后侧首看向我，目光和刚才一样温柔，此刻倾了月的光辉，明亮直抵人心。 他依旧握着我的手没有放开，我轻轻一挣，“刚才……” “刚才，”他打断我的话，声音低沉，“我多希望，刚才是真的。” 我心头一颤，一股酸涩漫延上来，哽在喉间。 回到客厅不久，庄海也走了出来，我没有问他躲在了哪里，他看了看外面，“这里也不宜再多留，楚克这么快就找到这里来，真是让人惊讶。” 燕惊城哧笑了一声，“他的外号是雪中白狐，藏在雪里的狐狸，你觉得……能愚蠢到哪儿去？”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你会因为我的离开而难过吗 燕惊城点燃一支烟，灯光拢着他，边缘有些虚化，有一瞬间我觉得他不太真实。 每个人都像在发生着改变，包括燕惊城，我从来没有懂过他。 庄海思索了片刻，对我说道：“乔小姐，我想着离开这里，时间紧迫，我不能总窝在这里，伤也没有什么要紧，楚克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拖下去只怕会更难办。” 我还没有说话，燕惊城哧笑了一声，抽了一口烟说道：“你现在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刚才让楚克进来之前就说了，如果他没有确切的消息，来这里只是为了试探，那在这赎周围，一定布了眼睛。” 庄海心里岂能没数，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他实也也是坐不住。 我知道他心里急，一方面惦记着外面的事，一方面还在顾及着燕惊城，的确也是煎熬。 我扫了一眼他肩膀上的一处伤，绷带上渗出了血丝，“庄海，我帮你去换一下药吧。你肩膀上伤口，应该是裂开了。” 庄海愣了一下，随后点头说道：“好吧，我自己的确不太方便，有劳乔小姐。” 我和他一起去了他的房间，他并没有拿出药箱，而是直接问道：“乔小姐，您想跟我说什么？” “拿药箱来吧，换了药再说不晚。”我回答道。 他犹豫着没动，我转头看了看，他房间里的东西不多，桌子旁边的一个小柜子上放着一个小纸篓，一团小小的纱布掉在外面，我走过去，打开小柜子，果然在里面看到了药箱。 他略有些不好意思，往后退了一步说道：“乔小姐，这怎么好意思。” 我打开药箱拿出里面的东西，“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岩锐身边最得力最信任的人，你对他的忠心，我也看在眼里，现在……你还想着为他做什么，我能为你做些事，也是应该的。” 庄海的脸上飞快闪过一丝动容，他沉声说道：“乔小姐，我很抱歉，以前那样误会过你。” “你已经说过不只一次了。”我勉强笑了笑，想起最开始的时候庄海对我特别不满，那时候是裴岩锐护着我，为了我不惜训斥庄海。 “我和燕惊城，”我一边为他剪断身上的绷带，一边说道：“不会变成你预想的那样。” 他的身子微微一僵，肌肉也用上几分力，呼吸也有些粗重，片刻之后，他垂下眼睛低声说道：“乔小姐，我……也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你对锐哥的感情，和这几天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只不过……” “只不过燕惊城为人奸狡，对于他来说，岩锐出事他又是最大的受益者，你是担心我被他蒙蔽，信错了人，对吧？” 他的伤口很深，不过，周围的皮肉翻起，我放松了动作，想人起裴岩锐上次受伤的眼睛，眼中又泛起潮意。人 庄海微抽了一口气，“是，不瞒乔小姐，我的确是这样想的。乔小姐对锐哥的感情我自然知道，只是……女人最终还是要有个依靠，燕惊城……对你心思，我也看得出来，他又是个惯会讨女人欢心的，所以……” 他没有再往下说，意思已经很明白。 我上了好药，开始为他缠绷带，“谁说女人最终还是有个依靠？谁规定的？” 庄海沉默着没有说话，我慢慢缠着绷带，一圈一圈，白色的纱布薄而韧，一边缠一边对他说道：“你回来之前我就说过，如果他真的……那我就豁出一切为他报仇，上天入地，刀山火海，我都不怕。等我大仇得报，我也会随他去。” 庄海身子微微一颤，我的指尖碰住了他的皮肤，一向注意礼数的他，这次根本没有注意一样，只是一脸错愕的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乔小姐……” “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我的眼睛酸涩，每每想到裴岩锐真的回不来了，心里就像刀割一样，“他虽然给我的时间不长，还有那么深的误会，但是他却占据了我的心，给了我最深重的情感，我也一心一意全在他身上。一个人一辈子的感情就那么多，并不是取之不尽的。我都给了他，没有力气再爱别人了。” 说着说着，眼睛里的泪还是忍不住落一来，我抹了抹，对他说道：“好了，关于燕惊城，你可不相信，但人暂时先别露出什么，我来看着他，或者……是我们小人之心了也说不定，现在最好是保持沉默。” 庄海点头说道：“乔小姐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那……你出去是想联系十一他们吗？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要带给他们？” 庄海的眼睛亮了亮，“你要出去？”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今天是不行了，明天白天的时候我想回小区一趟，出来的太匆忙，之前十一曾经去小区找过我，还给过我一把小弩。你的计划是什么？需要不需要我跟他说什么。” 庄海沉吟道：“我的确是要找他们，他们是锐哥手下最精锐的力量之一，而且都是由锐哥一手培养，无论哪一方面都是最值得信任的。” 我抬头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有人不值得信任？” 庄海一愣，他应该是没有想到，我会抓住这个这个问题他，苦笑了一下说道：“乔小姐很聪明。也不是不值得信任，而是……锐哥这几年积攒下的实力雄厚，人人都贪婪的望着，锐哥不在，这个消息晚晚要被传出来，肯定要先告诉内部的人，瞒是瞒不住的。但如果他们得知……我担心……” “有人造反？”我微眯了眼睛问道。 “……是。”庄海艰涩的吐出这个字，“裴氏表面上的实力和财力都可以在表面上的东西查到，可我们真正的实力其实在裴氏之下的堂口，九号仓库不过是其中之一，这样的堂口人数很多，而且都由锐哥一手撑控。” “和你身份地位差不多的人是谁？” 庄海沉吟了一下说道：“右堂主杨羽。” 我没有再多问，现在的局面，单靠一两句话是说不清楚的，让庄海稍安，在这里耐心等我的消息。 从他的房间里出来，回到外面的客厅，燕惊城正坐在沙发上对着一只茶杯愣神，以至于我走到客厅中间他才发现。 “在想什么？”我拿起茶壶，想给他换一杯茶水。 他伸出手掌，轻盖在杯子上，目光直视着我，慢慢说道：“这应该是他惯用的茶具，所以，我不会用。” 我愣了一下，放下茶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也没有再说什么，转头看向窗外，侧脸的线条看起来流畅俊朗，我看着他的侧脸，觉得此时的他有一种少有的宁静，让人不忍打扰，所以，我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过了片刻之后，燕京城再次转头看向那只茶杯，语气幽幽的说道：“小黛，你是不是把他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我的手紧紧一握，看着自己发白的手指，沉声说道：“是。” 燕惊城的嘴角边浮现一丝笑意，他眉梢微扬，眼睛黑沉，看着我说道：“那么……如果将来我和他一样，也要走这么一遭，你也会这样伤心，因为我的离开而难过吗？” 他这个问题太沉重，也让我有些意外，抬眼看了看他，正好对他漆黑的目光，四目相对，他再次问道：“嗯？会吗？” 我心头一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自心底漫延，正不知该如何应答，忽然听到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一百二十六章 你必须要为他陪葬 阿冬的声音随后在门外台阶上响起，带着少有的急促。 “燕总，刚才宋叔来电话，圣帝凯来出事了，问您能否回去一趟。” 我心头一跳，急忙站了起来，燕惊城冷静得多，“进来说。” 阿冬推门走进来，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一次。 “宋叔有没有说，是什么人？” “没有，只说这次的事情比较棘手，需要您回去亲自解决。”阿冬回答道。 燕惊城眉头微微一皱，转头看向我，我急忙说道：“你先回去，别耽误，楚克刚刚走了，应该不会再来，我这里暂时没事，明天一早我会去酒店找你。” 他看着我思索了一下，摇头说道：“不行。把你放在这里我不放心，这样，你跟我一起去。” “可是……”我看了一眼庄海房间的方向，有一瞬间的犹豫。 正在此时，庄海从他的房间里走出来说道：“乔小姐，你尽管去，我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他也想尽快和十一他们取得联系，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于是，我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我也一起去。” 夜色深浓，在城郊觉得安静沉寂，一路驶到市里却是夜生活最热闹的时候，灯光四射，映着天空也被照得五彩缤纷，高楼大厦的影子在暗夜中错落有致，披着一身五彩霞光，迷离了路人的眼睛。 整个城市，就像一场浮华的梦。 圣帝凯来的门前聚集了不少人，远远看过去就觉得那些人有些不太对劲，和平常的那些保安不太一样，燕惊城应该也发现了，脸色也有些凝重。 走到近前，我现在这些人的身姿笔挺，身上的衣服也穿得极其利索，有些英武之气，但不是那些保镖的肃杀感觉，他们的裤线笔直，口袋处有一处鼓起。 每个人的身上都有武器。 我更感觉到这些人不太寻常，还没有走进门，就看到那个叫夏天的年轻男人迎在门口，看到燕惊城回来，他走下台阶迎了两步。 燕惊城微微挑眉，扫了一眼站在门口两边的那些人，夏天低声说道：“燕总，他们不是保镖，而是……”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额头中间的位置，刚一开始我没有反应过来，随后心头微微一沉。 燕惊城的眼底也更深了几分，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是谁带人来的？许吉民？” 夏天摇了摇头，“有他，但他不是带队的人，还有一个。” “噢？”燕惊城的有脚步微微一滞，“摸清底细了吗？” 夏天略一沉吟，看了我一眼，我心中会意，脚步微微放慢，下意识与燕惊城拉开了一点距离，然而这点距离刚刚拉开，燕惊城忽然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侧首看向我，“怎么，是不是累了？” 我点点头，“有一点，想去办公室休息一下。” 燕惊城没有立时答应我，而是转过头去看了看夏天，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和眼神，但是可以看到夏天垂下眼睛，微微白了脸。 “好吧。”他再次看向我，低声说道：“去我的办公室，那边的沙发更舒适一些，好好睡一觉，等我没事了去叫你。” 我答应了一声，转身向着他的办公室走去，走到拐角处，回头看了看他，他正和夏天说着什么，脸色微沉，眼睛里的光芒冷厉，从他的神情上我可以判断出，今天的这件事情怕是不太好处理。 他的办公室依旧，干净到一尘不染，我坐在沙发上，想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办，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就是联系上十一，我有好几天不再去小区附近的小公园，十一一定有了疑惑，而恰恰这段时间裴岩锐和庄海也没有出现，这个巧合任谁都不会无视。 何况……十八弩是裴岩锐的嫡系力量，个个聪明，他们又岂会一丝风声也收不到，到底都是年轻的男人，会不会因此沉不住气？ 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感觉到眼皮有些发沉，这几天我都没好好睡过一觉，甚至有时整夜整夜失眠，此时困意袭来，我有些招架不住。 恍惚中有谁走了进来，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微凉，与此同时还伸出手指，似乎想摸我的脸，那人身上有淡淡的烟气，虽然可以忍受，但绝对不好闻。 仅凭气味，我就可以知道，来人不是燕惊城，更不是裴岩锐。 情急之下，我睁开了眼睛，出现在眼前的人出乎我的意料。 宋北致。 我心里立即起了戒备，脸上却不动声色，“宋叔，您怎么会来？有什么事吗？” 宋北致微微摇头，“没有什么事，我是来找燕总的，没有想到你会在这里。乔小姐，这几天过得还好？” 我知道这只老狐狸还在因为我让燕惊城和我一起出去的事情耿耿于怀，笑了笑说道：“宋叔说笑了。” “我可没有说笑。”宋北致摆了摆手，手指上的玉戒闪着幽冷的光，“相请不如偶遇，既然乔小姐来了，不如帮我个忙，怎么样？” 一听他说让帮忙，我心里的阴影立刻浮上来，仿佛回到那天的场景，整个人都觉得有些发凉。 “宋叔手腕高明，有什么是您做不到的，需要我来帮忙？”我微微摇了摇头，“只怕我能耐不够，不但帮不了您的忙，还会为您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宋北致并没恼怒，相反脸上的笑意更浓，“乔小姐，不要小看自己，有些事儿，还只有你能做的了。” 我直觉感到他像是有什么阴谋，往后靠了靠说道：“噢？是吗。那还真是让我意外，不如你先说来听听。” 宋北致在我对面坐下，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他摸出一支烟来点着，升腾的烟雾里，他的笑多了几分阴诡之感，“乔小姐，按说你只是个女人，不该波及到你，可是……没办法，当初我就警告过你，让你离裴岩锐远一些。但乔小姐并没有听我的话。” 听到他提起裴岩锐，我再也没有耐性和他假装和平共处相安无事，冷笑了一声说道：“宋叔，您是前辈，我不该对您说一些不敬的话，但是，做前辈也要有做前辈的样子。不要说是裴岩锐和我的事，就算是燕惊城和我，恐怕也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你再德高望重，再风光无限，那也是在圣帝凯来，也是燕惊城给予你的，到什么时候，他也是上级，你是下级。” 宋北致的脾气今天格外的好，他还是没有一丝恼怒的样子，静静的听我说完，慢慢说道：“乔小姐不必激动，你是误会我了，其实我并没有恶意，提醒一下也是为了乔小姐好。如果你当初听我的，也许今天就不会走到这个地步。” 我微眯了眼睛，看着宋北致的脸，他的眼神阴鸷，笑容沉冷，可偏偏说话的语气温软，这巨大的违和感实在是太过诡异，而且，他的最后一句话，无疑就像是一张王牌。 他在等，等着掀过来之后，看我的反应，那时候我对他说的所有的不尊敬的话，都可以化成灰，让他出一口恶气。 我沉默了片刻，他也不说话，似乎是比谁在有耐心。 正在此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短促的响了一声，他拿出来扫了一眼，转头看向我。 我迎着他的目光，微微翘了翘嘴唇，他淡淡说道：“乔小姐，关于裴岩锐，他是回不来了，我已经做了计划，燕氏已经开始着手接爱裴氏的一切，至于你……恐怕要受些委屈，裴岩锐生前最看重的女人是你，所以呢，你必须要为他陪葬。” 他字字说得轻快又锋利，带着血光刺在我的心上。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你成不了枭雄 宋北致话中几个关键词让我痛不欲生。 回不来、生前。 我紧紧咬着牙关，手指用力的握在一起，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自己给自己力量。 宋北致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透过烟雾，像一头凶狠的狼带着戏谑的神情看着他的猎物。 “你想吞掉裴氏？”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对宋北致一字一字说道。 他微微挑眉，嘴角扯出一丝愉悦的弧，“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裴岩锐已经不在了，若大的杭城，放眼望去也就燕少有资格坐拥这一切，裴岩锐也就是比燕少来得早两年，否则的话……” 他轻蔑的笑了笑，弹了弹烟灰，“这杭城是在谁的掌控中还说不定，也不见就是他叱咤风云这么多年。” 我短促的一笑，“你不如直接说你自己得了，或者说，现在也是，燕惊城是因为有了你的扶持才能够把商业王国扩张成现在的规模，才能够有今天的成就和地位，如果没有你，是不是也轮不到他头上？” 宋北致微眯了眼睛，眼底有一丝警告，“乔小姐，话可不能乱说，你是想挑拨我和燕少的关系吗？不过……也由着你，我和燕少的关系，不是外人几句话就可以挑拨得了的。乔小姐，事不宜迟，请吧。” “你要带我去哪儿？” “你到了自然会知道。”宋北致站起身来，抚了抚裤子上看不见的褶皱，目光淡淡的在我的腿上一掠，“乔小姐有力气走吗？” 他这样一说，我才感觉不太对劲来，之前一直都心怀怒意，又刻意压制，并没有太过在意，现在……我忽然意识到，双腿有些酸软，力气少了许多。 宋北致似笑非笑，漫经不心的说道：“姜爷给的东西还算不错，屡次不爽。”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眼书架一旁的一个小几上的香盘，我刚进来的时候并没有注意，现在才发现，玉质的香盘里插着一根黑色的香，极细，一屡淡灰色的烟气若有似无，没有一点气味，一小截香灰歪挂着，显然是已经烧一段时间。 我立时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咬牙切齿的对宋北致说道：“宋先生好本事，原本还以为燕总敬重你，你一定是个人物，现在一看，别说人了，连个东西都不算。” 宋北致的眉梢微微扬了扬，“乔小姐说得是，我的确不是东西，你满意了吗？满意了就试试能不能走，如果不能……”他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我可以叫人助助你一臂之力。” 我冲他笑了笑，伸手在包里摸了摸，把裴岩锐送给我的那把匕首握在手里，刀出鞘，冷光一闪， 宋北致显然没有想到我还会随身带着这种东西，他愣了一下，眯了眼睛说道：“你想干什么？” “不想给您添麻烦，也不必叫人来，我自己可以走，”我用匕首尖拄住茶几，慢慢站了起来。 “宋先生，你知道杜三吧？当初在酒里下药，意图迷倒我对我不轨的时候，我也这样带了一把匕首，划了自己两刀，只为保持清醒，不知道宋先生是否和杜三有一样的爱好，要不要我再表演一次？” 上次，我情急之下伤了自己，也因此吸引了裴岩锐的注意，现在……我故意重施，却没有了他。 我咽下满腔悲凉，扬了扬下巴，把匕首架在脖子上，“宋先生，要不要试试看？” 他阴沉着脸一时没有说话，我眨着眼睛想了想，随后朗声笑了笑，“噢……对，你说了，是想让我死。那就无所谓了，反正都是要死的，不过是和你要求的死法不同。” 我说罢，手指往下一压力，脖子上立时出现一道血痕。 “乔小姐，”宋北致出声拦下我，“何必这样呢？或许……事情会有转机也说不定。” “什么转机？”我摇了摇了头，“宋先生一定想着我早死早好吧，省得燕惊城纠缠不清，不过……现在似乎有另外的人想要我的命，你答应了，如果我意外死在别处，你不好交待？” 裴岩锐曾经说过，在这条道儿上混的人，都很爱面子，也极看重位份，我猜宋北致也一定一样，他在燕惊城的面前是“宋叔”，这是燕惊城给他的尊称，圣帝凯来的其它服务员等人，也都会随着燕惊城叫一声“宋叔”。 而我现在一口一个“宋先生”，这其中可不差了十万八千里，宋北致的脸色阴晴不定，但又奈何我手里有匕首，只能隐忍不发。 “乔小姐，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事情并不一定会你是预想的那样，你要是真敢在这里自杀，不过就是世界上又多了一个屈死的亡魂而已。或许，你是一剂良药，能够药到病除也说不定。”宋北致说得认真，仿佛真是这样想的。 我听着他像是话里有话，微眯了眼睛问道：“药到病除？除谁的病？” 宋北致不肯再说，抿着嘴唇犹豫了一下说道：“走吧。到时候你自然都会知道。” 我每走一步都觉得很艰难，那香不知道是什么竟然这样厉害，估计是用的时间不够长，否则的话，恐怕不只腿，连带着手臂都有些发软了。 我心里暗发起急，努力咬着牙坚持。 出了裴岩锐的办公室，走了一段的距离之后感觉好了一些，可后背上的汗早已经湿透，我看着前面宋北致的后背，恨不能直接冲上去打死他算完。 正在胡思乱想，他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扇门，“那儿，看到了没有？” 我抬眼望过，不过是一个包间的门而已，比平时的要宽大，门前也更安静，隔音效果应该是不错。 “掌握乔小姐生死大权的人，此刻就在里面，你可以进去看看，”宋北致阴恻恻的说道。 我看着他冷笑了一声，轻蔑的说道：“宋先生让我自己进去？你是胆子够大，还是胆子太小？” 他微微一怔，显然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忍不住哧笑，“宋先生，你这辈子也就是当个军师的命，成不了枭雄。” 我说完不再理会他，径直向着那个包间走过去，怎么也是躲不过去，现在的情况跑也不跑不了，与其难看让人抓进去，还不如自己大大方方的走进去。 推开包间的门，里面并没有音乐声，或者说，是什么声音也没有，静得让我几乎以为没有人在里面。 灯光明亮，照见沙发上的一男一女，男人俊美，女人漂亮，我一进来他们也听到了声音，三个人六只眼睛，目光交汇在一起，各自有不同的表情。 我在心里暗暗抽了一口气，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们。 男的正是之前刚刚见过面的楚克，女人则是不声不响在九号仓库消失的白薇薇。 楚克手里握着一只酒杯，里面装的是半杯洋酒，黄色的液体，闪着琥珀色的光，温润醇厚的酒香从杯子里晃出来。 他似笑非笑的看过来，眼角斜飞，英俊风流，沾着洒液的嘴唇闪闪发光，“乔小姐，幸会。” 白薇薇可没有他这么绅士，她面前放着一杯红酒，抚着酒杯的手指上也涂着鲜红色的甲油，修长水滴的形状，在灯光下寒光隐隐。 她慢慢端起酒杯在唇边，眼睛看着我，慢慢把那杯红酒喝一下去，喝完之后还意犹未尽的抿了抿嘴唇，如同饮血一般。 白薇薇喝完，把酒杯“啪”的一声往茶几上一放，“乔远黛，没有想到，你居然还敢过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 死，也不能死在你的手上 看到白薇薇这样的反应，我倒安心了一些。 反正也没有什么好怕的，本来就没有打算再活着出去，一旦豁出生死，也就没有什么值得畏惧了。 我淡淡点了点头，“如你所见，我敢。”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愣，白薇薇也怔了一下。 同样的话，裴岩锐在对着白七的时候也说过。 一字不差。 白薇薇一怔之后回过神来，短促的一笑说道：“你敢又能怎么样？现在还不是在我的手上？” “不是。”我摇了摇头，“我乔远黛的命不在任何人手上，只握在我自己的手里。” 白薇薇脸上露出轻蔑的神情，眼睛眯成漂亮的弧，“是吗？那你能保证你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吗？” 我抿嘴笑了笑，“大概不能。任何事情都是有变数的，我想白小姐也不能百分百保证，我一定走不出去。” 白薇薇的脸色一变，正想要说什么，我继续说道：“不过，如果我愿意，我自己倒是可以。” “你什么意思？”她不解。 “意思就是，死，也不能死在你的手上。”我说罢，抽出匕首在手掌里把玩，冷厉的光芒遇在我的脸上，如镀了一层霜。 白薇薇惊了一下，有些错愕的看着我，一时间没有再说话。 一直沉默着的楚克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杯子，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乔小姐，你很有趣，之前我以为你只有美貌，此时一见，才让我见真颜色。” 他的眉梢微扬，包间里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落在他的眼底，他的眼睛亮得似乎能够摄人的心魂。 我垂下眼睛不去看他，白虎堂的人都很邪门，特别是之前的那个枯目者，让我印象深刻，楚克长得太过美艳，给我的感觉还有一股邪气，让我不敢大意。 “楚先生过奖，没有什么真不真，不过就是人在生死关头，为活命做出的一种本能罢了。” “噢？”楚克语气中带着笑意，双手交握，“生死关头？谁跟乔小姐说，你要死了？” “楚克。”白薇薇在一旁低声叫道。 我抬头看他一眼，他含了笑望着我，与白薇薇的怒意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对乔小姐很感兴趣，美人当面，而且……”他手指摩挲着下巴，姿态诱人，“还是一个有些与众不同的美人，怎么可能舍得让你死？” 白薇薇眼睛圆睁，“楚克，你别在关键的时候犯花痴！这个女人绝对不能留，你最好是听我的话！” 楚克嘴角飞快的一翘，闪过一丝讥诮的笑意，我心头一动，低笑了一声说道：“楚先生，你最好想好了再说，或者……和白二小姐达成共识了再说也不迟，否则的话，纵然你是堂主，也得听白家人的，白二小姐在这里，总比你的名头响。你说了不算，传出去多没面子。” 白薇薇的脸色一变，飞快的看了楚克一眼，随后怒气全对准了我，“乔远黛！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轻笑了一声，拢了拢耳边的发，“胡说？不如白小姐说一说，我哪个字是胡说的？” 楚克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白薇薇有些急躁，跺了跺脚说道：“楚克，你看到没有，这个女人……不就是一个祸害，而且还十分的狡诈，和她在一起不会有好下场的！裴岩锐不就是一个例子吗？” 听到她提起裴岩锐，我脸上的笑立时退去，“白薇薇，你还有脸提起他？他的名字也是你叫的吗？你还好意思说，和我在一起不会有好下场，你好像忘记了，我们都相安无事，各自过着自己平静的生活，一切就从你来杭城开始，你自以为是，狂傲自负，以为你足够好足够优秀，他一定会爱你。所以，你问也不问，直接就让姓姜的来提亲，又摆出白家的势力威风，逼迫他娶你。这些，你都忘记了吗？” 白薇薇的脸色特别难看，一阵晴一阵阴，变幻不停，她鼓着腮帮子，提着一口气说道：“我白家就是有势力威风，不像你……” “对，不像我。”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什么都没有，一穷二白，唯有一颗真心而已。也正因为这样，裴岩锐才知道哪个更重要，万贯家财散尽可以再赚，可一颗真心若是丢了，就永远都找不回来了。” 楚克抚着嘴唇的手指微微一顿，他眯起来的细长眼睛睁了睁，似乎是认真的重新打量了我一眼。 白薇薇被我说的体无完肤，几欲恼羞成怒，可是她似乎是忌惮楚克，纵然对楚克不立即杀了我不满，最终也不敢叫嚣什么。 “乔小姐，”楚克慢慢坐直了身子，眼睛里的光芒变深变沉，“你很特别。” 我哧笑了一声，没有答言。 他伸手倒了一杯酒，和他刚才喝的那种一样，满满的一杯，手指握着推到我的面前，语气低缓的说道：“喝了它。然后，我放你走。” “楚克！”白薇薇尖叫了一声。 楚克没有理会她，依旧看着我，近距离看他的眼睛更觉得漂亮，像两颗闪亮的水晶珠。 白薇薇见他无动于衷，忍不住带着警告和怒意再次叫了一声，“楚克！” 这一次，楚克依旧没有转头看她，只是嘴角的笑意多了几分凉意，酒杯里酒液微微晃动，反出冷冷的波光，“二小姐，我知道怎么该怎么做。一个女人的命，我觉得我还做得了主。” “你……” 白薇薇还想说什么，楚克根本不给她机会，修长的手指弹了弹杯子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乔小姐，一杯酒，换一条命，值不值得？” 我看着那杯酒，料想这里面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我看得出，楚克完全是临时起的意，他这种人太聪明，太骄傲，做事更愿意随心。 一杯酒，换一条命，的确是划算。 但是……我的眼睛里泛起火热的潮意，裴岩锐曾经在我耳边说道，以后……只许在他的面前醉酒，照我的酒量，这一杯酒下去，我绝对会醉倒。 “怎么？”楚克手指按在桌面上，轻轻的敲打，“乔小姐觉得不划算？还是怕我在这里面放什么东西？” “怎么会？”我笑了笑，“楚先生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白虎堂响当当的堂主，怎么会对一个女人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 白薇薇的眼睛里射出怨毒的光，恨不能长出刀子来直接刺死我。 事到现在，我已经看清楚，和宋北致达成协议的人，应该就是白薇薇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握着酒杯，“楚先生，可以保证说话算数，喝了这杯酒就放过我？” “当然。”楚克点了点头。 “我凭什么信你？”我立即追问道。 楚克愣了一下，忽然笑了笑，眼角眉梢一起动，像是在微微跳跃，让人的心也跟着一跳。 他笑罢，伸出一根手指点在自己的唇上，“乔小姐，你要知道，雪中白狐，就是招牌。” 我慢慢点了点头，手指细细的摩挲着杯口，“好，我就相信楚先生一次。” 酒杯送至嘴边，酒气立即扑了上来，酒液微凉，一点一点灌入嘴里，我一边往下吞咽，一边在心里对裴岩锐说道：“对不起，答应你的事，这一次我没有做到。我不是怕死，而是，我想亲手为你报仇。两者相较，我更愿意感受一下让仇人的血泼酒出来时的热度。” 一杯酒很快见底，我也很快/感觉到了头晕目眩，天地似乎都在摇晃，好像倾刻之间换了顺序，眼前的一切都慢慢远去，变得模糊。 恍惚中……有谁唤着我的名字，握住了我的肩膀。 第一百二十九章 如果可以，我自己来 我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心莫名的安了安，伸出手握住身边人的手，但我手上没有什么力气，手指往下一滑，只握住了他的衣袖。 那双手似乎僵了一下，随后反住我的，掌心温暖干燥，那温度像传过血液透到了我的心底，我忍不住抽泣了一声。 他揽着我的肩膀，换了一个更安全的姿势，我的听力也有些下降，各种声音都听起来很遥远，我似乎听到他说道：“谁敢对她不利，我让谁陪葬！” 随后听到有一个更远的声音带着急切，叫了一声什么。 再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窗外的阳光金灿灿的一片，透过琉璃投射到地板上，落出温暖好看的光晕。 我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捂住了眼睛，以前住在一起的时候，裴岩锐总是喜欢站在窗前的阳台上，或是一片温暖的阳光里，或是一片如水的月光里，只要我醒来他不在我身后，多半就在阳台上。 “乔姐，你醒了！”一个惊喜的声音说道。 我放下手，看到容云欢喜的脸，她手里还端着一个茶杯，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再次打量了一下房间，刚才还恍惚着，现在才认出，这应该是酒店的客房。 “是燕总让我来照顾你的。”容云小声说着，把手里的茶杯递到我面前，“这是我给你煮的醒酒汤，效果很好的，你试试。” 我接过说了声谢谢，容云有些羞涩的说道：“乔姐，这不算什么的，这些都是小事，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救命恩人…… 我心头发酸，闻着杯子里的甜香吸了一口气，抿了两口感觉味道还不错，抬头看到容云希冀的目光，我点点头说很好。 她脸上的笑意慢慢绽开，“我以前在家的时候经常煮给我爸爸，他酒量浅，还总爱喝酒，喝了之后脾气又不好，总是打骂妈妈，我就想找一个解决的办法，后来学会了做解酒汤，可以让他醒酒醒得快些，让妈妈少受点罪。” 我看着小巧的脸，清秀的眉眼，还有说话时胆小的样子，心里有些发堵，生活总是这样，不会因为你弱小你胆怯就对你手下留情，相反，有时候还会格外的苛待你。 容云见我不说话，急忙把话头刹住，为我拉了拉薄被，“不好意思，乔姐，我看到你就觉得特别亲切，总是忍不住多说，你肯定不喜欢听我说这些。” “没事。”我喝完杯子里的汤，“你可以说。” 我心里太空太慌，一静下来就会忍不住想起他，想，又见不到，这种痛入骨髓，熬人心魂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 容云搬个小凳坐在床边，我问她是谁送我过来的，她手托着腮，笑眯眯的说道：“是燕总啊。” 我愣了愣，回想着晕倒之前的事，揽住我肩膀，给我一个心安的人，是……燕惊城？ 容云告诉我说，具体的事情她也不太清楚，昨天我去的那个包间，是圣帝凯来最好的包间之一，平时很少开放，只有身份特别尊贵的客人来了才会开，昨天晚上，燕惊城带着几个保镖，直闯了那个包间。 但是，进去之后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敢胡乱猜测胡乱传闲话，只知道燕惊城带着我出了包间，身后还有脸色苍白，浑身发抖的宋叔。 容云压低了声音说道：“乔姐，我来这里的时间不长，但是我听那些老人们说，他们还没有见过燕总和宋叔闹成这样过。宋叔气得声调都变了，但是燕总依旧头也不回的带你走了。” 我想着宋北致那张阴冷的脸，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对我……似乎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有敌意，这一点我可以感觉得到，可是越往后，我就越感觉，他对我的敌意里还有恨，像是不把我置于死地不能安心的那一种。 可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因为燕惊城？可他应该知道，我的心在裴岩锐的身上。 想不通。 人心真是难测，我和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竟然可以让他一再的动杀机。 有人开门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脚步轻轻传来，燕惊城迈步走了进来，容云见到是他，急忙站了起来打了声招呼，燕惊城点了点头，“你去餐厅吃点东西，我让他们给你留了。” 容云微红了脸，眼睛里露出喜悦的光，“谢谢燕总。” 她快步出去带好门，燕惊城把手里的食盒放下，对我说道：“我让人煲了汤，你喝一点。” 我看着他的侧脸，他这些日子也清瘦了一些，脸上的线条也显出有些凌厉，不像之前那样温润。 “楚克他们呢？”我问。 他专注的盛着汤，淡淡说道：“昨天晚上就离开酒店了，不知道去了哪，还没有打探到消息。” “是不是给你带了不小的麻烦。”白薇薇和宋北致达成了共识，目的就是拿下我，可到最后却没有达到目的，一定不会善了，以宋北致的老谋深算，所提的条件一定不低。 白薇薇的脑子不够用，可楚克不是白给的，所以，他们既然达成共识，就都是在彼此的最大承受范围之内，可是，现在，宋北致这边出了岔子，楚克一定会借发挥。 燕惊城转过头，端着汤碗在我面前坐下，汤匙一下一下搅着碗里的汤，偶尔发出清脆的声响。 香气浓郁，清淡，但很鲜美，看得出来是费了一番功夫。 燕惊城轻轻吹着热气，眉眼和睫毛都在薄薄水汽里，看上去特别温柔，有那么一瞬间，我像是看到裴岩锐在我心疼的毛病犯过之后，手里握着杯子，一点一点的喂我水喝。 心里一片柔软，我看到递过来的汤匙，没有忍住，低低叫了一声。 岩锐。 与此同时，一滴泪滚落，滴在他的手上，他的手微微一颤，汤差一点洒出来，他僵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收回去。 我在泪人眼朦胧中，听到他说道：“小黛，无论你有多难过，多悲伤，都要尽快的好起来。这个世界……不会因为少了谁就会停止转动，杭城每天依旧在发展，权力新旧交替，永远不会停止。” 我听到后面几句，伸手捂住脸，抹去那一片潮湿，然后抬起脸，目光清亮的看着他。 “我听说，宋北致已经制定了计划，燕氏……要开始接管裴氏了，是吗？” 燕惊城盯住我，眼睛一眨不眨，眼底深沉如海，我看不出那里面有什么，利益、算计，还是别的。 良久，他轻声问道：“小黛，你希望我这样做吗？” 我摇了摇头，我当然不希望，那是裴岩锐的东西，是他的心血，怎么能成为别人的？无论这个人是谁。 燕惊城紧紧抿着嘴唇，垂着眼睛沉默无言，金色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他的睫毛在下眼睑上投下淡淡的暗影。 过了许久，久到我都以为他永远不会回答，他慢慢抬起头来，看着我说道：“小黛，你要知道，他……已经不在，早晚要有人接手，如果不是我，还会有别人。有太多太多的盯住他的位子。这种情况下，你不会希望，这个人是我吗？” 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但仍旧忍不住心中大痛，他的人没有了，难道他留下的东西也要被人瓜分，一点不剩？ 我双手紧紧抓住身上的薄被，像是握紧了自己的心，看着天花板，我听到自己说道：“如果可以，我自己来。” 第一百三十章 我的小乔 燕惊城怔了怔。 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样，他问道：“你说什么？” 我转过头，方才还在心头萦绕的担忧紧张都瞬间退去，我看着他说道：“我说，我要接管裴氏，接管他留下的一切，我不会让这些落到任何人手里。” 燕惊城看着我，突然朗声大笑了一声，“小黛，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知道。”我点了点头。 怎么会不知道……可是我别无选择。 因为不想让这些落在别人的手里，无论是让燕惊城接手，还是任由裴岩锐的那些手下内讧瓜分，都不是我想看到的，我想保住他的一切，等到梦到他的时候，可以骄傲的告诉他。 燕惊城微眯了眼睛，仔细盯了半晌，他放下手里的汤碗，“那好。你可以试试。” 我没有想到，燕惊城会这样爽快的同意，不知道他是因为看到了我的决心，还是根本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无论是哪一种，总之我的目的是达到了，裴氏……暂时是安全的。 下午的时候我和燕惊城说了一声，想要回小区去拿些东西，他让阿冬送我回去，我看了看时间，快要六点，我让阿冬在外面等，我自己去了后面的小公园。 夕阳开始西下，天边的云变成了火红色，开出绚丽多彩的花朵，似一幅幅彩锦，悬挂在天边，天边已经有了模糊的月影，我望着天边，听着拂过耳边的风声，沉下心来，仿佛心神都静了许多。 猛然听到有衣袂浮动的声音，我猛然转过身，看到十一穿着黑色风衣，一脸微微错愕的表情看着我。 “乔姐，你的感觉好敏锐，是练这个的天才啊。”十一晃着手里的小弩说道。 我看着他洋溢着笑意的脸，勉强压下心里的情绪，故作轻松的说道：“嗯，我这几天有事儿没来，你怎么样，天天来吗？” 十一点了点头，“对啊，锐哥吩咐过我的，在收到他的下一道命令之前，每天都要来。说起来……” 他突然顿了顿，我的心猛然提了起来，仿佛是我偷了谁的东西一样，他的手指扣着小弩的边缘，若有所思的说道：“好几天没有见到锐哥了，这种现像很反常，也没有见过庄堂主，难不成是什么大事发生？” 我的心被他的话狠狠一撞，眼泪差一点迸流出来，转头看向别处，他一直思索着，没有发现我的异常，我快快的吸吐了几口气，对他说道：“我上去拿我的小弩，我没有带下来。” “好。” 我转身冲进楼道，走进电梯，直到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 回到家里，我洗了脸，束起头发，换了套衣服，照了照镜子看不出什么异常，拿着东西出了门。 十一还站在原处，手上搭着小弩，正在瞄准，看到我来，微笑着说道：“乔小姐，今天我要教你一点新的东西，如果学会了，摸得到门道，很快就可以射得很准了。” “好啊。”我点头答应，这是裴岩锐最后交待的事情，我一定要学会学好。 十一精心的教我，看得出没有任何的保留，他不断做着示范，样子特别专注认真。 “对，手指搭在这个位置，对，再过去一点，不要小看这一点噢，准头会差很多的。” 我按照他说的，伸手指去找他说的地方，指尖在弩身上一滑，忽然觉得原来光滑的弩身，在那个隐秘的角落里有些不平，我心中纳闷，把小弩翻过来，想要仔细看看，可是，天色已经发暗，路灯又不太清楚。 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亮之后借着光线看向那个地方。 那里很隐秘，而且位置很小，如果不是今天这样的巧合，也许很久都不会被发现。 我仔细辩认着，那应该是刻着几个字，只是太小，不太好分辩。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忽然砰砰的跳了起来，像是又快要活过来一般，经过半天的摸索，我终于认出那几个字写的是什么。 我的小乔。 指尖一颤，心头狠狠的一疼，眼睛里立即涌了水光，十一吓了一跳，“乔小姐……乔小姐……” 他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想要安慰我，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闷了半天，指了指我放弩箭的盒子说道：“乔小姐，你快别难过了，学弩虽然不容易，但是……锐哥也是为了你好，你看，除了小弩之后，这箭也是特意打造的，和别的不太一样。” 我抹了泪，伸手随意从中拿起一支箭，一支一支的抚过，“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一样了，弩箭虽然厉害，但是对射箭手的要求很高，特别是像我们要求准头特别好的，箭的重要是要精确的零点几克的，一般来说，我们的箭要重一些，力道也需要更大，当然威力也更大。” 他指了指我手中的弩箭，介绍说道：“你这些，明显要比我们的那些轻一点，我之前看过，你的那把小弩，也是被锐哥细心调整过的，所以，这些箭和你的这把弩才是标配。” 我抚着那些弩箭，想着他当时为我精心准备的模样，一定是抿着嘴唇，眼睛黑沉，专注又冷肃。 一共三十六支，我一支一支的数过。 数到最后的时候，忽然觉得其中有一支和别的不太一样，在箭头和箭杆相接的位置，似乎有一条细纹，虽然不太明显，但是还是可以看得出来。 我拿起那一支，把其它的放下，放在手里掂了掂，十一见我这样，诧异道：“怎么了？” “我感觉……这支似乎比别的更沉。”我递给他说道。 十一伸手接过，不用像我那样掂来掂去，几乎是一上手，立即就分辨了出来，“不错，的确是。难道是放错了？” 他仔细看了看，“没错了……箭身要比我用的细一些，箭头也更尖了一点，怎么会重量差不多呢？” 我忽然想到那道细纹，心头一动，从十一手里拿了回来，在那道细纹处微微用力一折。 “嗒”的一声微响。 箭头和箭杆在那里分为两半。 我脑袋一空，十一表情错愕。 箭杆是空的，轻轻一倒，从里面滑出一样东西来。 是一枚玉质发簪一样的东西，通体圆润，是淡淡的乳白色，一端尖尖，另一端的造型却很奇特。 有点像两颗星星交映在一起，中间的部分是镂空的，镂空的花纹也很特别，我看不出所以然，总觉得如果做为一个女人用的发饰来看，有些太另类了。 我正奇怪，无意中一抬头，看到十一的神情，不禁吓了一跳。 他的脸色苍白，眉头紧皱，嘴唇紧紧抿在一起，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让我不由得想起，那天九号仓库时，看到十二的尸首的时候。 我轻声问道：“十一，怎么了？” 十一的眉头皱得更紧，他抬起头来看着我，我这才发现，他的眼睛发红，我微微抽了一口气，“你怎么了？” 十一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他握了握拳，呼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问出一个问题来。 “乔小姐，锐哥在哪儿？” 我的心头一颤，手指不由得自主的握紧手里的东西，左手握着箭头，锋利的刃划破我的手掌，鲜血立即涌了出来。 滴滴鲜血从指缝滴落，落入脚下的泥土，十一的眼睛血红，他的声音散在风里，无限悲凉。 “这是十八弩的标记，也是信物，不到万不得已，锐哥是不会把它交给别人的。乔小姐……锐哥不在了，是吗？” 第一百三十一章 他的心意交给我 我的手颤了颤，血珠滴落得更快。 看着手里的东西，还有那支被折开的箭，一定他小心的细细割好，他是在哪里做的这件事？又会是怎样专注的神情？ 我不敢去想。 十一的眼睛血红，慢慢说道：“前段时间我见锐哥拿着一块长条的玉石，他说要雕一样东西，我当时怎么也没有想到……难怪……” “难怪什么？” 他看着那支玉钗说道：“有一次，锐哥对我们说，很快就要对我们委以重任，还说，之前的信物，因为是特别时期，需要停用，以后会以一种全新的形态出现，但是形状不变。今天一见，看来是那个时候他已经打定了主意。” 他说完缓缓抬头看着我，目光深沉坚定，“乔小姐，现在东西在你手上，而且，我可以看得出来，这是锐哥费尽了心思留给你的。也就是说……” 他顿了顿，“锐哥是把我们十八弩交给你了。” 我心里酸涩难言，还有无法言说的温暖，裴岩锐的一腔情意，还有步步安排，都让我看深刻的感受到，他对我的真心。 手里的弩箭箭头尖沾着我的血，掌心里的伤口很长而深，可我没有感觉到疼，我清楚的知道，自从此刻起，我要面临的，要比这小小的皮肉之痛凶猛深刻得多。 十一为我上了药，简单的包扎了一下，随后提出要请我回去见见其它的人。 这也是我心里期盼的，本来这次和庄海分开的时候也是想着联系上十一他们，没有想到这次的收获更大，少了不少的麻烦。 到了他们所在的地方我才知道，十八弩并不是只有十八个人，而是一共有近五十人，有十八个是正式的，其它的都是候补的，每个月的月初和中旬都会有各种比赛，除了正式人员之间的比赛之外，那些非正式人员也可以直接让正式人员挑战，只有综合分数高，就可以直接成为正式人员，把原来的那个替换掉。 竞争激烈，而且残酷。 都是年轻的男孩子，血气方刚，谁都不服输，这种斗志是非常宝贵的东西。 我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按照队列排得十分整齐，全部了一身黑衣，短发，腰间挂着小弩，别着匕首，眼神晶晶发亮，嘴唇紧抿，透出冷厉的肃杀之气。 恍惚间像是看到裴岩锐，他们的气质气场和他很像，仿佛每一个年轻的身影上都有他的影子，他们是他亲手教出来的。 我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一个一个的打量着他们，他们的目光平静，但我知道，他们也在打量着我。 十一已经向他们介绍了我，但是我们在路上的时候已经约好，没有提裴岩锐遭遇了危险的事，只说有事出门，一时回不来，暂时交由我来接管。 这其实并不容易让人信服，特别是这些年轻的男人个个都十分聪明，裴岩锐有太多的人可以托付，可他偏偏给了我。 他的心意，我自然是懂。可是我没有办法让他们都懂。 看着近五十双明亮黑沉的眼睛，我大声说道：“我是乔远黛，从现在，此时此刻开始，十八弩，就交由我来掌管，你们的一切都照就，和从前没有区别。唯一的不同……” 他们的目光随着我的语气拉长而变得幽深，但都紧抿着嘴唇，谁也没有说话。 我的目光一一掠过他们，“就是从前听锐哥的，现在受他所托，你们要听我的。” 他们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有的人眼神闪过一丝波动，然后又飞快的消失不见。 这份定力，也让我非常惊讶，他们心里肯定都特别奇怪，也很疑惑，这样一支精锐势力，竟然会派一个女人来执掌，但是他们却谁也没有多问。 风声微微，从空中拂过，掠过他们的衣袂，发出轻微的声响，衣袂轻轻轻飘摆，如翻涌的浪，在一刻，击打着我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最强韧的地方。 我望着天边，一勾残月，无数星辰，我只想对裴岩锐说，你的苦心我也已经知道，东西也在我的手里，十八弩……我也会好好的珍惜掌管，不辜负你的心意。 正在沉默中，忽然有脚步轻响，院门一响，一个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大约五十多岁的年纪，中等身材，略有些小肚子，头发灰白，眉毛很长，眉下的眼睛很圆，看上去形状有些奇怪，但是，让人讶异的是，那双眼睛很亮。 并不像这个年纪的人眼珠浑浊，目光黯淡，相反，不但亮，而且冷，不带一丝温度。 他走路的时候步子迈得很慢，右腿似乎有些问题，自从他一出现，院子里的气氛就有些不太一样了，他也不着急，慢慢的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我站在台阶上，他在台阶下停住，微微仰头看向我，明明是仰视，可他气场强大，像是与我在平视。 “你是谁？”他问道，他的声音有些怪，嗓子有些沙哑，但……不是一般的哑，像是被堵上了一块东西，让人听了耳朵有些难受。 “我是乔远黛，”我冲他点了点头，“老先生，您是谁？” 他没有答话，只是上下打量着我，眼睛微微眯起，可那目光依旧冷利，像是要刺破我的衣服，直看到肌骨。 这种感觉很不爽，虽然他不是猥琐，而是审视。 “老先生，您是谁？”我再次问道。 “这里怎么会有一个女人？”他打量完，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手指抚着下巴转过头去，目光在队列中一掠，落在十一的身上。 “十一，”他开口说道：“是你带回来的？” 十一正想开口说话，我慢步走下台阶，站在那个老者的身后说道：“老先生，你是十八弩里的成员吗？” 他回转身，眸子微微一缩，“是不是，又怎么样？” “如果是，那就请你报上名来，我已经问了你两次，事不过三。如果不是，就请你尽快离开这里，我还有事要和他们说。”我看着他，声音平静道。 “你？就凭你？”他突兀的笑了起来，微紫色的嘴唇轻轻颤动，眼睛里的精光更亮，笑意不曾到达眼底。 “对，”我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裴岩锐留给我的那支玉质发钗，双手挽起头发，一点一点，把发钗没入发间。 玉质细腻通透，白润光滑，顶端的镂空花纹别致精巧，院中高挑的灯光照落，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那个图案被放大数倍，清晰的出现在地面上，正落在我的脚下。 老者的脸色立时一变，笑意也敛去，完全不复刚才的神态。 他定定的看着那支发钗，一言不安，我也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他。 他是我接手十八弩遇到的第一个麻烦，必须要彻底不留一丝后患的解决。 良久，他慢慢舒了一口气，“庄重。” 我愣了一下，随后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他的名字，庄重……果然和人一样特别又古怪，还有这个姓氏，让我心头微微一动。 “乔小姐，庄伯是我们的弩箭锻造师。”十一在队列中说道。 我讶然，急忙再次面对庄重，对他尊敬的说道：“老先生见谅。” 他的脸色柔了一些，垂着眼睛看着地上的光影，嘴唇微微动了动，慢慢说道：“既然是……这样，还希望乔小姐能够全心全意，把十八弩好好的握在手里，互相保护依靠。” 他的话不多，却让我鼻子发酸，我点了点头，对他说道：“好。” 和众人见过了面，我让十一留下来帮我，其它的人都散了，庄伯正转身也要走，我叫住他道：“您请留步。” 第一百三十二章 什么都别留下 庄重的脚步停下，但没有转身，只是微微转过头，“有事？” 我上前对他说道：“庄伯，我知道你心中不满，我不是您满意的人选，不过，我可向您保证，十八弩在我的手上，不会折损了威名。” 庄重转过身，脸上浮现古怪的笑意，眼睛里的光芒大亮，但那绝对不是赞赏。 他看着我，短促的一笑说道：“本来我刚才还说服自己，岩锐要做的事，应该是不会做的，选出来的人，也应该是八/九不离十。怎么一转眼的功夫，你就又成功让我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我有些错愕，他冷笑道：“我问你，十八弩的威名……在杭城，有谁听过十八弩吗？” 我一愣，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摇头说道：“没有，没有人听说过错。这是裴岩锐的秘密力量，甚至他们每个人都没有名字，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让人无从查起，不留下一点痕迹。”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再次闪现。 “你刚才说什么？不会折损了威名……”他讥诮的说道：“如果你真的做得好，那就是什么名都没有，什么都不留下。” 他说完，转过身离去，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 十一站在一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乔小姐……你不要在意，庄伯他……个性是比较怪，脾气也不好，不过，他表面冷，其实心眼可好了。” 我笑了笑，“我没有怪他的意思，相反，我觉得他说得对，是我想得太简单，太片面了。是他提醒了我。对了，他也姓庄，和庄海有没有关系？” 十一怔了一下，有些错愕的说道：“你不知道？我以为你知道……所以有没说，庄伯是庄堂主的伯父，庄堂主没有父母，是跟着庄伯长大的，庄伯没有结过婚，也没有孩子，所以，他和庄堂主其实上就和父子一样。” 我在心里暗自琢磨，怪不得……这么相似，第一次见庄海的时候，他也是一副脸臭得不能再臭的样子。 我拿着十八弩的资料认真的看，有不明白的地方十一就给我解释一下，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我都泡在这里，一刻也没有离开。 直到第二天黄昏的时候，我才猛然觉得太过安静了一点，从包里翻出手机来一看，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电关了机，急忙充电开机，未接电话的短信一个接一个的涌进来，我点开看了看，除了庄海，就是燕惊城。 我先给庄海回了电话，他一接起电话就急促的叫了一声乔小姐，我解释了一下，他明显的松了一口气，随后我跟他说起这边的事情。 对于裴岩锐把东西放在箭中的事，他也很意外，看起来这件事情裴岩锐谁也没有告诉，是他自己一个人想好了做的。 庄海在那边说，他现在也已经从那里出来了，要去一趟裴氏，说是接到了消息，有人已经把裴岩锐遭遇不幸的事情说了出去，引起不小的猜测，他需要立即回去处理。 我立即跟他说，我也一起去，他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说道：“那么，乔小姐你先过去，在外面等我，我这边距离远，应该会给你晚到。” 挂了电话，我一边往外走，一边和十一告别，刚走到门口，忽然听到庄伯沉声说道：“要去裴氏？是庄海那小子打来的电话吗？” 我点了点头，“是。庄伯，您有什么话要带给庄海的吗？” 庄伯垂下眼睛，我才注意到，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匕首，黑沉沉的，没有一般匕首的亮光，是一种沉冷的质感。 他把匕首递给我，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个……是岩锐之前让我做的，这块东西来得不易，是他花了大价钱在一个拍卖会上得的。我做了两把，一小一大，这是大的，之前那把小的他要得急，已经给过他了。没有想到……” 他苦笑了一下，“既然他把十八弩都给了你，就说明足够信任你，这东西也就给你。至于他现在怎么样，你别说，我也不问。能交给他自然是好，如果不能……就安置在一个妥善的地方吧。反正……我是不是想再看到了。” 他说罢，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在暗影中显得十分孤寂。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他头也不回的说道：“如果要去裴氏，最好小心一些，那里可不是十八弩。” 我懂了他的意思，十八弩是由裴岩锐一人掌控，都是一些年轻的男孩子，心思都在竞争和比试上，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想别的，相对单纯，心也齐，裴岩锐的命令就是圣旨，从来没有想过质疑和抵抗。 但是裴氏……如庄海所说，还有一个右堂主，人多，心眼也跟着多，各自有算盘，裴岩锐在的时候还能压得住，没有人敢造次，可他一旦不在，这人心浮动，就不太好说了。 心里忐忑不安，到了裴氏门外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裴氏的大楼通体被点亮，在夜色中闪闪发亮。 我在马路边上等庄海，刚等了没有多久，忽然听到里面有一阵喧哗，转过头望去，因为隔着紧闭的大门什么也看不到，心里有些发沉，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正在着急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我摸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燕惊城的名字，我这才想起来，刚才只顾着给庄海回了电话，后来一听说要来裴氏，就把给燕惊城回电话的事情忘记了。 刚一接通，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燕惊城磨牙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去哪儿了？” 我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我手机没有电了，才充上，正要给你回电话。” “噢？”他在那边的笑意有些阴冷，“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 这叫什么话……我无奈的叹口气，还不敢让他听见，“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吧，别这样阴阳怪气。” 我最后四个字彻底惹毛了他，他在那边暴怒，“乔远黛，你是真的不想活了，是吧？你知道不知道，并不是每次都那么幸运，我也不是每次都能正好赶得及救你，你要是死了，老子那么多次的恩情找谁要去？” 我有些错愕的看了看手机，确定是从我的手机里发出来，在他暴跳如雷的空档，试探着叫了一声，“燕总？” 燕惊城在那边短促的一笑，喘了两口气说道：“你说，我还活着呢。”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似乎很狂躁，暂时不适合交谈。这样吧，等我忙完这边的事，我回去再向你解释。”我盯着不远处的裴氏大门，隐约有人影一晃，像是有人从里面打开了门。 燕惊城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乔远黛，你刚才说什么？我狂躁？不合适交谈？” 没错，从里面的确出来一个人，而且那人看起来还有些熟悉，他从里面出来，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等什么人。 我现在的注意力都在这个人身上，根本没有心思去听燕惊城在那边咬牙切齿，我对着话筒说道：“燕总，我这边真有急事大事，回头再说。再见。” 说罢，我按断了电话，把燕惊城的声音切断在了那边。 我穿过马路往那边走，那个人也往路灯的方向凑了凑，他掏出打火机来点燃了一支烟叼在嘴里，那个点烟的动作，让我忽然想起来他是谁。 加快了脚步，走到一棵树后，我仔细的看着他，路灯照亮他的眉眼，没错，我没有认错人，就是他。 第一百三十三章 右堂主 这个人叫周恒，是左海的人。 不过，这只是暗地里，明面儿上他的身份是什么我并不知道。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是在裴岩锐的书房，那时候我还住在宅子里，裴岩名在书桌上写毛笔字，我在一旁学，一个明媚的午后，他难得有空闲，也有兴致，就教我用各种字体写自己的名字。 他写得很漂亮，每种字体我都很喜欢，可哪一种也写不好，他笑我笨笨，细碎的阳光落在他的眉间，平时冷厉的眉眼变得温暖，眼神一晃，我的心被他晃到的感觉现在也忘不了。 庄海就是在那个时候敲门把周恒带进去的。 我记得裴岩锐的嘴唇刚刚落在我的鼻尖，被敲门声打断，他十分不高兴，我哧哧的在一边闷笑。 庄海进来的时候裴岩锐还黑着脸，语气明显不善，让他一脸茫然，他身后的周恒半垂着头，略长的头发遮住眼睛，右腮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痕。 我从房间里退出来的时候，隐约听到庄海说，周恒是他的人，被安排到什么地方，我也没有听清楚也没有往心里去。 他们在书房里呆了一个多小时，出去的时候我正在院子的水池边，周恒的手里夹着一支烟，每次抽一口，他的小手指都要颤一颤，正是这个小动作和之前他脸上的伤痕，让我记住了这个人。 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我心头微动，庄海说他得到了消息，这个消息……会不会是周恒传给他的？ 这个念头刚刚一闪，不远处的大门再次被打开，几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周恒慢慢站直了身子，手里的烟也落了地。 那几个人径直走到他的面前，对他说道：“周恒，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羽哥说了，没事儿不让出来，你没听到？” 周恒拍了拍身上的灰，笑了一声说道：“里面太闷了，我出来抽支烟。几位，我平时可没有得罪过，千万别让羽哥知道，我这就回去。我是这个小人物，不像各位，举足轻重，羽哥不会注意到我的。” 其中一人冷笑着说道：“周恒，还让你小子说对了，你就是个小人物，羽哥不会注意到你。可是，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有时候，越是小东西，越是让人意想不到。” 他话音一落，周恒的脸色微微一白，另一个人说道：“哎哟，还说上词儿了，真是酸死我算了。哎，我说，你今天晚上吃的什么，喝了八坛子老陈醋？” “呸！”刚才那个人说道：“少他妈废话，老子好不容易文一回，全让你把感觉破坏了。” “少说两句，这可是羽哥说的，要是再拿文人开玩笑，到时候让羽哥知道，有你们好受。” 几个人嘀咕了几句，都不再吭声，话锋一转，再次转到了周恒的身上。 周恒的的脸色更白了几分，有人上前拍了拍他的脸，“走吧，跟我们进去，羽哥要见你，别说哥几个没有提醒你，羽哥的脸色不太好，你自己小心点。” 周恒见状立即说道：“哥几个，这么着，你们先进去，我去买包烟，一会儿就来。怎么样？” “少废话，难不成还让羽哥等着你？” “我去去就回来，就是买包烟……”周恒不肯向前走，话还没有说完，突然有人对着他的小腹给了他一下，他后面的话也随之咽了回去。 那人收回拳头，“哼，给脸不要脸，非得这样才行。走。” 几个人连推带搡把周恒带过去，最后面的那个人一时疏忽，忘记了关门。 我的心狂跳，刚才的事儿看得很清楚，周恒八成是被发现了，这是要被报复了，不过……再怎么样，也都是裴氏的人，就算是有两派之争，也不能这样明显吧？ 庄海还没有到。 我心中发急，不知道这个周恒是不是还知道别的事，万一……被这么打死了，许多消息岂不是永远不知道了？ 看了看时间，给庄海打了一个电话，可那边说的是无法接通，我看着大门，还有里面的隐隐灯光，把心一横，迈步走了进去。 我还是第一次走这个门，之前来过是走的前面写字楼大门，这里相当于是后门，进来以后是一个宽阔的院子，四周种着树，空无一人，风声微微，树叶沙沙，在夜色中十分清晰。 光线太暗，我看不清路，正在犹豫不知道走哪条路，忽然听到有闷哼的声音，仔细辩认了一下，寻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走过去，片刻之后，竟然出现了十几棵组成的小树林，完全挡住了路。 我有些错愕，这是什么情况？ 站在树林边，仔细往里看，透过树好像光线明亮了一些，怎么也是到了这里，我索性走到树林里，穿插而过。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来清晰，让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这是一个十分宽大的空场，大约可以盛得下数百人甚至上千人众，那里也的确站着很多人，但是却声息皆无，那些人穿黑色牛仔裤和紧身冲锋衣，头发很短，或是光头，露出额头和冷锐的眉眼。 他们整齐的排开，在黑夜中静默，连呼吸声都很浅。 正中间放着一把椅子，有个人坐在那里，他身上穿着淡蓝色的西装，像一捧蓝色的海水，十分干净脱俗，特别是在这些黑色衣服的男人中，显得特别突出。 他翘着二郎腿，脚上穿着白色的皮鞋，鞋上很干净，一点灰尘也没有。 他低着头，左手握着一只骨瓷镶嵌金边的咖啡杯，右手拿着一只精致的汤勺，在杯子里轻轻的搅动，灯光照射下寒光隐隐，偶尔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面前不远处，刚才那几个人正在动手打一个人，那个人被打得东倒西歪，身上的衣服也被扯破，灰头土脸十分狼狈，看得出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坐在那里的人一直没有吭声，像是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一样，什么都比不上他手里的咖啡重要。 我摒住呼吸，那个被围打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周恒。 坐着的男人喝了一口咖啡，这才微微抬头，扫了一眼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周恒，慢慢的说道：“周恒，知道哪儿错了吗？” 他一开口，我就微微一愣。 这个人的声音很好听，字正腔圆，清悦动人，和平时那些男人不一样，而且语气也不同，浑身上下说不出来的那么一股子劲儿。 打人的人停了手，周恒在地上喘着气，喷了一口血沫，艰难的说道：“羽哥，我……我实在不知道哪里做错了，不如你示下，我一定改。” 听到周恒这话，那个人立时抬起头来，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很亮，后面的那双眼睛更亮，像刀锋一样，刹那间就割了过来。 他把手里的咖啡杯一放，“哐”一声响，随后，他站了起来。 灯光明亮，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皮肤很白很细，衬衣的扣子开着几颗，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胸口，他抬手推了推眼镜，微眯了眼睛看向周恒，眼神冷厉，不带一丝怜悯。 这个人明明像是一个书生，可是周身的气质却透着冷气。 我心里暗暗吃惊，这个人……就是右堂主林羽？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么年轻这么书生气的一个人，而且——看上去和庄海完全是不同的两种人。 林羽短促的笑了笑，对周恒说道：“不知道错哪儿了？那就是挨打还不够，反省得还不深。” 他说罢，抬眼递了一个眼色。 第一百三十四章 还轮不到你来问我 看到林羽的眼色，围住周恒的人立刻会意，为首的人上前一步，伸手把周恒从地上拎了起来。 周恒现在更没有还手之力，像是一块破布一样，软软的荡来荡去。 林羽重新坐回去，没有再看周恒一眼。 我心里十分紧张，暗自发急，不知道庄海怎么还不来，也不知道这些人接下来要怎么对待周恒。 “咔”！一声脆响，听得我心尖一抖，耳膜都有些疼。 我瞪大了眼睛，看到周恒的脸色突然惨白，眼睛也瞬间一睁，嘴里还没有来得及发出什么声音，就被一团破布堵了回去，他的左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无力的垂下。 冷汗瞬间从后背上渗了出来，在夜风中刺激得我浑身发抖，手指用力的掐住自己的腿。 林羽慢慢的喝了一口咖啡，似乎在回味咖啡的味道，随后慢慢的说道：“怎么样？现在反省得怎么样了？如果还不行，那就继续，反正人身上那么多骨头，慢慢来。” 他的语速很慢，却字字森然，像冒出血来，腥气四溢。 周恒表情痛苦，眼神有些散，无力而绝望的望着林羽，林羽摆了摆手，他身边的一个人走上前去，淡淡说：“周恒，我劝你最好别硬撑着，就算是你撑得住一时，羽哥的手段你还不清楚吗？我不信你可以一直撑下去。到时候吃亏的会是谁？” 周恒人的嘴角抽了抽，吐出一口血沫来，顺着下巴往下淌，那个人微微往前凑了凑，不知道是想要对他动手还是想听他说什么。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我心中的焦急达到了顶点，忍不住叫道：“住手！” 话一出口，我自己也有些愣了。 林羽刹那间转头看向我的方向，虽然我还在小树林里没有露面，可刚才那一声，也暴露了我的位置，林羽轻而易举的发现了我。 “是谁？” 事已至此，怕也没用。 我握了握手，迈步挺胸走了出去，林羽的目光在看到我的时候，微微多了几分探究和考虑，但他没有改变身态，连位置都没有动一下。 “你是谁？”他抿了口咖啡，目不转睛的盯着我问道。 “林堂主，是吧？”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淡淡的扫了扫众人，把他暂时晾一下，“先别急，你会知道我是谁。” 走到周恒面前，血腥气十分浓烈，我心里有些发酸，周恒其实没有什么错，应该就是因为他是庄海的人，被林羽发现，这才被弄成这样。 周恒略睁着眼睛看了看我，眼神微微亮了一下，随后又淡去。 这眼神刺得我心头一疼，“林堂主，不知道他犯了什么错，请你好好说一说，当着众位兄弟的面，把事情交待清楚，否则的话，你这样胡乱打一通，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在泄私愤。” 林羽的眸子微微一眯，若有似无的笑了笑，“你放心，在我的管辖范围之内，还没有不利于我的谣言，我只会允许一种声音出现，这点把握我还是有的。” 我上前一步，“那么，人心呢？心里面想的是什么，林堂主也能左右得了吗？” 林羽突然大声笑了笑，“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不如你来说说，这种时候，你一个女人到我这里来干什么？还是这么晚的时候，是来送什么福利的吗？这个我比较感兴趣。” 他说罢，他身边的那几个人，动手一起打周恒的那些，都大声笑了起来，好像什么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一样。 我任由他们笑了一会儿，这才慢慢说道：“以前只听说裴氏纪律严明，裴总驭下有方，今天一见，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不如林堂主来说说，今天的事儿是裴总的意思，还是您林堂主的意思？” 林羽脸上的笑意突然一收，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冷光，我站在周恒身前，大声说道：“诸位兄弟，他也是裴氏成员之一，裴氏规矩纪律都写得清楚，违反了哪一条，都有具体的惩罚办法，现在这样……我想问问，是哪一条的规矩？” 林羽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他身边的一个人说道：“真是有意思，你算是干什么的？不过是个女人而已，在哥们几个的身下叫一叫还差不多，现在居然跑出来大声指责，是谁给你的胆子？” 我转头看他，微微眯了眼睛，“谁给我的胆子？我既然敢站在这里说话，敢向林羽提出疑问，就代表我有这个资格，至于我是谁，还轮不到你来问我。” 那人脸色微变，大约觉得被我损了面子心有不甘，一边嘴里骂着我听不懂的话，一边快速的挽起了袖子，像是下一秒就要冲过来揍我一顿。 我咬紧牙关，其实心里早已经紧张得不行，可我没有丝毫的退缩之意，我紧紧盯着那个人，看着他狰狞的面孔，心反倒慢慢沉静下来。 正在这时，忽然听到有人冷声说道：“林羽，你这是想干什么？” 我听到这个声音，提着的那一口气微微松了松，眼睛也有些发热，回头望去，庄海面色平静，目光冷厉，大步而来。 他来到我面前，对我点了点头，态度恭敬的说道：“乔小姐。”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用他的态度说明了我的不同寻常。 庄海侧身挡在我面前，对着那个刚才想要打我的男人反手给了一记耳光。 “啪！”声音清脆，震人耳膜。 那人呆了呆，捂着脸瞪着庄海，虽然不甘，但最终也不敢说什么。 林羽的脸色不变，眼睛里的寒意却明显了几分，他一松手，手里的咖啡杯掉落到桌子上，声音刺耳，“庄海，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庄海微微冷笑，慢慢理着衣袖，“林羽，这话应该我来问你。如果我晚到一步，你会指使手下对乔小姐做出什么事情来？你知道乔小姐的身份吗？如果不是我来得及时，你要是铸成了大错，挨耳光的可不只是你的手下人了。” 林羽微微挑眉，“噢？听你这意思，是想着连我一起打？” 庄海看着他，极慢的摇了摇头，“不，不是。” 林羽的神色微微一松，嘴角浮现一丝得意的笑。 “如果你动了乔小姐，”庄海一字一句说道：“恐怕……裴氏就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了。” 林羽嘴角的笑意一僵，目光刹那间变得锐利，“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庄海看向众人，夜风微凉，那些人也都看向庄海，沉默中目光相撞，无形中生出几分悲壮之感。 “诸位兄弟，今天晚上能够站在这里的，都是在裴氏有身份有地位的，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瞒大家，锐哥……在一艘邮轮上出了意外，生死不明，不过……据消息，应该是凶多吉少。锐哥是我们的掌舵人，我们有今天的地位和荣耀，也是锐哥给我们的，有裴氏，才有我们。” 庄海的声音沉肃，其它人瞪大了眼睛，显然这样的消息让他们一时无法接受。 庄海继续说道：“锐哥不在，我们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沉默几秒种，人群中有人喊道：“报仇！” 随后，立即有人附和道：“对，报仇！” 越来越多的人喊出这两个字，气氛也越来越悲凉凝重。 庄海沉默不语，他微微侧首看了看我，我上前走到他的身侧，他这才举了举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后慢慢说道：“大家说得对，我们是要为锐歌报仇，要想报仇，我们就要团结一致，裴氏不可一日无主，我们也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需要有人带领我们把裴氏壮大，把这件事做好。” 众人的目光在此时变得复杂起来，不错，不可一日无主，可是这个“主”，应该由谁来当，却不是随口说说的事。 林羽和庄海，显然两个人都有资格。 第一百三十五章 裴氏易主 庄海看向林羽，淡淡问道：“林堂主的意思呢？” 林羽的眼睛片反躲着精光，“没错，你说得对。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主，到底应该由谁来当？” 庄海微微笑道：“那么，你以为呢？你是右堂主，锐哥在的时候也非常器重你，我常跟在锐哥身边，帮中事务大部分由你打理，不如你来说说？” 他那句“帮中事务大部分由你打理”，让林羽有些得意。 林羽推了推眼镜，“也没有什么，有锐哥的威名在，也没有什么棘手的事，我也是做自己的分内事而已。至于说这一把手的位子，我倒不敢妄想。” 庄海点了点头，顺着他往下说道：“林堂主说得对，看来你和我的心思一样，都知道自己的身价，做到堂主之位已经是顶级，是裴哥的抬举，这一把手的位子，是怎么也不敢妄想的。” 林羽微怔住，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不过是客气一下，庄海竟然打蛇随棍上了，一时间不知道接什么话才好。 庄海却已经不再理会他，转头看向众人说道：“各位兄弟，其实在去邮轮之前，锐哥已经有了交待。锐哥一生睿智，做事考虑周全，这一点不用我说大家也都明白，所以，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我的身上，一字一字说道：“锐哥的意思，如果他出了意外，裴氏就交由乔小姐掌管。” 包括我在内，所有的人都是一愣。 林羽的脸色变了几变，我想他一定觉得特别滑稽，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从未露过面的陌生女人，突然一下子就冒出来，说要掌管裴氏。 庄海是最冷静的一个，他看着我，淡淡笑了笑，“乔小姐，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想着慢慢告诉大家，不想一下子说出这个消息。可是，我们需要尽快的动起来，有的事能缓，有的事不能。锐哥相信你，把金皇冠和他最隐秘的力量都给了你，为的不就是你能顺利的接手裴氏吗？” 我心头一暖，庄海的话明着是说给我听，实际是上在敲打林羽，金皇冠和十八弩，都是裴岩锐交给我不假，但是，他却没说过，连裴氏也给我。 林羽微眯了眼睛，手紧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都迸了出来，“庄海，你刚才说……金皇冠也……” 庄海点了点头，“没错，锐哥已经签了字，律师也在上面签字，金皇冠已经是乔小姐的，还有……”他上前一步，林羽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我听不见他说的是什么，但是我清楚的看到，林羽的脸色猛然一变，眼底掀起惊涛骇浪一般，久久不能平复。 庄海撤回原处，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平静道：“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羽抿着嘴唇半晌无语，最后，他看着我，问道：“乔小姐，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在他们的对话过程中收拾了心绪，现在林羽问我，无非就是想着试探我，看我有没有能力，在他的面前敢大声的话，敢用力的争。 我上前一步，浅浅笑了笑。 “林堂主，庄堂主。其实，不用我说，在场的人都知道，我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林羽的眸子猛然一缩，庄海的眉头微微一皱。 我继续说道：“你们一左一右，无论是帮外还是帮内，都比我这个女人更了解，更有能力。可是……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岩锐才会放弃你们，选择了我。” 微风拂过我的脸，我忽然发见，我初次踏进这里时的紧张害怕和担忧都慢慢退去，心忽然安定下来，像是这一瞬间，明白了裴岩锐的用意。 “你们太优秀，任谁坐上这个位子都会引得另一方的不甘，到时候裴氏势必会处在危险的境地，他……失踪不见，生死不明，外面的敌人对裴氏虎视眈眈，如果再内讧，不用我说，你们也会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会引发什么样的局面。到时候别说是裴氏，每个人都会万劫不复。你们都是裴氏的骄傲，外面无人不知，手上有多少血，脚下踩过多少白骨，谁心里都有数，如果有一天，裴氏被推下神坛，等待的，将会是地狱。” “我是裴岩锐的女人，至死不改。我接下来的日子，只为了给他报仇活着，今日我在此立誓，如果我有二心，天诛地灭。” 庄海的眼底翻起层层云潮一般，他看着我，我第一次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敬意。 林羽抿着嘴唇，脸上闪过震惊之色，随后意味不明的眼睛里忽然什么都退去，剩下一片清明，他慢慢笑了笑，像遮住月的云，忽然被风吹散。 裴氏易主，任谁也没有想到，会易给一个女人，惊险万分之后竟然是平稳过渡，没有一丝波澜。 我从裴氏出来的时候东方已经亮了，金光穿过云层，很快就要喷薄而出，我看着翻涌的云层，心中思绪万千。 无意中一抬头，看到对面马路边上停着一辆车，燕惊城靠在车头上，正低头抽烟，他的脚边已经落了二十几个烟头。 庄海走在我身边，顺着我的目光也看到了燕惊城，他不动声色的说道：“乔小姐，我去取车，您在前面的路口等我，和燕总见面在这时并不合适。” 我点了点头，“你去吧，我知道，一会儿车上见。” 燕惊城许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来看向我，隔着一条马路，还有马路上并不太多的车辆，我总觉得此时的他，和平时不太一样，目光更深更沉，似乎有什么……意味不明的东西。 他直了直腰背，离开了车头，像是要向这边走来，我微微摇头，示意他看向我身后，那是裴氏的大楼，金色的大字在晨光里辉煌一片。 他微眯了眼睛，眼神刹那间变了味道，庄海取车过来，我指了指车，意思让他跟上，离开了这里再说。 庄海开着车子，沉默了一下说道：“乔小姐，您打算住在哪里？” 我愣了一下，如实回答道：“这个问题……我还没有考虑过。这个有关系吗？” 庄海点了点头，从车镜里看了我一眼，“有，我的建议是，您帮回锐哥那里住，好多文件都在锐哥的书房，这样的话，东西不用搬，安全之类的问题也不用担心，您也可以尽快熟悉事务。如果不在那里住，一切都会成问题，需要重新制定计划。” 他说得的确有道理，我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 心里的感觉很复杂，当初离开时候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我没有想到，自己还会有再搬回去的那一天，更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而他……已经不在了。 我慢慢吸了一口气，平复翻涌的痛意，眼睛里的潮意被逼回去，庄海从车镜看了看后面，沉声说道：“乔小姐，燕总的车似乎并没有跟来。” 我微微诧异，转过头去看，果然没有发现燕惊城的车，心里不禁纳闷，他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按说不会啊……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那边竟然挂断了我的电话，我握着手机错愕了一下，再次拨过去，依旧被挂断。 真是莫名其妙。 正摸不着头绪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我接听之后还没有说话，燕惊城的声音就带着三分冷意闯了进来。 第一百三十六章 物是人非 “我还真是小看了你。” 我愣了愣，把手机拿在手里看了看之后重新放回耳边，“燕总，这件事情……” “裴氏拿到手了？”燕惊城打断我的话，似乎根本不在意我说的是什么。 这句话说得让人心里有些不太舒服，我沉默了一下说道：“燕总，我很感激你之前对我的帮助，我也不会忘记，如果有机会，需要我的地方，只要我能做到，我也会出手相帮。现在的裴氏和以前一样，它还是姓裴，永远都是。” 庄海从车镜里看了我一眼，我假装没有看到，燕惊城的呼吸声从话筒里传过来，片刻之后，他哧笑了一声，“你还真是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居然能够说出对我出手相帮这样的话，你是有底气，有倚仗了是吧？” 他明显是在找事儿，我短暂的沉默之后，平静的说道：“燕总，不管您为什么有情绪，我刚才的话都是真心的，到什么时候也算数，如果您找我有事要谈的话，就请入正题，如果没有，或者现在心情不好，我们再约。” “你别忘记，”燕惊城冷声说道：“你现在还是我的秘书，合同还没有到期，我打电话找你，是再正常合理不过的事情。” 我无奈的揉了揉眉心，这的确是个问题，抛开其它的不谈，就那一纸合同，也是我理亏在先。 我一时想不出解决的办法，现在的这种情况，再去圣帝凯来工作到期满是不可能的事，正在为难，燕惊城在那边说道：“怎么？没话说了？还是又有什么别的招术？” 我看着窗外掠过的景物，那些飞驰向后的东西，就像是历史记忆里的我们，时间无法停止不前，之前的事也不可避免的向前退，失去色彩，最后风干。 就像是每个人，都在时光里改变了本来的模样。 忽然间我笑出声来，对那边的燕惊城说道：“燕总，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无法逆转，我和裴氏已经绑在了一起，永远都不能再下战车，如果你想和裴氏化干戈为玉帛，那么我双手欢迎，如果和以前一样，那我的态度也和岩锐在时没有什么区别。乔远黛欠您良多，但是裴氏不欠。” 燕惊城的呼吸浅浅，清晰的传来，一时间没有说话，我也没有再多说别的，也没有挂断电话，在这边耐心的等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依稀看到小区的轮廓，我听到燕惊城终于开口，“你到小区了吧？我让阿冬把你的东西都收拾，在楼下等你。如果可以，你就不要再上去，把钥匙也带走，没有别的意思，这套房子在买的时候写的你的名字。小黛。” 他忽然叫了我一声，我下意识的“嗯”了一声。 他的声音因为我的应声多了一层暖意，“裴岩锐一个男人，能力非凡，打理起裴氏来还非常辛苦，你自己也要处处小心，为他报仇固然重要，可如果把你自己搭进去，我想他也不会乐意看见。至少……如果是我，我不愿意。这套房子给你留着，如果有一天你累了，乏了，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我希望你会首先想到这里。” 燕惊城说完挂断了电话，暖而涩感觉瞬间如浪潮吞没了我的心，我握着手机，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半晌回不了神。 车子缓缓停住，透过车窗，我看到阿冬果然站在车边等，他的手里提着一个包和一个行李箱，那些都是我的东西。 看到车子行下，阿冬微笑着说道：“乔小姐，这是你的东西，燕总让我都收拾好了，给您放在哪？” 庄海打开车门下了车，把后备箱打开，阿冬把东西放好，站在车窗前和我打了招呼，随后转身向着他的车走过去，很快，他发动了车子，绝尘而去。 看到那道黑色的车影，心里的某一处像被捅破一个口子，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 和庄海再次来到那所宅子的时候，直到下车，我的腿都有些发软，近乡情更怯，我想说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庄海大概察觉了我的情绪，车子停下之后，他就去了车外，在一旁静静的等着，也不催促也不离开，我坐在原处，透过车窗看着大门，和那天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总归是要进去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车门。 从大门里进去，一步一步，毫不意外的看到了那些桃树，让我意外的是，桃树下做了一架秋千，那架秋千还是很新的，不像有人坐过的样子。 “那是锐哥做的，在他失踪的那天下午，没有人坐这，所以很新。”庄海在我身后沉声说道。 记得我曾经在树下和他说起那个关于桃花运的事，他说，如果喜欢，可以在这里安一架秋千，等到来年桃花盛开的时候，可以这里玩个够。 我还惊喜的问他，是不是真的。 我看着那架秋千，眼睛发胀，秋千在，桃也没有开，他也不见了。 宅子里的保姆还是原来的人，她们看到我都很开心的样子，过来和我打了招呼，庄海把我的东西交给了她们，她们很快安排好，我没有回房间，而是去了裴岩锐的书房。 窗帘打开着，外面金色的阳光铺了满屋，温暖又安静，一切都没有改变，我恍惚间还能看到他站在书桌前，一手拿了毛笔，正在桌子前写着毛笔字，样子认真专注，迷住我的心魂。 他微微侧首，看向我的目光温柔，“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来磨墨？” “好。”我情不自禁应了一声，话一出口，才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 心头颤了颤，慢慢走过去，书桌干净，毛笔也摆得整齐，他有轻微的洁癖，什么东西都不能乱，桌子上的东西都严格按照呃逆摆放，每一样都像是用标尺量了放上去的。 书架上的书满满当当，好多都有注释和标记，我都想不通他哪里来的那么多时间去看这些东西，当初也好奇的问过，他的目光在我胸前掠了掠，淡淡说道：“和你的一样，挤一挤总会有的。” 我脸红耳赤，无比害臊，他却云淡风轻，一脸镇定。 看着那些昔日的美好，我忍不住笑了笑。 忽然听到院子里有汽车声响，我三步两步奔到窗前，扒着窗子向外望，心里多么希望，下一稍就看到他穿着黑色的风衣，载着一身的金色阳光慢步而来。 可是，事实终归是让我失望，一个男人穿着西装正在和庄海握手，一脸的假笑，让我心生烦闷。 第一百三十七章 出言试探 这个男人应该是我第二次见。 确切的说，见到真人是第一次。 上次见到的时候是在电视采访里，他刚刚到达杭城上任的时候。 许吉民。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和庄海说话，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不动声色的在周围掠过。 这个人让我从心底喜欢不上来。 不知道他来干什么，我也没有想着下去，从窗边撤回，在书架前找上次裴岩锐说过的杂记一类的书，很快，就在和我视线平行的那一层中找到了排列整齐的几本书。 手指在上面掠过，一本一本慢慢摩挲，我忽然发现这一排书和周围的并不太搭，他的书架都划分了区域，一眼可以看分明，唯独这一块，好像出现得很突兀。 目光向上一看，在右上方，有另一排书，有些高，我够不着，拖了个凳子站上去，我忽然发现，这几本书应该是和下面的那一排互换过的。 可是，为什么会调换？ 我垂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凳子，忽然间就明白了。 本来放在这样的高处，应该是他为了方便我，所以才互换了位置，但是，周围的那些太多，都换起来太麻烦，就只换了那一排。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做了这些事情，当时是清晨还是晚上，是否有阳光或者月光，他又是怎样的心情，什么样的表情，是否含了笑意，还是因为我当时并不理解而心中微涩，这些……都无从得知了。 心里没法再想，丝丝缕缕的疼，我抬起头看着高处，把眼睛里的潮湿忍下去。 裴岩锐外表冷厉，也很少表达情感，可是越是这样，他在细微之处的用心却更能打动人心，我不只一次的恨自己，为什么当初就不能细心一些，不能冷静一点，用心体会他这份深情厚意。 正在胡思乱想，有人敲门，我从凳子上跳下来，随后应了一声。 庄海从外面走进来说道：“乔小姐，请下去一趟，许吉民来了。” “我看到了，他来干什么？”我问。 庄海的脸上浮现几分冷意，“估计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来试探一下，他要想站得稳，就需要做出一些成绩来，以前的莫家就是这样做大的。他到杭城的时候估计也是打的这样的算盘，但现在……” 我明白庄海的意思，沉吟了一下说道：“那依你看，他是想着继续和我们合作，还是另有他意？” “我刚才在下面和他简单聊了几句，他说话滴水不露，比莫柏森的奸诈得多，我想，”庄海顿了顿，看着我说道：“或许他是想要一个肯定的答复，根据锐哥的现状还有裴氏的将来来衡量。” “这个很有可能。”我思索了一下，对庄海说道：“你先下去，我稍后就来。” “好。” 庄海转身出去，我在书房里想了一会儿，从桌子上拿了一个文件袋，起身出了房门。 走在楼梯上，就可以听到许吉民和庄海在谈话，他的声音很大，夹着笑意，但那语气分明让人听出虚伪来，我心中冷笑，这些人都想着分肉喝汤，到了最后胃口越来越大，连自己最初的模样都忘记了。 庄海说道：“许局，听说前阵子有人去查了圣帝凯来？还听说带队的人不是您？” 我也记得这件事，只是后来忘记再问燕惊城，许吉民回答道：“不错，是有这么回事儿，是上面下来的人，说是快要召开会议了，主抓这方面的事情，我和裴总……你是知道的，无论如何，事情到这份儿上，栽面儿的不能是裴总，所以我思来想去，也只有圣帝凯来了。” 他说这到里，声音压低了几分，“那天圣帝凯来的麻烦可不小，我看上封的态度坚决，这事儿要是出在金皇冠，唉……” 他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但意思明白得很，是想让庄海觉得，金皇冠要知他许吉民的情，金皇冠的命运也多少在他手里握着一点儿，要想找起来麻烦来，他说压在谁头上就压在谁的头上。 哼。 我心里暗自冷笑，这个家伙还真是狂妄到家，这种场合这种情况也不知道收敛，都是人心浮动，无法安份的时候，他要是想跳出来找金皇冠的便宜，只怕是不太好说。 我想到这里，下楼的速度加快，故意弄出了一点动静来，下面的谈话立即就停止了。 含了几分笑意，我走下楼梯，与许吉民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他略有些胖，圆脸白润，红光满面，眉毛很淡，眼睛细长，微微眯起来，看起来和之前在电视上做采访的时候一本正经的样子差不少。 他看着我，眼睛的光一闪而过，我心中厌恶，脸上不动声色，淡淡笑道：“许局，初次见面，幸会。” 我向他伸出手，他伸手握了握，力道不算轻，手指略有些不安分，我抽回手，看了看桌子上的茶杯，转头对保姆说道：“再换壶热茶来。” 庄海说道：“许局，乔小姐现在是我们裴氏的当家人，您有什么话可以尽管对乔小姐说。” 许吉民明显一愣，刚才微眯的眼睛里淫光退去，有几分错愕。 我把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心里微微冷笑，保姆把茶端过来，我推到他面前说道：“许局，本来是打算忙过这几天去拜访您的，刚刚接手，事情有很多，没想到您今天就来了。” 许吉民回过神来，脸上的笑意不太自然，仔细的打量了我说道：“我也没有想到，今天会见到乔小姐。以前从未见裴总提过，不然的话，今天初次见面，怎么也要给乔小姐备下一点礼物的。” 我抿了一口茶，垂下眼睛不去看他，他此时心里一定急躁的很，想知道我的来历，知道裴岩锐的去向，知道将来裴氏的发展动向。 如果我所料不错，他是听说了裴岩锐的一点消息，如果消息是真，他就要权衡一下，金皇冠和裴氏如果没有了裴岩锐，要想保证龙头老大的位子不会容易，何况还有燕惊城在后面紧追不舍。 可他没有想到，裴氏已经平安易了主，不但没有掀起什么风波，引发内讧，庄海对我还挺衷心，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所以，他又有些动摇，他以为，我为了稳固地位，一定会大力和他合作。 所以，他才会这样出言试探。 可我偏偏不想让他痛快的知道，慢慢着茶，漫不经心的说道：“许局客气了，您和裴总打过交道，应该知道裴总的手段和行事作风，要是什么事情都让人猜透看透，那这杭城的第一把金交椅，也不是由裴总来坐了。” 我只字不提裴岩锐的近况，许吉民也摸不清，他点头笑道：“是，乔小姐说得对，裴总是个人物，很了不起，初到杭城的时候我就和裴总说过，在这边工作少不了裴总的支持，裴总也欣然同意。”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后面明显还有话，他似乎是在等着我问，但我偏不问，继续喝了一口茶，舌尖儿上沾了一片茶叶嫩叶，我嘴唇一动，许吉民立即把目光对准了我。 我微微笑了笑，对他说道：“许局，请喝茶。” 他提了一口气，又闷了回去，脸色有些发红，这副闷成关公的模样实在让人想笑，庄海微抿着嘴唇转了目光。 他的手刚铡碰到茶杯，忽然外面有人跑到门前，站在台阶上，语气略急的说道：“庄堂主，金皇冠那边有些事，还请您去处理一下。” 我听到这话，第一反应不是去看报信的人，而是看向对面的许吉民，他也刚好抬起头来看我。 第一百三十八章 纸老虎而已 只这一眼，我就断定，这事儿和许吉民脱不了干系。 庄海问道：“出了什么事？” “突击检查，说是如果查得到就要封店，来的人不少，这个时间虽然客人不多，但也毕竟影响不好。” 庄海摆了摆手，让报信的人下去，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慢慢坐了回去。 我把茶杯里的水续满，房间里很静，除了水流动的声音就是呼吸声。 许吉民手指握着杯子，也没有开口说话。 我手托着腮，慢声问道：“许局，您这是什么意思？” 许吉民短促的笑了笑，“乔小姐，只怕这里面有误会，这事儿也不是由我一个人说了算，本来是想告诉裴总的，可他的电话不通，所以我只好自己跑一趟，可裴总现在不露面，我与乔小姐又是初见，有些事情实在不好拿捏。” 他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带着想要一探究竟，不弄明白不罢休的架势，“不如这样吧，还是请裴总来说一下，我也知道裴总忙，但是……” “怎么许局是看不起我？还是觉得，裴总把裴氏交给我是错的？”我打断他的话，脸上笑意慢慢一收，“实话告诉您，金皇冠现在也是我的，裴总信任我，看得起我，我自然要尽心做好。至于将来，我觉得许局还是应该关心您自己的前途比较好。您觉得呢？” 许吉民脸上的笑意彻底退去，他喝了一口茶，低声说道：“裴总煮茶的功夫一流，我也有幸尝到过，喝过那些再喝这种，还真是有些不太习惯。” 我笑了笑，“茶叶一样，水也一样，不同的是人，裴总的手艺的确一流，但能让裴总亲自煮茶的人也不多，一次两次已经是难得，要想次次都能喝到，只怕这杭城还没有谁有这个殊荣。” 我的手指一动，杯子一歪翻倒，里面的茶水带着几片叶子倒在了桌子上，庄海急忙起身过来帮忙擦，我伸手拦住了他。 我的目光落在水渍中的茶叶上，“同样是茶叶，在裴总的茶水中就是上乘，在保姆的手中就是中等，现在，就成了水渍中的垃圾，只能被抹去。所以说，究竟是什么，还要做出正确的选择。裴总现在分身乏术，没有时间精力泡茶玩儿，不如许局耐心等一等，能不能再喝得上，还要看裴总有没有那份惬意的心情。” 许吉民脸上的笑纹抖了抖，“乔小姐说的是，裴总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处理，管理这么大的家业的确费神费力。金皇冠那迷……” “金皇冠那边，应对过的突击检查也不是一两次，还没有被封过店，相信这次也不会，”我用抹布抹去那边水渍，“我初接这些事，很多不懂，难免会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许局还要多担待，也要多给我一些时间，不然的话，忙中生乱，今天这里发生几起命案，明天哪里被枪击，后来有人持刀斗殴，让别人质疑我没有能力管好这一摊子事事小，给裴总脸上抹黑事大，给您添了麻烦也不好，影响了您的政绩，更是罪过。” 许吉民的脸色微微一变，握着茶杯的手指一紧，水面轻轻晃了晃。 我心中暗笑，许吉民……也不过是只纸老虎罢了。 我不再说话，许吉民抿了一会儿嘴唇，放下茶杯说道：“乔小姐言重了，既然裴总选了您，就一定有裴总的道理，我也愿意相信，乔小姐有这个能力，至于说检查的事儿，每次都是雷声雨声的事，这一点裴总心里有数，等合作几次，我也会让乔小姐满意的。” “这样最好。”我微微笑着，目光在我手边的一个文件袋上一掠，“裴总之前有过有交待，和许局有关的都在这里，我还没有来得及看，您放心，我稍后一定好好的看个明白。” 许吉民的目光呆了呆，呼吸都似乎一停，“裴……裴总真是有心了，乔小姐也不必客气。” “不是客气，是发自内心的真诚。”我站起身来，对庄海说道：“下去备车吧，我们还是去一趟金皇冠的好。” “好。”庄海转身往外走，许吉民也站了起来，说道：“我也先告辞了，乔小姐放心，金皇冠那边我现在亲自过去，一定不会出什么乱子。” “有劳。”我微笑点头，态度恭敬。 许吉民逃也似的飞快走了，庄海脸上浮现笑意，对我说道：“乔小姐，那还去不去金皇冠？” 我把那个文件袋拿起来，“不用，有事儿的话颜姐会打电话的。我先上去了。” 庄海的目光也盯住那个文件袋，犹豫了一下说道：“乔小姐，恕我直言，我不记得……”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晃了晃文件袋说道：“这当然不是，是也不可能随意放着被我一找就找到了，这只是一些空白纸。唬他的。” “……”庄海。 我上了二楼，没有再回书房，习惯性的走到之前住的房间门前，站在那里愣了一会儿，慢慢转动把手，推开了门。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变，窗帘和床单的颜色样式和我走的时候一模一样，阳光上的花朵已经过了花期，喷壶放在一边，我记得裴岩锐经常站在阳台上看，此时却是空空荡荡的，像我被掏空了的心。 晚上我依旧睡在这个房间里，心里很难过，无法形容的难过，但我还是想坚持，或许……某一天，他就突然回来了呢，给我一个惊喜，在我沉睡的时候轻轻在后面抱住我，低声笑着吻我的耳朵和后颈，唤着我的名字说他回来了。 每天晚上只有这样期盼着，才能睡过去。 转眼间，裴岩锐失踪已经半个月，音讯全无，我心里的希望一丝一丝抽离，换成冰冷的绝望。 裴氏的事情很快上手，裴氏的内部管理严格，各个级层分工明确，就算是裴岩锐不在，一时半会儿也乱不了，当然这是明面上的正经生意，至于暗中的那些，庄海和林羽都表现不错，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 金皇冠我倒是经常去，朱颜的话更少了一些，平时沉默的时候不是在抽烟就是在喝酒，夜场上的事情也没有出过乱子，许吉民卖了不小的力气，庄海也给他透露出一些不大不小的信息，让他新官上任也有了一些成绩，总算能够交待过去。 半个月的时间，像半个世纪一样漫长，以前的日子和以前的我，都似乎成了上辈子的事情。 这天从金皇冠出来，路过以前的那家甜品店，我站在门前望着，想起大学的时候连杯饮料都要省着喝，透过玻璃窗，小店里的男孩子看到了我，对我招了招手。 我走进去，他一脸惊讶的说道：“真的是你呀，刚才我看着像，又觉得不一样，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我笑了笑，问他生意好不好，他说还行，指了指漂亮的玻璃杯子，“要不要来一杯？” “好啊。”我痛快的答应，在原来喜欢的位子上坐下。 淡黄色的微甜液体冒着晶莹的泡泡，像那时候干净美好的心情，我在这个位子上和林朗一起喝过这种饮料，也在这里遇到过燕惊城。 慢慢吸了一口，味道依旧，心里却微微酸涩，什么都在变，也许有些东西的味道不会变，可是如果心境变了，那么一切也都会不一样了。 我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有脚步声响，一双黑色的皮鞋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第一百三十九章 我希望死的人是你 我抬起头，那人逆光站着，一时有些看不太清楚。 他似乎笑了笑，微微侧首，对我说道：“小黛，你先来了。” 有一瞬间的恍惚。 好像也是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是一个周末，林朗刚刚拿到做兼职挣的钱，他给我打电话说要带我来这里喝饮料，因为他刚从兼职的地方出来，所以让我先过来挑位子。 我喜滋滋的坐在这里，先要了一杯普通的水，耐心的等着他。 他和现在一样，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洗得干净，隐约还有金纺护理剂的香气，那种香气还是我和他一起选的。 只是…… 他以前穿的是没有牌子的衬衣，现在穿的是一线大牌，之前的香气是护理剂，现在的香气是名牌香水，也不是和我一起选的。 我往后靠了靠，低头不再看他，“你怎么会来？” 林朗在我对面坐下，轻声说道：“我每个周末都会来，就坐在这里，喝一杯这样的东西。” “噢？”我低低笑了一声，“缅怀过去？” 他没有回答，柜台的男孩子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同样的饮料，他伸手接过，用吸管轻轻搅动，漂亮的水泡散开，布满整个杯子。 “与其说是缅怀过去，不如说是想念你，小黛，其实我每次来都想着以前你坐在这里的样子，阳光透过窗子落在你的身上，金灿灿，暖洋洋的，我的心也跟着暖了起来，就算是……很累，我也觉得一切都值了，你不知道吧？其实每次我都比你到的早，就是为了看你坐在这里的样子，就故意在外面不进来，静静的看你一会儿才过来。” 这我还真是不知道。 如果之前知道，我一定会非常感动，可是现在只觉得可笑。 我抬头看着他，对上他真诚的脸，“你到底想说什么？” “小黛，”他忽然伸手过来想要握住我的，我飞快的缩回手，还是被他碰到了指尖，他空着手僵了僵，随后慢慢收回，眼睛看着手指说道：“你以前说过，最喜欢被我牵着手的感觉，过马路，逛超市，这双手给你很大的安全感和温暖，现在……” “现在我只觉得恶心，”我从包里拿出湿巾，在被他握过的地方仔细的擦着。 他的脸色一白，双手紧握成拳，眼睛里神色痛苦，“小黛……你就这么恨我吗？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我保证，以前我答应过你的都会给你，每一个都可以实现，我会好好对你，你不喜欢的事情我一件也不做，只要你……” “林朗，”我忍无可忍，打断他的话说道：“如果你想为过去的事情做出补偿，只有一条路可走。” “什么？”林朗立即说道：“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得到，我一定尽力完成。” “你可以做得到。”我看着他，他脸上的真诚在我看来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从我面前消失，永远不要再出现，也不要再和我说一句话，我连你的声音都不想再听到。” 他愣了愣，眼睛里的光芒一点一点暗下去，像星原上的火光，飘忽着最终归于沉寂。 我心里某处微微一涩，只是那么一瞬间，我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什么，去柜台结了帐，和男孩子告了别，往店外走。 我和林朗，注定不会再有任何交集，年少青涩的时光，和内心深处最纯洁的情感都在他的身上，他的那双眼睛曾经是我生命里最美最亮的星辰，看到那线光芒暗下去的时候，仍旧有一瞬间的难过。 可是，终究只能成为过去。 那些感觉和过往早已经被时光风干成脆薄的纸，夹在生活的缝隙里，再也回不去原来的样子。 我遇到裴岩锐，生命改变了轨迹，也用尽了一腔的热情和毕生的爱，我不想，也没有力气再去爱别人。 刚走到门口，林朗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小黛，我知道你现在的情况，打算就这样下去吗？” 我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 “你和裴氏绑在一起，”他沉声说道：“你就没有想过，你将来怎么办？我早就跟你说过，裴岩锐不是好人，他不会有好下场的，现在果然被我说中。他现在死了最好，你正好可以恢复自由，你才二十多岁，难道要跟他这样空过一辈子？” 我忍不住想要冷笑，想抽自己几个耳光，刚才是谁还有一丝酸涩？ 我回过头，看着眉目俊秀的林朗，但此时他让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厌恶。 “林朗，我真希望死的人是你。” 我说完，不想再和他多说一个字，也不想多看他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林朗的话深深刺伤了我，不是因为我自己，而是因为他那样说裴岩锐。 在杭城人的眼里，裴岩锐根本就是一个恶人，他死了大快人心，好像不死都对不起别人。 我无力向人解释，他对我怎样的深情厚意，他并非像传闻中的那样，整个人都是冷的，没有一丝人情味。 这种感觉很混乱，很难受，可我却没有办法解释。 忽然间有些头晕，忍不住停下脚步缓了缓，不远处车子里的庄海似乎察觉了我的异常，快步走过来问道：“乔小姐，怎么了？” 我摆了摆手，“没事，有些头晕。” 他立时有些紧张，“那……要不要我扶你，先去医院看一看。” 我想了一下，最近穆白给我的药不多了，上次……还是裴岩锐给我的，他还说让我按时吃，在日历上为我记着，快没有的时候再找穆白重新配。 那时候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竟然没有等到这个时候。 我深吸了一口气，“不用去医院了，去穆宅吧。” 庄海点头说道：“好。” 自从裴岩锐出事之后，我还没有见过穆白，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得到消息。 我印象中的穆白，是个温润的谦谦公子，干净温柔，体贴周到，而且进退有步，凡事都很有分寸，让人觉得和他相处是一件十分舒服的事情。 到了穆家门前，庄海按了一下车喇叭，里面没有什么动静，大门依旧紧闭。 “要不然下去看看，这样是不是不太礼貌？”我说道。 庄海微微皱眉说道：“不会，以前来都是这样的，”他说罢，大约也感觉到有些不太对，便又说道：“好吧，我下去看看。您等一下。” 他推开车门下去，按了按门铃，里面依旧没有动静，现在这种情况，我也感觉出不太正常来。 第一百四十章 匿名电话 我推开车门，正想要下去，庄海回头看向我，低声说道：“乔小姐，不要下来，有些不太对，你在车上安全些。” 我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左右看了看，并没有什么异样，风声微微，掠过树梢，听起来特别清晰。 庄海翻过院墙，把门打开，对我说道：“乔小姐，我进去看一下，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有危险，”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手枪来，“这里安全一些，我很快回来。” 我点了点头，把枪推还给他，“你拿着，万一里面有情况。我这里有防身的东西。” 庄海的身手很好，对穆宅也算是熟悉，很快进入了房间内，我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心里也非常不安。 裴岩锐和穆白的关系很好，已经是这么多年的交情，听说是裴岩锐来到杭城不久就认识了穆白，穆白学成归来，本来可以找家医院做得非常出色，可是他更多的时候成了裴岩锐的私人医生。 这些年裴岩锐基本上没有进过医院，无论是生病还是受伤，都是穆白出手，如果说穆白是他的救命恩人，一点也不为过。 如果是这样的话……对裴岩锐下手的人，对穆宅动手也不足为奇，想到这一点，我不由的自动脑补了穆宅被人血洗的场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正在胡思乱想，庄海从里面走了出来，我上前迎了几步，“怎么样？” 庄海摇了摇头，“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也没有血迹，甚至连打斗过的痕迹都没有，我看了一下，穆先生房间里的东西都还在，他的衣柜也是正常的，就像是没有离开一样。” 我微微皱眉，看着空空寂静的院子，“可是……这岂不是太诡异了？怎么会一个人也没有了？” 庄海也满面凝重，“的确很奇怪，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我晃了晃头，感觉又有些晕，“走吧，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让人好好的查一下。” “好，”庄海应声说道：“乔小姐，我先送你去医院吧，你的脸色不太好。” 我摆摆手，“不用了，可能是最近有些累，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庄海见我态度坚决，也没有勉强，发动了车子原路返回，我透过车窗看着渐渐远去的穆宅，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为穆白感到担忧。 还没有回到宅子里，正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庄海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扫了一眼，随后接了起来，他习惯在开车的时候接电话时就开成免提状态，他私交甚少，找他的电话大多是公事，所以他也很少避讳。 庄海这边刚一接通，他只说了一句：“我是庄海，”那边就响起一声低低的笑。 那笑意很冷，像是冬日里在寒风中颤抖的枯枝，让人身上的毛孔都一紧，我浑身也紧绷了起来，摒住了呼吸。 庄海从车镜里看了我一眼，随后不慌不忙的问道：“你是谁？” 电话那边的人收住了笑，像是有些意犹未尽，声音里还带着笑意，“庄堂主，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啊？” “你是谁？”庄海再次问道。 “你不用管我是谁，”那个人的语气一沉，明显有些不太高兴，“庄堂主，我劝你还是不要太强硬的好，否则的话，我要是被你吓到了，手上一松，绳子那端的人要是落到水里，可怪不得我。” 我的眸子立时一缩，庄海的脸色也沉了下去，低声问道：“你什么意思？你和谁在一起？” 那人再次朗声笑起来，声音粗嘎难听，随后他像是举起了手机，人声渐渐远去，只听到鸟儿的鸣叫声，还水拍打着岸边或者船只的声音，风轻轻徐来，很美好的景色，却让人心底泛起冷意来。 “庄堂主，其实这次本来是想着请你过来坐坐的，可是，你的身手太好，警惕性也太高，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没有什么把握，所以呢，我就只好从别人身上下手了，严格说起来，她算是你的替罪羊，不知道庄堂主会不会讲义气过来救她？” 庄海脸色沉冷如水，电话里的声音明显改变过，他也猜不出是谁，沉默了一下说道：“你绑了谁？” “这个嘛，”那人又是一声笑，“庄堂主那么聪明，应该想得到啊，能够和你一样举足轻重，还容易得手的人，你猜，会是谁？” 我的脑海里立即闪现一个人，急忙找出手机来快速的拨打了一个手机号码。 那边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听，不过……接不接听已经不再重要了，因为我听到和庄海通话的那个男人身边也有一部手机在响。 我心头狂跳，庄海也瞬间明白了，他咬了咬牙，说道：“你想要什么，直说。别伤害她，否则的话……我不杀了你不算完。” 那人愣了一下，随后大笑了几声，“庄堂主真是怜香惜玉，超乎我的意料，不过，这小蹄子平时可都是沉静冷漠得很，不知道……”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我想着觉得毛骨悚然，停顿了一会儿，那人又慢慢说道：“庄堂主，今天我只想见你，裴总那边我是见不着了，你应该是可以的吧？不知道现在庄堂主有没有亲自下场伺候那些女人？捞了多少钱了？” 这个人说话真是轻佻至极，庄海的目光冷得像冰，我想他此时想的一定是找到人之后狠狠的教训他一顿。 庄海突然大笑了几声，整个声音回荡在车厢里，震得人心头发颤，笑了多时，他又沉默下去，随后字字带了血腥气，慢慢说道：“你想见我，当然可以。你只需要把你的地址给我，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良苦用心，我还想让你看看，咱们俩的血到底谁的热。” 那方笑了笑，痛快的叫了一声，“好，好，没问题，这么长时间过去，庄堂主依旧是这样的性格，豪爽得让人佩服。” 庄海懒得理会他，把车子停在一边回头望着我，我给他打了一个手势，他这才接起来说道：“好，就这么说定了，今天下午六点，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我想我会让你明白一个词的含义。” “嗯？什么词？” “死无葬身之地。” 第一百四十一章 地狱鬼声 庄海的手机再次短促的响起，是一个位置图标。 他转了方向，本来我们是奔北走，现在是改道往西走，西码头一直很乱，这种事情并不少见，但是还是第一次有人对金皇冠打歪主意。 庄海的脸色沉得能够滴出水来，这次对方指名道姓，态度嚣张，已经让他火冒三丈。 车子很快到达指定的地点，这一带很荒，属于西码头最靠边的地方，船只很少，风也有些硬，呼呼的吹过来，拂动人的衣袂。 庄海的目光一掠，很快落在不远处的一艘破旧渔船上，那船特别破，显然不是正在使用的，岸边上有几个食品破箱子，有的被刮跑，有的还在那里骨碌碌四处乱滚。 如果船上没有人，是不会有食品箱子出现在周围的。 庄海示意我走在他的身后，他自己握枪在手，小心的向船靠近。 距离十来米的时候，我听到似乎有呜咽的声音，还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忽然听到有人冷声说道：“庄堂主，你的速度真快啊。” 庄海停下脚步，目光望着黑乎乎的门洞，冷笑了一声说道：“我要的人呢？” 里面的人一直不出来，只是听起来声音近了一下，像是往这边走了走，果然，片刻之后，脚步声越来越近，而且是那种像是拖着腿磨地面的声音。 终于，门口里面伸出一只手，肤色苍白，枯瘦得像一只鬼爪，破旧的门帘一动，一个人影从里面挤了出来，他身材干瘦，长得并不矮，但是却因为身体佝偻，看上去越发苍老矮小。 他站在摇晃的船板上，慢慢转头看向庄海。 落日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半明半暗，我看到那张脸，差一点忍不住叫出声来，他脸上的皮肤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像是揉皱了的纸，五官凑在一起，中间从左额一直到右腮，一道伤疤狰狞着斜穿而过。 一只眼睛已经彻底毁了，和那道伤疤混合在一起，只剩下一只眼睛闪着幽冷的光。 “庄堂主，你倒是越来越来意气风发了，”他说话的时候嘴角一扯一扯，像是一个木偶，声音难听，表情吓人。 我转过头去不想再看，庄海看着他说道：“你是谁？” 那人愣了一下，极慢的笑了起来，手指抚上脸，像是在回味着什么，“果然是这样……你都不记得我了。也难怪，这副鬼样子，我自己都想忘了我是谁。不过，不把你拉着进地狱走一趟，我也不甘心呀。” 他眼睛里的冷光在我身上一转，“噢？这个女人就是裴氏的新主人吧？裴岩锐还真是胆子大，居然把那么大的家业托付给这样一个女人，不知道……你有几分魄力？” 他最后一句是对我说的。 这个时候我就算再不愿意，也得转头看着他，“与你何干？” 他愣了一下，随后咧了咧嘴，“与我有什么关系，你很快会知道。” 他说罢，伸手拉到门旁边拴着的一条绳子，轻轻一扯，像是有什么齿轮的声音滑动，吱吱声响特别清晰，随后，我看到在船身的中间部分，一个什么东西被拉了起来，上面挂着两个轴承，显然就是和门前绳子上的机关相连。 那样东西左右摇摆，刚开始还没有什么，越升高越动得厉害，还有呜咽的声音。 夕阳很快往下沉，天边的黑暗已经涌了上来，最后一线余光投射在那样东西上面。 乌发飘散，面色苍白，嘴里堵着一个东西，那分明是一个人！ 只不过她的脖子以下被装在一起黑色的布袋里，所以一时看不太清楚。 那个人脸色小巧精致，一双眼睛永远是淡定无波，带着几分妩媚风情，抽烟的时候微微眯起来最是诱人。 朱颜。 我的后背上冒出冷汗来，手心里都潮湿无比，瞪大了眼睛看着朱颜，生怕一个眨眼就看不到了。 “怎么样？你说和我有没有关系？”男人突兀的笑了一声说道，“好好看看。庄堂主，你也看看，这个人是不是和你在金皇冠的位置近乎平起平做，当然，出了金皇冠她是比不上你，所以，她也更好对付一些。现在——只要是我手指一松，你猜，会发生什么好玩的事儿？” 风呼呼的吹，像从我的身体穿过，我站在原地，望着朱颜，大声说道：“你究竟想要什么？直说吧。” 男人冷哼了一声，眼睛里迸出凶光，“想要什么？我现在这副鬼样子，能要什么？我要你们死……统统都死！” 庄海眯了眼睛看他，短促的笑了笑，“我们死了之后呢？你就能恢复原来的样子吗？”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眼睛盯住那个男人，一字一字说道：“你以为你还回得去吗？吴明。” 那个男人一愣，随后用手捂住了脸，声音从手掌下呜咽着叫出来，像是来自地狱的嘶吼。 “你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全部是你自己咎由自取，让你逃一劫已经是对你格外宽容，否则的话，你连站在这里的机会都没有，”庄海毫不留情的说道：“你现在还好意思回来报仇，要杀我，吴明，你扪心自问，当初的事情，到底是谁的错？” 男人松开手，狰狞的脸上泛着水光，剩下的那一只眼睛血红，“你别推得那么干净，如果不是因为你说的时间有误，又怎么会发生事故？” “哼，”庄海讥诮的一笑，“无论我说的时间对不对，都不应该发生事故，吴明，要不是你有私心，惦记上了那批货，私自去偷，怎么会碰到机关点了火，又怎么会引发了爆炸？所以说，是你自己的贪念太大，怪不得我。” 男人大叫了一声，像是在发泄情绪，他深深的弯下腰去，喘了半天的气，随后猛然站起身来，握着那根绳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朱颜，又回头看向庄海，恶狠狠的说道：“还不都是因为这个女人——她看不起我，我跟她表白过那么多次，她都不理睬我，还不就是嫌弃我没有钱？如果我拿了货，有了钱，她还会无视我吗？” 第一百四十二章 用我来换 我听到吴明的话，忍不住哧笑了一声。 他立即转过头看向我，恶狠狠的说道：“你笑什么？” 我看着那边的朱颜，沉声说道：“你以为她是因为你没有钱才不喜欢你的？” 吴明眯着眼睛，表情阴森，“难道不是？她在金皇冠什么男人没有见过？可是那些人有真心吗？不过是拿她当个玩物而已，我是没有钱，可我有真心呐，我会……” “你会待她好？”我冷笑一声，抬手指着在半空中荡着的朱颜，“你就是这样对她好的？吴明，你永远都不明白，对她来说，你根本不是输在钱上。要是因为钱，那还真是好办了，你应该偷笑才对。因为钱是最容易做到的，她嫌弃你矮，嫌弃你丑，你岂不是更没法改变？” 吴明的呼吸声慢慢加重，我往后退了退，看了一眼身边的庄海，我悄悄向他打了一个手势，庄海愣了一下，随后眉头一皱，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我没有再看他，向船的方向走，他在我身后压低声音，语气却是急切，“乔小姐……” “吴明，你也知道，”我大声对吴明喊道：“我现在是裴氏的当家人，你抓了我，比抓住朱颜要有用得多，你虽然脸毁了，但是你还活着，既然没有自杀，那就说明不想死。既然怎么都是活，为什么不活得好一点？” 吴明眯着眼睛，抿着嘴唇没有说话，风声吹过，天色早已经暗了下来，天边的星子忽隐隐现，他的影子深浓，投在船的甲板上。 他没有反驳我，我心中微喜，继续说道：“朱颜不过就是金皇冠的妈咪，她的确做得出色，手上的人脉关系也广，无论从哪方面说都是不可多得的，可是……再怎么说，她也只是一个妈咪，没有了她金皇冠也不会倒，最多就是再培养一个，一个不行两个，两个不行三个。只要我们豁得出去，撒手不管她，你这一场不是白做了？” 吴明愣了愣，哑着嗓子说道：“怎么会？庄堂主是什么人，最讲义气不过，难道会看着她死在面前而袖手旁观？” 我抬手吹了吹指甲，漫不经心的说道：“那可不一定。总要看一个付出成本吧。不过，我倒是有一个好主意，可以让你稳赚不赔。” 他的手慢慢绕了两圈绳子，我看得心头发紧，但只能保持镇定，“我刚才说了，我现在是裴氏的当家人，是朱颜没办法比的，不如这样，你把我抓去，我来换朱颜。你有我在手里，可比朱颜管用得多。” “乔小姐。”庄海再一次喊道。 我没有回头，也有回答，只看着吴明说道：“怎么样？这对你来说，是不是更划算？” 吴明盯着我思索了半天，眼睛里的冷光一闪一闪，像暗中蜇伏的兽，“那我倒不明白了，你刚才还说，朱颜不过就是一个妈咪，失去之后还可以再培养其它人，现在又怎么愿意用自己交换？” 我笑了笑，抬手掠了掠发，“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刚才跟你说的是事实，让你看清现实的状况而已，是想提醒你，如果你要得太多，朱颜不值那么多，就有可能导致那样的后果。但是……有一点你说对了，庄海不是那种不讲义气的人，恰好，我也不是。” 我看向朱颜，“我刚来的时候受人欺负，什么也不懂，朱颜救过我好几次，还教会我不少的东西，我得罪了大客户，连累着头牌也被废，她也没有怪过我。就冲这一点，我也愿意救她。” 吴明的目光一闪，手上更用了几分力，微弱的月光照见他发白的指关节，我趁热打铁说道：“你费尽心机绑了她，无非就是要提条件，如果条件太过，裴氏和金皇冠还有其它的股东，自然不会同意，可是，如果是我就不一样了，你提什么他们就算是不愿意也得硬着头皮答应。” 我一边说着，一边往甲板上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轻，吴明垂着眼睛，脸上的表情狰狞，眼神飘忽不定，内心已经十分摇摆。 “怎么样？”我继续上前，下一步就要踏上甲板，“实话告诉你，我救她有另外一个原因。” 我故意把声音放低，很快散在夜风里，只够他刚刚听到一点而已。 “什么？”他抬头看着我问。 我看着他的脸，忍住想要别开目光的冲动，极慢的笑了笑，声音压得更低，“我刚刚接管裴氏，好多人对我不服，特别是那些手上染血的有些地位功劳的男人，觉得我是个女人成不了事，所以，我就想找一个机会让他们看看。这一次，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说，你我是双赢。” 吴明的呼吸加快，我把心一横，迈步上了甲板，船身微微一晃，他立刻盯住我，眼神凶狠。 我心头一跳，整个身体都处于紧绷的状态，强作镇定对吴明一笑，“我和朱颜一样，都是女人，根本没有还手的能力。” 吴明上下打量着我，船身微微晃荡，他低低笑道：“刚开始的时候听说裴岩锐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了一个女人，我还觉得他是临死脑子傻了，今天一见，也许他是对的。” 我勉强压下心头的怒意，短促的笑了笑，“到底行不行，给个痛快话。都磨蹭了这么久，你也太没有魄力了。” 吴明脸上的肌肉突然一抽，我下意识的扭过头，他恨声说道：“行啊，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我有什么不敢的，就用来你交换，不过……我可警告你，你在我手里，和朱颜在我手里可不一样。” 他微微向前一步，身上的怪味直飘过来，我忍不住摒住了呼吸。 他声音里夹着阴诡的笑，“你可做好准备，我得好好的对待你，毕竟……裴岩锐的女人，可不是什么人都有机会能碰得到的。” 他说罢，转身去系手上的绳子，他手上握着的那端系着一个铁环，只要挂在门旁边的一根铁棍上就可以。 就趁着他转身弯腰挂铁环的功夫，我飞快的冲了过去。 第一百四十三章 你不是在意她吗？ “哧！” 一声微响。 血珠滚落，粘腻的腥味沾满了我的手，从指缝间滴落。 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提起裴岩锐，他是什么东西？居然也配用那种轻蔑的口吻。 我心跳如鼓，还没有来得及退回来，吴明突然回转身，眼睛血红，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带着凌厉的风声向着我扑过来。 微微一愣神，再往后退已经有些迟了，我一闭眼，感觉右肩膀一凉并一痛，随后皮肤像是裂开，火辣辣的疼。 “乔小姐！” 庄海的声音传来，我睁开眼睛，看到焦急的神情，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你怎么样？” 我摇了摇头，靠着身后的一个木箱上，低声说道：“先去救朱颜……” 庄海看了看朱颜的方向，又看了看我，“好，你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有些冷，风忽然有些凉了，身体里的热度像是从肩膀上往外流失，我深吸了一口气，往四周看了看，吴明倒在血泊里不再动弹。 心里还是有些紧张，跳得很快，我短促的笑了笑，这是一条活生生的命，放在以前，我说什么也不能相信，自己也会做出这种事情。 有些疲倦，我闭上眼睛，靠着箱子想休息一下，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觉得脖子上一凉。 随后一个粗哑的声音说道：“没有想到吧？谁死谁活还说不定呢。” 我睁开眼睛，看到吴明狰狞的脸，上面沾着血，头发也打着缕，透出血腥气，他慢慢笑着，比鬼还要吓人。 “你受的伤不轻，”我极力保持着冷静，“你打算把时间耗费在我身上？” “没错，你说对了，我的确受伤不轻，可还不是因为你？”吴明手里的东西往下压了压，我被迫抬了抬头，感觉皮肤好像被割破了，有细细的血线流出来。 “你放心，我死之前还有足够的力气和时间弄死你，”吴明笑了两声，“黄泉上那么寂寞，只我一个人走，那怎么行？” “吴明！”庄海一声大叫，他救下朱颜，从后面绕了过来。 吴明转过头去，看到庄海和后面的朱颜，他大声笑了笑，“哈，庄堂主，你真厉害，我很佩服。不过……机会就一次，你救得了朱颜，可你却没有机会再救这个了。” 庄海抬用枪指着吴明，冷声说道：“吴明，我警告你，你不要乱来，否则的话，我保证你今天一定不能活着离开。” 吴明低低的笑起来，“本来我也不能活着离开，你现在说这些吓唬谁？我死不足惜，这个女人要是死了，你该怎么交待”他扫了一眼庄海手里的枪，“别拿枪对着我，你的枪也不见得比我手里的快。不要然比比？你有这个胆子吗？” 庄海紧抿着嘴唇不说话，他身后的朱颜苍白着脸走近，“吴明，你放了她，我愿意死，现在就死，行不行？” 吴明短促的一笑，“真是奇了，今天的是怎么一回事儿，争着去死，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朱颜，你当初可是傲得很，正眼看我一下都不肯，没有想到，你还有求我的时候。” “对，我求你，”朱颜立即点头说道：“我求求你，放了她。你想让我怎么样都行。” 吴明摇了摇头，“太晚了。我也不能怎么样了，今天这个女人必须陪我上路。” 我垂下眼睛，看到脚下有一摊血迹，也不知道是我的还是吴明的，只觉得头有些沉，眼皮也有些发沉，脖子上的细细的尖锐的疼和渗骨的凉，如果不是这两种感觉，恐怕我早已经晕了过去。 正在僵持着，忽然见不远处的岸上飞快来了一辆车，车灯很亮，如同两把快刀，劈开了黑夜，直奔这边而来。 车子还没有停稳，坐在后面的人打开车门就跳了出来，大步向这边奔来，黑夜中他的米色风衣随风飘摆，衣袂在他身后散开如云。 他的速度很快，转眼就到了眼前，面容俊美，目光冷锐。 “放开她。”他说道。 吴明眯着眼睛想了想，语气中有些几分惊讶，“燕惊城？是你？” “对，是我。”燕惊城点了点头，“既然知道我，就该知道我做事的手段和处事态度，我再说一次，放开她。” 吴明眼神带着探究，“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我只知道这个女人是裴岩锐的女人，接手了他的大部分遗产，我真没有想到，燕惊城居然也搅和在里面。想让我放开她，可以啊，但是你得说说，你用什么条件和我交换呢？总不能空手套白狼吧？” 燕惊城翘了翘唇角，“你放心，空手套白狼的事儿我的确做过不少，但是，今天的事，我可是带着来的，如果你不配合，我的百分之七十的诚意，就会转变成百分之百的怒意，你确定要与我为敌吗？” 他一边说，目光一边在我的身上一掠，看到那大片的血时，眉头微微一皱，脸色也沉了几分。 “不要再让我说三次。”燕惊城声音沉冷道。 吴明突兀的抬头笑了几声，随后猛吸一口气说道：“燕惊城，你不要在我面前逞威风，我现在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不信？” 他说着，手上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我感觉呼吸有些发紧，坚硬锐利的东西像是进入了皮肤内，头脑有些发空，我几乎要晕过去。 燕惊城怒声说道：“你想干什么？尽管说！” 吴明的呼吸也有些急促，他喘了几口气，“事到现在，我什么也不要，就是想找人一起死，我知道你们都有钱，可我就是让你们眼睁睁看着，想让你们知道，有钱有势，有时候也有办不了的事儿。” 燕惊城上前一步，“只要你放过她，什么我都能做。你说。” 我动了动眼珠，看向他，他冲我笑了笑，和平时不太一样，有些急促有些勉强。 “小黛，别怕。” 我其实并不怕，现在这个时候，我已经意识昏沉，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了，只是他那一句话，让我的眼睛里泛起潮意。 裴岩锐之前也不只对我说过一次，别怕。 我现在不怕，但是很累。不知道他是不是会等等我，如果死了之后就能够见到他，那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正乱七八糟的想着，听天吴明说道：“噢？什么都能做？行啊。拿匕首出来。” 燕惊城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来握在手中，吴明放慢了语速说道：“现在，对着自己的割一刀。” “燕总。”阿冬有些急了，上前一步说道：“让我来吧。” 燕惊城还不有说话，吴明摇头“啧啧”了两声，“这可不行，我说的是本人，燕总，你不是在意她吗？这点事应该不算事吧？” “别……”我艰难的吐出一个字，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吴明猛然一拉我的头发，另一只手压的力道更大，“闭上嘴，我让你说话了吗！” 我眼前有些发黑，看燕惊城的方向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恍惚中他似乎举起了匕首，随后听到阿冬一声急喊。 第一百四十四章 灭满门诛九族 我闻到一股血腥味儿，从那边飘过来，不同于身边的。 燕惊城声音平静道：“可以吗？” 吴明怪笑了两声，“真是有意思，怪不得那些女人都喜欢燕总这样的，长得好，又有钱，还可以为了美人流血牺牲，啧啧，真是让人感动。” “放了她，”燕惊城说道。 “那怎么行？”吴明摇了摇头，“我只说让你割自己一刀，可没有说你割了之后就要放过她。对吧？” 燕惊城的呼吸平静，声音听上去也没有半分恼怒，“这么说，你是在耍我？” “是啊，”吴明气死人不偿命的说道：“那又怎么样？耍一耍燕总，这可是非常难得的机会。其实这事儿本来是冲着裴岩锐的，可惜他死了，能够沾沾你燕总的便宜也是不错的。” 燕惊城淡淡笑了笑，笑声清悦，“行啊，没问题，你想要沾便宜就过来，只要你有这个能耐，不过……话说回来，你的确有两下子，能够绑架金皇冠里的红人，马上要死也不慌，只可惜太迟了，不然的话，我一定要挖你进燕氏。” 庄海在一旁冷然道：“你怎么知道锐哥不在了？” 这也是我想问，好像从一开始，这个吴明就知道这个消息，他一个东躲西藏，生活在暗处的人，怎么会知道这个消息？别说是他整日不能见人，就算是裴氏里面的人，现在也很少人知道。 吴明笑容阴狠，气息也有些不稳，“我自然是知道，不过……你们是永远不会知道了。这种感觉真是不错。” 燕惊城向前一步，字字如刀，“你耍我不要紧，你需要把她放了，如果不行，我会把你的老底都查出来，灭你满门，诛你九族，就算死了的那些也要把坟扒了，把骨头翻出来晒晒，我燕惊城说到做到，你信不信？” 吴明的呼吸滞了滞，随后猛然咳嗽了几声，“燕惊城……你好狠。早听说你是笑面虎，表面温润，实则狠辣，果然是这样。” “见不见识得到，决定权在你。”燕惊城冷然道。 吴明低低的喘着气，腿有些微微发颤，“我很怕……只可惜，我自小在孤儿院长大，根本不知道爹妈是谁，如果燕总可以帮我找到，那就请按照你刚才说的那样做，我也恨他们。” 他说罢，似乎是不想再纠缠下去，他已经明显体力不支，举起手来准备狠狠向我脖子上刺下去，我也准备闭上眼睛等死，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燕惊城飞快的扑过来，快得像是一阵风，随后我闻到他身上的淡淡香气，感觉到他的衣袂滑过我的脸。 恍惚中他的手护住了我的眼睛，温热的掌心让我酸痛的眼睛感觉到很舒服，我听到他说，“小黛，别看。” 两声铁器入肉的声音，先后响起，浓烈的血腥气飘散在空气里，这是我最后的意识。 昏昏沉沉不知道过了多久，做了乱七八糟的梦，梦到许多的人，来了又走。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光线大亮，已经是白天。 我眯了眼睛，看着飘动的窗帘，这不是医院，也不是我住的地方，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别处，听到有人说道：“你醒了？” 我转过头，朱颜站在我床边，小声的问道：“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或者吃点东西？” 刚才还不觉得，现在清醒了一些，肩膀上火辣辣的疼，我忍不住皱了皱眉，朱颜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对不起，远黛，是我连累了你。” 我摇了摇头，勉强挤出笑意，正想问他什么，忽然想起燕惊城，还有他说的话，心头微微一沉，问道：“燕惊城呢？” 话一出口，我才觉出嗓子疼得厉害，声音也哑得不成样子。 朱颜给我倒了一杯水，放了根吸管让我喝了几口，这才慢慢说道：“燕惊城……伤势要比你重一些，你的虽然看得可怕，但是皮肉伤，容易好，他的……” “他怎么了？”我有些慌，不敢往下想。 燕惊城……我始终没有看透他，他之前害我给我下药，可是后来好多次帮我也是真的，这一次更是以命相救。 “吴明手里拿的是一个粗糙的鱼钩，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燕惊城挡住了你，那一下刺入了他后背，从后面刺入，刺中了一点肺部，而且那上面细菌很多，所以……他感染的可能性很大。” 我的眼前一黑，强撑起来的身体又你栽了回去，朱颜急忙过来扶我，我轻轻推开她，顺了几口气，“现在呢？这是哪儿？” “这是燕惊城在城郊的一处宅子，这里离他的那个私人医院很近，比较方便。他现在有监护室，需要好好的观察。”朱颜说道。 我久久无言，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闭着眼睛想了许久，回想起之前的那一刻，我睁开眼睛问道：“那个时候除了庄海之外，是不是还有别人？” 朱颜点了点头，“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子，长得十分俊秀，一身黑衣，身手特别好，是他从后面偷袭，给了吴明致命一击。” 听她形容的这些，我已经猜出来来的人是谁。 “他人呢？” “在院子里，你没有醒，他看了几次就在院子里等。” 我急忙挣扎着坐起来，“快让他进来，我有话跟他说。” 朱颜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房间去，我转头看着窗外的明媚阳光，感觉在船上的一切就像是发生在阴曹地府一样。 片刻之后，我听到轻轻的脚步声响，有人敲了敲门，我应了一声，门口人影一闪，十一走了进来。 我看到他，觉得十分亲切，从一开始的时候，我对十八弩就有一种莫名的好感，觉得他们十分亲切，特别是十一，我是最早认识他的。 “乔小姐，你怎么样？”十一微皱眉说道。 我摇了摇头，指了指椅子让他坐下，“你怎么会来的？” 十一身子笔直，正色说道：“乔小姐，锐哥曾经说过，让我教会你用弩，还要暗中保护你，这是他的命令，我不能违抗，要想解除，需要他的另一道指令才行。这一次我是有别的事情耽搁了，不然不会这么迟的。” 我微微一愣，心里暖而涩，“十一，你明明知道……” “我不知道。”十一微垂最眼睛，“乔小姐，这是锐哥给我的最后一道指令，我不能食言。你放心，其它的事情我都会听你的，我知道，你才是我们的头领，我们应该听你的。” “十一，你明白我不是这个意思……” 十一猛然站起来，“乔小姐，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任务也完成了，我得走了。” 他说罢，快步离开了房间。 我看着他轻轻关上的门，愣了一会儿神，眼睛酸胀得难受，他们……应该一时也无法接受裴岩锐不在的事实吧？所以用各种理由来欺骗自己。 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呢？ 躺着也睡不着，我索性起来，想去看看燕惊城，刚走出房间来到走廊上，就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响，有人跑上楼梯，拐进另一边。 我下意识的停下脚步，听到有人喘着气说道：“宋叔，不好了，圣帝凯来出事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不能忽视的女人 我听到宋北致声音低沉的说道：“慌什么，出了什么事？” 来人急促的说道：“有人来点柳湄的台，可是柳湄当时正在其它的包房，我们就说让他稍等一下，谁知道……” 宋北致打断他的话，不耐烦的说道：“别说那么多废话，直接说，到底怎么了？” 那人吞了一口唾沫，放慢了速度说道：“阿彪把那个人给打死了。” 我的心头微微一跳，虽然说是夜场，里面出一些不好的事情也是常事，但是人命总归是不太好遮掩。 这个念头还没有退，只听宋北致说道：“死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哪怕是留着一口气也比死了强。算了，这事儿交给阿冬去办，上下多打点一下，这阵子消停……” “不是，宋叔，”那人声音里带了几分怯意，“这次恐怕不行。对方不肯善罢甘休，扬言说让燕总亲自去一趟。” “什么？”宋北致微微诧异，“这也太狂了点儿，对方是什么人？” “是……他不是本地的，我们刚开始也没有当回事儿，后来才知道，他是那个洛南省来的，好像和白虎堂有些关系。” “什么？”宋北致的声音高了几分，“你确定？” “确……确定，有个叫楚克的人，已经在酒店等了。” 我暗自叫苦，这个时候掺和上白虎堂，可真不是什么好事，本来和白虎堂就不对付，上次的事情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的，现在又闹出这么一出，如果不被楚克抓住小辫子翻出什么浪来，那才真叫奇怪。 宋北致沉吟了半晌说道：“真是他妈的唯恐天下不乱，阿彪人呢？在哪儿？” “在……酒店，已经被扣住了。” 宋北致喘了几口气，像是平复心情，半晌，冷声说道：“走，回去看看。” 脚步声再次响起，宋北致和那个报信的人一起下了楼梯，坐上车出门去。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我站在原处，静静的等了一会儿，把刚才的事在心里想了几遍，这次……圣帝凯来怕是要遇上麻烦了。 监护室很宽敞，里面的仪器有很多，燕惊城躺在中间的床上，四周那些仪器围着他，我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酸涩难言。 他很高大，长得也不算瘦，属于穿衣有型，脱衣有肉的那一种，可现在他躺在那里，身上盖着一条白色的床单，看起来是那么单薄，像很薄的纸，轻轻一碰就会被撕坏。 平时他的嘴唇红润，比女人抹了口红还有鲜艳两分，我曾不只一次暗自嘀咕，这个男人长这样的嘴唇，还天天翘起来挂着笑，分明就是为了勾/引人而生的。 可是现在，他的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也不再翘起，像干枯的花瓣，没有了生气和光泽。 我靠着玻璃窗，看着里面无声无息的燕惊城，好多话都堵在喉咙口，吐不出咽不下。 “为什么会这样……”有人轻声呢喃道。 我身子微微一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深月一脸憔悴的走到窗前，手指扶着玻璃，十分用力，连指关节都有些发白，好像这样就要吧距离燕惊城近一些一样。 深月眼角闪着水光，她低声说道：“昨天晚上他和阿冬出去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太对，心里一直不安，没有想到……竟然会……” 我没有办法接话，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燕惊城又为什么这样舍身救我，他应该是时时想要牵制我，用那些让我痛苦的药控制我才对。 他就像一个谜，每次揭开面纱都会同一个你完全预想不到的答案。 “这次还是为了你，对吗。”深月忽然开口，眼睛没有看向我，但语气中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微微眯了眼睛，看着燕惊城的侧脸，“是。” 深月低低笑了一声，“我……”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听到一楼门口有一阵喧哗，一个女人尖着嗓子说道：“滚开！我要进去！你们算什么东西？竟然也敢拦我？” 深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抹了抹眼睛往楼下走，我本来不想去，又听到下面的女人说道：“都给我起开！我要看看惊城，你们也敢拦？” 惊城，叫得好亲切。 可这个女人的声音听着着实陌生。 我心里有些好奇，现在又是多事之秋，怕再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我慢慢走下楼梯，准备不动声色的看一看，要是没有麻烦就只看看，如果要是有，也能做到心里有数，能帮的就帮一下，也算对得起燕惊城。 下楼梯走到一半，看到庄海上楼来，他看到我，微愣了一下说道：“乔小姐，这是要去哪儿？身上的伤……” “没事，”我轻轻摆了摆手，伤口包扎得不错，并不是很疼，“你出去了？” “是。”庄海看了看四周，略迟疑了一下，我明白他的意思，便说道：“等一会儿回我的病房再说吧，现在我想去一楼一下，似乎很热闹，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庄海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有些分讥诮之色，“不过是个闹剧而已。” 他看到我脸上的狐疑，想了一下解释说道：“应该是男女之间的情事，估计除了燕惊城，别人不太好处理。” 情事？我微微一愣，平时爱慕燕惊城的人很多，就像深月说过的，整个圣帝凯来，几乎所有的女人都想和燕惊城搭上关系，成为他身边的女人，但是这些多年也没有见哪人女人成功。 想着他昏迷之彰用手温热我的眼睛，想起他的衣袂拂过我的脸是，想起他在我耳边说，小黛，别看。 心里涌起潮意，不是不感动，只是…… 我深吸了一口气，一抬头，看到一个身穿着大红色连衣裙的女人走了过来，她身材纤细挺拔，披肩发染在了淡淡的棕色，映着皮肤白细如雪。 她的眉目间有些傲气，一双眼睛很亮，眼神有些逼人的嚣张，下巴也是微微抬起，看到我的时候目光在我身上一转，几分探究之后便是淡淡的轻蔑。 一个嚣张鲜艳到你不能忽视的女人。 第一百四十六章 你家夫人？ 红衣女子快步上了楼梯，我还没有来得及动，她已经和我擦身而过，身上带着香气，应该是新上市的那一款。 深月跟在她的身后，有两个面露出难色的保镖，随后也跟着上了楼。 我看着那个红衣女子的背影，思来想去也不觉得在哪里见过，眼生得很，便问庄海这个人是什么来头。 庄海短促的笑了笑，笑容有些意味深长，“这是夏家的大小姐，今年刚从伦敦回来，夏家是洛南有名的投资财团，这两年帮助不少企业做了投资顾问，据说战绩不错。之前锐哥……”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嘴唇也紧紧抿了起来，可我已经听到了，看着他问道：“怎么？” 庄海的眉心微微跳了跳，“也……没有什么，就是前两年的时候，夏家也来杭城发展，三个财团的后辈在这里办了办事处，两男一女，女的，就是这位大小姐，夏珂。” 我微微挑眉，“你还是没有说重点，夏家财团，关裴岩锐什么事。” 庄海清了清嗓子，“那个……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过就是因为夏珂想着以夏家帮助裴氏为条件，想要……嫁过来，当然锐哥是不会同意的，他说自己可会赚钱，而且赚得不比夏家人少，何必非要把自己这一辈子搭上去，一生这么短，要是浪费在一个不喜欢的人身上，太痛苦了。” 我愣了一下，心中暗笑，脸上却一直绷着，“他真是这么说的？那可是美人当面，又有财力支撑。” 庄海正色说道：“我拿性命担保，当然是真，一个字都不敢说谎。这位大小姐被气得半死，还大病了一场，最后还是夏家来人直接从医院接走的。” 我低头抿了抿嘴唇，也难怪人家生气，裴岩锐说的那些话也的确是损了点，寻常的女人都受不了，何况刚才夏珂的样子分明就是嚣张至极。 回到走廊，我便看到燕惊城的监护室的玻璃窗前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是夏珂，正透过窗子往里望，她的身边站着深月，面色很难看。 深月冷声说道：“好了，看你也看过了，这下该走了吧？” 夏珂头也都不动一下，加个眼风也没有给深月，“我走不走，关你什么事，稍后我会去问医生，别拿什么医生来压我，动不动就说是医生说的，我心里有数。” 深月双手握着包，气得脸色苍白，“你到底是是什么人？怎么这样不讲道理？” “我讲不讲道理和你有关系吗？再说，”夏珂轻蔑的看着深月，冷静又狂傲，“你算是什么身份？不过就是一个夜场城里的女人而已，你有什么脸面对我在这里大呼小叫？” “你……”深月的脸色一白，嘴唇微微颤抖。 我在心里暗了一口气，无论是一天还是一个月或者是一辈子，只要和夜场沾上边儿，就会成为很多女人的恶梦，一辈子抹不去的污点，终身为人所瞧不起。 “我说得不对吗？”夏珂看着玻璃窗里面，字字清晰的说道：“我和惊城彼此有情，我现在是以他未婚妻的身份出现，无关的人最好尽快离开，我不希望他被吵到，至于那些生意上的事情，就不要来烦他了，自然会有人处理。” 她现在显然是以燕惊城夫人的姿态说话，也远远不像她自己说的未婚妻的身份。 我心里纳闷，燕惊城什么时候搭夏家这条线的？一直也没有听他提过。还有……我看了一眼深月，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睛也失去了神采。 夏珂的话字字伤人，深月因为身份的原因一直都耿耿于怀，现在这说些话，无异于在她的心口上撒盐。 我犹豫了一下，迈步走过去，握住深月的手，深月抬头看着我，目光幽深，眼底深处的痛楚清晰可见。 “你是谁？”夏珂问道。 “我不是谁，”我淡淡说道：“夏小姐可以好好的看，尽你自己的一点儿心，不过顺便提醒你一下，这些事儿三天两头可学不会，你最好天天来，每天都来这里伺候，保证你很快上手，可以完全的做到未婚妻应该做的。” 我说罢，拉着深月转身要走，夏珂伸出手拉住了我，“我在问，你是谁。” 她这副嚣张的样子让我不开心，我淡淡一笑，轻轻推开她的手臂，又用随手带的纸擦了擦手，“夏小姐，你不用管我是谁，反正你也不曾我放在眼里。” “你……”夏珂有些恼了，脸色也涨红，上前几步伸手拉我，庄海上前一步拦下她的手说道：“夏小姐，请你自重。” “自重？”夏珂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狠狠笑了一声，“哼，还没有人敢这样跟我说过话。” 她说罢，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脑子里一瞬间的短路，思索了一下说道：“你是谁？我看你有些眼熟。”她转头看着庄海说道。 庄海不愿意多谈，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夏小姐，好久不见。我家夫人还有事，就不陪您了。” 他说罢，转过身就要带我走，夏珂的声音从牙齿间溢出来，“你家夫人？” 庄海姿势不改，嘴角微微翘起来，“嗯，夏小姐还有什么指示吗？” 夏珂突然像是发了疯，把走廊上一个药品小车上一把推开，满架子的东西散落了一地，她一边尖叫着，一边抬头指着我说道：“你有什么好？你算是什么东西？竟然是你站在裴岩锐的身边，每天午夜梦回，你不觉得自己羞愧吗？” 我觉得十分好笑，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微眯了眼睛看着她，“夏小姐，你是不是脑子坏了？你今天是来看燕惊城的，却为了裴岩锐在这里大发牛脾气，你算是……怎么回事儿？墙上头上的草吗？” 夏珂看到我笑，脸色越发看，她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得意什么？你以为你最后赢了吗？现在裴岩锐在哪里，你知道吗？” 我的脸色立时一变，眼睛里笑意也凛冽起来，“夏小姐，你说话小心些。” 第一百四十七章 替你父母管教你 夏珂见我恼了，先是微愣，随后又得意起来。 她抬手拨了拨额头上的头发，语气欢快的说道：“嗯，我就说了，你能怎么样？我早就说过，让裴岩锐和我合作，我保证让他的财富十年内翻一番，可他竟然不同意，不过——也幸亏没有，否则的话，现在变成寡妇的人就是我了。” “你再说一次。”我上前一步站在她面说道。 夏珂站直了身子，似乎笑非笑的重复道：“我说，幸亏他没有同意和我在一起，否则的话，现在为成寡妇的人就是我了。” “啪。” 我收回手，手掌心有些发麻，夏珂的脸歪到一边，嘴角似乎渗出血丝来。 她愣了半晌，像是无法相信，手指慢慢摸着被打的地方，眼睛里冒着火光说道：“你敢打我？” 我晃了晃手，整理了一下衣袖，“如您所见，我敢。而且，不只这次，还有以后，只要每次你露出这种神情被我看见，只要你说话的时候再提到裴岩锐时用不敬的语气，我都不介意替你父母管教你。” 夏珂没有吃过这样的亏，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回过神来之后，就像是疯了一样，在楼道里嘶喊，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来人！来人！” 下面的保镖听到声音立即冲了上来，看到我们现在的局势也有些懵，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夏珂一指我，“把这个女人，给我拉出去，我永远不想再见到她！我要让她死，让她死！” 保镖面色为难的看了我一眼，我摆了摆手，“算了，你们下去吧。” “是。” 两个人要往外走，夏珂大声的说道：“你们敢！瞎亮你们的眼睛，看以后谁才是女主人，要是得罪了我，你们会好受得了？” 保镖十分为难，正在僵持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淡淡说道：“夏小姐，您怎么会来？” 保镖转头看过去，宋北致穿着一身黑色立领，脸色沉冷的慢步走过来，“夏小姐，这是怎么一回事？” 夏珂一见是宋北致，刚才的嚣张略收敛了一下，现在改变了战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装起可怜来，她垂下头，无比委屈的说道：“宋叔，您回来了。您可要为我做主，他们不让我看惊城，拦着不让我进来，我只想看看京城的情况，可这个女人的人还问我是不是真的，要不是您回来了，事情闹大惹得您生了气，我可怎么向惊城交待。” 她这话说得很有水平，宋北致明知她没有那么尊敬自己，但也很受用。 他微微笑了笑，目光在掠过我的身上时一凝，脸上的笑意也淡了淡，随后又转头对夏珂说道：“今天的事情就是一个误会，夏小姐多担待，其它的人应该不会给你带来困扰，这件事情是我处理不周，还希望你不要怪燕少。” 夏珂点了点头说道：“宋叔，您说得哪里话，我和惊城……我怎么会怪他呢？” 宋北致满意的点了点头，“好，这样最好。” 他说罢，看了看我身边的深月，皱眉说道：“乔小姐，这是圣帝凯来的私事，也是燕总的私事，你现在已经不是燕总的助理，更不是圣帝凯来的人，再参与其中，怕是不太合适吧？” 我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惊讶，并没想怎么样，倒是经常被人以为想怎么样，和我没有关系的事情，我一点兴趣也没有，你是怎么看出来我想着参与其中的？” 宋北致微微眯了眯眼睛，“没有自然是最好。这次燕总受伤，乔小姐也没有能够幸免，我本不该再多说什么……” “那就别说，”我拦下他的话，慢慢往回走，“庄海，你不是说有事儿要说？上来说吧，上面安静，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是。” 回到我自己的病房，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景色，深月还没有走，站在台阶上，宋北致正在训斥她什么，她垂头，什么也看不见。 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外面的好景色都被宋北致的身影给搅和了，真是扫兴。 我转回头，看到朱颜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食盒，“我去买了一点吃的，这个汤很好喝，对伤口也有好处，你过来尝尝。” 我还真是有些饿了，走到桌前，还没有打开就闻到了香气。 朱颜陪着我喝了一小碗，我问起金皇冠的情况，她说还不错，自从那天许吉民被敲打以后，也为了表示他的诚意，对于金皇冠他是非常照顾。 我问起关于圣帝凯来的消息，问她是否听说了，她点头说是，还说，这一次恐怕不好撑得过。 我也不知道那个死的人有多大的分量，总觉得燕惊城在杭城不说呼风唤雨，也有一定的人脉，圣帝凯来这么多年，说拆就拆，实在是可惜，这是他多年的心血，他当真能咽得下这口气？对方就真的不怕他好了之后报复？ 这人谁心里也拿不准。 正在这时，庄海从外面进来，朱颜去洗碗，他把门关好，低声说道：“乔小姐，关于穆白的事，我已经让人查了。” “噢？”我心里立时有些紧张，我对穆白的印象不错，那样温润如玉的男人，要是真那么意外横死了，真是太让人难过了。 “有什么消息？”我抿了抿嘴唇，小声问道。 庄海面露难色，“实不相瞒，乔小姐，这次的事情十分奇怪，我调查的结果是，那天早上他还自己出去买过东西，走路的时候也没有多紧急，并不是有什么计划的感觉。” “那会不会被人扶持了？”我只能想到这一点。 “可是现在也没有信息传来，不论生人熟人，都没有这方面的消息，唯一的一个线索，就是他那天早在一家花店买了一束花，花店的老板说，他的心情也很好，眼睛都闪闪发光。” 花？穆白倒是会做这种浪漫事情的人，问题是，他是买来送给谁的？他的失踪会不会和这个人有关？ 我一愣神的功夫，忽然听到阿冬在门外说道：“乔小姐，您在吗？我能否进去一下？” 我示意庄海打开门，阿冬站在门外，看到我略一点头，走进门之后，面色凝重的说道：“乔小姐，请你帮我们燕总一个忙吧。” 第一百四十八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阿冬的脸色凝重，我意识到这件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什么事？” 阿冬沉吟了一下，低声说道：“这次圣帝凯来出事，是有人陷害的，阿彪虽然性子暴烈，但也不是个什么都不顾的人，否则的话，燕总也不会把酒店里的事情交给他处理。” 我点了点头，对阿彪我是有印象的，虽然打照面的次数不多。 阿彪身材健硕高大，脾气也暴，但如同阿冬所说，这个人并非是有勇无谋的，也不是个鲁莽的人。 阿冬继续说道：“当时的事情究竟是什么样，谁也不清楚，当时那个人让柳湄出台，但柳湄已经在别的包房，我们两边都不能得罪，就说让他先等一下，可他不肯，砸了不少的东西，还打伤了其它的小姐，后来阿彪进去之后那人就让其它人都出去了。” 我微微皱眉，“然后呢？就出事了？” “是。”阿冬点头，有些无奈的说道：“中间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再打开门的时候，那人已经死了，本来……夜场里死人也是有过的事，虽然麻烦一些，但也不是摆不平，谁知道……后面竟然还连着白虎堂。” 我看着阿冬的眼睛，他停住，眼神微微一闪，略有些慌。 “你想让我怎么帮？” 说了这么多，阿冬一定是有什么想法，不然不会把事情说得这么细。 “乔小姐，”阿冬的眼神恢复了坚定，“我想……你能否去帮着阿彪说说情，楚克不会善罢甘休，他想要的也绝不是一个阿彪，但是如果没有人去说，阿彪一定会死。” “阿冬，”庄海在一旁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让乔小姐去见楚克？阿彪危险，乔小姐就不危险吗？” 阿冬微微握了握拳，“我知道我这样说，会让乔小姐有些为难，不过……乔小姐，我实在是没有其它的办法，楚克的用意，一定是想着让燕总亲自去，但是他没有想到，燕总这边已经出了其它的事，现在重伤在床，如果燕总去不了，他会以为燕总是故意托大，那么……阿彪一定会死，没有第二条路。” 我快速的思考了一下，特别是想到燕惊城此时重伤在床，是因为我的缘故，心里有些愧疚，阿彪在圣帝凯来的作用很大，对于燕惊城来说，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帮手，他已经失去了小刀，如果这一次再失去阿彪…… 我慢慢呼了一口气，正想要开口，庄海说道：“宋北致呢？他怎么说？他不是去处理这件事情了吗？” 对，还有那个老家伙，我差点把他给忘了。 阿冬苦笑了一下，眼神有些落寞，“宋叔一向英明，一贯以大局为重，取舍这样的事，他做得最拿手。对于圣帝凯来来说，阿彪完全可以成为一枚弃子，或者说……成为一架搭桥。” 我忽然想起那次楚克和白薇薇出现在包间，宋北致用计骗我去见他们的事，心中不禁冷笑，恐怕这一次，和像阿冬所说的，宋北致不想得罪白虎堂，用阿彪的血来铺路，一方面让白虎堂知道他们是冤枉的，一方面还毫不犹豫的把阿彪献出去，以此来显示他们的“诚心。” 这的确是宋北致会走的棋。 “乔小姐，”阿冬上前一步，表情真挚悲凉，“阿彪跟我同一年来到圣帝凯来，吃过不少的苦，好不容易来走到今天，如果这事儿是他的错，那倒也只能认了，可是，明知道这里面有冤屈，还让他去送死，我实在于心不忍。我知道现在你和圣帝凯来没有关系，这事儿本来不该求你，可是……事关白虎堂，我想，乔小姐不会袖手旁观。” 我的心头猛然一跳。 白虎堂。 阿冬说得对，和白虎堂有最大仇怨的人，应该是我，应该是裴氏。 我转头看了看庄海，他表情严肃，眼神冰冷。 “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我问。 庄海嘴唇微抿，绷成税利的弧度，“为锐哥报仇，义无反顾。” “好。”我点点头，“那就，去会一会楚克吧。” 楚克的住处并不是什么秘密，他聪明也狂傲，虽然不是在他的地界，但也没有真像狐狸一样连住处都藏起来，何况这一次，他本身就是来杭城找事儿的。 他住在一个小湖边上的二层小楼里，景色如画，据说这里是解放前夕一个官员的外宅，在这里养着一个天仙一样的美人儿，无论是装修还是摆件用品，都是极度奢华又有品味，后来房子几经转手，不知道最后落在了谁的手里，也不知道为什么楚克会住在这里。 门口站着几个保镖，一见我们靠近，立即冷声问我们找谁。 我只带了庄海和十一，阿冬想来，我没有让他跟来，这事儿还是人越少越好，阿冬又不是我的人，事情太过复杂反而不好人处理。 我说想找楚先生，保镖打量了我几眼，问我是谁，我说姓乔，一提我的姓，楚先生就会明白。 保镖进去送信，我观察着四周，十一和庄海的眼睛也没有闲着，眼神亮得吓人，完全是戒备状态。 “乔小姐，这里的人并不多，”十一轻声说道，“明处有五个，暗处有三个，”他右手食指微微勾，低声说道：“三秒种，我可以解决暗处的三个。” 庄海淡淡笑道：“那好，你解决暗处三个，那明处的五个就交给我。” 十一轻笑，“我那三个里面，有一个阻击手，所以并不以数量多少定胜负。” 庄海微微挑眉，“我也没有想着和你分什么胜负，年轻人好胜心太强。” “锐哥说了，就得保持这份好胜心才行，”十一脱口而出，说完之后又紧紧闭上了嘴唇。 我垂下眼睛，看着地上明晃晃的阳光，觉得头有些发晕。 正在这个时候，刚才进去的保镖走了出来，对我说道：“乔小姐，请进吧。” 我带着庄海和十一往里走，刚走到大门口准备进去，那个保镖又突然伸出手拦住了我们。 第一百四十九章 每次都让我感到惊讶 庄海侧首冷声问道：“什么意思？” 那个保镖说道：“把身上的家伙留下。” “哈，”十一短促的一笑，“你没搞错吧？把家伙留下？进去之后呢，任由你们摆布？” 保镖面无表情的说道：“那我不管，总之，要想进去，把家伙留下。” 十一还想说什么，庄海按下他的手臂，微眯了眼睛对那个保镖说道：“如果，我们拒绝呢？” 那个保镖说道：“如果拒绝，很简单，就别进去。” “不进去，行啊。”庄海冷然笑道：“刚才已经通报过，我们就在这里等，看看迟迟不进去，到底是谁先急。” 保镖脸色不改，态度也没有变，“那好，那你们就在这里等。” 庄海的眼神立时一冷，上前一步正想说什么，我及时叫住了他。 我浅浅笑着，走到那个保镖的身前，他长得高大，比我要高一个头，我仰着脸，微歪了头，对他说道：“没有办法通融一下吗？楚先生会同意吗？我的事情真的很急。” 他的脸色略有些缓和，说道：“这是规矩，任何人到这里都是一样，都必须人放下家伙。” “噢？”我有些诧异，“你这样一说，真是让我有些恍惚了，里面住着的是楚克，还是古代的皇帝？好大的架子，他到底是想着方便把人弄死，还是怕我们把他弄死？” 保镖的眉头微微一皱，“你说话……” “客气一点？”我笑着打断他的话，“对于楚克，这还算是客气的。你说吧，能不能通融一下？” “不……” 他还没有说完，后面的话就生生的截住，脸上的表情也变了几变。 我笑意慢慢放大，眼睛里清晰映着他努力平静的神情，还有眼底深处的惶恐，轻声问道：“现在呢？能通融吗？” 他垂下眼睛，看向他的小腹，我手里握着匕首，森冷的刀尖正对着他的小腹，只要微微向前一递，就可以闻到血腥气。 “走吧。”我笑着说道，“你带我们进去，这样不就省事儿了？” 他沉默着咬了咬牙，眼睛狠狠盯着我，我无所谓，要是被瞪一瞪就得死，那我早死过很多次了。 他带着我们走到院子里，一路上其它的保镖都觉出不对劲来，三三两两跟在后面，庄海和十一在我的左右，边走边看着四周的情况，我一路向前，跟在那个保镖的身后，无所畏惧。 还没有走到正屋门前，就看到楚克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齐，手里夹着一支香烟，似笑非笑的看过来，红润的嘴唇微微翘起，性感又迷人。 “乔小姐，你每次都让我感到惊讶。”楚克声音里带着笑意，声线微低，十分动人。 “楚先生见谅，我也不想这样，实在是你这里的规矩太大，我怕接不住，只好得罪了。”我站在台阶下，微抬了头看着他。 他微眯了眼睛，唇边的笑意放大，摆了摆手说道：“都下去，像什么样子，也不怕被人笑话。” 那些保镖愣了一下，都停下脚步，慢慢向着原来的地方退去。 他既然这样说了，我也就收了匕首，那个保镖微微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子也松了松，我把匕首放回包里，还没有来得及抬头，忽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庄海挡在我身前，我的手臂僵着，一时间回不了神，一股血腥气迅速弥漫开来，横冲直撞的冲入我的鼻孔，刚才被我用刀尖顶着的那个保镖，刚转身走了没几步，已经躺在血泊里。 站在台阶上的楚克手里握着一把手枪，还在微微冒着烟，他脸上的神色不变，依旧笑意浅浅，撞上我的目光，淡淡说道：“乔小姐见笑了，我的手下不养这样的废物。里面请吧。” 我的心都在狂跳，呼吸都在瞬间停滞，楚克这副样子很可怕，他是真的漠视生命，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祗，目光沉凉遥远，仿佛只要随手一动，就可以拨动人的命运，从天堂坠入地狱，不过是随他喜好的事。 进了客厅，我无心去看里面的布置摆设，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楚克让人上了茶，云淡风轻的说道：“乔小姐，尝尝这茶的味道怎么样，当然，如果你信不过我，也可以不喝。” 我心里暗骂，把话说得这么明，还能不喝吗？ 我端起来抿了一口，也没有尝出是什么滋味，点头说道：“还不错。楚先生，我……” “嘘！”楚克忽然微微向前倾身，修长的手指压在红唇上，眼睛闪闪发亮，“乔小姐，你先别说，让我猜一下。” 他和我之前还隔着一个茶几，但是我仍旧不由自主的往后靠了靠，他的姿态实在太……而且那张脸，也容易让人心神恍惚，一不小心就上他的当。 “我想……你应该不是为着裴氏来的，否则的话也不会等到今天，说到裴氏，”楚克手托着腮，“我还没有向乔小姐道喜。不过呢，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我倒不希望乔小姐会你接过裴氏的担子。” 我笑了笑，“怎么？楚先生是怕，我会用裴氏来报仇吗？” “报仇？”楚克眼睛微微一眼，像是十分错愕，“当然不是。我是心疼乔小姐，裴氏那么一大摊子，要想料理想来肯定不是件容易的事，当初裴岩锐掌管的时候都不见得多么轻松，何况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那么柔嫩的肩膀，怎么会有人狠心让你去接下，太不知道怜香惜玉了，裴氏的其它人都死绝了吗？” “……”我暗自咬牙，这个人说话真是不按套路出牌，而且还能把那种不正经的话那么一本正经的说出来，让人心头发堵，可又偏偏说不出什么。 我不用转头看庄海，也知道他的脸色好不到哪里去。 “乔小姐，”楚克轻轻笑起来，“所以，我想你是为着圣帝凯来的事儿来的，替着燕惊城而来，对吗？” 既然他点破了，我也没有必要不承认，我点头痛快的说道：“没错，楚先生睿智，你说得很对。” “可是，”楚克微拧眉头，“那我就不明白了，你是准备连燕氏也吞下吗？” 第一百五十章 想让你留下 楚克的声音很轻，但砸得我有些懵。 这个家伙真是难缠，说不定嘴里会冒出什么话来，让人措手不及。 我短促的笑了笑，“楚先生说笑了，我和燕氏没有一点关系，再怎么样，燕氏也不会落到我的头上。” “那既然没有一点儿关系，不如乔小姐先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为燕惊城出头呢？”楚克眨着眼睛问道。 每句话都是坑。 我坐直了身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住他，他的眼睛很漂亮，典型的桃花眼，睫毛还特别长，微微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似乎能长出小钩子来，把人的心魂勾住。 “楚先生，我们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的确是为着圣帝凯来的事情来的，也是为了燕惊城走这一趟，不过，并不是你想的那样，要侵吞燕氏，楚先生未免也太高看我，小看燕氏。我之所以来，无外乎两个原因。” “噢？”楚克兴趣盎然的说道：“乔小姐请说。” “第一，因为我之前曾给燕惊城做过助理，我纯粹就是为了还他的恩情，第二，”我顿了顿，目光更深了几分，看着楚克，一字一字说道：“因为，我和裴氏和楚先生身后的白虎堂有不共戴天之仇。” 楚克愣了一下，这是我这次见到他之后，他露出的第一个浅笑之外的表情。 随后，他朗声大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伸手端茶杯喝了几口茶，“乔小姐，你很有意思，也很有胆识，我越来越能明白裴岩锐了。”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所以并不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岔开话题说道：“既然楚先生已经知道了我的来意，不如就直接说吧，要怎么样才能放了阿彪。” “乔小姐，我越来越能体会裴岩锐的心思，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喜欢你，会什么把那么大的家业托付给你了。”他一根手指点着下巴，略带思索的说道：“这样说吧，如果乔小姐是我的女人，我也会立个遗嘱，如果将来我有一天遭遇不幸，我的东西也可以全部归乔小姐所有，至于说经营成什么样，会不会赚钱，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开心。” 如果我还是之前的乔远黛，如果我没有遇到裴岩锐，如果我没有经历过他的生死带来的彻骨之痛，我此时一定会被楚克迷惑。 我看着他，轻轻的笑起来，越笑声音越大，直到最后眼角笑出泪光来。 “楚先生，你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我微微握起放在膝盖上的手，语气里带了掩饰不住的恨意，“如果有的选，我一定会选择让他活着，而不是要什么裴氏。当然，如果是你，我很乐意看到你死，然后挥霍你留下的东西，只是我不知道，那个时候你在九泉之下会不会开心？” 楚克的眼睛微微眯起，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他一时间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再说其它，互相对视，沉默中房间里诡异的安静，连窗外的风声都似乎停了停。 “乔小姐，”终于，他慢慢开口说道：“在这条道上走的人，谁都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我想这个道理裴岩锐也心知肚明，否则的话，他不会早早的留下东西让你能够顺利的接手，我不信裴氏雄霸杭城多年，裴岩锐的手下就都是草包连个女人都压不住。既然连他自己都想得到，你何必执着不放下？” 他似乎叹了一口气，一贯笑着的脸上露出几分少见的真诚来，“听我一句劝，白虎堂，还有洛南省的势力，不是你能想象的，你也不要为了报仇而什么都不顾，把他辛苦留给你的裴氏碰得体无完肤。” 我心里狠狠的一疼，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和我如此坦白的说这些话，就连庄海和燕惊城都避讳着，没有提过。 我的手再次握紧，短促的笑了笑，“楚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具体怎么做，我自己心里有数。今天的来意，楚先生已经猜到了，就给个痛快话吧，阿彪，到底怎么样才能放过他。” 楚克思索了片刻说道：“这事儿我本来是等着燕惊城来跟我说的，可是宋北致说燕惊城有事儿来不了，还痛快的把人送给了我让我带离了圣帝凯来，你说，我要是不带走，岂不是太栽面儿了？不过呢，他这样做，也倒让我有些意外。” 果然是这样。 我心里暗骂，阿冬说得没有错，宋北致果然会取舍，直接把阿彪给舍了，为搭上白虎堂不惜以阿彪的血来洗净这条路。 “宋北致也代表不了圣帝凯来，更代表不了燕惊城，燕惊城的确是来不了，”我想了一下，还是不能把燕惊城受伤的事说出去，“他也并非不重视阿彪，相反是非常重视，否则也不会让我来一趟，他那边的事的确脱不了身，并不是托大，更不是看不起楚先生，还希望你能明白。” 楚克点了点头，“明白。可是，明白归明白，乔小姐准备怎么带人走？单凭你来一趟，说这么几句话，恐怕是不行。” “那么楚先生以为，怎么样才行。你说说看。” 楚克轻轻笑起来，眼睛里的光芒闪动，“乔小姐，我倒是想知道，如果我提出的条件你能答应的话，你是为了燕惊城还是为了阿彪，还是为了……我？” “楚先生的条件是什么你还没有说，我也还没有表态，现在说为了谁，似乎还太早。” 楚克的手指轻轻拨动着茶杯边缘，一下一下，轻快又温柔，让人看得眼睛发热，他声音低低，带着几分诱惑。 “如果……我说，想让乔小姐在这里留两天呢？” 庄海立时冷笑了一声，“楚克，你最好放尊重一点，脸是什么，不用我来告诉你吧？” 楚克并不恼，也不看庄海，眼睛只落在我身上，语气和刚才一样轻柔没有变化，“乔小姐，你怎么说，我在等你的回答。” 我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大乱，喊叫声响成一片，还有汽车的轰鸣声，像是怒吼，眨眼就到了台阶下。 第一百五十一章 燕氏的人没死绝 我转头看向楚克，他神色未动，手里依旧握着那只茶杯，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一样。 有两个人踏上台阶，前面那个穿深蓝色风衣，大步而来，身后的那个紧跟着他，手里握着枪，警惕的人对着周围的人。 我十分诧异，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走在前面的燕惊城几步到了我的面前，看到都不看楚克一眼，“乔远黛，你是怕我死不了，故意想气死我，对不对？” 我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呼”一声夹着风声，一只茶杯狠狠的朝着燕惊城砸了过去。 燕惊城侧身一闪，茶杯贴着他的肩膀擦过去撞在对面的墙上，“哗啦”一声摔得粉碎。 楚克手指抚着额头，“燕总，你这个出场的方式，真是让我意外。” 燕惊城冷笑了一声，“首先是楚先生请我来的方式特别，有先才有后，你不按套路出牌，我自然也只能剑走偏锋。” “照燕总的话，倒是我的不是了。”楚克微微皱眉，一脸无辜的说道：“燕总别忘了，人的确是死在圣帝凯来的，不管怎么说，那是一条命，这个可无从抵赖。” “我也没有想着抵赖，”燕惊城接过话去说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不过……这事儿似乎还轮不到楚先生来操刀处理，是生是死，该判什么刑，自然有公断，杭城的法律也不是吃素的。” 我心里微微一惊，听燕惊城这意思，难道是想着让这桩案子经公？燕氏和白虎堂的背后势力都不是绝对的干净，要是一经公，那说不定会扯出什么其它事情来，到时候岂不是麻烦越来越大？ 楚克显然也没有想到，他的笑意有些深，微微拧眉说道：“噢？燕总这套路数我还真没有想到，你不会是说笑吧？” 燕惊城淡淡笑起来，“说笑？事关人命的事，我怎么会说笑？何况，那个人还是我手下的得力助手。楚先生，只是不知道……我这种做法，会不会另你为难？” 楚克的笑容愈深，意味深长的说道：“我有什么为难？死的人和要被送法的人都和我无关。” “虽然和你无关，但是却是这件事情的直接执行者，不是吗？”燕惊城微微倾身，眼睛盯住楚克，声音压低了几分，“不知道楚先生怎么向幕后指使人交待？” 楚克微微向后一仰，嘴角的笑意微凝，“我不明白燕总的意思。” “不明白是最好。”燕惊城笑容放大，“那我就不用替楚先生担心了，你要是听得懂，这事儿恐怕才不好办。” 燕惊城说罢，目光离开楚克，转头看向我，“怎么？还不走？非要气死我才甘心？” 我真是快要被他气死。 他掩饰得不错，从一进门开始，几乎没有什么破绽，但是我距离他很近，也知道他的一些习惯，可以看到他今天出门的时候头上没有抹发腊，但是他后面的头发发根湿润，分明就是汗水湿了头发。 他很少穿深色的衣服，特别是黑和藏蓝，但今天偏偏穿了一件藏蓝色，而且，从我的角度看过去，他的后背上方有黄豆一点大的颜色发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伤口渗出了血，他的腿被茶几挡住，楚克看不到，我却可以看得清楚，他的小腿在微微的颤抖。 我心生不忍，微微转过头去，之前我出来的时候他还在监护室里昏迷，现在却带着阿冬闯进来，天知道他在忍受着什么。 我站起来，对他低声说道：“阿彪出了事，你不在，我很担心。” 他的脸色发白，慢慢呼了一口气说道：“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做这件事。燕氏的人还没死绝。” 他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转头看向阿冬，阿冬脸色忽白忽红，眼睛看着别处。 楚克接口说道：“燕总说的是，你燕氏的人没死绝，我手下的人也没有死绝。燕总这样闯进来，就想把人带走吗？” “不然呢？”燕惊城侧身转头，看向楚克，语气沉凉，“你还想留下我吗？” “留下你我倒没有多大的兴趣，”楚克漫不经心的说，忽然他转头看向我，目光刹那间锐利，“我只要乔小姐留下就可以了。” “你敢！”燕惊城和庄海异口同声的说道。 楚克看着我们几个人，突然笑了起来，像是看着一个天大的笑话，“敢不敢，试试就知道。” 他打了人上手势，一直在外面观望的人呼啦一下子都闯了进来，满屋子的人，把我们几个人围在中间，黑洞洞的枪口指向我们，只要楚克一声令下，就会把我们打成筛子。 燕惊城环顾四周，轻笑了一声说道：“楚先生的意思，是想着把我们都杀死在这儿？” “有什么不行吗？”楚克微笑着反问，“反正今天燕总是难得的带着人少，等你死后，我会毁了你的脸，让人不知道是你。我想想，到时候，名震杭城的燕总也失踪不见，这杭城的天可真是要变了，先是裴岩锐，再是燕总你。” “你觉得，你有这个能耐吗？”燕惊城慢慢点了一支烟叼在嘴里，微眯了眼睛说道：“这种阵仗我不知道经历过多少，要是这么容易就能让我死，也不会等到今天轮到楚先生来动手。” “凡事总有意外，该着我捡到这个便宜。”楚克目光幽冷，没有丝毫回转的余地。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刚才亲眼看到楚克不动声色就杀了那个保镖，他这种人太冷静太冷血，说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我看着他抬起手，手掌竖起如刀，只要一挥下，就如同手起刀落，我的心也跟着他的手，慢慢提了起来。 四周一片静，屋内几十号人连个呼吸都听不见，在这诡异的安静里，外面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笛声，声音尖利，似锋利的快刀，把这一片安静割得片甲不留。 楚克的眸子猛然一缩，没有转头看向外面，而是狠狠盯住了燕惊城。 “燕总，好魄力。”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不愿意受你的胁迫 我也很意外，完全没有想到，燕京城居然真的豁出去这样做。 燕惊城手里的烟还没有吸完，他不紧不慢的叼着烟理了理袖子，“没有什么魄力不魄力，无非就是权衡利弊之后做的决定罢了，两害相权取其轻，或者我的选择不对，但是…” 他慢慢抬头，看向楚克，一字一字说道：“我燕惊城，不愿意受你的胁迫，听你摆布。怎么样？” 楚克短促的一笑，“好，燕总你做得好。” 他举起的手一挥，对着身后的人说道：“都退出去，把家伙收好。” “是。” 一屋子人很快退去，有条不紊，没有半分慌乱，我在心里暗暗赞叹，别的不论，楚克管理手下这一手就足见他的厉害。 “楚先生好手段。”燕惊城也点头赞叹道。 楚克微眯了眼睛，“燕总客气。”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时候，有警车已经停在了院门前，让人意外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惊城，你在哪儿？” 燕惊城微微一愣，表情有些错愕，像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想要说的话后面也咽了下去，转头看向门外。 一道火红的影子快速前来，她身姿轻盈，当真如同一团火轻轻跳跃，她身后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梳着背头，小心的掩盖着头顶上的稀疏。 楚克似笑非笑，看着走进来的女人，忽然又转头，目光幽深的看了看我。 我回望了他一眼，他微微挑眉，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来的女人正是夏珂，她快步走到燕惊城的近前，伸手就要挽他的手臂，正好是他受伤的那一边，我暗自抽了一口气，想想都觉得疼。 燕惊城不动声色的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打火机，避开了她的动作，夏珂挽了一个空，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僵。 但也只是一瞬，她关切的说道：“惊城，你没事吧？这些人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燕惊城捏着打火机，淡淡笑道：“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没有人想把我怎么样。” “你还骗我，”夏珂一脸委屈的嘟了嘴，“你要再这样瞒我，我可生气了啊。虽然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不想让我担心，可是，身为你的未婚妻，为你担心，为你解决麻烦，这不是很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燕惊城听到“未婚妻”三个字的时候，后背似乎僵了僵，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好像微微侧首，想回头看我，但最终还是没有。 “你怎么会来？”他问道。 “我怎么会来……”夏珂哼了一声，随后又叹了一口气，“我本来就去医院看你了，但那时你还没有醒，后来才知道你来了这里处理事情，我就立即联系了吴叔叔，让他带人来了。” 夏珂说完，燕惊城才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中年男人，男人看到燕惊城看他，微笑着打了一个招呼，“燕总。 他的笑容里有几分卑微，带着讨好的意思，燕惊城怔了一下，显然不怎么认识他，阿冬在一旁说道：“吴队长？怎么是你？” 男人脸上的笑意更浓，“这不是……夏小姐找到我了嘛，我是义不容辞，如果我知道是燕总有事需要我办，夏小姐不用出面我也得来。” 阿冬的眉头微微一皱，转头对燕惊城低声说道：“燕总，您看要不要和周局那边说一声？” 周局，我忽然想起，庄海曾经说过，许吉民是新来的正位，另外两名副手，其中有一个就姓周，只是听说这个姓周的生性冷淡，直来直去，很难打到内部去，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是燕惊城的人。 燕惊城没有立即答话，夏珂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自作主张给燕惊城惹了不小的麻烦，她亲热的拉住燕惊城的袖口，手指一指一指勾住他的手，娇声说道：“我来杭城的时间短，认识的人也不多，不过夏家还是有些声望的，爸爸虽然不在杭城，但也有几分面子。不然……我给爸爸打电话，让他帮你啊。” 我垂下眼睛，暗自为燕惊城捏了一把冷汗，还是裴岩锐目光如炬，几眼就看出这位夏家千金不能要，宁可得罪人也要明确拒绝。 燕惊城这么聪明的人……到底是抽了什么疯？ 燕惊城笑了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可惜夏珂只沉浸在他完美的笑容里，并没有发现。 “不用了，这点小事我还能摆得平，要是一遇到点事儿就找你爸爸帮忙，那我岂不是太没有水平了？” “怎么会？”夏珂瞪大了眼睛，可脸上的笑容却是真心开心，还有些得意，“爸爸是什么年纪，你是什么年纪，他的人脉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要是敢说你没有水平，我第一个不饶他。” 噢…… 我恨不能拍自己的脑门，让自己晕死过去算完。 楚克在一旁也忍不住轻笑出声来，夏珂立即转头看着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楚克看向燕惊城，意味深长的说道：“我是羡慕，燕总能有这样的好福气，找的未婚妻不但容貌出众，还这样聪明，还有强大的家世背景，这可是其它人打着灯笼找也找不到的。” 夏珂听到楚克的夸奖，越发得意，下巴一抬，“你知道就好。快点放人吧，否则的话，本小姐可没有那么好说话，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你就……”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燕惊城忽然反手握住了她揪着他袖子的手，包在他的掌中，低声说道：“一路你辛苦了，现在交给我。好吗？” 夏珂被他迷得七晕八素，两颊通红，目光如水，轻轻应了着点了点头，手也没有从他的掌中抽离。 燕惊城深吸了一口气，对站在门口的吴队长说道：“吴队长，麻烦你先到外面等。我和楚先生有事情要商量，最后再找你帮忙。” “好。好。”男人终于退了出去。 楚克转身在沙发上坐下，重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饮了一口，目光在夏珂和燕惊城紧握的手上落了落，嘴边浮现一丝讥诮的笑意。 “燕总，你想说什么，我洗耳恭听。” 第一百五十三章 宁死也不苟活 燕惊城没有立时说话，再次点燃了一支烟，慢慢抽回自己的手，这才说道：“楚克，你我都明白，这次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我知道你们要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我的一个态度。” 他顿了顿，吐出一口烟雾，眼神有些迷离看不真切，“我燕惊城在杭城这么多年，除了裴岩锐，我从未把其它人放在眼中，你觉得……就凭你单枪匹马带着这些人来到这里，就想让我低头，想要从杭城分一片天，有这个可能吗？” 楚克手托着腮，姿态懒散，想了一下说道：“难道没有吗？” “没有。”燕惊城语气坚定的说道，“不论是谁。我也不管你的背后究竟是谁，其实都心照不宣罢了。告诉你，也就相当于告诉了他们，燕惊城可以像裴岩锐一样死，但不会像你们预想的那样苟活。” 楚克微眯了眼睛，慢慢坐直了身子，“燕总，你的气魄我很佩服，但是，洛南……” “这里是杭城。”燕惊城把猛吸了一口烟，把剩下的烟按入烟灰缸里，姿势狠决，“洛南的事情我不想管，也不想理会。要想动杭城，那就试试看。” 楚克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以燕惊城的态度，再多说什么也是无益。 燕惊城说道：“阿彪呢？你是想让我带他走，还是想过后让警察带他走。” 楚克眯起眼睛，手指摩挲着下巴，“你威胁我？” “我是说事实，在征求你的意见。怎么选，随便你。”燕惊城一字一句道：“那个人怎么死的，谁心里也有数，阿彪是我的人，他是什么脾性我也清楚。如果你让我把人带走，楚先生，就当我燕惊城欠你一个人情，将来一场恶战在所难免，如果……你选择另外一种，那有什么后果我就管不了了。” 楚克挑了挑眉，摊开手说道：“嗯，燕总这话我爱听，能让燕总欠下一个人情，是件挺不容易的事。” 我总算松了一口气。 直到走出大门，我手心里的汗意还没有退。 明晃晃的阳光照在地上，我有些发晕，十一站在我身边，伸手扶住我的手臂，“乔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我摇了摇头。 夏珂冷哼了一声说道：“真是有意思，怎么哪儿也能遇到你？现在又出来装可怜，对方针对的又不是你，你激动紧张个什么劲儿？” “夏小姐，”阿冬在一旁说道：“是我请乔小姐来帮忙的，今天的事还要感谢乔小姐肯出手相助，而不是受到责怪。” 夏珂转头看着阿冬，眼神像针一样，“我真没有想到，你不过是个下人，竟然也有这样大的胆子，找她帮忙，她一个外人，圣帝凯来和惊城都与她没有关系，你凭什么找她帮忙？眼睛也不擦亮一点。” 阿冬的脸涨得通红，以前我不知道，至少在我认识阿冬的这段日子里，还没有看到有谁这样打过阿冬的脸，就连燕惊城也没有这样责骂过他。 我有些看不过去，“夏小姐……” 话还没有说出口，燕惊城忽然对阿冬说道：“你知道错了吗？” “……知道。”阿冬垂下头说道。 “那还不向夏小姐道歉？”燕惊城冷声说道。 我一愣，阿冬也怔了一下。 到了嘴边的话，又一个一个咽了下去。 阿冬抿着嘴唇不肯开口，夏珂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并没有替阿冬开口求情的意思。 “怎么？我还指使不动你了？”燕惊城再次说道，声音比之前更冷了几分。 他的脸色苍白，额角的冷汗已经把头发湿透，映着一双眉眼愈发漆黑，冷冰冰的没有什么情绪。 阿冬咬了咬牙，对夏珂说道：“对不起，夏小姐，是我自作主张，不该请乔小姐帮忙。” “嗯，”夏珂反手看着她的指甲，“知道错了就好，以后惊城的事，只能由我来操心，其它的女人就免了。” 我看向燕惊城，他并不看我，只是抿着嘴唇，目光落在虚空处，不知道在想什么，远处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身材高大，走路有些慢，我仔细看了看，虽然隔得还远，但也认出正是阿彪。 夏珂站在燕惊城身边，挨得很近，恨不能贴上去，阿冬站在一边，眼巴巴的看着阿彪，眼睛有些发红。 这一幕看得我心头发堵，人已经救出来，我也不想再留在这里，便对燕惊城说道：“燕总，阿冬，事情了了，我先走了。” 燕惊城转过头看了我一眼，但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平静，我也看不出是什么情绪，阿冬有些惭愧的看着我，紧紧抿着嘴唇，大概也不知道说什么。 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带着庄海和十一快步离开。 一上车十一就闷声说道：“那个姓夏的女人到底是干什么的？我怎么那么想一箭射死她呢？要不是因为我们的弩箭太珍贵，射她太可惜，我真会忍不住。” 本来我心里正堵着，听到他这话有些想笑，庄海在前面开着车，淡淡的说道：“回头跟伯父说一声，有一些便宜的废铁铸造点箭，就用来对付这种人。” 他一本正经的说出这种话，和十一一唱一和，我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庄海皱眉说道：“没有想到她竟然这么蠢，这种人在夏家那种家庭里怎么活得下去？” “大概是被保护得太好，”我看着车窗外，“因为疼爱，所以被保护，等保护过了头，就会变成这样。只是不知道……到最后是疼还是害。” “我倒琢磨不透燕惊城是为了什么。”庄海说道：“甚至他什么时候搭上夏家的我都没有得到消息，这事儿有些不太寻常。” 的确是不寻常。 我在心里暗自思忖，只不过……我自嘲的笑了笑，从开始到现在，我也没有看懂过燕惊城，他到底在想什么，下一步想做什么，我从来就没有猜中过。 “乔小姐，”庄海打断了我的思路，“您觉得——站在楚克背后的人会是谁？” 我回想着楚克和燕惊城的对话，“暂时还不太清楚，不过，我觉得，好像白虎堂的目标变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祸不单行 庄海从车镜里看了我一眼，“乔小姐，你的意思是说，现在白虎堂想要针对的是燕惊城吗？” 我心里其实也乱着，只是隐约一种感觉，思索了一下说道：“只是感觉，并没有依据，从刚才的谈话中，还有楚克的态度，似乎都在说明这个问题。” “可楚克最终放了阿彪。”庄海说道：“似乎他并不是特别想与燕惊城为敌。” 我点了点头，“这里是杭城，燕惊城也不是吃素的，他既然敢只带着阿冬一个人来，就是一定是做好了周密的安排，岂能轻易把自己放入险地，楚克虽然表面占了上风，但是事过之后呢？也不见得能够全身而退，他孤身入杭城，洛南的势力再大，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庄海面色凝重，没有再说话，朱颜被人劫持，圣帝凯来被人生事，这些事情看似没有什么关联，但是总让我心中不安。 我没有再回那家医院，伤口处理得差不多，十一手上的药比医院的还要好，索性直接回了宅子。 刚一进门，手机就响了起来。 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微微皱了皱眉。 “你去了哪？”燕惊城的声音平静没有起伏。 那边很静，还有些空，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我说回了住处，问他有什么事。 他沉默了一下说道：“没事，以为你会回医院，结果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你回来。就打电话问一声，你的伤怎么样，这样回去行不行？” 我心口一涩，一边换鞋子一边说道：“我没事。不过就是一些皮肉伤，倒是你的情况，比我的严重得多，我没有想到你会去找楚克。” 他短促的笑了一声，“我醒来之后就听说了这件事，怎么能不去？难道让你一个女人为我的事儿去出头，我有那么没用吗？” 我闷了一口气，一时没有回答，他说完也沉默了下来，安静中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我慢步走上楼，走到裴岩锐的书房门前，轻轻推开门，看到夕阳西下的红光铺在阳台，很暖，可映到我的心底，却是无边的空凉。 “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有些累，想休息一下。”我说道。 燕惊城似乎咳了两声，“小黛，夏珂……” “我知道，”我打断他的话，“她已经说过了，她是你的未婚妻，关于你们的浪漫史，我并没有多少兴趣，你可以在你们婚礼的时候做成VCR，一定会更感人。” 燕惊城的呼吸加重了几分，随后低声笑了笑，“好啊，这是个好主意，到时候我会考虑这样做，她一定会很开心。” “好，祝你们愉快。”我说罢挂断了电话。 天地仿佛都静了，我走向阳台，坐在椅子上，蜷缩起身体，轻轻抱住自己。 一夜的时间很快过去，我时睡时醒，还有些发低烧，伤口隐隐的疼，这一夜并不安稳。 天色刚一亮，院子里就有些响动，我有些昏沉，也没有去细问，直到早上六点多的时候，有人敲了敲门。 我闭着眼睛应了一声，有人从外面推门进来，脚步轻轻，走到床边低呼了一声，随后听到脚步急促的远去。 过了一会儿，像是有几个人一起进来，有人扶起我，嘴边似乎有潮气，我抿了抿嘴唇，想起之前裴岩锐喂我水的情景，眼睛一热，涌起潮意。 “岩锐。”我低低叫了一声。 周围似乎静了静，有人叹了一口气。 “乔小姐。”有人叫我。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保姆揽着我，手里端着水杯，一脸担忧的看着我，庄海和十一站在另一边，脸色也都不太好看。 “乔小姐，您先喝点水吧。”保姆说道。 我还真有些渴了，把那杯水喝完，感觉好了一点，头还是有些沉，庄海说道：“你在发烧。已经去请医生了，很快就来。” 提到医生，我问道：“有穆白的消息吗？” 庄海摇了摇头，“还没有。不过……有另外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什么？” 庄海没有立即回答，他拿起一边的遥控器，打开电视，里面正在播早间新闻，主持人面色凝重，语气沉痛，像是死了爹娘一样。 我诧异的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这个消息……的确不是好消息，可以说，真是相当坏了。 庄海关上电视，说道：“现在不只电视，好多媒体都在报道这个消息，昨天下午，燕氏名下的一艘海上之星，饮食出了问题，在近海附近好多人食物中毒，不得不被近停靠，这个负面消息对燕氏的打击不会小。” 这几乎可以预见。 燕惊城的经济命脉基本都在这家邮轮公司，圣帝凯来和神水宫赚钱也很多，但是要对邮轮来说，就成了小打小闹。 这两年燕惊城的主要心思也都放在了邮轮公司，他在圣帝凯来的办公室里，资料文件也是以邮轮公司的为主，圣帝凯来的生意大部分见不得光，他也不想总做那些生意。 邮轮公司不只是赚钱，最重要的另一层作用，是有助于燕惊城打开另一个人际关系的局面，他的邮轮走豪华路线，不求最贵但求更贵，能够上得去的，都是非富即贵的。 当然，如果发生了差错，也同样无异于灭顶之灾。 比如这次。 我抚了抚额头，想了一下说道：“昨天发生的事，也就是说，比圣帝凯来的事情要发生的晚一些，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个人指使？” 庄海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确定，燕氏也在尽快的调查，现在的燕氏就在风口浪尖儿上，一点点消息动向都会被放大，邮轮那边的人个个都不能得罪，燕惊城这一次，当真是麻烦不小。” 我没有立时回答，这些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而且一次比一次狠，我不相信这是什么巧合，世界上也根本没有什么巧合，可是，到底是谁，能够有这么大的能量，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十一说道：“乔小姐，之前锐哥曾在燕氏安排了人，但一直没有动用过，要不要……让他问一下里面的情况。” 我微微错愕，抬头看向他，“有这种事？” 第一百五十五章 竟然是他？ 这点出乎我的意料，但仔细一想，也在情理之中。 庄海沉吟道：“是。锐哥的书房里有资料，稍后可以仔细看一下。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你的身体。” 我淡淡笑了笑，“没事，不过就是这几天没有休息好，没有什么大事。” 正在说着，保姆在外面说道：“乔小姐，医生来了。” 我们停止谈话，庄海和十一退到门口，和医生打了招呼。 庄海说道：“赵医生，我在外面等你，乔小姐的健康很重要，务必看仔细点。” “好，好。”赵医生连连点头，“庄先生放心，我一定会认真看的。” 赵医生大约四十来岁，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问了我的情况之后又检查了伤口，和我预想的差不多，没有休息好，又加上伤口有些发炎。 他开了一些药，无非就是一些抗生素消炎药之类，然后又嘱咐了几句，在门口和庄海仔细汇报了一下，小心的下了楼。 他那些药我也没有打算吃，看着赵医生的背景，我还是有些想念穆白，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儿，好端端的一大家子人，怎么突然就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在裴岩锐的办公室，庄海帮我找到了一个档案袋，原来装在保险柜里，我起初以为是钱什么的，也没有在意。 “这就是一些特殊人员的资料，还有一些更特殊的，”庄海把档案袋往我面前一推，“那些人连资料都没有。只有锐哥一个人知道。” 我垂下眼睛，心头的疼痛如丝抽动，手指抚着袋子，一圈一圈绕开绳子，庄海大概看出我的情绪不好，低声说道：“乔小姐，你仔细看，我先出去，有事叫我。” 房间里安静下来，我抽出那几页纸，每张上面都有裴岩锐的字，刚开始的时候只有这个人的出身背景简介，后来派到哪里，做什么，事情的进展是怎样，都是裴岩锐自己用笔填写的。 我慢慢抚着他的那些写，想象着他写字时候的神情，他的眉眼，他的姿势，是否也是这样的上午，阳光泼洒，落在他的脸上，让他冷厉的神情少有的出现几分柔和。 这么久……我已经失去了他这么久。 我慢慢翻着那几页纸，上面的人都没有什么印象，我在圣帝凯来的时间不长，对其它的人也没有怎么在意过，何况……能够在燕氏安插下去的，肯定都不是一般人，怎么轻易显露。 在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我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一凝。 是他？竟然是他？ 心头的疼痛慢慢变得明显，慢慢吸了一口气，预感到有些不好，把那些资料都收在档案袋子里收好，疼痛已经开始忍耐不住，我扶住桌子，努力深呼吸，手指颤抖着摸出手机按了出去。 庄海的声音很快响起来，“乔小姐？” 我说不出话，呼吸都快要停住，庄海在那边再次叫了一声，随后我听到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他敲了敲门，我把桌子上的一只玻璃杯推了下去，他听到声音很快推门进来，就在他进来的同时，我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子一软，滑了下去。 恍惚中听到他在叫我，我却不想再睁开眼睛，刚才在书桌上看到裴岩锐在台历上做的标记，他给我的药吃完，正好是昨天。 只是……没有人再给我下一次的了。 昏昏沉沉中听到有人叫我，还有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距离最近的是淡淡的香气，很清新，但不同于裴岩锐的味道，我从心里排斥，世界上没有再和他一样的味道能够让我安心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慢慢恢复了意识，但没有立刻睁开眼睛，感觉很累，浑身都是酸痛的。 忽然听到低低的说话声，十一压制着情绪，“乔小姐怎么会这样？” 庄海沉声说道：“这事儿你不用知道。” “为什么不用？”十一反问道：“现在十八弩归她管，她的事情我们有权力知道。” “这事锐哥在的时候都处理不了，你能做什么？不让你知道是因为说了没用，要是有办法解决，锐哥早做了。” 十一沉默了一下，闷闷的说道：“我应该是知情权。” “做好你自己的事，别让锐哥失望，这就是你对锐哥对乔小姐最好的交待。” 有脚步声传来，两个人的谈话停止，庄海冷声说道：“您怎么会来？” “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我会来。”燕惊城回答道。 庄海没有再说话，有人推门进来，脚步轻轻，我依旧闭着眼睛，不想睁开。 燕惊城走到床边，连呼吸声都刻意放缓，庄海在床尾的位置低声说道：“燕总，我给你打电话是想着尽快解除乔小姐的痛苦，你没有见她疼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你怎么下得去手？” 燕惊城没有回答，依旧沉默无言。 庄海的声音更低了几分，“锐哥之前让穆白配的药，乔小姐已经用完，要是……燕总，不管当初是因为什么，现在锐哥不在了，你要是还算个男人，就放过乔小姐，你这样对她，目的达到了吗？” 燕惊城慢慢舒了一口气，“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你要什么，”庄海讥诮的说道：“可我知道，你也算一号人物，这样为难一个女人，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光彩？”燕惊城低声一笑，“这两个字别说是你，就算是裴岩锐也没有资格说，你们做过的光彩事很多吗？不光彩的事就没有做过吗？当年的事，他忘了，我不行。” “可锐哥已经不在了，你还想怎样？当年的事我也不清楚……” 燕惊城冷声打断庄海的话，“不清楚就闭上嘴。不知情就胡乱评论，也不怕闪了你的舌头。” “这么说，燕总是不肯放过乔小姐了？”庄海的声音里有了怒意。 燕惊城没有说话，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流转，良久，他声音低低，像是在喃喃自语。 “放不放过，其实并不在我。” 第一百五十六章 遇到了大麻烦 我听得心头一跳，庄海也似乎愣了愣。 “燕总什么意思？” 燕惊城淡淡说道：“你出去吧。这事儿你管不了。” “燕总，乔小姐对锐哥的情意相信你比我看得清楚，你也搭上了夏家，得到了夏小姐的倾慕。你要是对乔小姐还有点情分，就别再做出伤害她的事，也别让别人伤害她。” 庄海慢慢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房间里很静，燕惊城一直没有说话，我听到他的手机响了一声，随后被他按断，再接着又响了一次，他再次按断。 我想，大概是夏珂打来的，燕惊城似乎并不太喜欢她，可也没有推开她，他到底演得哪一出？ 正在这时，忽然听到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奔到门前，紧接着听到十一问道：“你找谁？” “我找燕总。”来人喘着气说道。 “你等着。”十一推开门，说道：“燕总，有人找你，很急，你还是尽快去处理你的事情吧。” 燕惊城没动，只是冷声问道：“什么事？” 有人站在门口，快速的说道：“燕总，有大批的记者围住了燕氏的后门，周局传出消息来说，这两天圣帝凯来这边也最后休业两天，以免被波及到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还有就是……” “什么？说。” “宋叔说，邮轮那边的事警方已经介入了，四处打点的事情，好多地方需要您亲自出面。他说，他没空分身，让我务必把话带到，让你一定尽快回去。” “知道了。你回去跟宋叔说，我知道怎么做。”燕惊城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是。”那人应了一声，但没有动。 燕惊城说道：“还有什么，说。” 那人犹豫了一下，“我来的时候遇到了夏小姐，她应该……”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外面就有高跟鞋的声音响起，一步一步向着这边越走越近。 我心里有些烦闷，实在对这个夏珂没有什么好感，不想和她有什么接触，这样想着，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 忽然手上一暖，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我的手指在他的掌心微微一僵，随后那只手松开了我，燕惊城也起身搬开了椅子。 “惊城。”与此同时，夏珂的声音带着几分娇嗔响在门口。 燕惊城还没有开口，十一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这位女士，麻烦你退后，这里是乔小姐的病房，医生说了，乔小姐需要静养，杜绝一切噪音，请你退开之后再开口。” 我心里闷笑，刚才的烦闷瞬间不见，夏珂的声音立时有些尖锐，“你什么意思？你说谁是噪音？” “谁噪谁知道。”十一简短的说道：“听这分贝还听不出来吗？请退后，这是医院，不是你们家。” “医院怎么了？医院也是燕氏名下的医院，你知道我是谁吗？”夏珂反问道。 “知道。”十一回答道：“你是夏家的小姐，燕氏的未婚妻，但是很抱歉，这里住的是裴氏的乔小姐，和燕氏和夏家都没有一根毛儿的关系。所以，请退开，尽快。” “你……”夏珂还没有说完，十一又对燕惊城说道：“燕总，麻烦您尽快，否则的话她也不肯走。您不用瞪我，我不是您的手下，我也不会向她道歉。” 如果不是考虑到装睡，我真想给十一拍手叫好，上次燕惊城让阿冬给夏珂道歉的事儿我也觉得不太对。 “你真是……”夏珂立即提高了音量，燕惊城终于开口说道：“小珂，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一声“小珂”，化解了所有的矛盾。 我睁开眼睛，刚好看到燕惊城的背景，夏珂挽着他的手臂，紧紧依偎着他，一起向楼下走去。 十一站在门口，也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一脸不耐烦的神情。 “十一，”我叫了他一声，他转头看向我，瞬间变得惊喜，“乔小姐，你醒了。” 他快速走到我床前，“你感觉怎么样？我去叫医生。” “不用了，”我叫住他，“我这是……一直就有的毛病，现在没事了，过了那一阵就好。你和庄海说一声，去办出院手续吧。” 庄海正好从外面进来，听到我的话便说道：“乔小姐感觉怎么样？不然再观察一天，明天再出院？” 我笑着摇了摇头，“你从下面上来？没有看到燕惊城和夏珂吗？” 庄海点了点头，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我知道他明白了，便说道：“回家去，眼不见心不烦。” “好。” 一切很快办完，刚准备走，有人在后面叫了我一声，我回过头，看到阿冬大步走过来。 “乔小姐，”阿冬抿了抿嘴唇说道：“我很抱歉，上次的事情拖你下水，也没有得到应有的感谢。是我考虑不周。” “这不怪你。”我摇头说道：“你找我有事？” 他把一个药盒递给我，“这是燕总吩咐我给你的，吃法里面都写得清楚，是治疗什么的我不清楚，也没有多问，燕总只说你一看就会明白。” 我心头一动，慢慢伸手接过，用力捏紧盒子，什么也没有说。 回到住处，我在书房里打开那个药盒，里面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药的吃法，是燕惊城的亲笔字，很漂亮。 我看着这些东西，不知道该怒还是该笑。 既然今天这样，当初何必那样害我？ 把东西收好，我靠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现在本地台上的新闻几乎全是围绕着燕氏展开，无论是酒店还是温泉山庄那边，还是发生事故的邮轮公司，都无一幸免，全被波及到了，那些主持人声音尖细激动，配着那些画面，仿佛燕氏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魔鬼，不死不足平民愤。 舆论的力量真是太大了。 我暗自心惊，燕氏因为圣帝凯来生意的特殊性，对公关这一方面特别注重，一直都有自己的公关部门，而且一向反应迅速，能力不小。 这次的事情一出，也应该立即采取了对策，可事情不但没有控制住，这短短的时间之内，反而持续发酵，大有愈演愈烈的苗头。 这一次，燕氏怕是遇到了大麻烦。 第一百五十七章 意外的线索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关注着事态的发展，燕惊城也一直没有消息，在电视新闻里倒露过几个镜头，更多的时候是是宋北致出面。 电视新闻是一方面，还有网站、报纸、娱乐头条等许多的媒体似乎一下子都没有了别的事情可做，只为了燕氏这点儿事活着。 这天刚吃过早饭，庄海正在和我说起这两天得到的一切消息，外面有人进来说道：“乔小姐，庄堂主，林堂主来了，在外面。” “噢？”我微微一愣，急忙说道：“快请进来。” 自从那次之后，我没有再见过林羽，有关他的消息都是庄海告诉我的，林羽在裴氏做得不错，和之前一样管理着那些事务，每周也有报表交上来。 林羽很快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穿着米色立领套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个，衣服平整没有褶皱，像是长在他身上一样，怎么看都合适，我看着他慢步走来，那姿态作派就像是一个从民国时期走出来的文人雅士。 他推了推眼镜，对我淡淡一笑，“乔小姐。” 我和庄海都站了起来，对他点了点头。 “林堂主，”我指了指一旁的沙发，“请坐。” 我让保姆倒了一杯咖啡，微笑道：“我记得上次见你喝得是咖啡，我对咖啡不太了解，不知道合不合的你口味。” 林羽浅浅笑了笑，端起杯子闻了闻，“乔小姐客气。” 庄海看着他喝了一口才问道：“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林羽放下杯子说道：“的确是有些事，但不是裴氏出了事。之所以我亲自过来一趟，是因为觉得事情重大。”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沉静，缓缓说道：“最近燕氏邮轮的事情闹得很厉害，我也一直在关注这件事情，今天一早我得到消息，给邮轮上送海鲜类食材的有一艘货船登记的是杭城，可是它的运输路线却是人近海口到洛南省。从来没有进过杭城。” 我眉心一跳，“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情的确是人为无疑，而且，多半儿和这艘货船有关，我立即让关口登记处调查了这艘船船主，意外的发现，这艘船的船主姓姜。” “姜？”庄海短促的一笑，“还真是巧。” 我心头一阵发凉，自然明白他们指的是谁，沉下心想了一会儿，自从裴岩锐失踪之后，审问了桃夭，我就没有想过姜叔，注意力都在白虎堂身上。 如果，燕氏这次的事情真的是姜叔在背后操纵，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仔细想了一会儿，沉吟道：“这件如果真是他做的，在感情方面，我倒是不会吃惊，他和岩锐还有燕惊城虽然是义父子的关系，但是这其中的牵扯我们都看得清楚，他更是不会在乎什么情意，一心只看利益的人，可是，就是利益这两个字，这件事情里他能得到什么利益？” 庄海面色沉冷，“是他一厢情愿来杭城给锐哥提什么亲，最后闹成这样，他倒拍拍屁股走了，最后他也没有从裴氏手里得到什么好处，这次对燕惊城下手，或许就是想着分瓜燕氏，将来反过头来又对付我们。” “可这胜算不是太低吗？”我微微摇头，总觉得这件事儿不像是姜叔那种老狐狸会做的，“他这种做法，如果一旦成功，燕氏就会元气大伤，他要这样的燕氏来干什么？再说，燕氏垮了，不代表燕惊城就会死。折腾了半天，没利益，还和燕惊城撕破了脸，怎么想都不像是明智之选。” 林羽目光微闪，“乔小姐说得也有道理，但事关洛南省，姜叔回去之后做过什么我们也不知情，或许有什么原因就是那个时候产生的。” 我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线索，只是我们不能轻易相信什么，我们和燕氏的关系也很微妙，以前水火不容，现在看来，如果是有外部势力想要侵入，必要的时候我们也不能袖手旁观，毕竟，和燕氏斗了这么多年，知根知底，比其它的外部势力要好得多。” 庄海和林羽点头称是，林羽站起来说道：“那好，我先回去，这个线索我会再跟进。有什么动向我会及时向乔小姐说明。” “林堂主，”我叫住他，他回头看向我。 我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慢慢说道：“林堂主，一切有劳。多谢你。” 林羽的眼底闪过一线光芒，随即嘴角微微翘起，伸出手握了握我的，很礼貌的收回，“乔小姐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送你出去。”庄海在一旁说道。 我独自坐在沙发上，想着林羽送过来的消息，忽然想起那份人员资料中的一个人，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恰好庄海走了进来，我抬头对他说道：“庄海，我想去一趟燕氏。” “现在？”他微微诧异。 “是。” 庄海把车子停在距离燕氏大门口几百米远的地方，前面的路堵了，再也开不过去，我透过车窗看到前面举着长枪短炮的记者，脑海里掠过的就是这四个字。 兵荒马乱。 “乔小姐，还要不要进去？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人散不了。”庄海问道。 别说一时半会儿，就算是耗到天黑都散不了，我有些烦闷看着那些人，人的嘴正反两张皮，怎么说都是它。现在燕氏出了问题，这些人就像看到高高在上的神倒了，谁都想来踩上几脚。 “走后门。” 庄海把车子开进后门，这里的情况比前面也强不了多少，我微微皱眉，想了想对庄海说道：“你在这里等我。” 我推开车门下了车，一边往那边走，一边拿出手机装做打电话的样子，走到那群记者边缘的时候，故意低声说道：“什么？主编，你说的是真的吗？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前门，一定会堵住他，您放心。这次如果成了我一定请你吃饭……” 我还没有说完，距离我最近的那几个记者已经小跑着直奔前门，其它的人一见，也都快速追了上去。 我跺着脚在后面说道：“哎，你们怎么这样啊，这是我们主编得到的消息，我还要拿头条呢。” 越喊那些人跑得越快，我冷笑了一声，闪身从后门走了进去。 第一百五十八章 他的心是黑是红 很静。 从未有过的安静。 此时的圣帝凯来就像一个巨大的宫殿，空荡荡的看不到几个人影，我走到前台前，两个年轻姑娘正在无聊的打着哈欠，看到我她们立即站了起来，叫了一声乔助理。 我点了点头，和她们也不做过多的解释，问燕惊城在不在。 听她们说燕惊城一直在办公室，我的心微微安了安，转身径直向他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走廊里更是安静，可以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我敲了敲门，很久里面才传出一声应答。 我推开走进去，屋子里的烟气让我不由得收紧了呼吸，燕惊城坐在办公室桌后面的椅子上，靠着椅背，手抚着额头正在闭目养神。 他的脸色苍白，下巴上微微泛起淡青色，衬衣领口的扣子解开着几个，自从我认识他以来，还没有见过了这样狼狈的样子。 “燕总。”我低低叫了一声。 他听到声音似乎僵了一下，随后放下手睁开眼睛，眼白上有些血丝，不复往日那样亮，只觉得深沉。 “你怎么会来？”他坐直了身子，“坐。” 我坐在沙发上，他起身打开窗子，清冽的风吹进来，烟气淡了一些，他倒了一杯水递到我面前，这才说道：“身体怎么样了？还好吗？” 我点了点头，“你呢？伤怎么样？” “没事，”他短促的笑了笑，“这点伤不算什么，受伤是常有的事。今天为什么来？” 他转身坐好，我还没有开口，他又继续说道：“别说是为了邮轮事件来的，我还没有沦落到要你同情的份儿上。” 我抿了抿嘴唇，看着眼前的水杯没有说话，他慢慢呼了一口气，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小黛，有时候我宁愿我是裴岩锐，那样干脆，好过现在这样狼狈的样子被你看见，活成了一个笑活。” 他这话说得太刺耳，我微微皱眉，“为什么要这样说？燕氏做成今天这样的规模，什么风浪没有见过，你说这样的话，究竟是还没有睡醒还是喝酒醉了？” 他怔了一下，随后短促的一笑，笑意还没有到达眼底，又飞快的消失不见。 我心里也有些难过，以前的燕惊城总是淡淡笑着，一脸温和的模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变了样子，连他脸上的笑意都不见了。 “我今天来的确是为了邮轮的事，但不是你想的那样，也不是来看你的笑话，我是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不知道你会不会感兴趣。” “什么？”他摸出一支烟想要叼进嘴里，又慢慢的放下。 “有艘给那邮轮送海鲜食材的货船，注册的地点是杭城，但没有进过杭城的海域，而且，他的主人姓姜。”我把林羽得来的消息简短的告诉了他。 燕惊城的目光立即变得锐利，眼底涌起的情绪无异于惊涛骇浪，“姜？” 后面的话我没有再说，他的神情已经告诉我，他想到了我想让他知道的东西。 沉默了片刻，他突兀的笑了起来，笑声沉冷，让人心底发寒。 “嚓”一声，他手里紧捏着的打火机冒出火苗，映着他冷厉的眉眼，眼底里杀气腾腾，我忽然间觉得，此时的燕惊城和裴岩锐还是有相似的地方。 我收回心神，对他说道：“这件事情只是我初步得到的消息，具体的还需要考证，你也让手下人多注意了解一下，看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其它的隐情。如果真是他，那自然不必说，如果不是，还是小心不要被人利用了。” 我说完站起身来，他看着我，缓缓说道：“你这是要走吗？” “嗯，”我点点头，“我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个消息，现在的燕氏的情况不明，当面说安全一些。” 我转身走到门口，手还没有扶上门把手，他在我身后说道：“小黛。” “怎么？”我没有回头，心里隐约有些不安，大概能够猜到他想说什么。 燕惊城的呼吸浅浅，最终沉默了片刻，什么也没有说。 从他的办公室出来，穿过大厅，走到一楼的包间方向，听到低低的说话声，一转头看到阿冬正在和那个叫夏天的说话，两个人看到我都停止了说话，迈步向我走过来。 阿冬说道：“乔小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见燕总有点事谈，正准备走。”我指了指后门的方向。 阿冬随着我的手望了望，微微皱眉说道：“现在情况很乱，你身上有伤，不如我送你吧。” 我摇摇头，“燕总这边离不开你，这样吧，让他送我出去。” 我看向夏天说道。 夏天笑意淡淡，“好，乔小姐请跟我来吧。” 和阿冬告了别，我和夏天走向后门，这边已经又有人在等，不过时间还短，相对来说人少得多，我们一出现立即有人追问，夏天一路护着我挡开那些人，庄海在不远处按了按车喇叭。 坐进车子里，夏天弯腰和我打了招呼要走，我没有关上车门，对他说道：“我备了两壶上好的雀舌，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尝尝？” 夏天扶着门的手指微微一收，笑意不变的看了我几秒钟，“乔小姐盛情，恭敬不如从命。” 庄海开着车子在一座茶楼前停住，点了一个安静的包间，我点了两壶茶，两盘干果，东西很快上齐，除了我和夏天，其它的人都退了出去。 茶香淡淡，雾气袅袅，夏天手指握着茶杯，笑意映在碧绿的水面，“乔小姐，这可不是雀舌。” 我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不错，你的口味太特殊，雀舌也不是这个季节应该有的，不新鲜的你又看不上，与其让你品尝不好的，还不如干脆没有。” 夏天慢慢抿了一口茶，水气迷离了他的眉眼，“乔小姐话里有话，不妨直说。” 我的确不能不小心，事关重大，人心隔着肚皮，谁也不知道那颗心的真正颜色，何况……裴岩锐已经不在，这颗心究竟是黑是红，全在一念之间。 “燕氏生乱，情况不明，依你看，燕惊城这一次……”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夏天抬头看向我，目光清亮。 第一百五十九章 剧情大反转 夏天把手里的茶杯放下，笑意浅浅的看着我。 我后面的话也没有再说出口。 “乔小姐，燕总是见过大世面经过大风浪的，虽然燕氏这些年不及裴氏，但裴总在时也没有对燕总掉以轻心，否则的话，裴氏早不知被燕氏在暗里使了多少绊子。所以，”他微微一顿，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滑过，轻快又温柔。 “乔小姐也不能小心，燕总这一次，只会有惊无险。” 我眉心微跳，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他也回望着我，没有丝毫躲闪，“乔小姐不信？” “我不是不信，只是好奇，你怎么这样肯定？”我反问道。 夏天自己又倒了一杯茶，水声清悦，他的声音也很好听，“这就是我的本事了，否则的话，乔小姐觉得，我是怎么坐到这个位子的呢？” 我一时没有说话，他爽快的喝完那杯茶，把杯子往下往前一推，“乔小姐，请听我的话，现在的情况还没有波及到裴氏，燕氏也不会就这么垮了，情况的确凶险，可有一个词儿，叫置之死地而后生。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燕总睿智，表面温润如君子，实则狠绝无情，何况，他的身边还有一个最懂得取舍的宋北致。所以，我想这一次……” 他说着，站起身来理了理袖子，随后慢慢向前俯身，压低了声音说道：“乔小姐，相信我，这一次的结果一定会出乎你的意料，也会让你重新见到一个不一样的燕总。” 夏天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我看着面前空了的茶杯，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对于他，我肯定是陌生的，要不是那天我无意中撞见他，都不知道圣帝凯来还有这么一个人，后来也没有怎么见过，更无从说是了解。 这一次，无论是他的举止动作还是他的言语态度，都让我很意外。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其实从一开始到现在，我谁都没有看透过，就像站在一团谜雾中，每个人都有许多面，像是戴着面具不停的转换，我站在原地，哪一面都没有看清楚。 从茶楼出来，在门口看到庄海，他看到我急忙扔了手里的烟走过来，“乔小姐，怎么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这几天应该会有结果，我们……拭目以待吧。” 事实证明，不用几天，到了第三天下午的时候，事情就神奇的出现了转机，就像是一台大戏，唱着唱着就反转了。 我握着遥控，看着电视里主持人的脸，依旧是这个人，依旧是在播关于燕氏的新闻，神奇的是主持人的态度竟然有了一百八十度，不，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 按照新闻里所说，燕氏的邮轮这几年来一直没有出过事，在业界内有十分好的口碑，差评率几乎是零，这一次在饮食上出了问题，实际是被人暗中陷害，这个人是谁，主持人没有明说，但是字里行间，都在把人的猜测引向同行。 庄海在一旁解释道：“这两年有另外两家也开始做邮轮生意，虽然不及燕氏，但也分了不小的利益，燕惊城也给过他们几次打击，但他们虽然家业不如燕氏大，可也恰恰因此更为灵活，价位拉低，增加短途航线，燕氏是庞然大物，有些生意策略做起来亏本，但是他们却能小赚，所以……” 我深以为然，由此可想而知，这种竞争对手就像是一只苍蝇，打不死也不会对你造成多大的伤害，可就是烦人得很。 主持人的语气一变，由燕氏被人陷害的痛心变成了欢快喜悦，“笼罩在燕氏头顶上的阴云终于散去，燕氏迎来了好日子，可以说是双喜临门。据我们的独家消息，燕氏的掌舵人和洛南省的夏家千金喜得良缘，将于三日后在洛南省举行订婚仪式，据悉，很多社会名流已经收到了请柬，相信这一场盛况，一定会受到万众瞩目，我们将拭目以待。” 噢？ 庄海的笑容发冷，十一的指尖玩着一枚硬币，眼神中露出鄙视。 我忽然明白了夏天那番话里的意思，还有……我离开燕惊城的办公室时，他在我身后没有说出的话。 原来如此。 正在这时，门外保姆敲了敲门，说道：“乔小姐，外面有客来访，说是燕家来的。” 我没有想到，来的人会是夏天。 和他在书房里面对面坐下，他笑意淡淡，“乔小姐，现在相信我了吧？” 我点了点头，“比你预计的还要快。” 夏天眼睛明亮，笑得眉毛微弯，“因为第一次和乔小姐以这样的方式谈事，不敢说得太满，想留下一些余地。燕总对别人狠，对自己也够狠，虽然不喜夏家小姐，但也同意订婚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大红的请柬，轻轻放在桌子上往我面前一推。 “乔小姐，到时候欢迎你光临燕总和夏小姐的订婚仪式。”他似笑非笑，“本来……你并不在受邀之列，可是宋叔说，你现在今非昔比，身份贵重，自然应该出席。” 我轻笑一声，不用想也知道，宋北致这是想一箭双雕，让我和燕惊城都看清楚事实，只是他从来都不愿意相信，我对燕惊城就没有过什么非分之想。 “我一定会准时出席。”我拿过那张请柬，轻轻翻开，里面的字写得龙飞凤舞，并不是燕惊城的字。 “这一次燕氏漂亮反转，”我抬头看着夏天，“是不是夏家人暗中出了力？” 夏天沉吟了一下说道：“夏家在洛南省的势力不容小视，现在洛南的黑/道基本由白虎堂和姜家把持，至于官家的势力，自然谁也大不过洛家，说到商家，就属夏家了。” 他所答非所问，但我已经得到了答案。 我点头表示明白，夏天也不再多留，起身离开，从窗子里看着他走到院子里，金色的阳光和两边的树影落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忽然觉得他就像是走在一条艰险路上的勇士，前途茫茫，但没有回头。 我收回目光，看了那张请柬半晌，燕惊城……真的为了这件事情，为了燕氏，压上了他自己的一辈子？ 这个念头刚刚一闪，院子里忽然响起脚步声和叫喊声，有人狂奔而来，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庄堂主。” 第一百六十章 哪怕把杭城翻过来 我的心微微一紧，现在是多事之秋，燕氏的事情刚刚平息，谁知道会不会再轮到裴氏。 我把请柬收好，开门下了楼。 刚走到楼梯上，就听到那个狂奔来的人已经到了客厅，正在和庄海说话。 他喘着气，语速很快，“庄堂主，庄堂主……” 庄海说道：“阿风？你怎么会来？你不是在西码头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阿风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声调都有些变了，“庄堂主，我……我……我在西码头，看到了锐哥。” 我像是被什么击中，一下子全身麻木，血液停止了流动，站在原地失去了动弹的能力。 “你说什么？”十一比庄海更快的问道：“真的假的？” 阿风的气顺了一些，说道：“我……的确是看到了，我当时正在码头上清数，其它兄弟都走了，我锁好门正准备走，一回头看到远处来了一船快船，从船上下来的人，背影轮廓都怎么看都像是锐哥。” 十一的声音立时提高了几分，“背影？轮廓？” 庄海也叹了一口气，“阿风，大家都很想念锐哥，这我知道，可是……” “庄堂主，”阿风急急打断他的话，“我觉得我没有看错，我跟了锐哥这么多年，虽然不及你一直在左右，但我想这点眼力我还是有的。” “如果是锐哥，”庄海说道：“为什么不和我们联系？” 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下楼梯，一步一步，仿佛每走一步都在消耗力气。 “乔小姐。”阿风转头看到我，低低叫了一声。 背对着我的庄海身子微微一僵，慢慢回过头来说道：“乔小姐，我会核实清楚，不过……” 我走到沙发前坐下，看着阿风说道：“你看清楚了吗？” “我……”阿风的脸色微红，额角还挂着汗珠，闪着晶莹的光，“我的确只看到了背影，但是……” “好了，”我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说。我会派人暗中查找的。” “是。”阿风也知道事关重大，他抹了抹汗，转身退了出去。 房间里一时静下来，谁也没有说话，风声在空中拂过，院子里的树梢微微晃动，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忽然觉得有些凉意，微微打了一个寒颤，“已经是秋天了啊。” “乔小姐。”庄海忍不住开口说道：“我……” “我要亲自查。”我猛然站起来，打断他的话，看着十一说道：“十一，你也回去，今天晚上八点，让他们都来这里集合，我要从西码头开始，一点一点查找。” 我看着十一黑亮的眼睛，一字一字说道：“哪怕，把杭城翻过来。” “是……所有人吗？”十一问道。 “是，十八弩，所有。” “好。” 十一转身飞快走了，庄海说道：“要不要我也从裴氏调些人过来，一起找。” 我想了一下，没有同意，现在最干净的就是十八弩，裴氏人多眼杂，嘴也不好管住，难免会有消息露出去。 现在的消息，无异于绝望中生出的一点点希望，我不能就这么放弃，更不能让它因为其它的一点点意外而夭亡。 八点整，包括十一在内的十八个人，都聚集在院子里，他们装束一样，身姿挺拔，眼睛黑得发亮，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沉肃的神情，慢慢说道：“从今天晚上开始，我们要一起做一件事，兵分九路，两个人一组。” 他们静静的听着，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颤，“寻找一个人，是你们很熟悉的，裴岩锐。” 他们沉静的眼神立刻起了波澜，从注视的前方一下子都移向我的脸，我扯着嘴角笑了笑，“有人说在西码头看到了他，觉得背影很像，不管希望有多渺茫，我都要一试。我想你们也一样，那就……从现在开始，从西码头开始。” 他们很快散开，融入到夜色里。 我和庄海一组，在杭城市里寻找，那些他经常去的地方，经常路过的街道，都在我眼前在我脚下一点一点展现铺开，这些都是我从来不敢多碰的，甚至都不敢路过，就怕会想起他，承受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可是现在，我不得不逼着自己，哪怕最后的结果是希望之后的巨大失望。 从八点，到午夜十二点，从华灯初上，到霓虹灯映亮了天。 我始终在走，庄海把车子停在一个地方，跟在我身侧，一言未发。 又过了两个小时，不知道走出了多远，都是相同的结果，没有发现裴岩锐的半点影子。 十八弩也一一传来消息，他们一无所获，阿风看到的那艘快船只在岸边停靠了十几分钟就很快驶离，看见的人都很少，更别说知道消息的人。 凌晨两点多，我还在向前走，庄海终于忍不住说道：“乔小姐，时候不早，不急在这一时，明天我们再出来找，我先送你回去吧。” “不行。”我拒绝道，“如果真的是他，他没有和我们联系，一定是有不得己的原因，最大的可能就是他还不安全，不敢冒然联系我们，越是这样，我们越是要尽快找到他。” “乔小姐……”庄海低声叫道。 我猛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盯住他，路灯照着我的脸，我想我此刻一定是面目狰狞，“别再叫我，如果你愿意跟就跟，不愿意就先回去，反正我要一直找下去，不然的话，我人回去心也回不去，还不如在这里找。” 庄海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话，无声跟在我身后。 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忽然前面来了一辆车，车灯很亮，向着我闪了闪，庄海立即走到我身前，我停下脚步，眯着眼睛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前方几十米处。 车子上走下一个人来，身材高大，眉目俊朗，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嘴里叼着一支烟，明亮的车灯里，他一步一步向着我走过来，低声说道：“这么晚了，你不回去，这是在干什么？” 第一百六十一章 我会吃你的醋？ 在看到他走下车的那一瞬间，我的心几乎要跳出来。 直到看清他，我提着的那一口气才慢慢吐了出来，“是你？” 燕惊城吸了一口烟，扫了庄海一眼，“这是干什么？大半夜的不在家里好好呆着，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那燕总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走上前，站在庄海前面说道。 “我有我的事儿，”燕惊城看了一眼天边，不远处一缕霓虹光线映入他的眼底，却不见一丝光亮，“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回去吧。” 我看了看四周，这里应该是杭城有名的酒吧一条街，越往里走，越是不安全，各种暗娼、暗中见不人的交易也多，我之前并没有踏足过，这还是头一次。 可我现在心里情绪复杂，焦急、担忧、不安、怒气都纠结在一起，像一个个弹丸堵在喉咙口。 “不是我该来的地方？”我忍不住哧笑一声，“那是燕总该来的地方吗？燕总这两天是新闻人物，更是夏家的乘龙快婿，你就不怕让人看到你深夜来这种地方，会再发出什么惊天新闻来？上次的事儿有夏家出手相助，这一次，要是惹恼了夏家，燕总准备怎么处理？” 我字字带着火气，我自己都能感觉得到，可我控制不住。 燕惊城抬头看向我，嘴里的烟明明灭灭，映着他沉冷的脸色，“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再次上前，提鼻子闻了闻，“嗯，有香水味儿，还是劣质的，这么冲的味儿，燕总不应该先四处跑跑风，或者找个地方先冲个澡？不然回去之后怎么面对夏小姐？她是高高在上的骄女，鼻子也高贵，闻得惯这种低质的香水吗？” 燕惊城猛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我的肩膀，我那里的伤还没有好，痛得我一皱眉，他怔了一下，随后又松开我，手指握成了拳。 四目相对，谁也不肯让，他突然笑了笑，微微俯头，脸离得我很近，“你是在吃醋吗？” 我愣了愣，然后大笑出声，笑到眼泪都流出来，“燕惊城，你是疯了吧？我吃醋？你和我是什么关系？我会吃你的醋？” 他的眉梢一挑，正想要说话，后面又跑过来一个人，走近了之后原来是阿冬，“燕总。” 阿冬本来还想说什么，一眼看到我和庄海，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然后只听看着燕惊城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脑子里电光火石般的一闪，一步冲上去，抓住燕惊城的领带往下一拉，“你在找什么？” 燕惊城没有抵抗，任由我抓着，只是伸手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弹开，最后一口烟雾喷在我的脸上。 我皱了皱眉，但没有躲闪，依旧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再次问道：“你在找什么？” 燕惊城也盯住我，黑沉的眼睛里映着我的憔悴的色，他淡淡说道：“你在找什么，我就在找什么。” 这个回答出乎我的意料，像一团烟花轰然在我眼前炸开，脑子里一空，我下意识的问道：“你发现了什么？你也相信对不对？” 燕惊城伸手握住我的，手掌温暖，手指温柔，一点一点拨开我的手指，慢慢说道：“应该说，我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他会那么容易死。” 我看着燕惊城的脸，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忽然眼前一黑，我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后颈有些疼，我晃了晃头，忍不住抚住了额头，保姆看到我醒来，惊喜的说道：“乔小姐，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慢慢舒了一口气，把昨天晚上的事儿回想了一遍，睁开眼问道：“庄海呢？” “庄先生在楼下，一直在等着您。” “让他去书房。” 我换了衣服走进书房，庄海正在打电话，他皱着眉，看到我进来冲我点了点头，随后挂断了电话。 “有事？”我喝了一口茶问道。 “没有，”庄海回答道：“你感觉怎么样？气色似乎还是不太好。” 我摆了摆手，还是觉得后颈有些疼，“我昨天怎么突然晕了？” 庄海的脸色微微一变，我立即意识到什么，“燕惊城把我打晕的？” 他点了点头，我心里忍不住暗骂了一声。 “乔小姐，关于锐哥的事……”庄海的话还没说完，我打断他说道：“继续找。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儿，你最近把手头上的事儿放一放，尽量都交给林羽去做，十一那边也让他带话给十八弩，按照昨天的方式，每天都要找，直到找到为止。” 庄海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我假装没有看到，继续说道：“燕惊城都在找，不管他是好心还是有别的目的，我们都不能放弃，也不能落在他后面，事关岩锐的安全，我对谁都保留怀疑。” “……好。”庄海点头说道。 我就是疯了，不管庄海怎么想，我在这件事情上，只想坚持自己的想法和做法。 从宅子里出来，顺着昨天的路又开始走，庄海一直沉默，没有再多劝一句。 转眼过了中午，在路边的一家餐厅草草吃了一点，大约下午两点钟的时候，本来就阴沉的天，飘起了毛毛细雨，我打着伞，仍旧感觉到秋雨的凉意。 庄海说道：“乔小姐，中午你也没有吃多少，那边马路对过有家咖啡店，每天都会有一些新做的小甜品，要不你去那边吃一点，顺便休息一下避避雨？”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过去，“他以前去过那里吗？” “去过，锐哥以前爱喝那里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我的目光突然凝固住，马路对面的那家咖啡店里走出两个人来，是一男一女，男的身材高大，穿一身黑衣，头上戴着一顶礼帽，他手里举着一把黑伞，却没有打在他自己的头顶上。 他身边有一个纤细高挑的身影，乌发侧编成妩媚的麻花辫，身上穿着淡紫色的衣裙，正一手提着裙摆，一边往一辆黑色的轿车去。 他浅浅笑着，手中伞完全遮在她身上，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头顶，生怕她进车的过程中碰了头。 秋风，细雨，俊男，美女，远远望去，真是一幅完美的画面。 只是……站在马路对面的我，心疼的没有了知觉。 第一百六十二章 他的温柔呵护，不是对我 直到他也弯腰上了车，车子绝尘而去，我才回过神来。 我飞快向着马路对过冲过去，庄海吓得一把拉住我，一辆车响着喇叭从我身边擦过去。 庄海脸色苍白的说道：“乔小姐，你冷静一点！” 我扯着嗓子大喊，不顾他的拉扯，拼尽全力向那边走，“我怎么冷静？怎么冷静？你看到了没有？看到了没有？” 庄海一脸茫然，“看到什么？” 我走到马路对面，指着刚才那辆车停的地方，“这儿，刚才就在这儿，你有没有看到？分明就是他，分明就是！” 庄海一愣，看了看左右，又看了看我，“乔小姐，你……是不是看错了？” 我此时才感觉到脸上一片潮湿，抹了抹泪，我在原地跺了跺脚，“怎么会看错？是他啊……我盼了多久！别人我有可能看错，他我怎么可能看错？” 庄海一时也说不出话来，他没有看到，也无从反驳我，我转身进了店里，店里的客人不多，正在柜台后面擦柜子的女人一抬头看到我，似乎是吓了一跳。 “刚才，从这里出去的两个人，那个男人，长什么样？”我不管不顾的问道。 女人思索了一下，迟疑着说道：“我……其实我也没有看得太清，那个人戴着礼帽，帽沿压得很低，而且……那个人气场强大，我也不敢多看。” “两个人？”庄海狐疑道：“还有别人？” “有啊。”女人点了点头，“那个男人我不敢多看，和他在一起的女人我倒是多看了几眼，长得很漂亮，而且看得出来，家境好，教养也好，温温柔柔的，一看就是那种大家闺秀的样子……” 我听着她的描述，看着玻璃橱窗上映着的自己的模样。 从早上走到现在，头发散乱，刚刚哭了一通，眼睛通红，妆也花了，脸上的表情也是纠结的，形同女鬼。 我轻轻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乔小姐。”庄海急忙追上来，在我身后说道：“一定看错了，锐哥身边不可能有女人。这一点……” 我回头看了看他，他猛然停住脚步，我从包里摸出手机，翻出相册，那里面有我和裴岩锐唯一的一张合影。 那还是一个黄昏，他从外面回来，我站在一棵新开的花前正在闻香气，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他轻轻从后面拥住我，吓了我一跳。 我吵着让他补偿，央着他拍了一张合影，他微笑浅浅，我笑意深浓，他折了那一朵花，为我挽了发，我侧首看向他，落日余晖落在我们身上，拢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就在这个瞬间，他按下了确认，留下了这张照。 我侧首望向他，他看着镜头，显得我一脸花痴的模样。 “你去拿着照片问问那个女人，是不是他，如果不是，你再说我看错了。”我把手机递给庄海说道。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转身回了咖啡店。 很快，他面色苍白的走了出来，我看他的神色，心里就涌起莫名的情绪。 悲喜交加。 我几乎是一瞬间，就懂了这个词的含义。 盼了那么久的人，让我心疼了那么久的人，提着一口守着他留下的家业慢慢熬，苦苦撑，到头来，他竟然活得好好的，不但如此，身边还有另一个女人，他还对她温柔呵护，爱如珍宝。 我该是什么感觉？什么情绪？我完全不知道怎么表达。 也不知道怎么回了宅子，进了房间就一头栽倒，浑身都失去了力气，我真恨不能就这样死了，好过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连自己的情绪都无法分辨。 我关了门，谁也没有上来打扰我，一直到天色黑下来，我维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的好几个小时。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院子有两道光亮，我听到大门开了，阳台上的窗子没有关上，我清楚的听到，是十一来了。 我起身下了床，连鞋子也没有穿，慢步走在楼梯上，听到十一对庄海说道：“消息应该是真的，刚才老六传来消息，在一家茶馆看到一个人，像是锐哥。” 庄海压低了声音说道：“这样，这件事先……” “十一。”我站在楼梯口，声音平静的打断他们的谈话，“哪家茶馆？” 庄海回头看向我，看到我光着的脚微微皱眉，扫了一眼保姆，保姆立即会意，从门口的鞋架上为我拿了一双拖鞋放在我脚下。 我一双眼睛只看着十一，“哪家茶馆？” 十一吞了一口唾沫，“是……槐安路的那家观雨楼。” 观雨楼。 我站在门口，抬头仰望，黑色的牌匾，金色的繁体大字，古香古色，倒是符合裴岩锐的喜好。 我慢步走进去，庄海和十一跟在我身后，我侧首说道：“守在这里，别跟进来。” “乔小姐……” “听我的话，别跟进来。” 我走进去，发现这里果然很特殊，没有那种分开的包间，只有隔开的一个个小格子间，四扇屏、画扇、字画一样不少，处处都透出品味和那种古朴的韵味，细节彰显着精致。 如果是在平时，我一定好好的欣赏一下，但我今天实在没有兴致。 很快，我有一个角落的位置，发现了一个男人。 他端坐在那里，并不是面对着我，而是只露出一脸，几乎就是背对着，但尽管如此，我还是一眼看到了他，认出了他。 他面前放着一套茶具，小泥炉里红色的炭火冒着光，上面茶壶里的水冒着热气，他的手指捏着一只小巧的功夫茶杯，是淡淡的碧色，映着他修长的手指，颜色如玉。 我一步一步，慢慢走近，周围都是淡淡的茶香，我努力在其中寻找，却始终找不到属于他的清洌香气。 我看到桌角上放着一部手机，手指颤抖着从包里摸出我的，按下那串熟记在心的号码，眼睛盯着那部手机，耳边是机械的女声，那一部手机始终没有响起。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的背影说道：“什么时候换了手机号码？怎么不知道跟我说一声？” 第一百六十三章 他说，别哭 他的动作微微一僵。 随后慢慢侧首看向我，我摒住呼吸，看着日思夜想的那张脸，英挺的眉，黑亮的眼睛，微微抿着的薄唇，每样都很熟悉，曾经在我的梦里出现过无数次。 裴岩锐看到我，嘴角微翘，露出一丝笑意，“你来了。” 简单的一句话，语气淡淡，像是平时闲话家常一样，让我恍惚都以为我和他不过是片刻不见而已，更没有经历过这许多的煎熬。 他向我伸出手，我看着那只手，抱过我抚过我的是这只手，就在今天我看到撑着伞为另一个女人挡风雨的也是这只手。 我用力握了握自己的手，最终还是没有伸出去握住他的，走到他身边坐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住他。 正面看着他，这张让我魂牵梦萦的脸，我原本就激动的心犹如掀起惊天巨浪，我曾经夜夜无眠，曾经失去魂魄犹如野鬼游荡，为了保住他的留下的东西，我在九号仓库和别人讨价还价，甚至不惜双手沾血。 我还毁了桃夭，重伤吴明，和精明如狐的林羽夺食，从许吉民的手里讨要金皇冠日后的安稳，我和楚克周旋，言语像炮火一样攻击燕惊城。 我在以为他死去的日子里，快速的变成了他的翻版，凶狠，毒辣，决然，我迷失了我自己，变得面目全非，千疮百孔。 可他呢……竟然好好的活着，今天坐在这里，面对我笑笑，淡淡一句，“你来了。” 他冷静得让人发指。 我所有的激动在他的冷静映衬下，就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我很想撕碎他的那张脸，看看是不是戴的面具，是不是还隐藏着一张我期盼着的脸。 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喘了半天气，像一条濒死的鱼。 他慢慢倒了一杯茶给我，替到我面前，“喝口茶。” 茶香四溢，触手温热，可我心底冰凉。 我一饮而尽，什么味道也没有尝出来，我看着他，一字一字问道：“你既然好好的，为什么不回来？” 他垂着眼睛，看着面前的小茶杯，平静的水面映着他波澜不惊的神情，他没有立时回答，我耐心等着他的回答。 茶馆里飘着轻柔的古典音乐声，像是梁祝，悠长缠绵的曲子像细韧的丝，拉扯着我的心尖。 他始终没有回答，我再也忍不住，伸手猛然拉住他的领带，他没有躲闪，顺着我的力道往前倾身，俊朗的眉眼在我眼前放大。 这样的姿态，就像当初他去给莫棠钏办生日宴会，我一次次给他打领带的那天一样。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咬牙切齿的问道。 他轻轻笑起来，眉眼笑得弯弯，嘴角扯出漂亮的弧度，温热的呼吸迎面扑来，他再次往前凑了凑，呼吸就在我的耳边，我忍不住收紧了手指。 他的笑声悦耳，“嗯……是不是想要我？” 他的语气暧昧，我猛然一用力，又勒紧了几分，咬牙切齿的说道：“裴岩锐，你的心让狗吃了！” 我说完这句，忽然湿了眼眶，手指一松，再也没有了和他对抗的力气。 裴岩锐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变，脸上的笑意淡去，眼睛幽深的望着我，我脸上一片潮湿，这么多日子的担忧、委屈各种不安的情绪，都化成了泪。 他叹了一口气，水气迷离中抬手抹去我眼角的泪，他的指尖微凉，让我忍不住轻轻一颤。 “别哭。” 他越说，我的泪流得越凶，他耐心的给我擦着泪，我握住他的手指，泪眼婆娑的看着他，“为什么不回来？” 他的手指僵了僵，很轻微，但我依旧感觉得到。 他反倒了我的手，细细抚着我的手，他声音低低，意味深长，“小乔。” 这声久违的呼唤，让我的手微微一抖。 他用力的握着，抬头看着我，深深的目光像是要直看入我的心底，他意味深长的说道：“我暂时做不回我自己。” 我愣了愣，明白不了这句话的含义。 正想要问个清楚，忽然听到门口处有脚步声，有两个人快步走进来，与此同时，裴岩锐松开我的手，慢慢端起一杯茶。 我垂下头，看着被他握过的手，心里茫然，却又不自觉的涌起一些不太好的预感。 那两个人走到他的身边，前面的那个压低了声音说道：“姑爷，小姐的病又犯了，我们不敢怠慢，四处找您，还请您快点回去。” “嗯。”裴岩锐淡淡应了一声，从一旁拿起一顶礼帽戴在头上，转身就要走。 那个人转头看了看我，面带微笑的说道：“这位小姐是……” “噢，我要了这里最后一份乌山，这位小姐说，她先生也很喜欢，问我能否割爱。”裴岩锐说罢，从茶具的托盘里拿起一包茶叶放在我面前，“我先走一步，这点乌山就送给你吧。”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那两个人冲我微微点了点头，也快步跟了上去，似乎在快速的说着什么，我只看到他们的嘴一张一合，一个字也听不到。 实际上，在听到来的那个人说“姑爷”两个字的时候，我就已经像变成了聋子。 我在原处坐了很久没有动弹，看着眼前那一包乌山，我忽然觉得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从知道他有可能死，再到希望变成绝望，再得知他的一点点消息，希望疯狂的死灰复燃，直到刚才，我真切的看到了他，可他却跟别人走了，丢下我独自坐在这里，他去陪另一个女人。 都说世事无常，可这种事也太匪夷所思了一些，这是他妈存心玩儿我吗？ 我仰起头，逼迫自己把眼睛里的泪收回去，门外再次闯进两个人来，庄海和十一来到我面前，一脸担忧的说道：“乔小姐，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眼泪飞溅，站起身来踉跄了几步，推开十一想扶我的手，慢慢向着前面走过去。 坐在车子里，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景物在车窗上下投下暗影，我靠着车窗，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 在这片诡异的安静里，庄海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第一百六十四章 他不只是有了婚约 庄海没有立即看手机，而是从车镜里飞快的看了我一眼。 这一眼，让我立即感觉到，一定和我有关。 “是电话吗？”我问。 “不是。”庄海握着方向盘，“是短信息。” 我还没有再问，他又补充道：“是林羽发来的。” “给我看。”我立即说道。 “乔小姐……”庄海有些为难。 “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吗？还是你们两个商量好了，裴氏的事并没有让我全知道？”我语速飞快，字字像刀。 其实我心里清楚得很，庄海和林羽，再怎么样也不会做出那种事。 他的脸色微微变，嘴唇紧紧抿起，我扶着他的座椅，“给我看。” 十一坐在副驾驶上，有些错愕的看着我和庄海，我看了他一眼，说道：“把他的手机递给我。” 十一吞了口唾沫看了看庄海，后者一言不发。 我立即对十一说道：“十一，你听谁的话？谁是十八弩的直接领导者？” 十一低声说了句“对不住”，把庄海的手机拿过来递给了我。 庄海没有撒谎，的确是林羽发给他的短信，但我不信我的直觉会出错，点开信息一看，里面写的是：“不要一下子告诉她，慢慢渗透，她很聪明，只要透一点就可以自己悟出来，这样更容易接受一点。” 这个“她”指的是谁，自然不用说，让我觉得好笑的是，林羽好像也知道了这件事。 我把手机按灭，紧紧握在手里，调整了半天呼吸，才对庄海说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庄海紧抿着嘴唇不说话，我心里的怒火像是被泼了油，瞬间旺了起来，火辣滚烫的感觉抵着我的喉咙，“我在问你话，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的声音尖细的连我自己都吃惊，面目狰狞的映在车镜里，像从地狱里钻出来的厉鬼。 “乔小姐……”庄海叹了一口气，“我也是……就是在下午回到宅子里之后，你在二楼的时候，我接到了锐哥的电话，正琢磨着怎么跟你说，十一就来了。” 十一也有些震惊，看着庄海瞪着眼睛。 我闭上眼睛，把自己摔进真皮坐椅里，一路沉默着回了宅子里。 回来直奔二楼的书房，我坐进沙发里，对庄海说道：“你还知道什么？一口气都说了吧。他有没有跟你说，为什么要诈死？他知道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他？” 庄海为我倒了一杯水，递给我说道：“其实锐哥也不是成心诈死，我当时看到的也是真的，他被打下邮轮，重伤几欲致死，是有人救了他，而且，他晕迷了好几天，醒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要再杭城海域，而是……洛南省了。” 洛南省……还真是巧。 “洛南省？”我用皱眉，“洛南省有那些多势力都想要他的命，他为什么还要留在那里？” 庄海回答道：“锐哥是被洛南省的人所救，昏迷之中自然就被带了回去，另外，锐哥觉得，最危险的地坟就是最安全的，怎么样白虎堂和姜家也不会想到，他们在外面翻天一样的找，锐哥其实已经到洛南。” 我想了想，说得也有几分道理，这些倒不算什么，关键是……我深吸了一口气道：“那么，和他在一起的女人是谁？” “那个女人……是……”庄海犹豫着，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没有打断他的话，十一到底是年轻，有些沉不住气，也追问道：“是啊，庄堂主，你倒是说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冷笑了一声，“庄海，你知道什么，最好实话实说，要想说谎隐瞒什么，最好也编圆了再说，他失踪不过月余，如你所说，他当初受到围攻被打下邮轮，那么身上的伤一定轻不了，昏迷了几天，再恢复，然后又遇到什么红颜知己，再然后突然之间就有了婚约，那天我也看到了，那个女人肯定不是寻常人家的千金，还有去茶楼叫走他的那两个人，都可以判断出，那个女人是什么样的家世。” “那你倒是说说，有这种家世背景的女人，她的家里人怎么会允许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和一个陌生男人有婚约？那岂不是太荒唐了吗？” 庄海的眉心跳了跳，声音艰涩的说道：“乔小姐，其实……锐哥和那个女人，也不算是陌生，之前曾经有过接触，而且……” 我微眯了眼睛，看着桌子上的一个精致烛台，擦得很亮，可以映出我的神情，这眯了眼睛的模样，和他真像啊…… “而且，”庄海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咬牙说道：“我现在想想，或许……当时锐哥只带了小五去邮轮，他时时小心，处处谨慎，并不是狂傲自负的，何况……锐哥自从认识您之后，更加注意自己的安全。按说，不应该会那么大意，在不知对方底细的情况下，只带了小五去赴约的。” 我转头看着他，灯光照着他的脸，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你想说什么？” 他的嘴唇动了动，我盯住他说道：“你的意思是想说，其实这一切不过是一个更大的局，是裴岩锐用的一个苦肉计，以他自己为饵抛出去，换裴氏这段时间的太平，让对方的目标转移成了燕氏，燕惊城接二连三受打击，伤了元气，要不是因为搭上了夏珂，有了夏家这棵大树，也许就会受到重创，再难与裴氏为敌。对吗？” 庄海张了张嘴，半天说道：“具体的情况还要问过锐哥才知道，我也只是分析。” 十一在一旁叫道：“庄堂主，你没有证据，别乱分析，乔小姐……吃了那么多苦，我们都看得清楚，锐哥……也想得到，他怎么会做下这么大一个局，把乔小姐也圈在里面？” 庄海没有吭声，我仰头笑了起来，屋顶上的灯光明显晃的刺痛我的眼睛。 “和他有纸约的那个女人，究竟是谁？是最近才订下的婚事吗？”我听到自己问道。 庄海没有立即回答，我看着窗外的投进来的月光有些愣神，这样美好的月色，他在做什么？是否像当初抱我一样，拥那个女人入怀？ “乔小姐，”庄海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锐哥……不是有了婚约。” 第一百六十五章 裴太太的名份 庄海声音艰涩，眼神躲闪，我看着一贯冷静的他露出这样的神情，心里忽然有些恐慌。 “你什么意思？”我问。 “锐哥他……”庄海吸了一口气，每个字都吐得无比艰难，“结婚了。” 我呆了呆，天地仿佛都在倾刻间旋转，我几乎要笑出声，眼前忍不住掠过莫棠钏、桃夭和白薇薇的脸，或娇笑，或愤怒，或痛恨，无数的神情都在此刻如走马灯一般在我眼前晃动。 我等到了最后，她们都没有熬过我，她们曾经视我为仇敌，可是现在呢…… 我有什么，又该恨谁？ 眼泪无声滚落，止也止不住，连呼吸中都透出绝望。 我拼尽全力，想站在他的身边，曾经因为自己最后没能好好陪他而后悔不已，无数次自责，多少次午夜梦回里都是他最后落寞的神情，我想弥补，想保住他留下的一切，甚至做好要孤独一辈子的准备，就守着他留下的这些东西，守着这些回忆。 可谁想过，在我沉浸在痛苦里，强迫自己变成另一个他的时候，他却选择和另一个女人结了婚，给了她我盼望已久的裴太太的名份，和我走在不同的路上，越走越远。 “乔小姐。”庄海叫了我一声，一脸担忧的看着我。 “对方到底是什么人？”我转头看着庄海问道。 我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又哭又笑，像一个疯子。 “是……洛家的千金。”庄海低声回答道。 我愣了愣，洛家……原来如此。 论起官家，在洛南省没有人能够比得过洛家，洛国栋任洛南省省长多年，官声一直不错，他为人八面玲珑，上下都比较吃得开，据说为官也清廉，他有两子一女，长子就是娶了白七长女的洛长林，次子洛风林有自己的律师事务所，是洛南有名的年轻律师，经他手的案子都是大案要案，而且赢的机率很大。 而他的小女儿洛如雪就是我见过的那个和裴岩锐在一起的身材高挑的女子，是洛南艺术学院的学生，主修民族舞。 这样的家世，又有出众的才艺和容貌，在洛南地界上可以算得上是天之骄女，更重要的是，娶了她之后，就有了洛国栋这个大靠山，相当于和官家搭上了关系，有了这杆枪，白虎堂那种势力，自然不在话下，只要洛国栋肯出手，要想给白虎堂一点绊子，不过就是动动手指的事。 果然…… 到了现在，我越来越觉得，这一切，从一开始，不过就是裴岩锐算计好的一个天大的局，他把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 我连露出一个笑意的力气都没有了，坐在沙发上，双手插/入发中，“那么，这次裴岩锐和洛如雪来杭城做什么？” “洛夫人，就是洛如雪的母亲是杭城人，这次是回来祭祖的，洛如雪愿意想要跟着来，锐哥也想……回来看看，就一起回来了。过两天就要回去，他们……”庄海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们应该会参加夏珂和燕惊城的订婚典礼。” “哈。”我短促的笑了一声，还真是巧得很。 接下来两天，杭城没有别的新闻，全部都是针对燕氏和夏家联姻的事，燕惊城本来就是钻石王老五，他的婚事一直都倍受关注，这一次和他订婚的是夏家的女儿，自然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在这件事情的掩盖下，没有人注意到裴岩锐曾经回来过，我也没有再见过他。 准备去洛南的那天，庄海和十一陪我一起去，燕氏给从杭城赶过来的宾客都安排了住处，但我没有打算住，我让庄海另外找了地方，没有选那些几星级的酒店，挑了一个小庄园，租了一个小院，安静雅致。 我们提前一天到的，不想太赶，到的时候是下午，天气不错，一路上看到不少的豪车车队，都涌向一个方向，应该都是奔着燕惊城和夏珂的订婚仪式来的。 住的地方距离订婚仪式的地方不远，是我特意嘱咐的，庄海做事也很到位，吃过晚饭之后，我们就步行出来走走，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夏家选的地方非常不错，这个地方的温度要比正常的高一些，大部分的花已经开始凋落，可这里的却还处在怒放期，香气淡淡飘出很久，夜色中的花朵在风中摇摆，像一片花的海洋，远处好像有不同颜色的光，我们顺着走过去，走近了之后才发现，是一些五颜六色的各种造型的小灯泡。 正想继续向前走，有几个人走过来，礼貌却坚定的伸手拦住了我们，“几位，不好意思，这里是夏家包了场，准备明天的订婚典礼用的。现在还没有布置好，不方便让大家观赏，不如明天，到时候欢迎大家光临。”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往前走，想顺着原路返回，无意中一回头，好像看到一个影子从另一条小路上闪了过去。 我停下脚步，指着那边问道：“那里是哪儿？” “噢，”其中一个人说道：“那是通向后面停车场的，来宾的车到时候都会停在那边。” 我没有再多说，和庄海、十一慢步离开，走到一个路口处，庄海和十一对视一眼，我问道：“看到了吗？” 十一点了点头，庄海沉吟道：“是个男的，穿的也是不是保镖的衣服，有些鬼鬼祟祟的，怕没有什么好事。” 我的感觉和庄海一样，“既然这样，我们就跟过去看看，现在的洛南就像是一个大漩涡，各方势力搅在一起，说定谁就会被吸进去连骨头都被搅碎，说不定小发现会连着大阴谋。” 两个人点头同意，事不宜迟，我们快速走向停车场。 这里很安静，因为这个地方明天才开放，所以基本上没有什么车，少有的几辆应该就是夏家自己人的，夜色深浓，灯光昏暗，这种地方找个藏身之处简直是太容易了。 一路寻找着那个身影，还没有走出多久，走在最前面的十一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指了指右前方。 我仔细一听，竟然是一个女人压低了嗓子说话的声音。 第一百六十六章 当众脱衣 刚才看到的身影分明是一个男人，现在说话的成了一个女人。 女人身影隐在一辆车后，一线灯光从她的身前落下，在地上投下她的淡淡影子。 “怎么这么晚？居然晚了半小时，要是你再不来，我就要走了。”女人语气不悦的说道。 “我……”一个男人小心的回答道：“前面的戒备太严了，我根本进不来，试了几次都被拦住了，我又不敢闯太多次，万一被记住了脸，那岂不是……更糟了。” 女人应了一声，“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另外，把心态调整一下，别到时候露了怯。” “我知道……”男人回答道：“这些东西，你是怎么拿到的？” 女人冷笑了一声，“这你不用管，只要把它们发挥到最大的作用，别让我白忙一场就对了。没什么事就早点回去休息，精神饱满一点儿，明天的表演精彩一些。” 男人沉默了一下，“那……最后的钱……” 女人打断他的话说道：“你放心，钱我会亏待你吗？就剩下尾款了，不会赖你的。之前大数我都给了，还不相信我？” “不，不是。”男人急忙说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没有最好，就这样，我先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女人踩着高跟鞋很快不见了踪影，男人站在原地停留了片刻，也飞快的离去。 我们三个从暗中探出头来，刚才那两个人站的地方一片安静，就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一样。 我微微挑眉，“嗯……看起来，明天的订婚典礼，不会那么一帆风顺啊。” 十一吹了一声口哨，“管他呢，反正我们也是来看热闹的，越热闹越好。” 回到住处，还没有走到门口，就看到有人站在门前的灯下，他身材高大，穿着白色衬衣，米色风衣脱了搭在手臂上，另一只手夹着烟，不知道多久没有抽了，烟灰拖得很长，烟尾的红光忽明忽暗。 听到声响，他转过头来，随后把手里的弹掉，脸上露出的一惯的淡淡笑意，“去哪儿了？” 我看着他，微微有些诧异，“你怎么会来？” 燕惊城回头望了望我们住的小院，“给你安排的地方没有人住，给杭城打电话说你们来了洛南，我便让人调查了一下，要想知道你们住在这里，并不难。” 我本来也不是想瞒谁，既然他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关系，我走上前，看了看四周说道：“燕总是有什么事要说吗？如果有，那就请进去说，省得人多眼杂，再误会了什么，如果没有，我们在这里住得不错，就不劳燕总安排了。” 燕惊城脸上的笑意淡了淡，“小黛，你这是要跟我生分了吗？” 我露出错愕的神情，“燕总这话从何说起？生分？我们曾经很熟过吗？” 燕惊城听完，呆了几秒钟，随后突然把搭在手臂上的风衣一扔，然后开始快速的解开身上衬衣的扣子，我瞪大了眼睛，一脸呆懵的不知道他这是发的什么疯。 庄海和十一也有些懵，这种路数估计他们也没有见过，庄海上前一步说道：“燕总……” 燕惊城恶狠狠的说道：“给我闭嘴！” 他很快把衬衣扣子解了大半，然后猛然向后一脱，露出宽阔的肩膀和强壮的胸肌，灯光落在他的身上，他的皮肤很白，像珍珠一样，闪着莹润的光，只是…… 我愣了愣，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手指指着身上的一处伤痕，“这个，是当初从杜三手上救你的时候留下的，这个，不用我说吧，刚发生没多久，还没有长好，这些伤注定要跟着我一辈子，永远不会抹去，乔远黛，你敢说，你跟我没有熟过？” 我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咙里，他说的是事实，我无从反驳。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想到燕惊城和夏珂要结为夫妻就一肚子火气，我对燕惊城……并没有非分之想，这一点我自己很清楚。 或许是因为把他当成朋友，当成共患难过的战友，所以想让他有圆满的感情归处，而在我看来，夏珂并不是合适的人选，燕惊城对她也不是真心的喜欢。 我一直觉得，爱情虽然不至于说是神圣，但是不应该委屈自己，一辈子那么长，而且每个人只活一次，凭什么要把自己唯一的一辈子赔在一个不喜欢的人身上？ 我推开院门，径直走了进去，头也不回的说道：“如果你想好好说，就进来。” 燕惊城并没有跟进来，他慢慢穿好衣服，一个个重新系好扣子，捡起地上的风衣，转身想要走。 我想起在停车场上听到的话，忍不住叫住他说道：“明天的事，你都准备好了吗？” 燕惊城侧首看了看我，月光落在他的腮边，顺着精致流畅的线条飞溅开去，他声音淡淡，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有什么可准备的，夏家样样都有人操持，我只需要把自己带来就行了。” 他这话听上去让人有些心酸，我下意识的说道：“既然这么不情愿，又为什么非要走到这一步？” 他没有再看我，而是转过头看向前方，沉默了片刻之后大步向前离开，我上前一步，看着他的背影说道：“明天人多，鱼龙难免混杂，最后严查一下宾客，不要让人混水摸鱼。” 他的脚步立时停住，转回身目光遥遥向我看过来，那目光很亮，但是有些飘忽，像船上摇晃的灯火，让我忽然想起，我和吴明对峙的那个夜晚，燕惊城赶来解救我的样子。 “你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什么，”我摇了摇头，“只是听到一些话，我觉得应该和明天的订婚典礼有关，至于是什么没有办法得到更多的消息，为了不避免打草惊蛇，你做到心里有数吧，到时候让人严加审核请柬就是。” 燕惊城目光幽深的看着我，他忽然上前几步，眼神也越来越亮，他低声唤我道：“小黛。” 我站在原处，声音轻快的说道：“忘记告诉你，我找到裴岩锐了，他还活着。我想，我会等着他。” 燕惊城的脚步，猛然停住。 第一百六十七章 比女人还精致的男人 月光很亮，明晃晃的照在燕惊城的身上，照亮他苍白的脸，黑沉的眼眸。 他愣了片刻，随后短促的笑了笑，慢慢的向后退，一双眼睛看着我，一步一步的退走，直到最后转身大步离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空空的路，燕惊城的身影早已经不见，良久，我慢慢笑了笑。 第二天一早就被吵醒，音乐声和汽车声响成一片，我看了看时间，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才不情愿的起了床。 我的礼服是从杭城带来的，是一袭白色长裙，是当初裴岩锐送给我的，那次在莫棠钏的生日宴会上穿过一次，后来一直放着，这一次，又派上了用场。 我从窗子里往外看了看，院子里的一树花开了，是淡淡的米白色，我叫不上名字，但是觉得很美，十一正在院子里扔石子练腕力，这是他每天都要做的功课。 我叫了他一声，他转头看向我，“乔小姐，什么事？” 我指了指那一树花，他立刻会意，微笑着点了点头，很快把几枝开得好的从窗子里递给了我。 刚刚收拾好，庄海就在外面敲门，我应了一声打开门，他和十一看向我微愣了一下，随后都笑了笑。 庄海和十一也都换了衣服，庄海不苟言笑，但并不影响他的帅气，十一还年轻，自然是英气逼人。 我点了点头，“两位帅哥，可以走了吗？” 十一吹了声口哨，“乔小姐，你确定你不是去抢那个姓夏的女人的风头去了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裙，“当然不是，如果有心抢风头，我就穿红色或者黑色了。” 倒是庄海，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我想，他大概是认识这条裙子吧。 夏家果然是大手笔，昨天晚上看得不太真切，已经觉得十分奢华，今天白天艳阳高照，仔细一看更觉得像是走进了童话中的城堡一样。 到处都是怒放的花，各色各样，基本上没有我能叫出名字来的，迎宾人员全都是长相俊朗的年轻男人，身穿黑色侍者的衣服，白色衬衣、领结、皮鞋无一不精致，头发也梳得整齐，笑容标准，露出八颗牙齿。 单凭高水准的侍者，就可以想象得出，这家的主人对形象方面要求多么严格，让我纳闷的是，怎么全都是男的？一个服务员也不见？ 庄海应该也发现了这一点，冷笑了一下低声说道：“早听说夏家千金擅妒，能用男人的地方绝对不用女人，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我心中了然，觉得好笑的同时，也暗自乍舌，这种场合夏家人也听夏珂的，可见对她的疼爱到了什么程度，这种安排实在有些怪异，我不相信夏家人不会想不到。 一个侍者看了看我们手中的请柬，一脸笑意的引着我们向前走，走到第二道门前的时候，请柬再次被仔细看了看，我想，这一定是燕惊城吩咐过了。 进了第二道门，庄海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微勾了嘴唇，低声说道：“还有一个传闻，不知道乔小姐有没有兴趣听。” “嗯？什么？”我问道。 庄海清了清嗓子，“听说，夏珂有一个哥哥，是早些前夏夫人始终不生养收的养子，据说，年近四十，却一直没有娶妻，不仅如此，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所以……” 庄海没有再往下说，我却已经明白了，还真是有意思。 “您好。”一个帅气的侍者微微欠身，面带笑容的说道：“我可以看一下您的请柬吗？” 我点了点头，把请柬递给了他，他打开看了一眼，看到前面两处盖的一个小小印章，随后又给盖了一个，合上之后双手递还给我。 十一在一旁冷声说道：“三个了，后面还需要几个？进你们这儿怎么这么麻烦？” 侍者笑容依旧，态度温和的说道：“因为来的都是贵客，为了保证大家的能够尽兴，所以在进场的时候会为大家负责，一共就三道，从这里进去之后就可以尽情的玩了，祝您愉快。” 他这样一说，谁也不好再说什么，十一本来也就是想试探一下，自然也不再多说，我们三个穿过第三道门，一起走了进去。 不远处正对着的一个巨大的花式喷泉，此时正在喷着水，阳光下水光闪闪，细碎如钻，周围的花朵如同沾了露珠，娇俏动人。 草地上摆了一些桌椅，桌子上放着各式的点心和洒水，每样都特别精致，还有穿着白色衣服的厨师在忙碌着。 有人迎上前来，把我们引进大厅，这里的建筑整个都是欧式的，处处都是奢华，彰显夏家不凡的财力，地上的红色地毯很厚，踩上去声息皆无，我目光中无意中一掠，发现了站在远处台阶上的两个人。 那是一男一妇，男的大约五十岁，身上穿着深蓝色西装，脖子上系着领带，他身材敲高瘦，有一种说不出的气派，一手环抱自己，一手摩挲着下巴，她身边的女人正和他说话。 女人看上去更年轻，穿着深紫色的礼服，戴着成套的珍珠首饰，颗颗饱满圆润，让她的皮肤看起来也光亮润泽。 我隐约可以猜到这两个人是谁，正在此时，有人走过去说道：“夏先生，夏夫人，那边准备好了，二位要不要去看一下？” 男人说道：“不用，去找大公子，让他看一眼就行。” “好。” 女人似乎有些不满，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男人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有意思。 我走到一边休息区，看到大厅里的这些贵客，夏氏夫妻刚才在台子的侧边，很少有人注意到他们，现在从那边一绕出去，很快就被不少人围住道喜。 我让庄海和十一随意走走，不必总跟在我身边，只要别太远就行。 在这种热闹的地方，挑一个安静的位置，看着其它人表演众生相，是我比较愿意做的事。 我正在看得有兴致，忽然觉得有人在后面握住了我一缕头发。 我立即心头一紧，微微侧首，后面的人穿一身银色西装，裤线笔直，这种颜色是裴岩锐和燕惊城都没有穿过的，由此我可以断定一定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何况……他身上的香水味儿也陌生得很。 “你的头发梳得很别致，”男人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随后他转到了我面前，俊美的脸上笑意淡淡，红唇如火，带着媚惑人的味道。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我的头发上，随后竟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精致小巧的圆镜来，递到我面前说道：“看一下，经我这样一改，是不是更好了？” 我一边惊讶一边从镜子里扫了一眼，镜子里的女子面色微红，眉梢轻挑，脑后的头发原来挽得整齐，两朵娇美的米白花朵别在乌黑发间，现在被这个男人用手一扯，发丝微乱，有两缕微微弯曲着垂落在肩膀上，两朵花也被扯得一朵在前一朵在后。 只是一个小小的改动，却是不一样的味道。 我转头看向这个男人，他长得……比女人还要精致，是那种从里到外的真正的精致，这一种不是某一天特意做的，而是日长期的日积月累，沉淀在骨子里的，他的眉修过，乌黑英挺，没有一根多余。 他的皮肤细腻，看不到毛孔，像是细致的骨瓷，他抬着手，一根手指按在下巴下，手指甲光华闪闪，应该是涂了护甲的亮油。 我暗自抽气，这个把细节做到指甲上的男人到底是谁？ 第一百六十八章 好戏连台 我往后退了一步，和面前这个陌生男人拉开一段距离。 “先生，我们好像并不认识，你这样随意触碰一个陌生女人的头发，似乎不太合适吧？” 男人的眉梢微微一扬，轻轻笑了起来，他的眼睛是琥珀色，很亮，笑的时候眯起来如一弯月，“在我的眼里，只有美的东西。但凡是美的，就是大家的，可以共赏的，而且，我有能力美的变得更美。你看到了，是不是比刚才好了一些？”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美的东西是大家的，可以共赏的？ 我冷笑了一声，“同一件事每个的看法不同，先生，建议你还是在看美不美之前先学会尊重别人，不是你的，就不该乱碰。” 我不想再和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有什么牵扯，正想掉头离开，忽然看到一个女人向着这边走来，她穿着短裙，露出圆润的膝盖和纤细的小腿，脚步迈得轻快。 她冲我眨了眨眼睛，让我不要出声，她紧走了几步，猛然张开手臂从后面抱住我面前这个男人，一边熊抱一边娇笑着说道：“猜猜我是谁？” 我怔了一下，那个男人也明显呆了呆，随后精致如剔羽的眉毛一拧，眼睛扫了一眼那双环抱着他的手，脸上闪过一丝厌恶的神色。 “明小姐，你习惯这样和男人打招呼吗？”男人淡淡说道。 抱着他的女人脸上的笑意退去，松开了双手站直了身体，抬手拨了拨挡住眼睛的短发，“夏大公子，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我心头微微一跳，这个男人竟然是……夏家大公子？ 本来想走，这下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又有好戏，我索性往后退了退，重新坐回沙发上等着看。 夏公子目光淡淡，伸手掸了掸了刚才被女人抱过的地方，“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女人短促的一笑，往后退了一步，娇小的身材现在看起来倒十分有气场，“你的意思是说，我明瑞闲着没事儿经常抱别的男人？” 夏公子侧首扫了她一眼，正想要说什么，这时从女人的身后走过来一男一女两个人，“小瑞，今天见到莫声，是不是很开心？你可念叨了很多天了。” 那个叫明瑞的女人回头看向这一男一女，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圆脸也涨得发红，闷了一会儿说道：“我惦记着见人家，人家不见得想见我。” 两个人微微一愣，目光齐齐转向夏公子，后者对着他们点了点头，“明伯父，明伯母。” 任谁也看出明瑞不高兴，气氛一时有些僵，正在这个时候，有人娇俏的叫了一声，“明瑞，你什么时候来的？” 众人转过头望去，夏珂穿着一身红色的礼服一脸惊喜的走过来，直直到走到明瑞的面前，拉住她的说道：“你怎么来了不找我？我都好久没有见过你了。” 明瑞见到夏珂，脸色总算是缓和了一点，她垂下眼睛，说道：“算了，我忽然有点不太舒服，想先回去了。夏珂，我给你带了礼物。” 她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递到夏珂的手中说道：“这是我北美的时候看到的，今天特意拿来送给你。” “好啊，你真是对我太好了。”夏珂又惊又喜的接过，“你送的东西我都喜欢。” 明瑞把东西给了她，说道：“那我先走了，祝你幸福。” “你……”夏珂还没有说完，明瑞就快步转身走了，明家父母也有些意外，急忙转身去追。 夏珂转头看向我，目光立时一锐，“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淡淡点头，“承蒙盛情，我也是被邀宾客之一。怎么，夏小姐不欢迎我？” 夏珂脸上的不悦丝毫不掩饰，“那就老实一点儿，典礼过后吃了东西赶快走人，手拿着请柬的人，不见得就是我乐意见到的人。” 我翘了翘嘴角，“我想的和夏小姐一样，虽然来了，不见得就是愿意来，不过就是出于礼貌，不能黄了人家的请柬罢了，夏小姐放心，我在这里也是如坐针毡。” “你……”夏珂上前一步，夏公子伸手一拦，漫不经心的说道：“妹妹，你今天可是主角，好多人看着你呢。” 夏珂狠狠瞪了我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盒子，把一腔怒气都发在夏公子的身上，“给你。” 她把刚刚明瑞给她的东西往夏公子的怀里一塞，“北美那种破地方买的东西也给我？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还有，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儿上，我才懒得理她，整天四处跑，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夏公子轻笑了一声说道：“如果是看在我的面儿上，那你大可不必，我的面子也不值几个钱，我自己都不拿着我的面子当回事儿。别再因为我委屈了你，那可太不值得了。” 夏珂看了看明瑞离开的方向，似乎想说什么，又一转头看到我，把嘴紧紧闭上，冷哼了一声快步离开。 还真是……让人惊讶。 看起来夏家的这个养子和夏珂这个正牌儿的小姐关系也不是特别好呢。 夏公子转身看向我，淡淡笑道：“自我介绍一下，夏莫声，人称夏公子。不知小姐芳名？” “原来是夏先生，”我点了点头，“真是失敬。我是从杭城来的，没有什么名气，能来参加典礼，也是沾着别人的光，我这种身份的人，就不值当告诉夏先生名字了。” 夏莫声微眯了眼睛，脸上的笑意更浓，“真是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女人。” “嗯，”我点头赞同，“想必像刚才那样想要直接抱上来的女人夏先生遇到的更多，不过，依我看，刚才那个明小姐倒是个真性情的人，做不成情侣做朋友也是比较好的选择。” 夏莫声的眼睛如弯月，晶晶发亮，“你初到洛南，恐怕不知道，我夏莫声还没有女性朋友。” 我还记得庄海说过的话，盛传夏莫声喜欢的男人，不过……现在在我面前的夏莫声，怎么看都不像，他这样精致的装扮，对女人的那种犀利目光，还有挑剔的审美观，怎么会是对女人没有兴趣的人能够做得出来的？ 不过这事儿跟我也没有太大的关系，我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只是点了点头，转头持到庄海向我这边走过来，我也急忙迎了过去。 夏莫声没有追我，也没有追问，但是我要吧感觉到，走出很远之后粘在我后背上的目光。 我走到了另一个休息区，庄海在我身边没有再离得太远，他拿了一点点心给我，“乔小姐，晚天晚上和今天一早都没有吃多少，趁这个功夫垫垫肚子吧。” 我笑着接过，还真是有些饿了。 吃了两小块蛋糕，还没有放下餐盘，就听到门口处有些喧哗，我转过头望去，在人群的围拢下，两男两女正慢步走过来。 走在前面的一男一女上了年纪，他们保养得很好，大约四十岁左右，但应该不只是这种年纪。 男人头发梳整洁，目光沉静，有一种稳如泰山气势，他身边的女人温婉动人，虽然有了一些年纪，但无论是身材还是样貌都保持得非常好，跟在男人身边，露出得体的微笑。 走在他们身后的那一对年轻男女，女人我是第二次见，这次穿的是水粉色的旗袍，她身材高挑，玲珑有致，穿旗最是显露身材，十分好看，这种颜色也衬得头发乌黑，肤白如雪。 她巧笑如花，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正一脸甜蜜的望着她身边的男人。 我再熟悉不过的，如今是别人丈夫的裴岩锐。 第一百六十九章 前任搅局 我一时间回不了神，手指用力的捏着餐盘刀叉，眼睛死死的盯住裴岩锐和洛如雪。 他们四个人一出现就成了这里的焦点，那些刚才还自以为身价不菲的贵客现在都慢慢围拢上去，争相向洛国栋打着招呼。 人群中不乏有人问起后面宛如一对碧人的年轻男女是谁，洛国栋严肃的脸上也泛起笑意，洛夫人更是笑意满满，声音清晰的介绍说那是她的小女儿和女婿。 谁都知道，洛国栋有两个儿子，仅一个女儿，爱若珍宝，曾经有不少的人打过联姻的主意，没有想到，今天一见竟然被裴岩锐抢了先。 洛夫人解释说，因为两个孩子情投意合，感情一直不错，洛国栋身在官位，不愿意铺张浪费，就小范围的举办了婚礼，所以好多人并不知道。 裴岩锐身穿黑色西装，身姿挺拔，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都不是那种寻常的富二代能够相比的，他身居高位多年，手掌裴氏如王者，在杭城的黑/道上也是稳坐第一把金交椅，他见惯生死，无畏鲜血，这种冷厉杀气不是谁都能有的。 原来听说洛如雪被人娶走了有些不服气的公子哥有些忿忿不平的看向裴岩锐，可对方一个眼风扫过来，立即就缩了缩肩膀。 洛如雪的眼睛里只有裴岩锐，她走在他身侧，手挽着他的手臂，像一朵娇美的花，静静在他身边开放。 我的心痛得几乎麻木，每吸进一口气都像用针在刺。 “乔小姐，”十一轻轻唤了我一声，伸手去拿我手中的餐盘，我手指缓了半天才慢慢松了，连力道都忘了怎么收。 “你没事吧？”他低声问道。 我摇了摇头，他抿了抿嘴唇，退到一边，这种情况下，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宾客都入座位，洛家人自然是坐在重要位置上，从哪个方位都可以看到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裴岩锐为洛如雪拉开椅子，铺好餐巾，摆好刀叉，细微的动作，最能打动人心。 我从来不知道，他居然也可以细心温柔至此。 我倒了一杯酒，大口的吞下，微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我终于感觉到烤着心口的那团火慢慢降了一点温度，庄海在一旁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音乐声响起，一个穿着喜庆的司仪走上最前面的台子，兴奋的说了一大通吉祥话，然后又激动的欢迎夏珂的爸爸夏项英讲几句。 夏项英走上台去，下面就响起掌声，他面带微笑，伸手压了压，开场讲了几句客套话，一看就是平时讲惯了发言稿的，然后又开始讲起夏珂小的时候，表达了一番父女情深，把台下的不少女人说得泪光闪动。 我心里觉得好笑，父亲爱女儿应该是真的，但是落在夏项英的身上还剩下几分就不清楚了，若说和燕惊城共结连理这里面没有利益，全凭夏珂的喜好，我说什么也不信。 他感慨着讲完，司仪适时走上台，情绪激昂的说欢迎一对新人，音乐声中燕惊城慢步而来，他今天穿的是白色的西装，一般来说能把白色西装穿得好看的男人不多，需要绝对的衣架子身材，燕惊城恰好就是。 他脸上笑意浅浅，红唇微翘，一出场就引发低呼声，光束从上方投射下来拢在他的身上，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夏项英在另一端，夏珂挽着他的手，在燕惊城站稳之后，也缓缓走过来，夏珂身上的红色礼服跳跃如火，她似乎特别爱穿这种大红色。 她的脸也红扑扑的，一双眼睛如秋水，盈盈望着燕惊城，眼睫毛都像在幸福的滴蜜。 女人是否处在幸福的恋爱里，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够看得出来。 我喝下第二杯酒，微眯了眼睛看着台上的人，燕惊城，夏珂，也这样当众宣布订婚了，彼此说了一番情深意重的话，夏珂哭的稀哩哗拉，燕惊城温柔的为她抹去泪，低声安慰着。 好温馨的画面。 我倒了第三杯，庄海终于忍不住说道：“乔小姐，还是不要喝太多了。” 我扫了他一眼，指了指酒瓶，“不是果酒吗？你是在笑我酒量差？” 庄海微微皱眉，“我不是那个意思，这好像也不是什么果酒……” 话还没有说完，台上的音乐声刚刚一响，在场人的情绪酝酿的刚刚好。 忽然，有人声音颤抖着高喊了一声，“小珂！”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回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我看着这个从角落里走出来的男人，他穿着一身蓝色西装，中规中矩，长得算是清秀，皮肤白净，有几分书卷气，最多也就是这样，要是放在校园里，或者小公司里还算得上有几分人才，但是在这个场合，就上不了什么台面了。 他手里抱着一个盒子，上面绑着丝带，看得出来是精心准备的东西，他一步一步，走上台子，向着夏珂的方向靠近。 众人都有些错愕，夏珂刚刚还满脸喜悦甜蜜的样子忽然都凝结碎去，换成了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小珂，”男人再次开口，音乐声已经不知道被谁关掉，四周静得出奇，他的声音字字清晰。 “你今天真好看，”他苦笑了一下，“只是……你当初说过，和你订婚、结婚的人只会是我，当你最美丽的时候，站在你身边的人也会是我。现在，我在这里，你怎么失信了呢？” 话说到这里，任谁也猜得出这个男人和夏珂是什么关系了。 而我，比别人知道更多的是，这个男人是谁。 他一开口，我就听出他就是那个鬼鬼祟祟去了停车场，躲在一辆车后面的暗影里和一个神秘女人谈交易的男人，原来他们打定主意要做的是这件事，没有想到，这个男人竟然和夏珂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我慢慢喝着第三杯酒，看着那个男人把手里的盒子往前一递，“小珂，没关系，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怪你，都会像当初承诺的那样爱你。你看我今天带来了什么？这些东西，你都还记得吗？” 他的话音刚一落，司仪身后的幕布突然亮了，上面开始播放一段VCR，画面里的两个人正值年少，站在大学的门口合照，应该是刚上大一的时候，还有食堂里饭桌前，互相喂饭的照片，图书馆里、自习课上，都是生活里的一点一滴，平凡但却温暖人心。 让我想起我和林朗的大学时光，单纯又充满阳光，只要有对方在，阴天都是晴空万里。 照片里的夏珂笑得开心，眉眼弯弯，那种开心不是装出来的，她看向画面上男孩子时也是一脸的柔情蜜意，就和现在看着燕惊城一般无二。 “停下，停下！”一脸呆懵的夏珂终于回过神来，尖声大叫了起来，随后画面也静止住，慢慢变成一片苍白。 男人的脸也是苍白，带着无力的笑，“小珂，你都不记得了吗？还是你记得，不想再面对？我们那时候那么快乐，你真的……舍得就这么放弃？” 夏珂满脸慌乱，她抬头看向燕惊城，燕惊城面色平静，目光里没有一点波澜，但这份平静，却足以让人心惊，不由自主就摒住呼吸。 “惊城……”夏珂颤声叫道：“这……我……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不是。那些……都过去了，我和他……真的……” 她说得语无伦次，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眼睛里的水光闪动，刚才喜悦的泪此时都变了味道。 男人看着她的样子露出痛苦的神色，从盒子里拿出一样东西，大声说道：“小珂，别的你不记得，这个呢？也不记得了吗？” 第一百七十章 第一个男人 男人的手里拿得像是一块布，应该是从什么上面剪下来的，白色的面料，中间落着几点红，大概是时间久了，已经成了暗红。 有不少人抽了一口气，看来聪明的人有很多，已经猜到了那是什么东西。 燕惊城平静的神色也微微一动，眸子猛然一眯，眼神刹那间变得锐利。 这一刻的燕惊城，和刚才上台时的温润模样判若两人，浑身都透出肃杀之气，洛南的人不知道，从杭城过来的宾客可心里都记着，在杭城黑/道的天底下，始终追着裴岩锐不放的，就是燕惊城。 阿冬不知何时站到了台下，他看向夏家人的方向，冷声说道：“夏总，是您出面，还是我出面？” 这时的夏项英才回过神来，估计他也没有见过这种事儿，更没有想到，以他的身份地位，会有人敢来搅他女儿订婚典礼的局，他重新上台，走到那个年轻男人的面前。 “杨旭，你想干什么？” 话一出口，宾客的目光都有些意味深长，夏项英是什么身份，竟然一眼就认出这个平凡的男人，除了说明他们真的有过来往，其它的还能证明什么？ 我心里冷笑，手托着腮，看着台上戏剧化的一幕，夏项英说完也发觉有些不对，皱眉说道：“今天是我女儿的好日子，容不得任何人破坏，你识相的快点走，不然的话，我就要报警了。” 杨旭大声说道：“夏伯父，我知道我家里穷，您看不上我，可是，我有一颗爱小珂的真心，这是多少钱也换不来的！而且……” 他抿了抿嘴唇，目光越过夏项英，落在夏珂的身上，表情无比悲切，“我是小珂的第一个男人，我不信她真的能忘得了……” 众人哗然。 “你……”夏项英气得脸色发白，脸上的肌肉都在发颤，他怒声说道：“保安！把他给我扔出去！” “小珂！”杨旭大声叫起来，把盒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拿起，激动的说道：“你看，这是你当年送给我的，我都保留着，我当初并不是不想和你在一起，而是夏伯父派人砸了我的家，把我打得重伤住了医院，我没有办法去找你啊……等我出院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你，才知道你已经出国了……” “命运不公我不怕，生活磨难我也不怕，夏伯父的考验我也能承受，可是，小珂……你是我支撑下去的全部信念啊，现在你要嫁给别人，这等于要了我的命！” 他快速的说着，说到最后声泪俱下，夏项英气得嘴唇发青，连声让保安动作快点，几个保安往上一闯，把杨旭架了出去，杨旭还在喊，声嘶力竭的叫喊着夏珂的名字，诉说着那些过往，直到保安捂住了他的嘴，那些情意都变成了呜咽声。 四周一片静，杨旭被带走之后越发安静的诡异。 台上夏珂的抽泣声显得分外清晰，她声音颤抖，小心的拉着燕惊城的袖子，“惊城……惊城……你说句话呀，你别这样，我害怕……” 燕惊城抬起微垂的眼睛，静静的看着她，慢慢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你想让我说什么？” 夏珂的眼泪不住的流，那模样楚楚可怜，她心里清楚得很，燕惊城可不是表面上那么温润，而且他这么多年身边也没有一个绯闻女友，倒是她，上来就来了这么一个劲爆的消息，还让杨旭当众把从当年那条床单上的剪下来的部分给抖了出来。 燕惊城怎么能忍？怎么会忍？ 我伸手又倒了一杯酒，庄海握住洒杯沉声说道：“乔小姐，你不要再喝了。” “这么好看的戏码，”我低声说道，“没有酒助兴怎么行？再说，我们今天来不就是来吃喜酒的吗？我自己没有这个福气，沾沾别人的喜气儿还不行？” 庄海的脸色微微一白，手指慢慢松开。 我端起酒杯，慢慢饮了几口，眯着眼睛看着台上的燕惊城，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做，或许……他真的会顺水推舟，把这门亲事拒绝了也说不定，现在这种情况，就算是他拒绝，也没有人会说出什么来。 毕竟，能忍下这口气的人不多，何况……他还是骄傲的燕惊城。 夏项英也意识到情况不太妙，他急忙上前，对燕惊城说道：“惊城，今天的事情绝对是有人蓄意破坏，这些年过生意，我得罪过的人不少，都想着看我们夏家的笑话。你是我聪明人，不用我说也能想得透，你放心……” 他顿了顿，眼睛看着燕惊城，像是怕错过他脸上的表情，慢慢说道：“这件事情我会查个明白，也会给你一个交待，一定让你满意。” 这无异于承诺了，夏家的交待是什么，这还用说吗？一定是和利益挂勾的。 “惊城，”夏珂也抓住机会说道：“你相信我，我的心里只有你，我会做一个好妻子的，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别离开我，好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燕惊城的身上，他捏着夏珂下巴的手指慢慢松开，抚上她的腮，落在她的眼角，动作温柔，像是在抚着一件稀世珍宝。 他声音轻轻，却足以让人听得清楚，“我怎么会离开你？别说傻话。” 夏珂愣了愣，随即喜极而泣，她伸手臂紧紧抱住燕惊城，脸依偎在他的胸口，欢喜的叫着他的名字流着眼泪。 前排席位中有人轻轻拍了拍手，随后，宾客都随着鼓起掌来，原来呆愣在一边的司仪也走上前，说了几句感动人的话，音乐声中，燕惊城拥着夏珂走下了台，夏项英跟在他们身后一边向众人致谢，一边松了一口气。 我清楚的看到，那个带头鼓掌的人是裴岩锐，我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把心里复杂的情绪压下去。 这些男人……一个比一个能忍，让人永远都看不透。 我真的很不明白，利益对于他们而言，真的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什么都能忍得下，什么都能吞进去？ 宴席中夏家夫妇带着燕惊城和夏珂来敬酒，我一站起来发觉头有些晕，脚下有些发软，夏项英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只看到燕惊城的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对我的样子有些不满。 我无所谓的笑了笑，在心里暗自嘀咕，我就算喝多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忍下一切有了婚约的女人在你身边站着。 敬过酒去，我就有些撑不住了，坐在原处闭目养神，表面上努力镇定，庄海和十一问了我几次，我都说没事。 仿佛过了很久，宴席结束，陆陆续续有人离开，说是可以随意四处游玩，夏家在这个城堡一样的庄园里包了场，精心做了布置，大家可以随意玩。 我没有这个兴致，也不想再留在这里，正想起身走，庄海说有些事情要去办一下，我心里很清楚，他大概要去见裴岩锐。 我点点头没有阻止，庄海让十一照顾我，我摆了摆手，自己起了身，慢步向外走去。 我想离开回住处，刚走到外面的台阶下，忽然看到不远处的矮树后面有人影一闪，像是一个女人，有几分熟悉，我心里立即跳出那个与杨旭在暗中交易的女人来，便转头让十一跟过去看看。 十一有些犹豫，我再三说没事，他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我在原来缓了一会儿，独自慢慢向前走去，走了没有几步，脚下一软，我下意识伸手，想要扶住一旁的人像雕塑，忽然一只温热的手伸过来，轻轻的扶住了我。 第一百七十一章 谁允许你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 我低头看了看，那只手洁白修长，指甲晶莹，闪着幽润的光。 “你没事吧？”他轻声说道。 我推开他的手，哧笑了一声说道：“怎么？夏公子不怕别人看到？” 夏莫声笑意浅浅，“我怕什么？应该是求之不得才对，也帮我破了我不喜欢女人的谣言。” 我的眼前有些发花，对夏莫声我并不了解，这个人是好是坏我无法分辨，但不管怎么说，以我现在的状态，和一个不太熟悉的男人在一起，总是危险的。 我努力站稳，勉强镇定的说道：“夏公子今天可是东道主，来的贵客众多，你应该去关照他们。” 夏莫声手指摸着袖口的袖扣，那是一枚蓝宝石的扣子，闪着幽冷的光，“贵与不贵，在我的心里有另外的标准，乔小姐，你觉得我是一个为了利益去迎合别人的人吗？” 我本来已经走了几步，听到他的话又停住，微微侧首转头看向他，那张无一不精致的脸在阳光下像是会发光，天生就吸引异性的眼球，这样一副绝美的皮囊，里面藏着的是颗什么心？ “我不明白夏公子的意思，”我抬手掠了掠发，“你是在指有谁是为了利益在迎合别人吗？” 夏莫声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我，随后笑出声来，“乔小姐，你真的很意思，也很聪明。” 酒劲一会儿比一会儿厉害，再拖下去，我会快撑不住，勉强笑了笑说道：“今天实在不是时候，改天再和夏公子谈吧。先告辞了。” 我转身要走，夏莫声伸手拉住我，我心里有些烦躁，语气也不由得不太好，“夏公子，你想干什么？” 夏莫声倒没有恼怒，手指夹着一张黑色的纸片，塞到我的手里，“乔小姐，留着，你会用得着。” 我翻手一看，原来是他的名字，黑色的磨砂厚纸，正面印着三个字，夏莫声。背面有一串数字。 我心里其实有几个疑问，但是现在也顾不上问，先走为上。 胡乱点了点头，慢慢转身离开，出了大门往左走，走到尽头再穿过一片矮灌木绿化带，就可以看到我住的小院子，也就还有个几百米就可以到。 我加快脚步，头却越来越沉，明明很近的距离，现在走起来却觉得总也到不了头，好容易走进绿化带上的小路，忽然觉得身后像是有一阵风，我立时有些站不稳，身子一晃就差点摔倒。 我急忙伸手去扶一旁的小树，手指还没有够到树干，就跌落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我挣扎了几下，心里十分慌乱，那人在我身后抱着我，我看不见他是谁，想叫，又被他用掌捂住了嘴，全身的力气早就所剩无几，现在要想反抗，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 心里不禁由惊恐变成绝望，这个时候的裴岩锐和燕惊城都是别人丈夫，没有道理再来救我，这次大概和其它的时候不一样，我多半要毁在这里了。 良久，那个人也不见动弹，我忽然灵机一动，手慢慢伸进包里，手指刚刚碰到匕首，他忽然低笑了一声，闷声说道：“别费心思了。” 这声音混合在叹息声里，让我痴迷如醉，一不小心就红了眼眶。 我再次动了动，裴岩锐在我身后说道：“别动，让我抱一下。” 心中某处一疼并一酸，我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句话之后迅速的泛滥成灾，从眼睛里汹涌而下。 眼泪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轻轻一颤，松开手把我转过去，温热的唇落在我的眼睛上，“别哭。” 他越说眼泪流得越凶，我用双手用力的推着他的胸膛，他却纹丝不动，舌尖我的眼睛上耐心的滑过，掌心贴合着他的心跳，指尖是他的温度，唯独他身上淡淡的清冽香气不见了，隐约有药味儿。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睁开眼睛，双手飞快的解开他的衬衣扣子，他站着不动，任由我此时随意乱来。 衬衣退去，露出他细腻的皮肤和一道狰狞的伤口，明显是新伤，还没有长得太好，有的地方因为我刚才的粗暴渗出血丝，由此可以想见，当时是多么严重。 我看着那道伤，死死的咬住嘴唇，口腔里慢慢有了血腥气，他叹了一口气，重新低下头，舌尖翘开我的牙关，温柔的吻着我的唇。 我本来就因为喝多了有些头晕，腿软得厉害，现在又沉浸在他的吻里，浑身软得根本站不住，他双手握住我的腰，让我整个依靠在他的怀里。 这个吻想了多久，我自己都不记得了，有多少夜里独自睡去，期盼有一天他能够突然回来也数不清了。 此刻他真实的出现，温柔的吻着，却已经不再是我的。 “我跟你说过，除了在我面前，不许再醉酒的。”良久，他吻着的空隙间，慢慢说了这一句，语气略带责备。 我迷离着睁开眼睛，神智慢慢清醒，他的脸在我眼前仍旧有些模糊，我翘唇笑了笑，手指点在他的唇上，摇了摇头说道：“以前你可以这样要求，但是现在，不行。”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指，“为什么不行？” 我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忍住心口的疼痛，一字一字说道：“因为，你现在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了，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眸子猛然一缩，握着我手指的手也一紧，随后低头咬住我的指尖，牙齿用力，尖锐的疼立即让我皱了皱眉。 他看到我皱眉，冷笑了一声说道：“所以呢？你就可以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 我愣了一下，本来就混乱的脑子有些懵，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 我一时没有吭声，他越发有些恼怒，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另一只手握住我的腰，“不管我现在是什么身份，你只要记住你的身份，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我都不允许你和别的男人有什么瓜葛，听明白了吗？”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说道：“包括夏莫声在内。” 我这时候才明白他说的别的男人是谁，拉拉扯扯又指的是什么意思，他这霸道的样子让我怒极反笑。 我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在他愈来愈深的眼神中，轻笑着说道：“夏莫声至少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清白得很。不知裴总现在算什么？我是小三介入了你的生活，还是你不忘旧情背叛娇妻？” 我轻轻踮起脚，在他的耳边吹了口气，柔声说道：“你说，我们俩算是谁勾/引了谁？” 第一百七十二章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像我 裴岩锐的耳朵里藏着一个敏感的小火球，这是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知道的事。 每次缠绵的时候，只要对着他的耳朵轻柔的呼气，温柔的吻一下，他就会快速的陷入疯狂。 此时此刻，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猛然绷紧，我轻笑了一声，退回原位，眨着眼睛看着他说道：“你看，好多事情都是这样，因为某一个决定，就会发生质的改变。这种名声估计裴总也不愿意背负，要是让冰清玉洁的洛小姐知道，她也会受不了。所以呢，你和我……还是少见面的好。” 我说罢，挣开他要走，他低声说道：“她不是那种人。” 我的动作猛然停住，重新抬头看着他，连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我的眼神添了几分狠意。 “哪种人？她不是哪种人？”我的语气冰凉，胸腔里几欲迸出火来，“在你眼里我又是哪种人？” 裴岩锐盯着我半晌，突然低笑出声，手指点在我的唇上，“嘘……真应该把你现在的样子拍下来，你知道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像我？” 我愣了一下，这月余的过往突然都涌现在眼前，心里的委屈酸涩都全数迸发。 “对啊，我有多像你……连你自己都看出来了，所以呢？你是想说，洛小姐，噢，不，裴太太不是我这样的女人，对吗？阴毒算计，心狠手辣，双手沾血，背负人命，整日和那些如狐狸一样狡猾像狼一样凶猛的男人斗智斗勇，为了守住你留下的东西死撑，用心血慢慢熬。” 我抬手拨了拨微乱的头发，“没有男人喜欢这样的女人，因为太可怕，说不定哪天睡在一起就把你给算计了，命都没了也说不定。裴太太那样的人多好，家世好，身材好，相貌好，学问好，性情也好，乖巧又懂事，样样都讨人喜欢。我和她，任谁也知道该怎么选？何况是掌控全局的裴总？” 我越说越气，越说越委屈，伸手拔下脑后的花枝，挽起的头发顺间散开，我用力把花枝扔在地上，娇嫩的花朵颤了颤，花瓣最终沾了土，不过半日的光景，也不复当初刚刚摘下时的鲜嫩。 我有一瞬间的失神，看着躺在尘土里的花，慢慢抬手抚上自己的脸，“你看，就和这花一样，总会有更美更鲜的出现，等它失去了利用价值，就会被毫不留情的抛弃，哪怕是……你曾经为此离开赖以生存的花树，哪怕是慷慨赴死。” 裴岩锐沉默无言，眼底却黑沉得吓人，犹如翻起惊天巨浪，他忽然上前一步，紧搂了我在胸前，鼻息相闻，四目相对。 “不要再说这种话，”他声音低哑，“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自从你说过一次之后，我就没有忘记过。你这些日子所受的苦我都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全数补偿给你，给你全部你想要的。” 我浑身一僵，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眼睛紧紧盯住他，甚至可以看到他眼睛里映出的那个小小的自己。 他抬手覆上我的眼睛，温热的掌心让那种酸胀感缓和了一些，他低声在我耳边说道：“小乔……要相信我，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我只要你全心全意的信任，明白吗？” 我其实并不明白，他说的话意思太深，我不敢想。 他慢慢松开我，双手捧着我的脸，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嘴唇，“记住我的话。去吧。” 我看着他，他点点头，“去吧。” 我知道，他不会再往下说，心里乱糟糟，酒也醒了一些，不远处有轻轻的脚步声传来，我心头一跳，看着来人的身影一晃。 是十一。 十一看到裴岩锐也愣了一下，低声叫了一句，裴岩锐点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的最后一道指令，仍旧有效。” “是。” 十一走到我身边，我越过他，看向裴岩锐，他冲我笑了笑，金色阳光穿过树枝缝隙落在他的眉眼间，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我心底发潮，忽然间觉得，之前以为他不在了，疯了一样的想念，现如今他安然无恙，也应该满意了。 转过头向前走，走到小院门前，我停下脚步站了许久，忍不住再回过头，看到他依旧站在那片斑驳的光影里。 “乔小姐。”十一叫了我一声，也叫住我想要重新回去的冲动。 回到房间里，我倒下就睡，一直到华灯初上的时候才醒过来。 院子里的灯光照进屋子里，我安静的躺了一会儿，回忆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忽然想起夏莫声给我的那张名片，还有他当时说过的话，说我会用得着。 这是什么意思？ 我找出那张名片，捏在手里看了半晌，除了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其它的什么都没有。 我起身走出房间，十一和庄海都在客厅里，见我出来打了招呼。 庄海看着我的脸色，倒了一杯水推到我面前，我把那张名片放到桌子上，对他们说道：“这是夏莫声给我的，说会用得上。你们怎么看？” 庄海沉吟道：“这个夏莫声，是个人物，他是夏家的长子，但却是养子的身份，这样一来就特别尴尬，夏珂虽然是女儿，但却是夏项英的唯一骨血，所以，将来夏家的这场战争，一定会十分热闹。” “现在还加上一个燕惊城呢。”十一说道：“他可不是吃素的。今天燕惊城的脸都白了，可他愣是忍了，我才不信他是为这那个女人。” 我也有同感，燕惊城并不是那么喜欢夏珂，可他偏偏忍得下这种羞辱，为的是什么，其实谁心里都有数。 这样的话……夏莫声应该也会把燕惊城当成对手。 “还有，”十一继续说道：“乔小姐，你还记得之前让我去追的那个女人吗？” “嗯，什么身份，查清了吗？”我问道。 十一回答道：“暂时还不清楚，我追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开了车走了，不过，我看清了她的车牌号，查起来应该不难。” 我点了点头，“今天就先这样，明天关于夏莫声，关于这个女人，再一一查清楚，然后我们再回杭城。” “好。” 话音刚落，隐约听到院子外面似乎有什么响动，因为离得远，听得不太真切，但是我们三个都听到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天王老子也不行 我们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十一起身说道：“我去看看。” 他说罢，快速闪身出去，我和庄海也随后跟了出去。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天边的星子闪耀，远远望去，依旧可以看到订婚典礼那边的庄园灯火辉煌，隐约还有音乐声。 庄海说道：“晚上应该是还有舞会。” 我点了点头，“夏家还真是能折腾，利用这个机会，应该也能谈成不少的生意吧。” 庄海笑笑，不置可否。 十一已经打开了门，我抬眼望去，只见门扇左右一分，一个人顺势栽了进来，身上穿着的好像是一条裙子，头发散乱，是个女人。 我愣了愣，随后快步走过去，十一扶住那个女人，我上前拨开她的头发，不由得一惊。 “深月？” 她穿的是一条淡黄色的裙子，现在已经看不出样式，裙摆被撕得七零八落，肩带也断了根，不仅衣服破了，连腿上、胳膊上和肩膀上都有伤。 “把人先弄进去，”我急忙说道。 庄海在一旁说道：“乔小姐，她是圣帝凯来的人，但并不是和燕惊城一起来的，我想……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现在她这种状态出现，如果……” “她现在这种状态，任谁也知道是有事发生，”我打断庄海的话，“总不能见死不救，先别说其它的了，这样，”我指了指院子里最小的一间屋子，来的时候已经仔细检查过，那应该是一个花房，放着一些种花用工具之类，角落里还放着一张合起来的单人折叠床。 “把她放到那里去，先过一晚再说，要是没有什么事，明天去找燕惊城的手下打探一下，把情况告诉他们，现在这个时候恐怕不太合适。” “好吧。”庄海也知道没有办法再说服我，便和十一一起把深月带到了那个小屋里。 十一给她看了一下，没有什么严重的伤，身上那些都是一些皮外伤，她现在昏迷不醒，应该是疲劳或者是受惊过度。 小屋里的灯很暗，我让庄海和十一出去准备一些吃的和药，我留下来看着深月，几天不见，她似乎又瘦了一些，脸色也不太好，原来纤细的手指现在都露出骨节。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现在和她感同身受的人就是我了，我至少还曾经和裴岩锐在一起过，可是她…… 深月紧紧皱着眉头，似乎连昏迷中都很紧张，呼吸也有些急促，我用湿巾给她擦了擦脸，让她清爽一些好过一点儿。 正在想怎么药还不来，忽然听到外面有吵闹声。 我伸手把小屋里的灯关上，透过窗子向外看，外面灯光明亮，这个小屋在暗影处，根本不会有人发现我。 庄海过去把门打开，三个男人站在门外，一脸的怒气，他们的目光往院子里一掠，张嘴就问道：“我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女人？” 这口气太冲，样子狂傲得很，庄海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其中一个男人又问道：“问你话呢？没听见？” 这时候十一也赶过来，一见三个男人嚣张的样子就想上前，庄海伸手臂拦住他，慢声对三个男人说道：“女人多了去了，今天看到的不只一个，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个？” 为首的男人是有些胖，现在这个天气还穿着短袖的T恤衫，露出右手臂上的半个青色虎头，他打量着庄海，冷声说道：“是一个身材高挑，穿着浅黄色裙子的女人，身上有伤，应该跑不远，我们看到她往这边来了。” 他身后的一个小平头说道：“对，没错。识相的别说假话，要是说了谎，让哥几个知道了，让你吃不了兜都兜不走！” 庄海大概有些年头没有听到过这种搞笑的话了，他忍不住笑了笑，“那你说，怎么走？” “哎呀，”小平头一见庄海不买帐，上前一步抬着下巴说道：“你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嗯，”庄海仔细的上下打量着他们几个来回，“男人。” “你……”小平头拧眉瞪眼正想反驳，庄海诧异的说道：“怎么？我说错了？” 我忍不住也笑了笑，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三个白痴，话都说不利索，也敢上门来要人？今天晚上估计要倒霉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来了兴致，趴在窗台上当看小品一样看热闹。 为首的虎头沉着脸说道：“说正事吧，我说的女人，你看到没有？” “不记得了。”庄海摇头说道。 最后面的那个瘦高个眉梢一挑，“这叫什么话？见过就见过，没见过就没见过，不记得是算什么？” “不记得了就是……没见过。”庄海顿了一下，仔细想了想说道。 “大哥，”小平头对虎头说道：“我看这小子不像是好人，一定在说谎，我看不如我们进去搜一搜。” 十一一听这话，冷笑了一声说道：“要搜我们的住处？那得要看你们的名头够不够响。” “哎呀，”小平头显然看不起十一这么嫩的，“你说说，什么样的名头叫响？” 十一指了指天，小平头一愣，“什么意思？” “天王老子也不行。”十一竖起的手指慢慢摆了摆，“你们的名头，有他响吗？” 我忍不住想为十一点个赞，这话说得真是霸气。 小平头嘴里骂了一句，虎头打量着十一说道：“我告诉你小子，这里是洛南，是夏家的天下，天王老子也得听夏家的。我这兄弟说得对，看你们俩就不是好人，你们说的话爷我不信，还偏要搜一搜。” “这么说，你们是夏家的人了？”庄海声音沉冷道。 “你以为呢？”瘦高个有些得意的说道：“实话告诉你们，得罪了夏家没有你们的好儿，乖乖的让我们搜，否则的话，可就不只是搜屋子那么简单了。” “还有，”虎头眯了眼睛说道：“如果我把人从这里搜出来，你们猜猜看，等着你们的会是什么？” 庄海面不改色，反问道：“要是搜不出来呢？” “那就算你们捡了个便宜！”小平头叫道，“反正今天我们是搜定了！” “我看谁……”十一忍不住要上前，手指已经伸向腰间。 “让他们搜。” 第一百七十四章 搜得，走不得 门里门外一共五个人，全都转头看向我。 我慢步走向门口，门外的三个男人打量着我，眼睛里闪着光。 十一微微皱眉，低声说道：“我们可以……” 我转头看向他，用眼神打断了他的话，庄海在一旁沉默不言，在等我的下文。 “三位，要搜我这院子？”我微笑问道。 虎头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们要找一个女人，为了证明你们没有窝藏，就要搜一搜。” “一个女人？”我微微诧异，“什么样的女人，值得你们这么劳师动众？杀人犯？” 虎头皱眉说道：“这个……你不用管，反正是看到上你们这边来了，这里就这么一个院子，这两个小子说话藏头藏尾，我们信不过。” 我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屋子的方向，“这样啊……我们也不是本地人，出来办事而已，这个小院是我们准备租下来长期住的，刚刚收拾好。这……” 一听我说我们不是本地人，那三个男人更来劲了，小平头叫得最欢，“那你们更得老实点，告诉你们，这里是夏家的地盘，看到没有？那边儿，夏小姐今天的订婚典礼就在那边举行，任何人搅乱了这件事儿，说破大天也没有人救得了。” 我露出惊慌神色，抿紧了嘴唇看了他们一会儿，“那……好吧。你们搜就是了。” “哼。还是你识相。”小平头说着，脸上露出一丝奸笑，伸手过来想挑我的下巴，我往后一退，他手指一空，脸上有些悻悻的，转身进了院子。 “乔小姐，你这是……”十一阴冷着脸，看着大摇大摆走进去的三个人说道。 我轻笑了一声，“没事，让他们搜，你转到后面去，一会儿他们出来了，你就按我说的做。先忍一忍，我保证你出气的时候在后面。” 十一听我说完，眼睛顿时一亮，“好，我明白了。” 庄海的嘴角也翘了翘，“深月就在小屋里，你不怕真被搜出来？” “不会，”我摇了摇头，“他们一时半会发现不了那里，他们一出房门，我就会叫住他们，不会给他们机会。夏家的人，要好好收拾一下才行。” 庄海沉吟了一下，“夏家的人，针对的又是深月，恐怕和那位大小姐有脱不了的关系。” 我点头说道：“嗯，正是因为这样，才要杀一杀这几个人的威风，大小姐今天正忙着洞房，她可顾不上这几个人的死活。” “那……要是大公子出面呢？”庄海问道。 “他？”我短促的笑了笑，“先不说他们兄妹的关系根本不好，就算是他为了做表面功夫肯来，那不是正好？我们正想查他的底细，也省得明天了。” 庄海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有立时回答，我觉得他似乎有话要说，挑眉问道：“怎么？” 他站在一片光影里，头顶上的灯光照得他眼睛很亮，一眨不眨的看着我，慢慢说道：“乔小姐，锐哥说，想在洛南打一片天下，我本来还有些担心，担心……你始终是个女人，野心狠心都不会太够，就在刚才，我忽然间觉得……我多虑了。” 我心头忍不住一跳，裴岩锐想在洛南争天下？那夏家和白虎堂岂不是都成了敌手？他不会只甘心做黑/道生意，那么夏家的商业王帝势必要受到他的分食，至于白虎堂，更不看着本来就有仇的裴氏来到他的地盘上抢饭吃。 情势虽然凶险，但是现在……裴岩锐的身后有洛家这棵大树，想要撼动他，在杭城的时候他们都费力，更何况是现在。 我不禁在心里暗叹，裴岩锐步步为营，走一步看三步，还有什么是他算计不到的？我忽然感觉后痛涌起几分寒意，他所说的话……我还能信吗？在他面前，我从来就没有占过上风，从来没有掌控过什么，更没有猜透过他。 正在发愣，听到那三个人男人嘟嘟囔囔从里面走了出来，我上前几步，拦下他们说道：“三位，怎么样？” 虎头抬手环胸，抬着下巴说道：“算你们懂事，没有趟这浑水，人没有找到。” “噢，这样啊，然后呢？”我问道。 “然后？”虎头一愣，“什么然后？” 小平头眼睛里冒光，搓着手指说道：“然后……难道你是想着让哥几个留下来吗？”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对呀。” 这次倒轮倒他们三个一愣，瘦高个吞了一口唾沫，虎头眯了眼睛说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我抬手一指屋子的方向，“你们要搜，我让你们搜，要是搜出来了，这倒没有什么，不管人是我们藏的，还是自己跑进来的，只要在我们的屋里就算是我们理亏。可是，现在不是没有搜出来吗？” “那你想怎么样？”虎头问道。 “搜得，走不得。”我一字一字说道：“我虽然是外来人，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主儿，你既然有胆量搜，就要有胆量承受后果，实话告诉我们，我们来这里也是做生意的，屋子里的东西都名贵得很，谁知道你们进去一趟动没动什么手脚？” “哎呀，”小平头尖声叫起来，“你敢说我们偷东西？我们会偷你的东西？” 我摇了摇头，“我可没说，别说是偷，就是碰坏了也不行。你们一不是官，二没有搜查令，就这么闯进来搜我们，什么都没有找到，完事还想大摇大摆的走？这洛南是你们家的吗？你们的腿也粗太长点了！” 我说罢，转头对庄海说道：“关门！在没有查清楚有什么损失之前，一个人也不准走。” “你敢！”虎头瞪大了眼睛说道。 “如你所见，我敢。”我伸手接过庄海递过来的手枪，黑洞洞的两把枪口，对准他们三个人。 他们吃惊的张大了嘴，小平头吞了一口唾沫，“咕咚”一声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进去。”我抬下巴点了点屋子的方向，“我要检查。” 三个人乖乖的走在前面向屋子里走，小平头嘀嘀咕咕的说道：“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碰，就是看了看能藏人的地方有没有人，最多就是掀掀床单看看床底下，打开衣柜……”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后面的话死死的哽在了喉咙里。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不愿意放弃见你的机会 客厅墙上原来挂着的书画掉到地上，摆着的花瓶也滚到一边，瓶口磕破了一块，像是豁了一颗牙，怎么看怎么别扭。 走廊的拐角处躺着一样东西，看不太清楚，走过去一看，原来是插在瓶子里的腊梅干枝倒了，碎成了几段。 再往里走，几个房间的门都开着，书房里的书架子被弄得乱七八糟，各种书散乱成了一片，书桌上、地上，窗台上，哪里都有，还有几本被撕坏了，这些书大部分是线装的，撕扯起来容易得很。 墙上的字画同样没有幸免，掉在地上、扯成两半，什么样的都有。 我的房间里梳妆台上倒了一瓶粉底，桌子上弄成脏乎乎的，还滚了一只口红，床单被掀起来，衣柜开了一扇。 另外两个房间就比较惨一些，庄海本来就没有带来几件衣服，全被豁豁了，十一房间里的桌椅家具都给毁得差不多。 庄海的眉心跳了跳，暗暗咬了咬牙。 我一脸震惊的看着乱成一片的屋子，怒气冲冲的说道：“你们搜就搜，为什么要破坏东西？谁给你们的权利把我们的东西给弄成这样？” 我痛心的走到一幅字画前，“哎呀，这是清代的大书法家的真迹……” 十一指着一个滚到桌子边的砚台说道：“哎呀，这是宋朝古砚……” 庄海看着手边的一把观赏扇子说道：“这是刚从一个古董家那里淘换来的，挂在这时还没有三天……” 每看到一样东西，我们三个就轮流叫一句，直到最后，三个人脸色发白，眼睛发蓝，一听到“哎呀”两个字就浑身一抖。 “说吧。”我叹了一口气，“怎么赔？” 虎头的眼睛失去了光彩，空洞洞的转来转去，瘦高个摇摇晃晃像是站不稳，小平头扯了扯虎头的衣摆，“大哥……” “我们没弄。”虎头有气无力的说道：“这不是我们干的。” 我冷笑了一声，“那你说，谁干的？就你们搜了，我们在外面等，你们进来的时候好好的吧？” “……是。”虎头吞了一口唾沫，“但是……” “进来的时候好好的，一出去我就叫住你们了，再一起进来就成了这样，你说不是你们弄的，我们没有自己进来过，再说，我们疯了，自己弄自己的东西？”十一怒声说道。 “我们……”瘦高个的脸色白得透明，远远望过去就和白无常似的，“可我们真没有啊……” 我心里暗笑，这三个人不过就是表面上强横，看这模样也不像是在夏家是得力的人，应该就是底层的小打手一类。 三个人垂头丧气，一脸的懵呆，半晌虎头吭哧着说道：“这样吧——我们需要打个电话，把事情交待一下，你们扣着我们，我们也没有办法赔。” 他说罢，眼睛瞄了一眼枪口，我心里清楚得很，他们之所以这么听话，无非就是怕我们手里的枪罢了。 “好啊。”我点了点头，“打吧。” 虎头大概没有想到我会这么痛快的同意，愣了一下，急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下一个号码，看了我们一眼，转过身去，压低了声音说道：“喂？” 他说了一会儿，我也没有刻意去听，不管他给谁打的电话，都会很快现身。 我看了看时间，大概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门外就有了动静，庄海和十一看向我，我摇了摇头，“让他们自己进来。” 片刻之后，有人在院子里说道：“乔小姐，我来了。” 我微愣了一下，听这声音有些熟悉，转头对虎头说道：“你给谁打的电话？” “给……我们的上司，王经理。”虎头急忙回答道。 可外面这个人分明不是什么王经理，我让他们三个走到客厅，外面的人也刚好走到了门口，他站在门前台阶上的灯光里，一身银灰色的西装，俊美的脸上似笑非笑，眼睛黑亮，正向着我看过来。 夏家大公子，夏莫声。 虎头三个人也呆了呆，他们也没有想到，会惊动夏莫声亲自过来，先是一脸的呆，再是激动，脸上的表情精彩非常。 我和庄海早收起了枪，“夏公子，真是没有想到，竟然会是你。” 夏莫声挑了挑眉，“什么是我？乔小姐可能有些误会，现在来的人是我，指使的人可不是我。” “噢？”我微微诧异，“那倒是奇怪了，夏公子是这么热心的人吗？不是自己的事儿要揽上身？” 夏莫声看着我，脸上的笑意微浓，“嗯，我不是热心的人，乔小姐慧眼，不过嘛，我是不愿意放弃见乔小姐一面的机会，这样说，你可满意？” 我心里暗骂，这个家伙撩妹真是一把好手，要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一见到他这张笑脸就先醉三分，再听到声音又醉三分，听完他那张嘴里说出来的甜言蜜语，还有命在吗？ “夏公子说的笑话一点也不好笑，”我目光凛冽扫过屋里的狼藉，“你这种见面的方式倒是独特，毁了我的东西，然后再来谈价。有意思吗？” 夏莫声的目光也在那些东西上一掠，面色平静，不带一点波澜，虎头急忙说道：“夏先生，这真不是我们弄的，我们……” “那你们来干什么了？”夏莫声反问道。 “我们就是……来追一个女人，”虎头咬了咬牙说道：“明明看到她往这边来了，我们就追过来，想搜一下，这个女人也是同意的，她说得好听，搜完之后就……” 他一边说一边看我，语气忿恨。 夏莫声没有恼意，笑得却更欢，“为了追一个女人得罪乔小姐，你这个算盘打得还真是赔本儿。” 他迈步走进屋来，双手放在口袋里，笑意浅浅的说道：“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是我听说乔小姐接管裴氏以后，有几笔生意谈得非常不错，现在已经小有名气，都说除了裴总亲自现身之外，最头疼的就是怕遇到乔小姐了。” 虎头的眼睛一睁，错愕的看了看我，最终嘴唇动了动，低声说道：“是王经理让我们做的，说是大小姐……”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听到院门口有人尖声说道：“你给我住嘴！谁让你在这里胡说八道的？” 第一百七十六章 打算怎么收服我？ 听到这个声音，我特别诧异。 院子里，夏珂穿着白色抹胸短裙，踩着高跟鞋大步走来，妆容精致，可惜的是一脸的怒气。 我真是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夏珂竟然还能离开到这里来，也由此可以想见，她对这件事有多重视，更说明这件事和她脱不了干系。 “你胡说什么？”夏珂走到台阶上，看着虎头，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谁让你在这里胡说八道的？还不快滚！” 虎头有些委屈，但一听说可以走，立马抬腿就像往外走。 我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慢着。” 夏珂转头看着我，咬牙切齿的说道：“你想干什么？” “夏小姐，”我无视她的怒意，“你问也不问，上来就让这三个人走，似乎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夏珂挑眉说道：“这里是夏家的地方，他们是夏家的人，你觉得，我没有这个权利说这话吗？” 我禁不住想要笑出声，夏莫声微微眯了眼睛，转头看了看她说道：“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这么痛快的承认他们是夏家的人，更不会说什么这里是夏家的地方，你脚下站的地方，产权证有夏家的名字吗？” 夏珂一愣，随即脸色更红，眼睛瞪得溜圆，对夏莫声说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居然帮着外人说话，你最好弄清楚你的身份，记住你今天的一切到底是谁给你的！” 我微微皱眉，夏珂这话说得太失分寸了，夏莫声脸色如常，眉梢都没有动一下，只是垂下眼睛的那一刻，眼底有深浓的讥诮一闪。 “我夏家的人，这点事儿整个洛南比我自己记得都清楚，今天的一切当然是爸爸给我的，这个你应该也知道吧？”夏莫声语气平淡，“正因为这是样，所以我才要保住夏家的名声，否则的话，他们三个受人指使私闯民宅，毁人东西的事儿要是传出去，到时候在爸爸面前，是你承担还是我这个做大哥的来替你摆平？” 夏珂咬了咬嘴唇，“传出去，谁敢传？” 她抬手一指我，她的指甲修成了水滴状，今天涂了鲜红的甲油，食指尖尖，像一把锋利的小刀指向我。 “你吗？你敢吗？你信不信，这不是在杭城，我可以让你走不出洛南。” 十一想要上前，我伸手拦住了他，“夏小姐，你好大的口气。如果我是你，这个时候，应该是在新郎的身边，好好的陪着他，哄着他，而不是跑到这里来，为了三个人吵一场莫名其妙的架，毕竟你今天已经成了风云人物，晚上还想再来一场吗？” 听到我提起白天的事，夏珂的脸一白，随后声音一尖，叫道：“好啊，你敢取笑我！我就知道，你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安什么好心，那个深月还有你，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有你们在，燕惊城永远就不能安份！” “那你想怎么样？”我看着她问道，“是想杀了我们，还是要想办法收服燕惊城？” “很不幸，”夏珂向前一步，语气森然，“两种我都想做，先弄死你们，然后再慢慢收服燕惊城。” 我饶有兴趣的问道：“噢？那你倒是说说，准备给我们什么死法？” “我也想知道，你准备怎么收服我？”院子里有个清冷的声音说道。 夏珂的动作表情都瞬间僵住，一时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我抬眼望去，燕惊城慢步而来，他脱了西装，穿着件浅绿色衬衣，像是初春新绽开的一片青叶，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个，露出细腻的皮肤和一线精致的锁骨。 他应该是喝了不少酒，眼睛微微有些迷离，脸上略有些红晕，嘴唇泛着莹光。 得——我在暗暗乍舌，这种事儿还是第一次见，订婚典礼当晚，虽然说不会像结婚那样仪式感特别重，但是像现在这种情况，一对新人出现在这种场合的，还真是少见。 夏莫声似笑非笑，俊美的脸上略带了几分看好戏的意思，微微向后一退。 他的俊美和燕惊城的俊朗还真不是一类，他的更多的是精致，像完美无暇的玉，让人挑不出一点瑕疵来，而燕惊城更像是个军中谋士，俊朗中还有几分英气。 完全不是一种类型，但都挺养眼，我对比完毕，对夏珂说道：“夏小姐，当事人都到了，你详细的给说说？” 夏珂脸上的表情碎了一地，终于转过身，对燕惊城说道：“惊城……你怎么过来了？不是喝得有些醉，在休息室吗？” 燕惊城淡淡“嗯”了一声，一边解着袖口上的扣子，一边说道：“没错，我的确有些多了，在休息室睡了一会儿，再出来就不见你了，你说去换衣服，一会儿就来，我倒是想知道，怎么换到这里来了？” 夏珂短促的笑了笑，“还不是……有人不让我省心，在这里惹了一点麻烦，爸爸年纪大了，妈妈也受不起操劳，我觉得事情不算大，我能够解决，就……过来看看。” 燕惊城扫了一眼在一旁的夏莫声，“噢？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居然还劳动大哥也来了？” 他不等夏珂回答，看着虎头三人说道：“是你们？都惹了什么事，说来听听。” “惊城……”夏珂的脸色有些发白，轻轻叫了一声，伸手去拉他的衣袖。 燕惊城正好抬起手去拿打火机，她的手抓了一个空，他像是根本没有看到她脸上的难堪，火光一闪，他点燃了一支烟。 光芒中他的眼神微凉，笑意不达眼底，他轻声对夏珂说道：“还是你觉得，我始终不是夏家的人，没有资格听？” 这话像刀子一样，我微微抽了一口气，都替夏珂觉得疼。 夏珂的眼睛里立时蓄了泪，“惊城，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让你烦心。” “你不说，”燕惊城吸了一口烟，“总是让我猜，才会让我烦心。” 夏珂抿了抿嘴唇，估计这事儿她得琢磨好一会儿想办法说圆了才能开口。 我不介意再添上一把柴，清了清嗓子问道：“几位，到底你们谁来买单？” 第一百七十七章 断指 燕惊城目光一转，在我身上落了落。 他喷了一口烟雾，“买什么单？” 我指了指身后空荡荡的墙，还要地上散落的字画，燕惊城的眸子微微一眯，然后看了看虎头三个人。 “谁干的？” “惊城……”夏珂声音微微发抖着叫了一声，上前一步试探着挽住他的手臂，“是他们三个不懂事……” “大小姐。”虎头急忙说道：“我们没有……” “砰！”一声响，把一切的声音都盖住，包括呼吸声，一下子仿佛都静了。 空气中弥漫出血腥气。 “啊……”虎头叫了一声，单腿跪在地上，头上的汗珠立时渗出来，右腿上的一个血洞正在往外冒着血。 燕惊城弹了弹烟灰，收回手里的手枪，在掌心把玩，语气森凉的说道：“她还没有说完，轮得到你开口？” 夏珂已经吓得魂都快没了，她呆呆的看着燕惊城，紧紧抿着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也没有想到，燕惊城说动手就动手，一点征兆都没有，他这到底是在打谁的脸？ 夏莫声慢慢笑了笑，淡淡说道：“燕总的威名早就听说过，今天一见，还真是名不虚传。” 燕惊城把烟按在烟灰缸里，吐出最后一口烟雾说道：“为了大公子这个听说，我也得好好表现。” 夏莫声的笑意更浓，目光在我身上一掠，我感觉这家伙一定没有什么好话，果然，他问道：“就是不知道燕总这么急着出手，是为了教训手下，还是为了替乔小姐出口气？” 夏珂这时候回过神来，比燕惊城反应还强烈，“你这是什么意思？惊城和那个女人有什么关系？犯得着替她出头吗？” 夏莫声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你的意思就是说，燕总是为了帮你教训手下，教训夏家的人，对吗？” 这家伙一语双关，句句带坑，夏珂一愣，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我真是为夏珂的智商着急，她这样怎么和夏莫声斗？怪不是夏莫声永远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就按照他和夏珂的实力对比，就算是夏项英把家业都给了夏珂，估计她也守不住。 想到这一层，我心里忽然一动，夏项英的用意……是不是也在这里？因为自知自己的女儿压制不住养子，所以，才全力促成燕惊城和夏珂的婚事，想借助燕惊城敲打夏莫声，也让夏莫声有所忌惮。 我微微抽了一口气，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夏项英一定会把大部分的财产记在夏珂的名下，用利益来牵制燕惊城，用燕惊城来压制夏莫声。 好一个连环计啊。 想到这里，我也不想再因为今天晚上的事情纠缠下去，刚开始还有意思，现在觉得有些烦了。 “几位，这事儿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不如这样吧，我回头列个清单，一样不多一样不少都写在单子上，现在你们只要说出谁买单就行了，回头我派人把单子送过去，把钱打我帐上就行。”我一边说着，一边摆出送客的架势。 燕惊城眯着眼睛扫了我一眼，嘴角微微翘了翘，“我来吧。” 夏珂立即反对道：“凭什么你来？那些东西是真是假，值多少钱，她会不会趁机多计，这些都……” 她还没有说完，燕惊城就转头看向她，“现在纠缠这些，有意思吗？与其现在觉得难看，倒不如当初把手下人管得严一点，别到处闯祸。” 夏珂咬了咬嘴唇，夏莫声在一旁不动声色，却字字补刀，“燕总说得对，手下人必须要严加管教，夏家的人养得太多，难免有疏漏，现在燕总也是自家人，以后怕是少不了让你为这些事儿烦心。” 夏珂脑子再笨也知道夏莫声话里有话，她不想当着夏莫声的面让他抓住什么把柄，便对燕惊城说道：“惊城，今天的事儿我会找机会跟爸爸说的，爸爸平时太忙，我会提醒他让他在管理上严格一下。” 她的意思很明白，并没有打算让燕惊城插手夏家的事，现在夏项英还在，自然一切都还要由他来做主。 燕惊城怎么会听不明白，他轻笑一声收起手枪，“你说的时候别忘了也把我开枪的事如实说一下。你可以说，我是为了保护你和夏家的颜面，也可以说，因为我和乔小姐都是杭城来的，为了维护杭城人的面子。这两种理由都可以，你选哪一个？” 我看向燕惊城，没有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白，夏莫声也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燕惊城。 夏珂的脸色一变，还没有来得及开口，燕惊城已经转身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的说道：“乔小姐，不用列单子那么麻烦了，直接把钱数告诉我，我会让人打到你的帐户上。” 夏珂追上去，听到他的话觉得心中觉得不甘，但她现在不敢惹燕惊城，只能把满腔怒意不满发泄在我身上，她回过头，眼睛里满是恨意的看着我。 我被她看得心头火起，想起现在还昏迷着的深月，便迎着她的目光说道：“夏小姐，既然你说这三个人是你的人，有件事，我要和你说一下。” 走在前面的燕惊城停下脚步，但没有回过头，夏珂只盯着我看没有注意，一头撞在他的后背上，她又气又羞，恨声说道：“你想说什么？” 我走到那个小平头的面前，微笑着说道：“你刚才想用哪根手指碰我来着？” 小平头早在虎头被打那一枪的时候就吓得抖个不停，现在听我问起，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怎么回事，老老实实的举起右手的食指。 我点了点头，手里寒光一闪，在他的食指上掠过。 “嗒！”一声微响，一样东西掉落在地上，随后小平头“啊”的一声惨叫。 夏珂也吓了一跳，“你……你……” 燕惊城豁然回首，看着小平头被切断的食指，看着我手中滴着血珠的匕首，在半明明暗的光影里，他慢慢笑了笑。 笑意一闪，又一收，他淡淡对夏珂说道：“还不走吗？为这种废物手下费什么心神？” 夏珂踉踉跄跄的跟着他出了院子，夏莫声看着虎头三人说道：“还不快滚！” 他在三个人之后慢慢往外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了看小屋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我，“乔小姐，你还有话要对我说吗？” 第一百七十八章 你好手段 我侧首看了看十一，十一立即会意，快速走过去关上了院门。 我指了指院子里树下的石凳，对夏莫声说道：“这边说吧。” 夏莫声在石凳上坐下，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月色，淡淡笑道：“良辰美景，还有美女相伴，又看了一场好戏，今天晚上可比我平时出去应酬过得精彩多了。” 他微仰着头，银霜一样的月光在他腮边飞溅开去，他侧脸的线条精致流畅，微抿的嘴唇红润如花，我琢磨着这家伙平时都怎么保养，竟然有这样好的皮肤。 还没有来得及转开目光，他忽然转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载了星光，微笑着问道：“好看吗？” 我满头黑线，忍不住笑了笑，来本不想理会他这个问题，忽然起了玩笑心，点头说道：“好看。估计这也是你找不到女朋友的原因。” 夏莫声一愣，“怎么说？” 我一本正经的说道：“你想啊，你这么好看，有哪个女人愿意站在你身边，然后接受指指点点，背负着还不如自己男朋友好看的名声？” “……”夏莫声听完迟愣了一下，随后大声笑起来，“乔小姐，你果然很有意思。” “夏先生，夸女人夸有意思，你还是头一个。” 夏莫声又笑了几声，话锋忽然一转，“那个被乔小姐藏在小屋里的女人，也是从杭城来的吗？” 我慢慢收了笑意，“夏先生什么意思？” 夏莫声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的敲，漫不经心的说道：“没有什么意思。我在想，是什么人值得夏珂不管不顾，在这样的日子里下手，也不怕惹麻烦上身。事实证明，她不但惹了麻烦，还惹得不小。” “夏先生是想着告密，还是只想一解心中好奇？”话说到这份儿上，再藏着掖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好奇，”夏莫声干脆的说道：“要是想告密，我也不会这个时候才问乔小姐了。” 我看着他，他目光没有丝毫躲闪，依旧清亮如水。 “她其实和燕惊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不过就是场子里的一个普通妈咪，因为之前夏小姐见过她向燕惊城说起工作上的事，就误会以为……”我说到这里，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嘴里的话猛然停住，后背渗出点点寒意。 夏莫声还是似笑非笑的样子，并没有因为我刚才的话和猛然的情绪转变而惊讶。 “夏先生，你好手段。”我看着他慢慢说道。 夏莫声脸的笑意渐浓，眼睛微微弯起，光芒似乎要从眼角溢出来，他站起身来说道：“乔小姐别介意，我也没有恶意，刚才说的也是确实是实话，我真不知道那个女人的身份，只是觉得她脸生，气质也不像是哪家的大家闺秀，而且她拿的请柬也是杭城方面的，所以我想，乔小姐应该认识她，就给她指了来你这里的路。”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思索着说道：“这样算起来，我也应该是她的半个救命恩人吧？” 我微眯了眼睛看着他，心里的滋味复杂，怒意，不甘，酸涩，难堪种种滋味纠缠在一起，说不清道不明。 “乔小姐，时间不早了，还是早点休息吧。那些东西……如果能让乔小姐满意的话，我也愿意再出一份钱。”他说罢，微微欠身，转身大步离去。 我站在原地，半天才缓过闷在胸口的一口气来，庄海走过来说道：“这个夏莫声，还真是个人物。” 我点了点头，咬牙切齿的说道：“这家伙早遇上了深月，我还纳闷，深月怎么会知道我们住在这里，当时救人心切没有想太多，而且那三个男人怎么会来得那么晚，会让深月这么一个女人跑了，现在想想，这一切肯定都和夏莫声有关。” “乔小姐的意思是，夏莫声策划的这一切？” “这倒不是。”我摇了摇头，“估计也是巧合，夏珂看到深月来了，深月对燕惊城的情意藏都藏不住，今天这种场合，一定也有失态的地方，夏珂忍不了，就安排人想要对付她，估计夏莫声一直盯着夏珂或者燕惊城的动作，所以及时发现。但他不知道深月是什么人，对燕惊城又有什么意义，所以就想着试探一下，给深月指个路，拖那三个人一会儿，对于他来说，是难事吗？” 庄海慢慢舒了一口气，“看来，燕惊城和夏珂的事，对他的确威胁不小。” “不错，”我也有这种感觉，夏莫声表面上不太乎什么，那是因为他根本瞧不起夏珂，可是燕惊城就不一样了，他没办法再无动于衷。 “不过是件巧合的事，他竟然能够能够借机安排是这么巧妙周密，这个人，绝对不能小看。” 我话音刚落，十一从小屋里走出来说道：“乔小姐，她醒了。” 我急忙进了小屋，昏暗的灯光里，深月坐在床上垂着头，听到声音，她抬起头看过来，看清是我，眼睛里立时流出泪来，随后呜咽出声。 我心头发酸，快步走过去坐在她的床边，低声安慰道：“没事了，你现在安全了。” 深月抽泣了几声说道：“谢谢你。我……” 我握着她的手，知道她心里的感受，“好了，不用再多说了。想开点。” 深月曲着膝，头放在膝盖上，头发垂落挡住她的脸，声音哽咽着传来，“他订婚了……居然是和这个女人，要是多么出色的也还好，可……我怎么能甘心呢？” 她一边哭，纤瘦的肩膀一边微微耸动，昏暗的灯光里她的头发失去了光泽，整个人都像一枚枯脆的叶子，没有生气，仿佛一碰就会碎。 我在心里暗暗想道：“无论夏珂多么不好，她的家世就是她最好的筹码，这副牌不用打，她天生的就已经赢定了。” 可这话太残忍，我实在没有办法说出口。 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安慰她，十一快步走过来站在门口，低声说道：“乔小姐，燕惊城来了。” 第一百八十章 我不会再留她 我第一反应是看向深月，深月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不正常的红晕，黯淡的眼睛里像忽然亮起了灯火，又亮了起来。 察觉我看她，深月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低声说道：“我……我能见见他吗？” 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你在这里等着，我出去和他说，你当然要见他，你圣帝凯来的人，何去何从也是该他说了算。” 深月抿着嘴唇没有说话，我起身走到门外，看到站在树下的燕惊城。 他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向我，灯光穿过树木枝叶，细碎的光影落在他的肩膀上，原本浅绿色的衬衣蒙上了一些深意。 “你怎么又回来了？”我开门见山的问道。 燕惊城向前走了几步，他的身上有还有淡淡的酒气，衬衣的袖子也挽了起来，“嗯，事情还没有结束，我怎么就能这么走了？” “什么意思？”我愣了愣。 燕惊城似笑非笑的说道：“深月不是在你这儿吗？” 我微微讶然，“你知道？” 他的笑容加深，“看到你满屋子狼藉的时候就知道你一定是声东击西，试图隐瞒什么事，后来慢慢一想，再试探了一下夏珂，想通并不难。” 我慢慢抽了一口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在这里跳得欢快，其实别人早洞察了一切。 “她人呢？”燕惊城的目光在我身后一掠。 我往旁边一退，闪开路说道：“在里面。受一点皮外伤，没有大碍，不过……”我指了指心口，“你需要好好的说说。” 燕惊城什么也没有说，慢慢走过来，走过我的身边要和我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忽然伸手臂拥住了我，“那你呢？” 我一脸呆懵，没有到他会有这种举动，用力的挣扎着想要推开他，他忽然闷哼了一声，我想起他身上的伤，立时住了手。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有些无奈，随后松开我，“你对我同意娶夏珂，有什么看法？” 我转开头，压下心中的不悦，“燕总，我只当你是喝醉了，不会再有第二次。” 燕惊城慢慢吐了一口气，“夏家……” 他的语气淡而凉，我等了一会儿，他却没有再往下说，话题一转说道：“深月需要再劳烦你行照一会儿，我已经让宋叔安排人手，大约半小时之后会有人来带她走。” 我没有想到会这么快，“时间这么紧？” “不然呢？”燕惊城转头重新看向我，“她惹了这样大的麻烦，现在已经被夏家的人盯上，再露面也会连累别人，不管是我还是你，这种情况我都不能再允许出现。所以，要送她走，越快越好。” 我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可是对于深月来说…… “你去跟她说吧。她……” 我还没有说完，燕惊城的脸上慢慢浮现一抹笑意，月光里如夜花静静开放，只是透出凉意和决然。 “我不会再见她，”他一字一字说道：“这样没有分寸的人，我不会再留在身边。” “可是……”我心头微微一沉，直觉想要为深月辩解几句，燕惊城伸出手指按在自己的唇上，微醉的眼睛里细碎光芒如流星闪过，“别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他知道。 只是，他不想去点破，也不想去珍惜。 其实这样也好，以前一身自由的他都没有对深月怎么样，何况是现在已经多了一个未婚夫身份的他。 燕惊城最终还是没有见深月，我无法忘记深月眼中的那一抹希望退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神情，很快，宋叔派来的人很快到了，深月也很顺从的跟他们走了，没有一点犹豫，也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直到她走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银色月光挥洒，我忽然觉得有些凉意。 一夜几乎无眠，天快亮的时候才迷糊着睡了一会儿，起来刚走到门口，便听到有低低的争吵声。 “你别跟我说你不是故意的，”庄海的声音带着隐约怒气，“不然的话，怎么你自己的房间里只毁了家具，我的毁的全是衣服？我出门就带了这么几件衣服。” 十一漫不经心的说道：“当时的时间那么紧，还不能发出声响，我哪里想得那么多，还什么故意不故意，一打开你的衣柜，什么都没有想就干了。” “你……”庄海呼了一口气，“那你让我今天穿什么？” “不然去街上逛逛，顺便买两件新的。你又不是没有钱。”十一回答道。 我在门后暗笑，想着昨天庄海惨不忍睹的衣柜，那时候就猜到十一是故意的。 我打开门走出去，两个人转过头看向我打了招呼。 走到餐桌前，我对他们说道：“吃饭，然后出门去办事。” 两个人坐下，十一问道：“乔小姐，我去追查那个女人的事？” 我想了一下点点头说道：“这样吧，你去查一查夏莫声，那个女人的事儿回头再说。” “那我呢？”庄海问道。 “你陪我去逛街，”我喝了一口粥说道。 庄海愣了一下，十一忍住一丝笑没有吭声，我自然知道他们的意思，陪着女人逛街对于他们来说，比自己出去做十件事儿还难。 我头也不抬的淡淡说道：“庄海的衣服不是坏了吗？正好买几套，赔偿款还没有到帐，我这次出来带的钱也不太多，就先从十一的工资里扣吧，等赔偿款到了，再补还给你。” 庄海的笑意慢慢晕开，“好，听乔小姐安排。” 十一刚下去的一口粥差一点喷出来。 吃过了饭分头行事，十一一脸哀怨的走了，我和庄海去市中心，庄海一边开着车，一边问道：“乔小姐，您有什么打算？” 我看着车窗外的车流，说道：“昨天的订婚典礼，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庄海沉默了一下，“你是指那个来路不明的男人还是那个指使他的女人？” 我摇了摇头，“是洛家。” 庄海一怔，从车镜里看了我一眼，仔细的思索了一下说道：“洛家？并没有。” 我重新看着车窗外，“我很好奇，出席这种重要的场合，洛国栋带出来的人，为什么不是他的长子次子，而是女儿和女婿呢？”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不同面目 我话说完，庄海在一个路口停信号灯，他低声说道：“洛国栋的长子，就是……白七的姑爷，脑子有些不太清楚，一般这种场合他不会出席。” “二公子呢？” “二公子是律师，在洛南也是名人，大概因为职业的关系，他也很少参加这种场合。据传这位二公子表面温和，实则骨子高傲得很。” 我轻笑了一声，我认识这些男人当中，有几个是表里如一能够让人一眼看透的，就连林朗我都没有看透过，何况是像洛家这种家庭出来的男人。 “洛长林，是一出生就脑子有问题吗？”我问道。 庄海摇头说道：“不是，据说是十几岁的时候，洛国栋的原本夫人去世，他的这个儿子受了不小的刺激，一病不起，之后再好了就成了这样。” “原配？”我微微诧异，脑海中浮现洛夫人一脸得体的笑意，“怎么现在的洛夫人不是原配吗？”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洛国栋现在的夫人，是他的续弦，之前的原配过世之后的三个月被迎进洛家，那个时候的洛风林和洛如雪已经降生，我这才明白原来现在风光无限的洛夫人，也有那一段为小三的不光彩岁月。 我原来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洛国栋的长子，会娶白七的女儿，按说依洛国栋的为人和官声，不会愿意和白七这种有什么牵扯才对，原来，除了长子脑子有问题，智商受影响之外，还因为原本夫人不在，不用说，他的婚事，现任的洛夫人也出了不少的力。 在名份的问题上，女人从来不会讲什么道理，谁都渴望名正言顺的站在自己爱的男人身边，不管用什么手段。 洛夫人在外面生下洛风林和洛如雪，一直熬了那么多年等到原来的洛夫人病逝才有机会入主洛家，压在心头那么多年怨恨她怎么可能无声咽下，恨的女人死了，可她生的儿子还在。 我微眯着眼睛想了许久，对庄海说道：“就在前面世纪街停下吧。” 庄海找地方停了车，我指了指马路对过说道：“那边有几家男装店，你去逛逛，我在那家甜品店等你。” “乔小姐，衣服不买也没有事，我还是……”庄海有些犹豫。 我知道他担心什么，这里毕竟不是杭城，洛南的局势不明朗，裴氏始终都是一块肥肉，有多少人想分上一口也说不好。 不过，我想，经过昨天燕惊城订婚的事，裴岩锐在这里现身的事一定会很快传开，从杭城来的那些宾客哪一个不认识他，他不但好好的，还成了洛家的女婿。 我不想解释，摆了摆手说道：“没事，我就在甜品店坐坐，不去别处，不会有事的。” 庄海见我态度坚决，只好点了点头。 我在甜品店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今天剩下的三份奶酪甜品，柜台后面的小姑娘说道：“请问这三份你都要吗？” “对，”我点了点头，“我先把钱给你，你给我上一份就行，但是剩下的两份不能再卖了。” 大概没有见过我这么奇怪的顾客，小姑娘打量了我几眼，最终收了钱也没有再多说。 甜品很快上来，我吃了一口就不想再吃，对这种口味的东西我并没有多少兴趣，正在这个时候，手机短促的响了一声，是一条短信息。 我点开，发件人是林羽，里面只有一句话：“白丽丽吃完甜品之后，会去附近一家叫枫林丽人的美容院做保养。” 我微微笑了笑，把这条短信和之前的一样删除。 关于白丽丽，洛国栋的这个大儿媳，白七的长女，我十分好奇，白薇薇那么嚣张任性，她这个姐姐会是什么样的？她嫁给智商有缺陷的洛长林究竟是被逼无奈迫不得己还是为了家族自愿牺牲？ 虽然是长子，但一来因为智商问题，二来因为现任的夫人不是生母，所以风光只是表面，实际会非常尴尬，洛长林本人的日子都不会特别好过，何况白丽丽。 于是，昨天在订婚典礼上没有看到白丽丽，我就给在杭城的林羽打了电话，让他尽快调查一下白丽丽，直到刚才为止，已经是第四条信息传来。 白丽丽爱吃这家店的奶酪甜品，这一种只有每周三下午才会做，而且做这种甜品的是这个小店老板的妈妈，老人家年纪大了，一周只做一次，一次只做二十份。 我正在想着这两天的事情，门口珠帘一响，有人走了进来，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走到柜台前，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柜台里的小姑娘有些为难的摇了摇头。 我眼角的余光瞄到这一切，假装没有看到，片刻之后，身影犹豫了一下，最终向我走过来。 我始终垂着眼睛，视线里出现一双黑色的细高跟，笔直的西裤，中规中矩，没有一丝错处。 “您好，我可以打扰一下吗？”她问。 听到这个声音，我的心头一跳，视线从她的鞋子上离开，抬头看向她。 她大约三十岁出头，肤色白色净，细眉细眼，鼻梁高挺，嘴唇红润，并不是那种很扎眼的美女，但是……有一种独特的韵味，有几分古典美，特别是她的右眼下有一颗红色的痣，原来只属于中等的容貌忽然就生动明艳了起来。 “有事吗？”我微笑着问道。 她浅浅一笑，很标准的露出八颗牙，双手自然交握，“是这样，我是来买奶酪甜品的，刚才听小姑娘说，最后的三份都被您买了，是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我面前的那一份甜品。 我点了点头，“是的。” 她低头从包里去翻找什么，我向窗外一看，看到门外路边停着的车，又漫不经心的掠回。 她的手指间捏着两张百元大钞，“不好意思，我想和您商量一下，能否转卖一份甜品给我？因为这种甜品一个礼拜只做一次，我已经等了一个礼拜，如果您方便的话……” 我看着她大方得体的举止，慢慢的笑了笑。 第一百八十二章 幕后女人 白丽丽见我微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实不相瞒，这份甜品也不是我自己吃，是买给我婆婆的，婆婆爱吃的东西不多，唯独这家的奶酪甜品是心头好，我答应每周买给她的，今天有些事情来得晚了。实在不好意思，如果您方便的话……” “好啊，”我打断她的话，抬手招呼了一声柜台里的小姑娘，“把剩下的两份给这位夫人，给她装盒吧。” 白丽丽喜出望外，“不用两份，一份就够，真是不好意思了，这钱……” 我摆了摆手，“这不算什么大事，也不值这么多钱，我本来也是觉得味道不错，想买回去给家人吃的。不过，我看你比较急，我就再买别的。” 白丽丽急忙说道：“原来是这样吧，不然这样吧，您想买什么，都由我来付帐，就当是对您的酬谢。” “我对这里不太熟悉，不如请夫人推荐几款。”我也没有再推辞。 白丽丽很高兴，为我介绍了其它几款甜品，看得出来，她对这里算是熟悉。 和她一起出了门，她看了看四周说道：“您是怎么来的？” “我先生在那边买东西，我过去找他就好。”我指了指马路对过说道。 她微笑着点头，“那好吧，今天多谢你了，我先走了。” 我看着她上了路边的汽车，她放下车窗，再次和我告了别，这才发动车子快速离去。 我从手机里翻出十一传给我的一张汽车照片，那是他偷拍下来的，正是那个指使夏珂的前任大闹她的订婚典礼的女人开的汽车。 车型、颜色、牌照号，全部吻合。 真是有意思。 其实在听到白丽丽说话的那一刻起，我就听出了她的声音，核实一下车子，不过就是为了确认一下，到现在完全可以肯定，那个女人就是她。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白丽丽是洛家的儿媳，却要来折腾夏珂，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百思不得其解。 “乔小姐，”庄海从马路对面过来，提着两个纸袋子，站在台阶下叫我。 “买好了？这么快？”我回过神有些诧异的问道。 庄海点点头，“没有什么难的，看中了选号打包就是。” 我暗自觉得还是男人买东西更快一些，他问道：“还有其它的事吗？是去别的地方还是……” “你先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我要去趟那里。”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广告牌。 那块牌子很特别，在众多的广告牌中让人一眼就发现了，上面写着“枫林丽人”四个字。 正是白丽丽习惯去做保养的美容会馆。 林羽给我的消息是，白丽丽爱吃奶酪甜品，可她却说，是买给她婆婆的，我倒想看一看，到底是林羽的消失有误，还是白丽丽在说谎。 枫林丽人的门口就有一棵枫树，和其它的门店相比，颇有几分入画的感觉，刚走到门口，里面的服务员立即拉开了门，甜甜的喊了一声“欢迎光临”。 这里的装修风格属于森林系，也多与枫树有关，服务员一路引着我到了前台，前台热情的向我介绍了一些项目，还说办卡的话可以优惠，我假意思索了一下，挑了几个项目想先体验一下，如果好自然会办卡。 她们一听更来精神，百般讨好，请我选一个房间，我漫不经心的说道：“枫凉台吧。” 前台怔了一下，指着册子上的另一个包间场景说道：“不如您看看这个，月满楼，也挺好的。” “枫凉台不行吗？”我反问道。 前台说道：“不是不行，而是您来晚了一步，那个包间已经有人用了。” “噢，是这样，”我扫了一眼，月满楼和枫凉台是斜对门，距离也不远，就点头同意道：“好吧，那就这里。” 我走在走廊上，对前面引路的服务员说道：“我的车钥匙好像放在前台柜子上了，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好。那您……”她并不怀疑，我立即说道：“没事，我自己过去就行。” 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我站在走廊上左右看了看，很安静，没有其它的人，快速走到枫凉台的门前，我伸手拧了拧门把手，里面并没有锁，一拧便开了。 脚步轻轻的闪身进去，对这里的环境我并不熟悉，所以只能动作上小心，脸上保持平静。 在推开门进去的那一刹那，我听到有人讲电话的低低声音，像是带着几分委屈，“你说的我都做了，难道你都看不到吗？” “难道在你的眼里，就只有这些，唯独没有我，对吗？” “我都为你做到这一步，你还想要我怎样？” 这些话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极力压制，连里面的情绪也是，我心头微跳，这种语气和这样的用词，绝对不是和她那个智商有缺陷的老公打的。 难道说……白丽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抽了一口气，洛家那样的背景，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而白丽丽又怎么敢？ 我站在原处没有再往前，目光无意中一掠，左手卫生间门口的垃圾桶旁边丢着一个塑料包装袋，应该是想扔进垃圾桶，但是没扔进去。 白色的袋子，清晰的印着几个红字，正是刚才那家甜品店的名字。 我微微冷笑，看起来，林羽的消息没有错，是白丽丽说了谎，回想她当时说谎时那一脸真诚的模样，真是让人心生敬佩。 我悄悄退出枫凉台，重新回到走廊上，刚站在月满楼的门前，刚才离开的那个服务员回来了，她看到我急忙说道：“真是不好意思，我刚才下去看过了，并没有看到您的车钥匙啊。” 我指了指包，愧疚的说道：“是我说不好意思才对，刚才没有找得太仔细，钥匙放在另一个侧袋里了。” 她帮我开了门，我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话，很快了解到这里客人做的项目和服务员的工资是相关的，我爽快的加了几个服务员推荐给我的项目，她十分高兴，对我也更加热情，我随意问了问题，她都给出了答案。 “那个枫凉台，我看着里面的布置不错，是什么客人，和我挑中了一样的？” 服务员点了一盏香薰灯，微笑说道：“她可不是随意点的。” 第一百八十三章 很配你 我从服务员那里很快知道，白丽丽选中的枫凉台是长期包下的，而不是单纯的每次来了再点。 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虽然说这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为了每次不麻烦，直接包一个房间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但我总觉得，白丽丽所做的这些似乎另有深意。 但一时我也想不通是因为什么。 这些天一直很累，这里的项目还算不错，我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我摸出手机来发现上面有几个未接，除了庄海和十一，还有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给庄海和十一回了电话，看着那个陌生号码半晌，也回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对方就问道：“你在哪？” 听到这个声音，我浑身就一紧，系好最后一个扣子，低声说道：“我和庄海出来办点事情。” “什么事？”他问。 这是裴岩锐一直以来的一个习惯，没有问到他想的，他就会追问两次，两次之后如果你还不老实交待，那就直接沉默，用威压让你自己忍不住说出来。 我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让服务员退出去，走到窗边说道：“我遇到了一个人，觉得她和夏珂的前男友有什么交易，我想追查一下。” 裴岩锐几乎没有停顿，脱口而出说道：“白丽丽？” 我愣了愣，“你知道？” 他低低笑了一声，还偶尔有纸张翻动的声响，“你忘了她是什么人？她是白七的女儿，现在还和我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这种人，我会不仔细的调查清楚吗？你是按照林羽给你的那些信息调查的？” 我这次忍不住冷笑，手指用力的握紧手机，“原来你都知道啊。那还问我做什么？” 裴岩锐沉默了一下，纸张翻动的声响也停止，我清晰的听到他的呼吸声，忍不住在心里设想他现在的样子。 他的眉眼刚在我眼前描绘出来，忽然听到他那边有轻轻的敲门声，随后听到一个女人温柔的说道：“岩锐，你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把这件换上。” 我心头狠狠的一疼，他的模样也刹那间被逼退，心潮涌上来，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我挂断了电话，“嘟嘟”声把那边的一切都隔绝开。 他的呼吸，她的温柔，都从我的耳边断开，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从月满楼出来，走到枫凉台的时候下意识停了一下，一个服务员从里面出来，手里捧着衣服，显然里面的人已经走了。 我从房门前走过，忽然有个念头电光火石般的一闪，我停下脚步再次回头看了看那扇门上写的三个字，刚才的那个念头快的让我没有抓住。 在前台结了帐走到大门口，发现下起了小雨，庄海停了车在门口，看到我出来，打了伞下来接我，我坐进车里，按下车窗，转头看了看店门上的广告招牌。 淡金色的大字在细雨中泛起几分潮湿，多了几分柔软。 枫林丽人。 我看着这四个大字，刚才脑子里闪过的念头忽然再次闪现，我问道：“庄海，你说，洛国栋的次子，叫什么名字？” “洛风林。”庄海回答道。 我的眸子猛然一缩，心头忍不住狂跳，难道说…… 这个想法太疯狂，我有些不敢想，但却忍不住去想。 庄海的车开得不快，天气不好，道路湿滑，所有的一切都蒙在这一片细雨里，我想着之前裴岩锐的那个电话，心里也和这天气一气，晴朗不起来。 忽然在街口看到一个古朴的小店，门牌上只有一个字，“簪。” 我下意识的说道：“停车。” 庄海不明所以，把车子停下，我从车窗里看了一会儿，对他说道：“你在这里等我。” 我冒着小细雨走上便道，踏上台阶，推开小店的门走了进去，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回到了古代，满屋子都是古香古色的装修风格，柜台里灯光打得温柔，摆列整齐的全是样式不同的发簪。 柜台后面的人也十分有意思，穿着蓝色的长袍大褂，袖面高挽，看到笑吟吟的说道：“恭候您多时了，想要哪一支，小的给您介绍介绍。” 我忍不住笑了笑，走到他面前那个柜子前，里面躺着九支簪子，材质不同，样式也有很大区别。 我点了点其中一支，“伙计，把这支拿给我看看。” 他听到我的称呼，也翘唇笑了笑，手上戴好手套，伸手把我点的那支拿了出来，放在灯光下，说道：“你的眼光还真是独特，这支并不是这个柜台里最贵的，但是却是最特别的。” “怎么说？”我问道。 他回答道：“这支是乌木簪，乌木不是直接从树上取材，不是所有品种的的树都能形成乌木，只有坚硬高密度的树种，一般来说是由地震、洪水等将树木埋于河床、地下，在缺氧、高压状态，细菌等微生物的作用下才可能形成，这些树在变为乌木前通常也是比较珍贵的种类。” 他笑意淡淡的说完，把簪子往我面前递了递，说道：“您闻闻，这上面的淡淡香气，可不是香水或者人工的，而是天然的香气，这种带香味树种形成的，形成年代久远的乌木可遇而不可求，而且，乌木是不可再生资源，开发量越来越少，所以，无论是您自己佩戴，还是用来收藏，都很有价值。” 我看着这支乌木簪，无论是雕工还是材质，都很合我的心意，几乎算是一见钟情。 “我可以试试吗？” “当然，那边有镜子，您可以试一下。” 我走到镜子前，拢住头发，慢慢的挽起来，想起之前裴岩锐为我挽发的样子，心里有些难过，眼睛里忍不住泛起潮意。 挽好头发，镜子里的人静静站立，眼角有盈盈水光，发间的乌木簪像是忽然有了生命，像是天生就是为了在这里等我。 我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什么时候身后站了一个男人，他穿着立领套装，身材挺拔，一手拿着一支钢笔刚刚写过什么。 我微愣了一下，他冲我浅浅一笑，“很配你。” 第一百八十四章 意外收获 男人的笑意温暖，让人想起春末的风。 他的眉长得很浓，眼睛也很深遂，通鼻梁高挺，鼻尖上有一个小小的黑痣，嘴唇微翘，特别正气的一张脸，因为那粒小痣显得俏皮了些。 他长得很好看，我见过的男人大部分都是好看的，可他的却完全不同，不同于任何人。 裴岩锐像海边的石，燕惊城像山中的泉，夏莫声像林中的花，楚克像天边的月。 而这个男人，则是……像一潭深水。 大概是因为长相周正，眉眼间自有正气的缘故，他天生给人一种亲切感，让人不由自主想放下防备。 我微微点头，“谢谢。” 他歪头看了看，慢步走到我身后，我刚想要转身，他伸手轻轻压住我的肩膀，动作自然而不轻佻，“别动。” 随后，他手指轻轻一勾，不知道弄了哪里，我觉得脑后的头发一松，那支乌木簪子也被他往处略拉出来了一点，我忽然发现，整个风格忽然不一样了。 刚才的也很好看，但是此刻更添了几分韵味。 初次见夏莫声的时候，他也为我动我头发，为此还闹过一点不愉快，可是这个男人动作自然，表情认真，让人完全气不起来。 “谢谢。”我再次说道。 “这支乌木簪在你这里像是有了灵魂，”男人笑意浅浅，“这些东西都是有灵气的，和玉一样，讲究缘分，在我看来，小姐和它是彼此成全。”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对他轻轻点头，然后走到柜台对后面的小伙计说道：“开票吧，这支乌木簪我买了。” 小伙计的目光越过我，看向不远处的男人，他在我身后说道：“既然这样有缘分，我也愿意成全，那就半价吧。” 我诧异的转回身，男人把手中的钢笔收起来放在口袋里，“忘了介绍，这个小店，是我的。” 原来如此。 我伸手要拿下头上的乌木簪，“您的折扣太大，这东西不便宜，初次见面，怎么好意思。” “别，”男人伸手制止，“我刚才说了，不要把它当成一个商品，它是有灵魂的，要是让它知道你用钱来衡量它，会很伤心。” 我愣了愣，这个说法新鲜，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男人忽然抽了抽鼻子，“恕我冒昧，小姐刚才碰过雪蜜糕？” 雪蜜糕是在刚才那家甜品店的时候，白丽丽推荐我买的几种点心中的一种，奶酪甜品我没有吃，做完保养有些饿，刚才在车上吃了一小块，但觉得有些甜，我不怎么爱吃甜的，所以就又放下了。 这个男人的鼻子好灵，大概也就是手上沾了点。 我点了点头，“是的。” “那这样吧，我知道有家店的雪蜜糕很好吃，正好我也喜欢，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的话，就用两斤雪蜜糕来回报我，怎么样？”他一脸认真的说道。 我忍不住笑了笑，“那好吧，那我可沾了大便宜了。二斤雪蜜糕不值那么多钱。” 男人轻轻摇头，“我说过了，很多东西不能用钱来衡量。” 付了帐出来，我和男人告了别，他说每五的时候还会在这里，我要是还他雪蜜糕的话，可以周五再来。 这家伙说真的？我心里讶然，不过也没有问他的名姓，他也没有问我的，反正都注定是过客，多说也没有什么用处。 这是个聪明人，我暗自觉得。 从小店里出来回到车里，庄海从车镜里看了我一眼，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 回到住处，十一已经回来了，看到庄海拎着几个纸袋进来，眼睛一扫，脸上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 庄海一言不发，不过在路过他身边的时候特意转了转手中的纸袋，露出上面的LOGO，以便让十一看得更清楚。 我看着这两个无声的争斗心情愉快，十一恨恨的看着庄海拎着东西回了房间，恢复了正常神色，一本正经的说道：“乔小姐，关于夏莫声，我搜集到了一些信息。” 十一得到的消息很有用，夏莫声负责的是夏氏集团的餐饮酒店这一块，而且让我意外的是，对于夏氏来说，这一块属于新军突起。 原来的夏氏在夏项英手中的时候，餐饮酒店并没有受到太多的重视，而是以其它的行业为主，后来夏莫声在国外留学归来，不知道是他自己要求的，还是夏项英有意，居然把餐饮酒店这一块给了他。 夏莫声从入夏氏开始，做的就这一个行业，可以说是从零起步，让所有人，包括夏项英没有想到的是，夏莫声居然做得风生水起，不但打开了局面，而且做成了品牌，成为第一个夏氏集团下拥自己牌子的子公司。 夏莫声的那些手下，也是他当初从夏氏的底层选出来的，大多数是当年应届的毕业生，一直跟到现在，都成了他的心腹，也成了业内叫得响的人物。 夏项英这两年也试图在这一块安排进自己的人去，夏莫声从来没有反对过，但是用不了多久，那些人就会自己灰溜溜的回去，或者一事无成沦落到被架空的地步，成为一步废棋。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夏项英意识到了危机，夏莫声和他的手下已经成了铁板一块，更要命的是，已经支撑起了夏氏近三分之一的江山。 插，插不进，碰，碰不得。 可想而知，夏项英心里有多窝囊，但他还不能说，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夏莫声的确是个厉害的角色。 听完十一的话，想起昨天晚上夏莫声说起深月时的表情，我再次在心里对夏莫声刷新了认识。 十一把那张名片还给我，我拿在手里，想起夏莫声说过的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你会用得上。 他是什么意思？觉得我会找他？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十一再次说道：“对了，乔小姐，我还有一个意外的发现。” “嗯？”我收回思绪，转头看着他，“什么？” “那个大闹订婚典礼的男人，我碰巧知道了他的来历。”十一脸上浮现一丝古怪的笑意，“您猜，他之前是做什么的？” 第一百八十五章 他对她好吗？ 我微眯了眼睛，看着十一脸上的笑，手指间捻着夏莫声的那张名片。 “不会是……和夏莫声有什么关系吧？” 十一脸上的笑容一僵，“……怎么猜出来的？好吧，的确是。那个男人叫杨旭，大学毕业就去了夏氏做事，后来夏莫声做餐饮，他也在应招范围之内，但是，大概是因为觉得前景渺茫，就没有去夏莫声那边，据说当时他的学历不低，专业也对口，夏莫声还挺在看重他的。” “目光短浅，”我轻笑一声，“后来呢？后悔了？” “差不多，当年他的同学在夏莫声手下做得很出色，他经常约人家出去喝酒聊天，话里话外透出这个意思，他的同学也就从中说了好话，他后来就如愿以偿了。” 我暗暗思忖，总觉得夏莫声不像是这么好说话的人，“然后呢？他怎么会和夏珂走到一起的？” 十一挑了挑眉梢，“杨旭实际上夏项英的人，这就是关键。” 一句话，我已经恍然大悟。 难怪夏莫声会同意，难怪杨旭这种身份有机会搭上夏珂，原来是夏项英自作聪明的做法，估计他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最后的样子，夏莫声安然无恙，夏珂倒搭了进去。 这恐怕是除了让夏莫声接管餐饮酒店之外最让他呕气窝囊的一件事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把整个故事回味了一遍，又想起白丽丽和杨旭的交易，现在很显然，杨旭十分落魄，不但没有抱得美人归，没有当上乘龙快婿，还把自己的工作也给丢了，想必他和夏珂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少过那种奢华的日子，一旦被重新打回原形，那种日子估计让他很难接受。 白丽丽找上他，让他去出头打击夏珂，为的是什么呢？这个我实在想不通。 冒这么大的风险，总要有所图吧？ 真是莫名其妙。 我回了自己的房间，天色已经开始变暗，晚霞退去深深浅浅的红，黑暗一层层逼上来，我没有开灯，四周静得让人心慌，不可避免的又想起之前的那通电话，还有，那端娇柔的说话声。 脱掉身上的衣服…… 我短促的笑了笑，慢慢吐了一口气，对啊……他们已经是夫妻了，别说说这些话，就算是……也是很正常的吧？ 心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草，根本没有头绪，这种感觉让我烦躁，无名火气慢慢升腾。 正在这时，门外有人敲门，我控制不住的怒道：“谁？” 声音停了一下，庄海推开门，看到我脸上的怒意时，略微愣了一下，随后说道：“乔小姐，你没事吧？” 我平复了一下心绪，压了压火气，“没事，怎么了？” 庄海摇头说道：“没事，我看到没有开灯，以为……没事就好，那你好好休息。” 他说罢，准备关门要走，我叫住他说道：“庄海。” 他停下动作，站在原处没动，最后的一线光慢慢从屋子里退去，黑暗来得很快，我站在微弱的余光里，听到自己说道：“他们……关系好吗？” 庄海似乎僵了一下，随后，他低声说道：“我……并不清楚。” “那他这两次和你见面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你有没有见过她？”我不甘心的问道。 我在话语间“他”“她”来回切换，庄海也听懂了。 他回答道：“我只见过锐哥，没有见过……别人。锐哥交待的事情都是公事，私事上没有谈过。所以，我并不太清楚。不过……” 我提了一口气在喉咙，“怎么？” 他沉默了一下说道：“不过，锐哥也不是会随意低头屈服的人，否则的话，当初白七也不会死在杭城，我们也不会和白虎堂结下仇恨。我想，既然锐哥同意，而且还这么快结了婚，我不知道他有多喜欢，总之……不会排斥的。” 其实，庄海说的这些，我心里都明白，不过就是从来没有敢去正视过罢了。 当初白薇薇去杭城找裴岩锐，白七还找了姜叔来说媒，后来更是亲自去了杭城，以整个白虎堂为利益诱饵，裴岩锐不惜刀枪相见，不惜把白七留在杭城也没有答应，除了白虎堂并不能够真正的满足他的野心之外，他也是真的不喜欢白薇薇。 可洛如雪不一样，她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家世显赫又清白，人也乖巧懂事，如果对她好，让洛国栋出手相助的话，裴岩锐得到的又岂止一个白虎堂？ 别的不说，只凭这一点，裴岩锐就不会对洛如雪不好。 屋子里一团黑，今天晚上连星光都没有，我站在那里，几乎看不清庄海的神情，他没有再说话，我也没有说，但也都没有动。 心里泛起丝丝缕缕的疼，我吐出提着的那一口气，眼前彻底一黑。 最后的一丝意识中听到有谁叫了一声，还有其它的细碎声响，有谁叫了一声“锐哥”，我听这个称呼，最后的一丝意识散去，眼角滑下泪来。 在黑暗中过了很久，无边无际，有些冷，我慢慢蜷缩起身体，却不想醒。 醒了又怎样？抓住的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轮不到我靠近。 忽然又有些暖，额头上淡淡的潮，我感觉浑身舒服了许多，不再用力蜷缩，慢慢的舒展了一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有轻柔的音乐声，只不过刚响起一点就又断了，我睁了睁眼睛，屋子光线很暗，在阳台的方向有一点光亮，轻轻拢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虽然我的视线还有些模糊，光线又很暗，但我还是一眼认出，那个身影是谁。 那一点光亮来自东方，我这才意识到，已经有一夜的时间过去，天已经快亮了。 “岩锐。”我轻轻叫了一声。 身影动了动，随后转过身，快速向我走过来，裴岩锐的脸清晰的出现在我眼前，和我在脑海里回忆的一样。 他的眉头轻皱，眼睛黑沉，“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我点了点头，一个字还没有说出口，眼睛里的泪就滑落下来。 第一百八十六章 爱而不得 裴岩锐的目光又深了几分，他没有再问什么，只抬手为我擦着泪。 我看着他的脸，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洛如雪好不好，是不是很温柔，是不是对他百依百顺，还有其它的，很多……可我问不出口。 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问呢？ 我的目光落在他的衬衣上，这是一件白色的，带着坚条暗纹的衬衣，他以前从来不穿纯白色以外的衬衣。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我心中酸涩，喉咙发堵。 他的手指再次伸过来，我微微偏头，躲开他的手指，他的动作一滞。 “你换了衣服？”我说出口，嗓子疼得难受，“是她为你挑的吗？” 裴岩锐半晌没有说话，只是悠长的叹了一口气，收回手解开领口的一颗扣子，慢慢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房间里很静，一线金色的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透过窗子越过阳台落在他的眉间，没有像平时那样暖，反倒像冬日冰面上反射的光，亮而冷。 我的心慢慢沉下去，像刚才的梦，无边无际的黑。 忽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阵悠扬的音乐声，和我醒之前听到的那一段一样。 原来……是他的手机铃声。 我暗自冷笑，他以前从来不会用铃声，手机一直是震动的模式，而且，这一段音乐我记得是一首很著名的古典乐曲，是用来跳民族舞最常用的。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后按下拒接，音乐声也嘎然停止。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怎么不接电话？这么悦耳的铃声，为你选的人也很好吧？你这样拒接，不怕她难过吗？还是说……你不愿意面对着我的时候和她说话，觉得对不起她吗？” 我自己都能够感觉到每个字都像带着刺，锋利的扎过去。 裴岩锐的脸色不变，只是眼睛微微眯了眯，眸底更深了几分，他还没有说话，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我们四目相对，谁也不肯躲闪退让，安静的房间里音乐固执的响，每个音符都像一只无形的手，纷纷伸向我的喉咙，一点一点收紧我的呼吸。 我终于按捺不住，“要不你就出去接，吵得我头疼。” 我话音刚落，他忽然按下了接听键，眼睛看着我，嘴里轻声说道：“嗯？” 我不自觉的伸手抓紧床单，咬住牙关，他嘴角翘了翘，只听那边的声音温柔如水，“岩锐……你一夜没有回来，我自己睡不着。” 心里仿佛被什么狠狠的一握，呼吸也跟着一收，我忍不住想要冷笑，自从桃夭住进宅子里，我搬走的那一天起，我就没有再和裴岩锐在一起，更别说他的死讯传来之后。 那段日子里简直就是用心和血在熬，想死都不能死，还要咬碎了牙撑住，害怕是什么东西，我早已经忘记了。 我盯住裴岩锐，他也依旧看着我，嘴里的语气温柔不减，低声说道：“就快回去了，这边的事情快要处理好了。” “噢……好。那你……快一点，我很害怕。” “好，回去的时候给你带爱吃的早餐。”裴岩锐微笑着说道。 “嗯……好。”那边的声音像浸在蜜里，隔着话筒都能感觉出甜味来。 裴岩锐挂了电话，脸上的笑意和温柔刹那间消退不见，“你满意了？” 我咬着牙看着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口气闷在喉咙里，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吊在这里。 他慢慢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指抚住我的嘴唇，我晃头想躲开，他先一步捏住我的下巴，手指用了很大的力，捏着我很疼，骨头都要碎的感觉。 可我倔强着不肯出声，依旧不肯说一个字。 “我跟你说过什么？这么快就忘记了？”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喷过来，“让你相信我，耐心的等。为什么不听我的，为什么非要说这些尖锐的话，刺痛我，你很开心？” 我简直快被气死，想反驳，可却像失去了语言能力，万语千言都挤不出来。 “我在问你话。”他的目光更深了，眼底涌动着怒意，手指上的力道也慢慢加大。 我很疼，可我说不出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较什么劲，牙关越咬越紧，直到嘴里泛起了血腥气，我也不知道哪里咬破了，只觉得嘴角似乎有温热的东西渗出一点来。 他的目光一凝，随后手上的力道一松，他又盯了我半晌，最终一言不发的站起身来，转身大步出了房间，一刻也没有停留。 我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想，什么也不敢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有人敲门，我应了一声，十一在门外问我要不要喝点粥，我说不用，只想休息。 脚步声远去，我闭上眼睛，又昏睡过去。 我自己也很诧异，我居然还能睡得着。 一觉睡到下午，觉得有些饿了，我起床下了楼，十一正坐在客厅里看着当地的报纸，庄海在窗边低声讲着电话，看到我下边，两个人手里的动作都一顿。 我进了厨房，看到电饭煲里温着粥，香气淡淡，隐约还有牛乳的味道。 “乔小姐，你去坐吧，我来给你盛。”十一在我身后说道。 我搅了搅锅里的粥，熬得很不错，“你做的？很不错。” “不……不是我，”十一犹豫着说道，“是……锐哥做的，走的时候嘱咐我，一直温着。” 我的动作微微一僵，“是吗？” “乔小姐，”庄海不知何时收了电话，站在厨房外说道：“锐哥很关心你，昨天晚……” “我饿了，现在可以吃了吗？”我打断他的话，“安静的吃顿饭。” 他们俩抿了抿嘴唇，谁也没有再说话。 香浓的粥到了嘴里也没有了味道，我无法想象，裴岩锐在厨房里是什么样的形象，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些的，平时也为洛如雪做吗？ 脑子里不断涌现这些不该想的问题，我慢慢呼了一口气。 真是疯了。 情让人身不由己，爱而不得的感情更让我痴狂。 我现在深刻体会，却已经没有了回头的路。 第一百八十七章 洛府的请柬 第二天一早，刚吃过早饭，院门外就有人敲门。 十一过去开了门，让我们都感觉到意外的是，来人竟然是宋北致。 来到洛南之后还没有见过他，包括那天深月的事，也没有见过露面，这个老家伙向来懂得取舍，沉得住气，这一次来，不知道又想干什么。 “有什么事吗？”我开门见山的问道，不想和他有什么虚假的客套，反正也是看彼此不顺眼，都心知肚明。 “乔小姐好手段，”宋北致吸了一口烟，烟斗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我当初没有看错人。” “噢？”我忍不住冷笑，“我记得当初宋叔以为我的目标是燕惊城，天天防着我，就连这次能来洛南参加燕总的订婚典礼，也是您的意思吧？” 宋北致慢慢笑了笑，“说起来这一点算我对不住乔小姐，之前的事儿还请不要介意。现在燕总和夏家有了婚约，裴岩锐和洛家的千金也成了好事，乔小姐依旧孤身一个人，由此可见，是我误会了乔小姐。” 他一边说一边紧紧盯住我，估计是想看我生气或者伤心的样子，可是，他却想错了，自从他一进门起，我就知道他没有安好心，说几句风凉话，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何况……我也已经不是当初的乔远黛了。 我露出一个比他还暖的笑意，点头说道：“宋叔德高望重，在燕氏的地位仅次于燕总，您的道歉真是让我受宠若惊。不过，有一点您似乎说得不太对。” “噢？什么？”他有兴趣的问道。 我向后靠了靠，舒服的坐在沙发上，轻笑了一声说道：“宋叔大概忘记了，别说是订婚，就算是结了婚，世界上还有离婚这回事。” 宋北致脸上的笑意一凝，握着烟斗的手指微微用了几分力，“乔小姐什么意思？” “没意思，”我耸了耸肩膀，无所谓的说道：“就是给您提个醒儿。您今天来干什么，要是单纯来道歉，我想就不用了，以后日子还长着，万一哪天您又觉得看错了我，歉也道了，好话也说了，岂不是更不太好了？” “我来当然是有事，”宋北致的语气略有些急促，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大红色的请柬，放在桌子上往我面前一推，“这个，本来是给燕总的，但是他和夏家小姐刚刚订婚，两个人约好去玩几天，这事儿就去不成了，所以，还请乔小姐代去。” 我扫了一眼那张请柬，看到四个字，“洛府敬上。” 这四个字的字体，我只一眼就能看得出，是裴岩锐的。 心头一跳，莫名有些慌，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请柬，让去做什么的，微微一迟疑的功夫，宋北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乔小姐，不打开看看吗？” “好啊，”我伸手拿在手里，随意一翻，裴岩锐的字一个一个跳入眼中。 上面写得很清楚，原来是洛家大公子洛长林的生日宴会，邀请燕惊城去参加。 又是洛家。 我不动声色的合上，抬眼对宋北致说道：“洛家可是全洛南都挤破脑袋想进去露一脸的地方，您这么大方把机会给我？你大可以自己代替燕总去啊。” 宋北致摆了摆手，“不行啦，老了，上不了台面了，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机会，我觉得还是你们年轻人更需要。我今天下午就回杭城去了，这种热闹就不去凑了。” 他说罢，也不再等我说别的，起身说道：“好了，乔小姐，我先走一步。如果杭城有什么事，需要往回带东西或者捎信的，请尽管在下午三点之前通知我，我一定带到。” “好啊，不管有没有，先谢谢您了。”我点头微笑道。 送走宋北致，十一皱眉说道：“这老家伙搞什么鬼？” 我把请柬递给他们，庄海和十一异口同声的说道：“锐哥的字？” 他们也都认得出，我垂着眼睛应了一声，喝了一口茶，慢慢问道：“你们的意思呢？去还是不去？” 如果是别的，他们肯定是赞成我去的，可这一次，是去洛家，他们都知道，我心里不好受，所以谁也不肯多说。 “去准备吧，我们准时参加。”我沉声说道。 中午吃过午饭，我看了看时间，忽然想起宋北致的话，转头对十一说道：“十一，你去盯住宋北致，看他今天到底走不走。” 庄海问道：“乔小姐，你的意思是……” 我抚着额头，沉吟了一下说道：“总觉得宋北致哪里有些不太对劲，他告诉我们今天下午就回去，还说明了详细的时间，下午三点，是不是太清楚了点？好像有几分刻意。” 庄海想了想说道：“那你是在怀疑什么？” 在怀疑什么……其实我也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感觉。 考虑了一会儿，我问道：“来了洛南这两天，有白虎堂的消息吗？” 他们两个对视了一眼，随后摇了摇头，“没有。” “夏家和燕惊城的事，连洛国栋都来了，白虎堂一点消息也没有，要说是因为道不同，那姜叔呢？他虽然也不是正经的生意人，可是，他在名义上可是燕惊城的义父，这种身份，出席燕惊城的订婚典礼，难道不应该吗？” 庄海的眉头一拧，“你是怀疑，姜叔会在暗地里做什么？” 我摆了摆手，“暂时说不好，只是觉得奇怪，燕惊城……应该不会和姜叔暗中有来往，但是宋北致……也就说不好了。我们还是不要大意的好。” 十一立即站起来说道：“我立即去盯住他，看他是不是真的今天下三点离开。” “好。”我点了点头，嘱咐道：“多加小心。” 十一转身离去，我对庄海说道：“我们准备一下，也出去吧。” 庄海微微诧异道：“宴会要下午五点才开始，现在出去？你是要先去别的地方吗？” 我看着桌子上的点心，想起那个簪子店里的男人来，对庄海说道：“我还欠别人一点东西，需要还。” 庄海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但没有再多问会。 我回房间去换了衣服，想了想拿出那支乌木簪挽了头发。 第一百八十八章 你是我带回来的第一个 我穿了一件黑色的礼服，这还是给燕惊城做助理的时候他送给我的。 庄海发动了车子问我去哪里，我想了一下，让他按照遇到白丽丽的路线走。 在那家甜品店，柜台后面的小姑娘抬头看到我，“您好，今天要买点什么？” 我微笑着看了看橱窗里面摆的点心，让她装了两斤雪蜜糕，仔细包了盒子。 庄海扫了一眼我手里提着的礼盒，问道：“现在过去吗？时间还早。” “去那家小店。”我回答道。 他没有说话，发动车子驶向那家小店。 小店的小伙计还是那身打扮，看到我进来，脸上的笑意更浓，“我们老板说得对，这支乌木簪子找到了最合适的主人。” 我微微挑眉，“嗯？不是应该叫东家吗？” 他愣了一下，笑道：“对，您说的对。是应该叫东家。” 我提了提手中的盒子，“那么，东家人呢？我是来回礼的。” 小伙计看了看墙上的钟表，“您比昨天来得早，东家刚才来过电话，说如果您来了，让我打电话给他。” 我心中讶然，但脸上没有表露，点了点头等在一边，小伙计去打电话，很快，他打完回来，还倒了一杯茶给我。 “东家说，他马上就回来，不出十分钟，还说，希望您能帮一个忙。”小伙计一脸真诚的说道。 我看着泡茶的茶杯，虽然不太懂古董瓷器，但是，还是能感觉这只杯子和以往见到的不太一样，上面的花枝颜色更饱满，瓷质也更细腻温润。 “杯子很漂亮，”我抿了一口茶说道：“茶的味道也不错。” “这只杯子已经有一百二十年的历史了，”小伙计微笑介绍道：“茶也是精选的上等。” 我暗自抽气，握着杯子的手指有些不知所措，不敢太用力，又怕手滑摔了，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哭笑不得，“用它喝茶，压力好大。” 小伙计笑得眉眼弯弯，“您说的是实话。东家说了，杯子就该有它自己的使命，就是用来喝茶，长得好看，也能让喝茶的人心情好，它的作用就达到了，否则的话，只能是个物件，不能物尽所用，也是个遗憾。” 这个论调很有意思，我对那个男人又多了几分新的认识。 没喝几口，门口人影一闪，有人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白色衬衣没有系领带，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一个，比起昨天的严谨立领，多了几分洒脱的意味。 他的这两种风格，让我想起一句形容女人的话，“浓妆淡抹总相宜”。 “不好意思，让你等我。”他浅笑着说道。 “没什么，也没有多久，”我举了举手中的茶杯，“还品了一盏好茶，算起来是我赚了。” 他的笑容加深，看到我拿来的盒子，微挑眉说道：“雪蜜糕？” “嗯，我带来的回礼。”我站起身来说道，“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一掠，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本来觉得有几分冒昧，但是……我现在很诚恳的想说，如果你能够答应，我会很高兴，也会很感激。” “噢？是什么事？说说看。”我有些好奇。 他上前一步，眼睛看着我，表情认真，却不会让人感觉不舒服。 “我想请你和我一起去一个……不太适合一个人去的场合，想借用你半个小时的时间，我保证，不会让你有什么损失。可以吗？”他问道。 我微微愣了一下，这的确出乎我的意料，而且……我今天的确还有其它的事情。 我看了看手表，刚想着怎么回答，他继续说道：“你现在的装束再适合不过，如果你稍后有事情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就出发，然后我会亲自送你去做你的事，不会耽误你太多的时间。” 他说完紧抿住嘴唇，目光充满期盼，我实在无法拒绝。 “好吧。”我点头同意，“五点之前我要离开。” “好。” 我想了一下，给庄海发了一条短信息，让他先去洛家等我，稍后我再自己去。 他的车我是不认识是什么标志，只是觉得大气又低调，和他的气质很像。 他伸手去按汽车音响，在按下之前问我，“介意吗？” “不会。”我摇了摇头。 音乐在他的指尖按下的瞬间轻轻流淌出来，竟然是二胡，我微微诧异，他察觉到我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很奇怪吧？” “这倒不是。”这下轮到我不好意思了，“是……意外。现在年轻人喜欢这个的不多，这段就很好听。” 他看了我一眼，眼中闪过惊喜，“你知道这是什么？” “嗯，”我点头说道：“我家有很多这种碟，都是很老的，妈妈说是以前爸爸听的，他别的不讲究，吃穿都能凑合，唯独那把二胡，是花了很多钱买的。” “那……”他从我的话里察觉出了什么。 我掠了掠头发，掩住眼中的伤感，“爸爸不在了。” “抱歉。”他带着歉意说道。 “没事。” 接下来谁也没有再说话，只听音乐在车子里悠扬绽放，我心里十分安静，像是在家里的时候，温暖的午后，窝在沙发上，放着爸爸的那些老碟，微闭了眼睛，可以自己安静的呆一下午。 “我能冒昧的问一下，你的名字吗？”他忽然开口问道。 “当然，”我回过神，“乔远黛。” “乔小姐，名字很好听。”他嘴角翘起来，扯出漂亮的弧度，刚想再说什么，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说了声“抱歉”，按下蓝牙耳机，脸色有些严肃，像是在说公事，眼神专注，语气坚定，我转过头，看着车窗外，不去听他讲的是什么。 “好了，先这样。我这边还有重要的事，如果处理不好再联系我。” 他挂断电话，对我说道：“乔小姐，不好意思，一些工作上的琐事。” “没关系，”我说完，眼前出现一片别墅群，外面停了不少的车辆。 “到了。”他把车子停好下了车，绕到我这边为我打开车门，伸手挡住了门的上方，以免我碰到头，“请下车。” 他的动作自然，我心头微暖，忽然想起，初次见到洛如雪的时候，她正在上车，裴岩锐也是这样的姿势护住她。 下了车之后，他引着我往里走，外面的人不多，看穿着打扮像是佣人，见到他都恭敬的点头，他摆了摆手，引着我径直往里走。 这里很漂亮，而且是特意收拾装饰过，他对我说道：“今天家里有个宴会，所以，还有在收拾，一会儿会开始，不过，估计你赶不上了，因为你五点钟要走。” “不好意思，我的确有事，昨天就答应过今天要去参加的。”我抱歉的说道。 “不用不好意思，”他的笑意温暖，“是我唐突，乔小姐能答应，我已经很高兴。实不相瞒，我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一会儿如果家母说什么不妥的话，还要请乔小姐多担待一下。” “嗯？”我忽然意识到什么，“你的意思是……” 他的脸上浮现几分狡黠的笑意，“乔小姐，你是我带回来的第一个异性朋友。”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我的脸微微一烫，心中有些不太高兴，这是想让我当挡箭牌吧？可为什么事先不说清楚呢？ 他的感觉很敏锐，脸上的笑意退去，沉吟了一下说道：“对不起，乔小姐，我应该事先和你说的，但是……又怕你会不同意，所以……就想冒险，先把你请来了再说。不过……” 他顿了一下，说道：“乔小姐请放心，你不用说什么，一切由我来说，我保证只这一次，不会给你带来困扰。” 来都来了，再说什么也是白搭。 我也不能当真调头就走，只好硬着头皮跟他继续往里走，只是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心情，目光无意中一掠，发现一个意外的身影。 更让我诧异的是，那个身影看到他快步向他走过来，而他对着那个人叫道：“大嫂。” 第一百八十九章 他的身份 我整个人都愣住。 白丽丽对着我身边的男人说道：“风林，你回来了。” 随后，她的目光一转看到我，脸上也飞快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是你？”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站在我身边的男人，竟然是洛家的二公子。 洛风林。 世界真是小，巧得让人哭笑不得。 洛风林听到白丽丽的话，转头看向我，“你们认识？” “只是见过，”我如实说道：“没有想到还会见到第二次，更没有想到……你们还是一家人。” 洛风林笑了笑，“事情有时候就是这样巧。大嫂，大哥呢？” 白丽丽抿了抿嘴唇，她的妆容比昨天更精致，口红的颜色也艳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更鲜嫩，听到洛风林的话，她飞快的翘了翘嘴唇，“他……在房间里，保姆在帮他换衣服。” “嗯，”洛风林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对着白丽丽微微欠身，侧首对我说道：“乔小姐，请跟我来，我带你去见我母亲。” 一听这话，白丽丽上前一步说道：“风林，你……” 洛风林停下脚步，“怎么？” 白丽丽抿了抿嘴唇，沉吟了一下说道：“乔小姐始终是女客，我带她去见妈吧，你这样带人家去，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带了女朋友回来。” 我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静静看着白丽丽在这里试探，我想她担心的无非就是两点，一是关于甜品店的事，估计她说奶酪甜品是买给她婆婆的时候也没有想到，还会和我有见面的机会，而且还是在这种场合。 第二，估计她是想试探，我和洛风林究竟是什么关系，是不是他带回来的女朋友，很多时候看似玩笑的话，其实就是真心话。 我正想着，手上忽然一暖，洛风林牵了我的手，对白丽丽说道：“不劳大嫂费心，我自己带她去就好。” 说罢，他不再给等白丽丽说什么，拉着我转身快步离开。 走出很久，我依旧可以感觉到有两道目光粘在后背上。 而此时，我的后背上除了粘着白丽丽的目光之外，还有渗出的冷汗，这里是洛家，是有裴岩锐的地方，如果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他…… 我不敢再往下想，正想要挣开洛风林的手，忽然听到不远处的花树后面有人轻笑了一声说道：“把这个再挂高一点，挂高点才喜庆。” 我认得这个声音，曾经两次听到过，这个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过来，温柔如水的对着裴岩锐讲话。 “小姐不是觉得这个挂高了才喜庆，是想着让所有的人都看到这上面的字吧？”有人笑着说道。 “这上面的字是姑爷写的，”另一个人说道：“姑爷的字写得真是漂亮，现在能写出这样漂亮字的人可不多见了。” 洛如雪娇嗔的说道：“哪里有，是你们想多了，这本来就是岩锐写的庆祝的词，不挂高一点，怎么能喜庆？” “是，是，小姐说得对。我们挂高一点……” 我听着这些话实在是扎耳扎心，手指下意识的收紧，不自觉的握紧了洛风林的手，他嘴角微翘，一路带着我走进客厅。 客厅里洛夫人正在和一个佣人说着什么，看到他进来，脸上立即露出笑意，又看到他牵着我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不过，她掩饰得很好。 “母亲，”洛风林对洛夫人说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乔小姐，我的朋友。” “洛夫人好。”我态度恭敬的说道。 “嗯，乔小姐，很高兴见到你。”洛夫人笑容温婉，语气温柔。 “母亲，”洛风林拦下洛夫人后面的话，“我带她去那边看看，一会儿宾客们要到了，少不了您四处照应，我就不烦您了。” 洛夫人一脸无奈，“你……” 洛风林没有停留，拉着我往外走，我也不想再留在这里，跟着他出了客厅，一路走到外面东侧的空地上。 “抱歉，”洛风林说道。 我看着他笑了笑，慢慢抽回自己的手，“不用抱歉，能认识洛家二公子，应该是我的荣幸才对。” 洛风林的神色微僵，他空了的手慢慢缩回去微握成拳，“我不是故意隐瞒，而是觉得……我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乔小姐，请你相信，我并没有存恶意。”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洛家的名头很大，声名很响，如果洛二公子心里存了恶意的话，就应该主动告诉我你是谁，而不是不提。” 洛风林吸了一口气，慢慢说道：“乔小姐，我并不是刻意隐瞒，洛家在这里的影响我知道，所以……” 我轻笑了一声，“原来是我误会了，洛二公子不想说自己的名字，是怕我知道你的显赫家世，想要缠上你？” 洛风林的目光深深，阳光照不见他的眼底，他沉默了一下说道：“乔小姐，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就像刚开始我们都没有互通名姓一样，并没有什么其它特殊意思。” 我迎着他的目光，微笑说道：“二公子不愧是有名律师，三言两语就把我也拖下水，我自己也没有通名姓，也自然不能怪你。你说得对。” 洛风林的眉头微微一皱，“乔小姐……” “二公子如果没有其它的事，我想先回去了，今天是你大哥的生日？祝他生日快乐。”我说完，转身向着院子外面走去。 洛风林站在原处，没有再解释，也没有追上来。 于他我是无所谓的，本来就是一个陌生男人，不过就是略有一点欣赏，现在知道他是洛家人，更没有什么好说的。 只是……这么一闹，我也没有了再留下去的兴致。 这里挺大，我也不太熟悉，刚快要转到门口，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我。 我转过身，看到白丽丽快步走过来，她略有些急切，冲我笑了笑问道：“乔小姐，你这是……要走吗？” 我点了点头，“临时有些事，需要先走一步。” “风林呢？怎么不见了送你？真是不懂事。”白丽丽略皱了眉，但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喜悦。 我心中冷笑，忽然起了恶心她的心思，浅笑着对她说道：“本来他是要送我的，不过，洛伯母说想吃点甜品，让他去买，他怕记不住，正在用纸笔记，我自己先出来走走。” 果然，她见我提到“甜品”两个字，脸色就微微变了变，我继续说道：“不过，我倒是记得，你曾经说过，伯母爱吃的应该是奶酪甜品吧？可惜了，今天不是时候，还没有到出售的日子。等到下周，可以提醒风林买一点回来。” 白丽丽的脸色微白，她抿着嘴唇，一时没有说话。 我不想再和她纠缠，“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乔小姐。”白丽丽叫住我。 “还有什么事吗？”我故作疑惑的看着她，不知道她会怎么打这个圆场。 “没有了，我送你出去。”她笑了笑说道。 我微眯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她的那个笑意有几分古怪，但我急着走，也不想再费心神考虑她的想法。 “谢谢。”我转身走出大门，拿出手机给庄海打电话问他在哪里，他说了地点，我向着他说的地方走去。 宾客已经开始陆续到了，庄海从车上下来，诧异的问道：“乔小姐，你怎么会从里面出来？” “回去说。” “回去？现在？”庄海疑惑道。 “是。”我刚想要拉开车门进去，忽然不远处的一辆矿石白汽车不知道怎么搞的，猛然向后一倒，“哐”的一声，撞在我这辆车的另一侧上。 第一百九十章 我不接受不行吗 我吓了一跳，庄海也吓得不轻，急忙过来问我有没有事。 那辆车里的人也很快下来，急声问道：“真是对不起，你们没事吧？” 我和庄海齐齐转头望过去，看到这个人都怀了各自的心思哑了口。 洛如雪脸色发红，惊慌的看着车辆被撞的地方，“都怪我，我的技术……” 她一边说一边抬起头来看向我，嘴里的话停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真是对不起，”她再次说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受伤？去医院看一下吧，车我也会负责修好，一切都是我的责任。” “不用了，”我微吸了一口气，刚才面对白丽丽就有几分不情愿，现在面对她，更是不想多说什么，“我们没事，不用去医院，也不用你修车。” “可是……”她指了指被撞的那个大坑，“这的确是我的责任，我应该负责的。” “不用了，”我摆了摆手，“我们还有事，赶时间，这点小事不用麻烦你了，我们自己处理就可以。大家都很忙，负责任不见得是对大家都好的事。” 我说完看了看庄海，“走吧。” 我坐进车里，不想看洛如雪无措的样子，那双眼睛也水汪汪的，那么柔弱无害，我在她面前就像是一个霸道可恶的女巫师，连我自己都觉得讨厌。 庄海发动了车子，驶离一段路之后问道：“乔小姐，现在回住处吗？” “嗯。”我应了一声，在后面闭目养神。 庄海见我没有谈话的兴致，也没有再多问什么，其实我知道，他心里有很多疑问。 一路沉默着回到住处，我下车给燕惊城打了一个电话，他很快接起，声音平静，“怎么了？” 我开门见山的说道：“洛家的宴会，我没有去成，不能替你了，跟你说一下，省得你落了礼数，现在时间还早，不如你另找一个人去。” 燕惊城沉默了一下，“洛家的宴会？” 我听到他的语气，也停顿了一下，“你不知道？” 燕惊城回答道：“谁做的？” 我没有回答，这沉默已经相当于告诉了他答案。 他更长久的沉默，我忍不住说道：“就是想和你说一下，没有别的意思，没有其它的事，我先挂了。” “小黛。”他终于开口说道：“为什么你没有去？因为他吗？” 我的心微微一抽，“不是。本来是要去的，已经到了，因为有其它的事情，所以又回来了。” 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说道：“听说你们出去玩了，行程安排得怎么样？现在在哪里逍遥？” 燕惊城的声音更沉了几分，隐约还有纸页翻动的声音，他慢慢说道：“我在杭城。” 我一愣，下意识问道：“哪儿？” 他呼了一口气，“杭城，今天一早回来的，有问题吗？” 我心里暗自嘀咕，我能有什么问题……夏珂都没有问题。 “没问题，那你先忙，不打扰你了。”我说完不等他回答立即挂了电话，简直是一团套，宋北致这个老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正在这时，庄海走了进来，手里的电话还没有挂断，我看着他，疑惑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庄海略有些无奈的说道：“乔小姐，保险公司打来的电话，询问车的情况。” 我立即一皱眉，“保险公司？这个时候添什么乱？你报的？” 庄海摇了摇头，“不是，是……对方的保险公司，大概是记下了我们的牌照，这辆车是登记我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因为我一般都是我开，锐哥说……” “这个不用解释，”我烦躁的打断他的话，顿了一下说道：“抱歉，不是针对你。他们要干什么？” 庄海回答道：“想过来拍照，看一下车况，然后走保险程序。” 我冲他伸手，他把手机递给了我。 我“喂”了一声，那边一个女人的声音立即甜美的传来，“您好，请问您在在哪里，车在哪里，我们需要过去拍一下照，然后核对一下情况，再请您添写简单的表格，不然的话，保险程序不走完，我们是很难……” “那就不用了。可以吗？”我冷声说道：“不用你们赔，我们自己可以负责，大不了车不要了，可以吗？” “女士，您听我说……” “我没有时间，也请你不要再打来，如果委托方再提这件事，就麻烦你转告她，不过是一辆车子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再贵重的我也都舍了，这根本不算什么。” 我挂断了电话，感觉心口的那团气出了不少，转头把手机还给庄海。 他沉默着接过，可那神情，分明是有话想说。 “有事儿？”我问道。 “乔小姐，我想，洛小姐应该是没有恶意的，她也不过是……” 庄海的话让我心头火起，我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指着自己的鼻尖说道：“她没有恶意，我什么时候说她有恶意了？你想表达什么？她没有恶意，我是罪恶的，我不接受她的赔偿，就是我不对，我不够大气，对吗？你是不是想说这个？” 庄海抿着嘴唇不说话，眉头也微微皱起来。 他这副隐忍的样子，就像是泼在火苗上的油，我觉得头有些痛，伸手拔下头上的乌木簪，长发立刻散落，我握住一缕发，慢慢说道：“不过是个小小的剐蹭事故而已，我不想让她负责都不行？我不想见她，不想听和她有关的任何事，不行吗？不接受就是我不大度？” 我哧笑了一声，“一辆车，和一个人，哪个重要？她抢走了我的男人，怎么不说赔偿我？我倒想知道，我他妈日夜不能成眠的时候，她倒幸福的躲在裴岩锐的怀里，这到底是谁的错？我的吗？” 我说完，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庄海在我身后低声说道：“乔小姐，我知道你心里苦，但是……” “没有但是。”我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不再停留的走进房间。 刚一进屋关上房门，忽然有人在我身后侧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动听却微微有凉意，随后，我感觉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抵在了我的腰间。 “乔小姐，好久不见。” 第一百九十章 你让我终身难忘 我听到这个声音，心头微微一沉。 “楚先生，这是什么意思？好久不见的见面礼？”我微微低头，看到腰侧抵着的枪口。 楚克轻笑了一声，尾音发颤，这个男人连笑声都是性感的。 他轻轻一推我，让我往前走了几步，“乔小姐的胆量也让我佩服。” 我让自己慢慢安静下来，这几天一直没有白虎堂的消息，也没有什么过节，楚克忽然这样上门，应该不会是想着要我的命。 我走到沙发前转身坐下，抬头看着楚克说道：“我以为我的胆量楚先生早就知道了，在我闯入你的住处的时候。” 楚克嘴角微翘，笑意浅浅，目光微凉。 “那次是有备而去，这次算我突然袭击，乔小姐处事不惊，的确不多见。” 我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枪口，“楚先生到底对我有什么不满，非要这样相见？不妨直说。” 楚克垂下眼睛，看着他手中的枪，他的手指很漂亮，虽然没有像夏莫声那样细致到连甲油都抹了，但是也是一双少见的美手，何况，他手里握着枪，这种强烈的对比，估计会让美手控心动不已。 他似乎若有所思，窗外的一线阳光轻轻洒落，我忽然觉得，此时的楚克和以往不太一样。 这种感觉不过是一瞬，他重新抬起头来，脸上笑意依旧，眼睛里的光芒一闪，“乔小姐，我有件事情，想要请你帮忙。” 我再次看了看他手中的枪，指着正对着我的枪口说道：“楚先生这好像不是请人帮忙的态度。” 楚克笑意放大，他手指一转，收起枪放到一旁的桌子上，随后坐在椅子上，和枪只有一手臂的距离。 “这样算是有诚意了吧？”楚克摊开双手，“乔小姐，你今天去了洛府。” 我点点头，对于他知道我的行踪，一点也不感到奇怪，“是，今天是洛家大公子的生日，好多人都去了。” 楚克微微向前俯身，“可我只在意你。”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下巴微扬，那颗红痣带着风情，让一张男人的脸，也多了几分诱惑，如果不是知道他的身份和冷血，只是单纯一个女人，很难不被他迷惑。 “我不太明白楚先生的意思，”我手托着腮，靠在单人沙发上，“你是在意我，还是在意我今天遇到了谁？” 楚克的笑意微微一收，随后又快速绽放，“乔小姐的聪明让我觉得和你说话真是十分有意思的事，你说的没错。既然是这样，那就不用我细说了吧？” “当然用，”我点头，“我始终是猜测，楚先生不说明，万一我猜错了呢？” 楚克抬手拨了拨眼前的头发，眉梢飞扬，“那好吧，乔小姐想必知道了，白小姐是我们白虎堂的大小姐，她嫁到洛家之后基本和白虎堂就没有了什么来往，特别是七爷去世之后。除去白虎堂这个背景身份，她不过就是一个普通女人，要的也只是安稳的生活，平淡的日子。”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楚克，想从他的脸上找出他此时的情绪，他始终淡淡笑着，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丝毫破绽都没有。 说得好像和真的一样。 耐心的等楚克说完，我微微诧异道：“所以呢？楚先生以为，我能帮到什么？或者说……我能左右什么？我不明白。” 楚克慢慢直起身体，脸上的笑容加深，眼睛里的光芒却透出冷意，“乔小姐，依你的聪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甜品而已，谁爱吃谁不爱吃，有关系吗？何况，洛府和乔小姐也没有什么关系，对吗？” 他最后一句说得有几分威胁的意味，我调整了坐姿，“楚先生想说什么？” “我不信乔小姐不知道，”楚克目光幽深，“裴岩锐手段高明，在洛南的地界上，在白虎堂的眼皮底下，成了洛府的乘龙快婿。乔小姐在杭城所受的苦难我有一部分是听说，有一部分亲眼所见，换来这样的结果，我都替你不值，难道乔小姐……还心存幻想？” 我低声笑起来，“所以，楚先生是在……为我抱不平？以带着枪来见我，威胁我的方式？” 楚克站起来，慢步走到我面前，他俯下身，双手撑住沙发两边的扶手，把我圈在他的怀里，他压低了声音，声线低哑迷人，“不管是什么方式，我为乔小姐不值，心疼你的心思是真的。” 他说着，伸出手指想挑起我的头发，就在他的指尖快要触到我的发丝的时候，一切动作都顿住。 “楚先生，”我微笑着看着他，他的眼睛黑亮，清晰映着我的笑意，“那现在换我来请求你帮忙。” 楚克垂下眼睛，看着他小腹前森冷的箭尖，半晌，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乔小姐，你这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 “如果楚先生愿意，我无所谓。”我手指微翘，搭在小弩上，“楚先生比我还要聪明，那我就直接说，也不绕来绕去打苦情牌，裴岩锐对我怎么样，是我和他的事，和别人没有关系。白虎堂和裴氏之间的恩怨，如果真的如你所说，白丽丽不想管，只想过自己的日子，那就别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说不该说的话。” 楚克微眯了眼睛没有说话，他周身的气息都在发生改变，我知道，我已经惹怒了他。 “楚先生，你太着急了，我刚刚回来，你就到了。你想让我相信白丽丽和白虎堂没有来往，你自己的出现就是一个最大的破绽。” 我慢慢站起来，楚克也站直了身子，向后退了两步。 “楚先生，去阳台的方向吧，”我挑眉笑了笑，“你的身手我知道，枪法也准得很，我可不敢冒险。” 我扫了一眼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枪，楚克短促的一笑，往阳台的方向退了退。 阳台上的窗子关着，阳光泼洒，他的影子映在地上，拖得很长，他逆光而立，脸上的表情有些阴冷。 “乔小姐，没有想到，我楚克会被一个女人步步紧逼到这种地步，”他的手指按在唇上，语气暧昧，“你会让我终身难忘。” “我很荣幸。”我点头说道。 楚克忽然大声的笑了起来，在他一出现在阳台的时候，在院子里的十一已经发现了他，楼道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庄海也赶过来了。 就在这一刹那，楚克忽然一转身，抬脚踢起旁边的一个凳子，朝着飘窗上的玻璃砸了过去。 “哗啦”一声响的同时，他也跳了下去。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不想看你借酒浇愁 我手指拨动，一支弩箭发出。 “哧”一声响，凌厉的割破了空气。 这是我第一次弩来面对着人，没有想到，会是楚克。 他轻盈的落了地，身子一扭，避开我的弩箭，他回头冲我翘了翘嘴角。 一笑，森然。 十一在他似落非落的时候就从一旁现身，他用起弩来就和用手一样熟练，楚克连续躲了两次，第三支的时候没有躲得开，被打中了肩膀。 他身子微微一晃，没有恋战，飞快向着院门外跑去。 十一起身想追，我站在阳台上叫住了他。 庄海破门而入，冲到我身边，“乔小姐，没事吧？” “没事。”我回答道：“你们呢？有没有发现其它的异常？” 十一直接从阳台上跳上来，脸色发白，眼睛有些发红，“乔小姐，对不起。” “没事，”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这不怪你，楚克应该比我们回来的都早，你最后一个到的。何况，这一次我能够逃脱他的制约，还是你的功劳。” 我举了举手中的小弩，最开始的时候是十一提出来的，帮我在那张单人沙发上做了一个小机关，把小弩放到了里面，就怕万一有什么意外，没有想到，这一次真派上了用场。 十一咬了咬牙，用力握了握手中的弩箭，“这一次便宜了他，让他跑了。我去白虎堂附近打探消息的时候还在想，他去了哪，没有想到……” “白虎堂那边有什么动静？”我问道。 十一恨恨的说道：“什么动静也没有，平静的和一潭死水一样，听说从夏家准备订婚典礼开始，白虎堂就异常平静。” 我和庄海互相对视了一眼，庄海皱眉说道：“白虎堂和夏家的事……有什么关系？如果说是洛家，还说得过去。” 他转头看了看桌子上的枪，我说是楚克的。 他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白虎堂的财力不小，单是这武器就可以看出来，而且他们还养着那几个奇人异士，这也是很大的一笔投入。会不会……” 他抬头看着我，语气一顿，我的心头也跟着一跳，“你是怀疑，他们和夏家有来往，夏家的财力给了他们支撑？” 庄海抿着嘴唇看着那把枪沉思，“没有证据，我们对洛南的事知道得太少，人脉根基也差很多。” 十一在旁说道：“乔小姐，你让我去查宋北致的事，他的确是下午三点坐船离开了洛南，只不过……跟他离开的人并不多，按说，他不应该只带了那么一点人来。” 我想起燕惊城在电话里说，他已经回了杭城，如果他回去的时候带走了一大部分人，那么，剩下的人跟着宋北致也就很正常了。 我轻轻吐了一口气，“好了，大家不必太紧张。燕惊城和宋北致都已经回了杭城，燕氏的人我们暂时不用去考虑。楚克受伤而走，白虎堂一时半会儿估计也没有什么动静，我们先喘口气，静看一下情况再说。” 庄海和十一都赞同，我们三个人把屋子收拾干净，阳台上的玻璃碎了需要换，我对庄海说道：“联系一下房东吧，费用我们出就好。” 庄海沉吟了一下说道：“我会办好，这个院子其它的人还是能少来的好。” 他说得也有道理，我也没有再说什么，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六点，洛府的宴会应该已经开始了。 想起洛如雪让佣人挂裴岩写的字的时候那种喜悦的神情，我心里就有些发堵，转身走下楼，十一问我要去哪里。 我摆了摆手，对他说道：“没事，我出去走走，很快回来。” “可是……”十一语气有些急切，上前跟了两步。 “没事，我很快回来，别跟来，让我安静一下。”我吐了一口气说道。 从院子里出来，这里的景色很不错，天边的晚霞如火一般，层层的云堆在黑暗的边缘，我看在眼里，觉得就像压在心头，更加难受。 四周无人，我长长吐了几口气，可压在心口的烦闷依旧不减，我最终还是没有忍住，眼泪哗哗的流下来。 一边哭一边顺着小路向前走，天色也越来越暗，路灯陆续点亮，远处仿佛有悠扬的二胡声，还有闪烁的霓虹灯。 我向着亮处走过去，原来是一个小酒吧，酒吧里放这种音乐还真是少见。 心里觉得好奇，但对这里又不熟悉，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天空忽然飘起小雨，雨点很小但是很急，我还穿着那件礼服，有些凉意，也来不及再多想，便进了那个小酒吧。 酒吧里的人很少，估计是因为时间还早，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有服务生过来问我要什么，我问他最贵的是什么，他笑了笑，指了指坐在不远处吧台里的一个人。 昏暗里的灯光下，我眯着眼睛勉强看清，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大概二十岁刚出头的样子，他坐在那儿，穿着白色衬衣，领口和袖口的扣子都没有扣着，露出锁骨和手腕，头发黑亮浓密，一双眼睛像两颗黑葡萄，目光流转，分外灵动。 他微微抿着嘴唇，红唇略薄，翘起的角度刚刚好，笑容七分纯真三分邪气，让人心生悸动。 很漂亮的男孩子，但……这和我问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我转回头，有些疑惑的看着服务生，“什么意思？” 服务生慢慢笑了起来，俯身压低声音说道：“您不是问最贵的吗？他是我们这里最贵的。” 我愣了愣，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越笑声音越大，越笑越觉得好笑，最后笑得前仰后合。 服务生被我笑得发愣，其它的顾客也不时向我这边看，我笑够了对服务生说道：“我是问，酒最贵的是什么？你以为我是来做什么的？” 服务生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短促的笑了一声，随后把酒单递给了我，我推开酒单，“不用看了，直接给我最贵的，小费算你的。” 他的笑里立时又多了几分别的意味，“好的，您稍等。” 酒很快上来，我也不知道这叫什么名字，颜色倒是挺漂亮，被灯光一照，像宝石一样闪闪放光。 三杯酒，我随意拿了一杯，尝也没尝，大口的喝了进去。 一杯很快见了底，第二杯也照旧，在我准备端起第三杯的时候，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手腕，“你这样喝，会醉的。” 我转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原来是那个坐在吧台后面的年轻男人，他眨着眼睛，忽闪忽闪的，近距离看起来更诱人。 可惜，这对我没有什么杀伤力，我看着他的手说道：“嗯，你的手很漂亮，可惜搭错了地方。酒我出钱买了，现在是我的，我喝我的酒，有什么不对？” 他慢慢收回手，不急也不恼，“没说不对，只是怕你会醉，酒是谁的都没有关系，就算是我的，你也能喝啊。不过就是不想看你借酒浇愁而已。” 我微眯了眼睛，看着他说道：“借酒浇愁？” 他轻轻挑眉，抬手在虚空处对着我的眉眼点了点，“对呀，你这里都写着呢。” 我愣了愣，忍不住抬手抚上自己的眉眼，潮湿的感觉还在，垂头看了看空了的两个酒杯，想起裴岩锐的话，不让我别人的面前醉。 可是……他在哪儿呢？ 我笑了笑，端起第三杯酒送到唇边，那个男人伸手指搭在酒杯口上，声音轻轻的说道：“不如……我替你喝？” 第一百九十二章 你是什么价位？ 我看着那根修长的手指，又转头看了看他，“你是谁？” 他眨着眼睛，笑容好看，“嗯，我就是我啊。你想我是谁，我就是谁。” 我轻轻笑起来，他见我笑，眉眼变得更弯，也更有诱惑力。 我勾了勾手指，他笑着靠得更近，眼睛映着酒液里的波光，光芒闪动，看起来像两块宝石，他的身上还有淡淡的香气，像是喷了香水。 “那你是什么价位？”我在他耳边问道。 他的笑意略一僵，随后偏头打量着我，目光幽深又坦然，“嗯，我是看心情的，如果今天是你，我只要你手里的这杯酒，怎样？” 他说罢，头又低了低，仿佛只要略一偏就可以吻到我。 我往后靠了靠，躲开这个暧昧的距离，重新端起酒杯，放在唇边，看着他说道：“恐怕不行，我觉得，你还不如我的酒贵。” 这一次，他的笑意彻底僵住，随后慢慢站直了身体，眼底的情绪翻涌，像层层堆起的云。 有意思。 我在心里暗暗的想，这个年轻男人有点意思。 不过，和我也没有多大关系，我现在只想喝酒。 我把第三杯酒再次喝尽，双手扶着桌子边缘站起来，感觉也没有怎么难受，心里还有些小窃喜，不知道是自己的酒量涨了，还是这里的酒根本就是滥竽充数。 慢慢往外走，快到门口的时候，感觉有阵风吹进来，这时候才感觉天地像突然调转，眩晕感一下子冲上来。 我立时有些站立不稳，伸手扶住墙，慢慢靠了一会儿，心里乱糟糟的，一团团麻绳一样绕来绕去，耳边轰鸣着各种声音，眼前发花，什么都变得模糊。 我在心里暗叫不好，这酒劲上来之后真是厉害，闭着眼神养了一会儿神，深吸了几口气，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严重。 这个地方不能久留，我最后一丝残留的意识撑着我睁开眼睛往外走，我想摸出手机给庄海打个电话，但是手指发软，根本用不上力。 心里有些急，好不容易撑到门口，外面依旧下着细雨，风带着凉意，迎面吹来的感觉让我更站不住，正要滑倒，忽然身后有人轻笑一声扶住了我。 我努力回过头，模糊的看到了一张笑脸，眼睛黑亮，笑得弯弯，他低声在我耳边说道：“你看，我跟你说过，这样喝会醉的。” 我用力推开他，可是根本没有了力气，用力咬了咬嘴唇，“放开我。别碰我。” 他搂得我更紧，低低笑了几声，“别这样，依我的经验来看，女人越是说放开，越是说别碰，其实说的都是反话，意思就是想要，对吗？” “混蛋。”我骂了一声，他却丝毫不以为意，“嗯……打情骂俏，我也很在行。我跟你说过了，我不会收你的钱，因为你对我的胃口，免费的，怎么样？可不是谁都有这种待遇。” “滚开。”我摇晃着往外走，凉风细雨让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也让我清醒了一些，但身上依旧没有力气。 “我带你离开这里，很快就到，保证会让你有个难忘的夜晚，怎么样？”他的笑意更深，额前的头发打成了缕，滴着小小的水珠，眼睛里也像泛起了潮气，当真是十分诱人。 “你如果敢碰我，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我咬牙切齿的说道。 他轻笑着吻下来，我用力一偏头，他的唇擦着我的颊边过去，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边，“没关系，我会让你知道别的感受，具体是什么，我想等你结束之后亲自告诉我。” 我又气又急，可身体里的眩晕感无法控制，他拥着我向前走，我想摆脱他，但是做不到。 忽然想起杜三，想起楚克和白薇薇，想起裴岩锐，想起燕惊城。 这一次……怕是没有好运气。 我绝望的闭上眼，怪不得别人，只能怪自己。 忽然身边的男人像是一个踉跄，我也跟着一歪，差一点摔倒，还没有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有双有力的手扶住我的手臂，恰到好处，周到而礼貌。 “乔小姐。” 我睁开眼睛，看到洛风林担忧的神色，我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洛……” “叫我的名字，”洛风林低声说道：“我不喜欢什么二公子。” 我勉强笑了笑，还没有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就身子一软，失去最后一点力气，他急忙伸手臂揽住我，低头看着我问道：“你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 我伸手指，慢慢点了点心口，他的目光一滞，紧紧抿住了嘴唇。 我感觉身子腾了空，他打横把我抱起来，随后快步向着车子走去，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想问，却没有力气开口。 昏昏沉沉中，眼前光线突然亮了，我抬手挡在眼前，听到有人说道：“哎呀，二少爷，这是……” “去楼上客房，放水，然后把药箱找出来，要快。”洛风林的声音很低，在我听来忽近忽远，大概还是酒的缘故。 “开小灯，”洛风林再次说道。 身上很冷，随后又有些暖，我始终昏昏沉沉，远处像是有很多声音，但一点也分辩不清。 昏沉的感觉一直持续了很久，我睁开眼睛的时候除了墙上一团光晕，其它地方都是一片黑暗，心里一惊，想坐起来头又晕的厉害，我抚了抚额头，好像有些热度。 陌生的环境让我不安，也顾不得这些，缓了一下准备再次起身，忽然门轻轻一响，有人慢步走了进来。 我立即提起心，看着走进来的人，他走得很轻，像是怕吵醒我，直到他出现在那团光晕里，我才看清他的脸，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我的神情。 “你醒了？”洛风林微笑，语气里有些惊喜。 “嗯。”我应了一声想要坐起来，他过来扶住我说道：“别动，你不但是醉酒，还有些低热，躺着好好休息吧。” 我有些不知所措，避开他的目光，看着窗口的方向问道：“这是哪里？” 洛风林回答道：“这是我家。” 我浑身一紧，连呼吸都停了停。 第一百九十三章 同在一个屋檐下 洛风林的感觉很敏锐，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情绪，问道：“怎么了？” “没事，”我摇了摇，垂下眼睛，紧握着身上薄被的手指不动声色的松开，“冒昧打扰，还是以这种姿态，很失礼。” 他轻声笑了笑，笑声很暖，“没事，你不用紧张，虽然这是我家里，但是……嗯，你只要在意我一个人就行了。” 他说这话似乎有别的意味，但我此时头脑发沉，想弄清楚也没有精力。 他递给我一杯水，“把汤喝了，好好休息，如果明天还有低热，就让医生过来。” “汤？”我看了一眼那个别致的杯子，趁着朦胧的光这才看清楚，好像不是一般的水杯，里面的液体有些淡淡的白。 “你应该是有些感冒，加上醉酒，这是我熬的汤，解酒，对感冒病症也会有缓解，吃药的话难免有副作用，先试试这个再看，”他伸手过来想要扶我，我急忙说道：“我自己来。” 低头喝了一口汤，略有些烫，喝下去浑身都暖了。 他微笑道：“慢一点儿，这个就需要略烫着喝功效才会好。” “谢谢，味道很好，”我低声说道，不敢抬眼去看他，这个时候的心思乱得很，几乎没有一点头绪，想走走不了，留下来又像怀里抱着一个炸弹。 “为什么会自己去那里喝酒？”他忽然问道。 声音低沉，略有一丝责备，还有很深的无奈，他说完，慢慢叹了一口气。 我心头一紧，暗自祈祷是自己想得头脑不清楚想得太多了，连续喝了两口汤之后才说道：“没什么，走到那里下雨了，想避雨来着，那酒的颜色很好看，没有尝过，没想到后劲很大，还没有谢谢你救了我。” “没事，我也是刚巧路过，”他顿了一下说道：“本来……今天是应该留在家里的，但是，心里乱，又刚好有事，索性就出去了，没有想到会遇到你。” 我也没有想到，他会说这些，还没有熟到这种地步吧——他说心乱，那我该接什么话？ 我还没有想好，他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我正低着头，没有防备他的动作，脑子有些懵，抬头呆头呆脑的看着他。 大概是我的模样太呆太搞笑，他忍不住笑了笑，“出了一点汗，把汤喝完就赶快休息，明天一早也不用担心什么，我会嘱咐佣人不会吵到你。” 我完全不知道回答什么，直到他站起身来说了“晚安”，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说我现在就想走，不用等到明天一早。 但我还没有说出口，在他拉开门的一刹那，听到楼道里有脚步声响，隐约还有人说话。 “姑爷，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了，下去吧。” “是。” 我整个人都僵住，到了嘴边的话，又一个一个咽了回去，哽在了喉咙里。 楼道里的光很亮，从门缝里劈进来，像是明亮冷厉的刀光，也劈在我的心上，门轻轻关上，把一切光亮和声音都隔在外面，房间里重新归于一片沉寂。 我坐在床上，半晌才回过神来，脸上一片潮湿，我看着自己的指尖，心里暗自发笑，最近真是越来越没有出息了，总是忍不住哭。 在这些残酷冰冷的事实面前，眼泪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翻找出手机，发现早就没有电了，估计庄海和十一得急死，这一夜，谁都别想睡了。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汤的关系，还是有残留的酒劲，又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觉得喉咙里干得要冒烟，我忍不住起来四处看了看，也没有在房间里发现有水。 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凌晨三点多，这个时候估计所有人都在梦乡里，我忍了一会儿，最终熬不过口渴，轻轻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亮着小灯，我分辨了一下，向着楼梯的方向走过去，很静，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腿还是有些软，走到没楼梯口，还没有迈到台阶上，忽然听到低低的说话声，“姑爷，您还没睡？” “嗯。”裴岩锐应了一声，“有些渴，喝杯水。” “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你去休息吧。”裴岩锐淡淡说道，顿了一下又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噢，这是二少爷熬汤剩下的，我说要收拾，他说不用了，也许明天一早还会再用。” “熬汤？”裴岩锐似乎笑了笑，“今天宴会只看到他露了一下脸，怎么，后来饿了？你们也是，怎么让他亲自动作？” 佣人也跟着笑了一声，“不是，二少爷是给别人煲的烫，不是给他自己。” “噢？”裴岩锐的声音里带着兴趣，“别人？谁会有这么大的面子？不会是个女人吧？” 佣人回答道：“姑爷您猜得真准，的确是个姑娘，长是还很漂亮，是二少爷从后门抱回来的。” “抱？”裴岩锐抓住了一个关键词。 “是的，那姑娘好像不太舒服，二少爷亲自煲了汤。” 我紧紧咬住嘴唇，生怕一开口心会从嘴里跳出来，裴岩锐沉默了一会儿，我站在这个方位，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不知道他此时是什么表情，又或者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有些压抑，呼吸也在一点一点收紧。 终于，他问道：“那个女人姓什么？” 我忍不住用力抓紧了衣摆，仔细听着下面的对话，佣人犹豫了一下，“这……不知道，二少爷并没有提。我也没敢多问。” “嗯，”裴岩锐淡淡应道，“没事了，你去睡吧。” “好。” 轻轻的脚步声退去一会儿，客厅角落里的灯也关了，我急忙往后退，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去，轻轻关上房门。 我没有立时离开，躲在门后摒住呼吸等待，门开着最小的一条缝，片刻之后，我听到轻轻的脚步声走上来。 裴岩锐穿着一身格子睡衣，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穿这样的款式和花色，高大的身影慢慢走近，我握着门把手的手心慢慢渗出潮意来。 他居然越走越近，我心里慌成一团，他到底要去哪儿？ 难道是……发现我了？ 我身上穿着丝质的睡衣，不知道是谁的，有些不太合身，现在感觉那股子凉意渗到骨头里，只凭着一口气站在这里挺着。 他终于停下来，面对着我对面的房间，刚伸手扶上门把手推开一条缝，忽然他又停下来，转头看向我的方向。 第一百九十四章 未来“二嫂” 走廊上的光线昏暗柔和，裴岩锐站在光影里，光线拢着他的腮边，平时冷厉的线条有几分柔和。 我不敢再看，他太敏锐，要是和他的眼神碰上，他一定可以感觉得到。 垂下眼睛一动不动，他站在原处也一动未动，彼此就这样僵持着站着，隔着一扇门，我却从未感觉离他这样遥远过。 我感觉自己的身子都木了，就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忽然他对面的那扇门开了，洛如雪声音轻柔的说道：“岩锐，你喝过水了吗？怎么这样久？” 我心头狠狠的一疼，抬眼看过去，裴岩锐已经转过身，目光落在洛如雪的身上，“喝过了，还有佣人没有睡，听他们说起今天宴会的事，闲聊了几句。” “爸爸妈妈都很满意，”洛如雪轻轻依着他，她身上的奶白色睡衣闪着柔润的光，“这件事主要是你出了的力，他们都很称赞你呢。” 裴岩锐笑了笑，手指拢着她的头发，“谁的称赞也不重要，你开心就好。” 洛如雪甜蜜的笑起来，脸色泛起淡淡的红。 他们说着笑着，最后关上了房门，什么都看不到了。 我紧紧握着门扶手，身上的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手心滑的几乎要握不住门扶手。 “嗒”，一声响，我颤抖着关上了房门，把那一条最后的缝隙也关闭住，整个人都陷入一片黑暗中。 洛风林果然吩咐了佣人，一早上都没有人打扰，我也没有听到什么声响，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多。 虽然说洛风林说没有关系，但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急忙起床四处找了找，却找不到我的衣服，无奈之下，只有简单洗了洗脸，梳了头发，穿着身上的衣服走了出去。 出了门第一眼我小心的看了看对面，门关着，没有动静。 慢慢舒了一口气，我有些庆幸，想着如果可以在裴岩锐发现之前离开最好。 走到楼梯口，下面餐厅的一幕让我停住了脚步。 洛风林站在餐桌前，腰里系着围裙，衬衣袖子挽起，右手拿着一只汤匙正在尝味道，餐桌的对面洛如雪穿着淡紫色的衣裙，正眼巴巴的看着他。 “二哥，你好久没有做汤了，好香啊……让我喝一点行不行？” “不行，”洛风林干脆的拒绝道：“这汤费时间，材料也需要精配，我这次时间匆忙煲得少，不够你的份。” “怎么这样……”洛如雪瞪大了眼睛，一脸委屈的模样，回头看了看她身边的裴岩锐，娇嗔的说道：“岩锐……你看二哥，快帮帮我。” 裴岩锐轻轻笑着，一脸的宠溺，他扫了一眼那一盅汤，淡淡说道：“不过是一盅汤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你想喝我可以带你去最好的汤品店吃。” 洛如雪嘟起嘴巴，眼睛里却露出笑意，“汤品店里的怎么能和二哥的手艺相比，二哥虽然很少做，但是手艺却是超棒，特别是煲汤……” 她一边说着，又看向那盅汤，可怜巴巴像只小猫。 洛夫人走过到餐桌旁说道：“你这个丫头，不过是一盅汤，看你馋得这个样子。你二哥难得给别人做，一定是很重要的客人，不要不懂事。” 洛如雪嘴巴张成了“Ｏ”形，惊讶的看着洛风林说道：“二哥，这是你给客人做的？我还以为是你自己想喝了，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真是好奇。男的还是女的？” 洛风林把汤盅盖好，淡淡说道：“女的。” “那她会不会成为我未来二嫂？”洛雪雪眨着眼睛说道。 洛夫人也看向洛风林微笑起来，“嗯，我也想知道，要是可以的话，真是让我少了一块心病。” 裴岩锐似笑非笑的听着，眼睛只看着洛如雪的腮边，手指轻轻拢着她的头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说什么这么热闹？”白丽丽从外面走进来，穿着一身运动衣，看样子应该是刚从外面跑步回来。 “我们在说二哥的女朋友……”洛如雪的话还没有说完，洛夫人转了话题说道：“长林呢？” 白丽丽柔声说道：“大概还在睡吧，我出去的时候他还在睡。” “都这个时候了，快点去帮他起床，一会儿要吃早饭了。”洛夫人说道。 “……好。”白丽丽脸上的笑意不太自然，她的目光在洛风林和他手边的那盅汤上掠过，微微一闪。 洛如雪侧头看着裴岩锐，有些无奈的说道：“你说的汤品店里的汤，味道很好嘛……” 裴岩锐语气温柔，目光暖暖，“嗯，如果你觉得不好，我也可以煲汤给你。” 洛如雪一愣，随后惊呼了一声，“你也会？” “不会。”裴岩锐摇了摇头，“但我可以试一试。” 我扶着楼梯扶手的手指猛然一收，小手指的指甲“啪”的一下断了，很疼，却不及此时的心疼。 我忽然想起那锅粥，十一说，是裴岩锐为我煮的，我当时就在想，他是否也会为了洛如雪洗手做羹汤，当时只是猜想，现在亲耳听到，心里还是忍不住的难过。 一迟愣的功夫，白丽丽走向楼梯口要上楼来。 她在楼梯下，我在楼梯上。 她抬头看到我，惊讶的一愣，脚步也瞬间停住。 她一这样，立即吸引了其它人的目光，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我的方向，五个人，十只眼睛，各有表情，分外精彩。 洛风林又惊又喜，他快步走上楼梯，“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不难受？” 我正想摇头说话，他抬手在我的额头上摸了摸，微皱眉说道：“好像是还有一些低热，你感觉怎么样？” 白丽丽目光变幻，嘴唇紧紧抿着，眼睛紧紧盯住我。 洛如雪的脸色有些发白，她似乎有些紧张，她的反应让我感觉有些怪。 我始终没有敢去看裴岩锐，但我能够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冰冷，目光锋利的像刀子一样，一道一道割在我的身上。 “怎么样？是不是还是很难受？”洛风林见我不说话，语气急切的问道，他说着，伸手握住我的，“手这样凉，额头却烫，不行，我必须要让医生来。” “啊，不用，”我回过神来，轻轻抽回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什么大事，我感觉也好多了，稍后我自己去医院开点感冒药就好了。” “那怎么行？”洛风林皱眉说道：“你昨晚醉酒，还要检查一下酒精是否还有影响。” 裴岩锐忽然轻笑了一声，语气幽凉的说道：“原来二哥是从街上救的醉美人吗？” 第一百九十五章 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这句话无论是对我还是对洛风林，都不算太尊重。 洛风林的脸色微微一沉，“乔小姐是我店里的贵客，和我爱吃同类的糕点，其实这些我没有必要向任何人解释，只不过不想让乔小姐遭受非议而已。至于昨天，我很庆幸，能够救助乔小姐摆脱危险。” “贵客？” “糕点？” “危险？” 洛如雪、裴岩锐、白丽丽三个人，分别抓住不同的点。 洛夫人在一旁清了清嗓子说道：“风林，这位乔小姐就是你昨天宴会之前带回来的那位吧？” 洛风林点了点头说道：“是的。” “嗯，昨天看到乔小姐就觉得是个不错的女孩子，风林也没有带过女孩子回来，今天听他这么一说——”洛夫人笑了笑，后面的话没有再说，转头看了看洛如雪和裴岩锐，“行了，都别乱猜了，你们二哥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 洛如雪看了裴岩锐一眼，点头勉强笑了笑，“妈妈，我们也是关心二哥。” 洛夫人笑道：“你呀……顾好你自己，和岩锐感情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洛如雪脸红了红，眼睛如一汪秋水，仰头看着裴岩锐，他低头看着她，嘴唇轻轻翘起，手指为她拨去腮边的发，“这也是我期盼的。” 洛如雪这才露出笑意，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娇声说了一句什么，裴岩锐低声笑了笑。 我的胸口仿佛压着一块石头，闷得透不过气，眼前有些发花，洛风林扶住我的手臂问道：“怎么了？很难受吗？” 我想摇头，可眩晕的感觉一下比一下比厉害，胃里也一阵翻涌，昨天本来就没有吃什么东西，晚上更是只喝了酒，想吐都吐不出东西来。 大概我的脸色特别吓人，洛风林脸上全是焦急的神色，他也顾不得别的，弯腰抱起我，向我的房间走去，我难受中下意识的看着裴岩锐，他刚好也抬头看向我，脸色平面，眼睛黑沉，眼底深处有一点冷光，明明灭灭，像飘摇的星火。 只是一瞬，我就被洛风林抱着拐入了走廊，看不到他了。 我闭上眼睛，任心底的疼汹涌而来，我从来没有像此时一样，这样需要疼痛。 “你怎么样？”洛风林把我放在床上，一手握着我的手，一手抚上的我额头，“感冒不应该难受成这样啊，你觉得哪里不好受？” 我指了指心口，随后眼角的泪流下来，他微微一怔，嘴唇紧紧抿起，手也微微用力，像是要把他的温度传给我。 他另一只手摸出手机，飞快的拨了一个电话，语气急促的说道：“快，越快越好。” 我疼得闷哼出声，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额头的汗和眼角的泪混在一起，湿了枕头，他用力的握着我的手，不断的说道：“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我什么也不顾不得，用力的回握了他的手，身体蜷缩成一团，他坐在床边，俯身看着我，不时用手指抹去我的汗和泪。 我咬着牙关，脑子里不断的回想刚才裴岩锐和洛如雪之间的温情，他的温柔目光，他的宠溺姿态，在我的面前，给了另一个人，我却只能静静看着，连做出一个难过表情的权力都没有。 我劝自己不要想，可根本无法控制，万箭穿心，不过如此。 忽然有人敲门，洛风林头也不回的说道：“进来。” 有脚步声传来，洛风林依旧没有回头，问道：“快……” “二哥。”洛如雪轻声叫道。 洛风林停住嘴里的话，转头看了看洛如雪和裴岩锐，“怎么是你们？有事？” 洛如雪说道：“我们来看看乔小姐，”她看向我，大概也没有想到我会变成这样，不禁愣了愣，语气惊讶的说道：“怎么这样严重？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洛风林说道：“我通知人过来了。没事你们就先出去。” 我没有睁开眼睛，虽然我很想看看裴岩锐的神情，很想让他过来抱住我，很想在他的怀里痛哭。 但也只能是想。 洛如雪沉默着没有再说话，裴岩锐低声说道：“乔小姐的病看起来不像是急症，倒像是旧疾，不如你问问她，是否随身带着药？” 洛风林顿了一下，俯身拥住我，在我耳边说道：“小黛，你听得到我说，对不对……我要去看一下你的包，无意冒犯，只是想看看有没有药。” “二哥，我来吧，”洛如雪开口说道：“是这个包吗？” 很快，她拿着我包里的药盒走了过来，“应该是这个。” 药盒还是裴岩锐之前给我的，我一直用着，一格一格的分好，也是他教我的。 洛风林托着我的头，对洛如雪说道：“快去拿水，快！” “噢，好。”洛如雪快步离去。 洛风林不住在我耳边安慰着我，气息温暖，却不是我想要的那一个。 吃过药之后，疼痛慢慢开始缓解，我浑身是汗，像洗了澡，但气息平和了许多，脸色也不再那么吓人，我听到洛风林舒了一口气，对洛如雪说道：“你们出去吧，让她好好休息。” “那……好吧。二哥，我们先走了。” 脚步声远去，还有轻轻的关门声。 裴岩锐……也和她一起走了吧？我闭着眼睛无奈又心酸，这么苦苦的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有时候真想就这么疼死过去，不必再醒来面对痛苦的一切。 终究是耗费了太大多的体力，我胡思乱想着沉睡过去，仿佛没有过多久，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洛风林一直没有离开，听到敲门声他语气不太好的说了一声进，外面有人说道：“二少爷，外面有客来访。” “有什么客？”洛风林冷声说道：“有客去找别人接待，别来烦我。” 那人低声说道：“二少爷……他们是……来接这位小姐的。” 洛风林愣了一下，“人在哪儿？是什么人？” “在一楼客厅，来人有一位说姓庄，说是这位小姐的司机，已经等了一个晚上，很着急的样子。” 我听到是庄海来了，便慢慢睁开眼睛，洛风林转头看向我，急忙问道：“你醒了？感觉好点没有？” 我点了点头，说道：“是不是有人来找我？” “……是。”洛风林回答道：“不过，你现的情况我不能放你走，我叫了医生，很快就会到，要给你看过我才能放心。” 我刚张嘴想说什么，他忽然伸手指按在我的唇上，“不要说别的，就当是为了安我的心。” 第一百九十六章 结果太意外 我不敢再开口，洛风林的手指点在我的唇上，我怕我一动就成了亲吻。 只能点了点头，洛风林慢慢笑了笑，转头对佣人说道：“告诉他们一声，让他们耐心等等，等医生给乔小姐看过，自然就会让他们走。” “是。” 佣人转身离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洛风林身上还系着围裙，看起来特别违和，但又暖得让人心里发酸。 “你这是旧疾吗？”他问，“有没有仔细看过？” 我垂下眼睛说道：“嗯，很久了。也看过几次，只能缓解，不能祛除。” 洛风林叹了一口气，“没关系，我也认识几个有名的医生，到时候可以带你去看一看，他们的医术不错，可以治好的。” 我微微笑了笑，“不用麻烦了，我就在洛南留几天，过了这两天办完事情就要回去了。” “回哪去？”他问道。 “杭城，我是从杭城来的。”我回答道。 他沉默了片刻，嘴唇紧紧抿着，像是下定了决心想说什么，刚想开口，忽然听到外面又有人敲门，“二少爷，周医生到了。” 洛风林站起身来，走过去开了门，对外面的人说道：“你先下去，给周医生准备茶。” “是。” 一个女人的声音轻快的说道：“有劳了。” 我心里微微诧异，周医生……是个女人吗？ 这个疑惑刚刚一闪，洛风林就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是个身材高挑的女人。 她穿着黑色裤子，天蓝色的衬衣，看起来干净清爽，头发弯曲，梳成高马尾，她的皮肤白净，眉毛很浓，眼睛是浅浅的琥珀色，眼窝有些深，鼻梁高挺，嘴唇红润略微有一点点厚，不觉得突兀，反倒多了几分性感。 有点像混血儿，我在心里暗暗思忖道。 我在看她的同时，她也在看我，眼中飞快过一丝讶然，随后又恢复平静，我估计就像我没有想到医生会是个女人一样，她也没有想到，她的患者是个女的。 “艾莉，”洛风林说道：“你帮她看一下，喝了一些酒，有些感冒，昨天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有低热，还有……就是之前的旧疾，这个容后再说，你先看一下现在的症状。” 周医生点了点头，她检查得很仔细认真，完毕之后，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我：“最近眩晕和反胃的情况多不多？”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的确是有几次，便点头说道：“有过几次，可能是这阵子太累，而且……” “不是太累，”她打断我的话，看着洛风林，目光有些深，有些意味深长。 看着她的目光，我忽然有些紧张，总觉得她像是要说出什么让我意想不到的话来。 洛风林也被她看是有些不安，微微皱眉说道：“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呀。很严重？” 她垂下眼睛说道：“我会开一点保胎的药，林，你要当爸爸了。” 嘎？ 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停止。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洛风林也呆了呆，转头看了看我，嘴张开又抿住，越抿越紧，最后有些淡淡的泛白。 我不知道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感觉，不到两个月，算都不用算，这应该是我离开裴岩锐之前，和他从码头的九号仓库一起回去，那个夜晚我们各怀心事，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可是，我没有想到，竟然会…… 洛风林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这剧情反转的太快，任谁也一时接不上。 周医生从我们俩异常的反应中察觉到了什么，她试探着喊了一声，“林？” 洛风林松开紧抿的嘴唇，说道：“噢，你说。她的病会不会对胎儿有影响？之前也一直有吃药。” “吃药？”周医生诧异道：“什么药？” 我也很关心这个问题，我一直都有吃药，还有燕惊城在我身体里注射的不知名药物，这些都是我心里最大的隐忧，我之前也问过穆白，他倒是说影响不大，但我不知道他当时是安慰我，还是真的。 毕竟，这种事情，担不得一点意外。 说起穆白……我也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如果他在，我或许心里会安稳一些。 洛风林转身从桌子上拿起我的药盒递给周医生，她打开盒子拿了一粒放在手里仔细看了看，“这个……我需要回去化验过之后才知道，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要吃这种药吗？” “这就是我想对你说的，她有旧疾。一直靠这个缓解，”洛风林回答道。 “这样的话……”周医生看了看随身带来的药箱，“我带的这些东西也不能检查你说的那种病，感冒倒是没有什么大问题，这点你放心，其它的，需要到医院去检查才知道。” “好。”洛风林点头说道：“我会的。” 周医生背起药箱，短促的笑了笑，眼神有几分落寞，“林……” “我送你出去。”洛风林打断她的话说道。 我心里滋味复杂，也没有心情去理会别的，洛风林送周医生到门口，很快又回来。 这次的气氛更加诡异，我正试图平复自己的心绪，洛风林看着我问道：“他呢？” 我一愣，下意识的问道：“谁？” 话一出口，我也明白他指的是谁，我垂下眼睛，沉默了一下说道：“分开了。这是我自己的事。” 洛风林一时没有说话，我感觉自己好了许多，燕惊城给我的药药效很强，一般吃过之后不久就可以恢复正常，我从床上坐起来，正要穿鞋子，他紧张的按住我，“你要干什么？” 我指了指鞋子，“我要下楼去啊，不是说司机来接我了？还有，我的衣服呢？” 洛风林慢慢收回按在我肩膀上的手，微微握了握，低声说道：“你现在……身体情况……如果可以的话，先在这里留两天，等到艾莉那边有了结果，你再走也不迟。” 我摇头笑了笑，“不用了，已经麻烦你很多了。我回去之后也可以知道结果，你也可以通知我，我回杭城以后也会去医院的。” “艾莉不一样，她在英国长大，母亲是英国人，家里世代学医，前几年才回国的，虽然年轻，但是医术很少，她也认识很多医学专家，会对你有帮助的。”洛风林俯身看着我，目光真诚，“我希望你可以留下来，哪怕是为了孩子。” 第一百九十七章 他在紧张吗？ 我不知道洛风林为什么这么热情，但我知道我不能按照他说的留下来。 先不说我刚和他认识没有多久，就单凭他的身份，他是洛家的人，有裴岩锐在这里，我就不能留下。 我笑着拢了拢头发，对他说道：“多谢你的好意，我在这里也有住处，昨天晚上没有顾上和他们联系，手机也没有电，估计他们也急坏了。周医生那边的检查也要感谢你，我会看情况，我这几天走不了的话，会再次去医院拜访她的。” 洛风林见我态度坚决，也不再强留什么，帮我拿来了洗好的衣服，去了外面等我。 我一边换衣服一边看镜子里的自己，手掌放在小腹上，这段日子吃喝不下，又忙得要命，我不但没有胖，反而瘦了许多，本来就平坦的小腹，现在居然有一个微微的凹陷。 我苦笑了一下，这个时候……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悲伤。 对着镜子思虑良久，越想越乱，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地，我索性拿了东西，准备回去再说。 刚一开门，洛风林就在走廊里抬起头来，手指间夹的烟也飞快掐灭，扔在走廊一边的垃圾桶里。 他还没有开口，对面的门也开了，洛如雪和裴岩锐走了出来，四个人站在走廊上，像是谁在空气里泼了一桶浆糊，又粘又稠，连人的呼吸也粘住。 “准备好了？”洛风林开口打破了平静，“我带你下去。” “乔小姐这是要走吗？”洛如雪问道。 “是的，”我点了点头，不去看裴岩锐，目光落在他们两个紧握的手上，“已经打扰很久了，不好意思。” 洛如雪笑了笑说道：“没事，这是应该的。说起来，我也还欠乔小姐东西。” “什么？”洛风林挑眉说道：“你做了什么？” 洛如雪看着他愣了一下，有些委屈的说道：“二哥，你这么凶干嘛？人家乔小姐都没有追究我的责任，你干嘛这样？我也是不小心的，想自己去动一下车子，结果倒车的时候撞上了乔小姐的车，我已经让保险公司找过了。” “是，”我不想再谈这件事情，只想着快点结束这场诡异的见面，“不过不用了，洛小姐不必太客气，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们回杭城之后自己修也是一样。” “你要回杭城？”洛如雪瞪大了眼睛，像是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不留在洛南吗？” 我不动声色的握紧了手里的背书带，“不了，要回去了，这次来也是参加别的场合。” 洛如雪的脸上浮现几分惊讶，隐约眼底深处还有一丝……欣喜和庆幸，这种情绪，让我心生疑惑。 “林。”话还没有说完，周医生又走了上来，一边往这边走，一边说道：“我落了东西在房间，正好，这是保胎药的单子和吃法，按照上面的做可以。” 她把单子递给我，“关于你那些药的成分，我会尽快做好分析，看里的物质是什么，另外，按说你现在的月份还不到孕吐的时候，你的体质不好，要注意休息和保养，这样的话对宝宝也好。” “……好。我知道了，谢谢周医生。”我硬着头皮说道，我能明显的感觉到裴岩锐心里的情绪和目光，这下好，不但没有躲开他，反而…… “啊，”洛如雪忽然低呼了一声，“岩锐，你弄疼我了。” 她一边扶着肩膀一边说道：“你怎么了？这样大力捏我。” 裴岩锐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他平时面色沉静，很难让人发现情绪的波动，可我知道，他每次最紧张的时候，喉结就会轻轻的滑动。 他现在……是在紧张吗？我心头一涩。 洛如雪拉着他的手指，转头对我说道：“乔小姐怀孕了吗？真是恭喜。” 洛风林淡淡应了一声，“是，她现在是孕妇，要格外小心，你还是不要说话了。” 说罢，牵着我的手向下面走去。 “哎，”洛如雪在后面叫道：“我说什么了？我又没有说什么？还不让人说话了？” 她不停的反问，洛风林却理也不理她，裴岩锐低声安慰了几句，她才停止了闹腾。 我走下楼北，洛夫人把手里的水果放下，用脚尖碰了碰一旁坐着的洛国栋，他手里举着报约向我望过来。 我一见他，心里还是有些紧张，官场的人眼睛一般都毒，我不想和他有什么接触，以免节外生枝。 洛风林微微眯头叫他一声，洛国栋应了，目光在我身上一掠，“这位……就是乔小姐吗？” “是。”洛风林回答道，“您有什么事吗？” “乔小姐家里还有什么人呐？”洛国栋问道。 “我……”我有些局促，有很紧张，还没有说出口，洛风林在一旁说道：“父亲，您这是做什么？小黛是我的朋友，我请您尊重她。” “小黛？”洛夫人一脸笑意的接过话去，“昨天还一直是乔小姐，今天就成了小黛，看起来……” “母亲。”洛风林开口，打断她的话，“能不能不要说了？” 洛氏夫妻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大概察觉出洛风林是真的不太高兴，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白丽丽和一个男人坐在门口的沙发上，阳光很好，刚巧落在那里，她正在和他一起晒太阳，她侧着身子，阳光照在她的腮边，，看起来有些虚幻不太真实，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那个男人长得很高大，肩膀很宽，属于很架衣服的那种，他身上穿着一件浅棕色衬衣，袖子挽着，似乎正在低头什么东西。 白丽丽正看着他，忽然男人咳嗽了一声，似乎是被什么人卡住了，对一旁就用力的咳起来。 白丽丽的一只手搭在他扳平引，轻轻为他拍着，姿态温柔的说道：“没事吧？” 那个男似乎笑了笑，抬手腕一抹，也没有用纸，直接用手腕擦了擦嘴，这一幕看得我心头突突的跳，那个男人……是白丽丽的老公吗？ 洛长林。 洛夫人扫了那边一眼，也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 我心中暗自发笑，得……这一次，算是全班人马都到齐了。 庄海这时候从一旁走过来，对我说道：“乔小姐，我来接您回去。” 我点了点头，看着庄海眼睛下面的青海，心里略有些过意不去。 正要拿了东西走，洛如雪从上面跑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她一边叫住我，一边快步走到我面前。 第一百九十八章 他算是哪根葱？ 我转身看着洛如雪，她笑意浅浅，脸颊泛着薄红，对我说道：“乔小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以后在杭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洛南，这个就算是我给宝宝的礼物吧。” 原来是这样。 她的话无异于一个炸弹，把原来还算平静的客厅炸得鸡飞狗跳。 洛夫人第一个说道：“宝宝？如雪，你在说什么？你说乔小姐……” “妈妈，”洛如雪对洛夫人说道：“乔小姐怀孕了。” 洛夫人没有看向我，而是看向洛风林，眼神探究，神色激动，任瞎子也能看出她是什么意思。 洛国栋也收了报纸，微眯了眼睛看着我，相比之下他冷静得多，“乔小姐是从杭城来的？来洛南是……” “父亲，”洛风林开口道：“母亲，关于这件事，我希望你们不要再多问，可以吗？” “这叫什么话？”洛国栋站起来说道：“乔小姐是客人，我们……” “洛家也没有因为客人是孕妇就格外照顾的家规吧？”洛风林淡淡笑着，语气里却透出冷意，字字带着锋芒。 “你……”洛国栋脸色微沉，洛夫人急忙过来说道：“风林，好好和你爸爸说话，乔小姐……” 洛风林语气坚决，他把我挡在他的身后，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我再说一次，这件事谁也不要插手，谁也不准烦她，无论是谁，明白吗？” 他比高我半个头还要多，因为家庭出身和职业的关系，他的气场也很足，但更多的是威严的，和裴岩锐、燕惊城的不一样，我忽然间想知道他在法庭上是怎么样舌战对方，在属于他的另一种战场上称霸四方。 我微微一恍惚的时候，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回过神望过去，裴岩锐靠着桌子，手指间握着一杯茶，茶杯没有沾唇，只在他手指间轻轻的转动，他微微侧首，似笑非笑的看向我。 我回望着他，我们之间隔着沙发、桌子，还这一屋子的人，短短的距离，却像是千山万水。 他很快调开目光，最后一眼掠过我的小腹。 我看到他的最后一眼，忽然就湿了眼眶。 洛风林刚好回头看向我，看到我的神情，脸色立即又沉了几分，对其它的人说道：“就这样，我的话不会再说第二次。”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姿态握住我的手，低声说道：“走吧，我送你出去。” 我心里乱成一团，手指动了动，却抵不过他的力道，他刚刚为我抵住了这一屋子的人，我无法硬挣脱开他。 我跟在他的身侧，身后的目光全数落在我的身上，走出门的时候，我看到一直背对着众人独自吃着桌子上糕点的洛长林，他用整只手抓着点心，粘了一手的果酱，嘴唇和下巴上也是，衣服领子下还系着一块巾帕。 他只着垂着头吃，我看不见他长的什么样子，只能看到他的额头饱满光洁，眉毛黑浓，想必也是一个相貌英挺的男人。 只是可惜了。 他身侧的白丽丽脸色苍白，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像是一个雕塑，眉眼看上去更加漆黑，深遂得不见底，那颗痣似乎也失去了鲜活的光彩，整个人就像突然变成了一张薄而脆的纸。 我心里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白丽丽应该是爱慕洛风林的。 枫林丽人，风凉台。 这些与洛风林名字有关的，哪怕只是一个字，一个词，都成了她的执念。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我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握住天大秘密的欣喜，有的只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其实……我自己又比她强得了多少？ 从洛府里出来，庄海寸步不离的跟在我身后，走到车旁打开车门，洛风林看了看车子被撞的地方，皱眉说道：“我帮你换一辆车吧，你可以……” “不用了，”我笑着摆了摆手，“洛小姐也不是故意的，她也让保险公司联系过我，我觉得不算是什么大事，所以拒绝了，你已经帮过我很多，这点小事和那些比不起不算什么。” 洛风林抿了抿嘴唇，他目光深深，像是要看进我的心里，我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但我知道我不能让他说出口。 “好了，我走了，”我抢在他前面说道：“今天的事情多谢你。关于洛省长和洛夫人……还请你好好和他们解释一下，很抱歉给你家带来的困扰，我……” “我说过，你只需要在意我，其它人都不用去理会。”他慢慢说道，“如果你愿意……” “我会去再好好检查，回到杭城之后也会，以后如果有机会来杭城，也请给我尽地主之宜的机会，”我打断他的话，微笑道：“洛风林，再见。” 我说罢，弯腰进了车子里，庄海立即把车门关上，走到驾驶座位上，发动了车子，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停顿，甚至没有落下车窗，没有再给洛风林告别说话的机会，直接开车离开了。 我心里好笑，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看了一眼他的后脑勺没有理会他，转头看向窗外，想着这一夜的功夫，就像是做了一场大梦，想都不敢想的梦。 我下意识的把放在小腹上，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里居然有了一个小生命，我从未想过，会有裴岩锐的孩子，因为我连婚姻都没有奢望过。 庄海终于忍不住说道：“乔小姐，你倒真沉得住气。” 我转过头看着他，“不然呢？” 庄海抿了抿嘴唇，“孩子是锐哥的，不是吗？” 我觉得非常可笑，忍不住短促的笑了一声，“不然呢？” 庄海沉默了一下说道：“我觉得锐哥是孩子的父亲，他才有资格对你嘘寒问暖，他洛风林算是哪根葱？” “对啊，他才有资格对我嘘寒问暖，可是，他的温柔和关心都给了别人啊，那你说让我怎么办？是我去找他闹，到洛到说明事情真相，告诉洛国栋孩子的爸爸是裴岩锐，是他的好女婿，还是我该自己回杭城，独自在那座宅子里，守着裴氏，等着他把洛家安抚好的时候，偶尔抽空看一看我，我感激涕零，无比满足。你说，你想让我做一种？” 我说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从牙齿间磨出，带着血腥气。 庄海从车镜里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还没有说话，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第一百九十九章 岁月静好 我扫了一眼庄海的手机，随后转过头。 他很快接起来，只说了一个“好”，手向后把手机递给我说道：“乔小姐，电话。” “找我的电话？”我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为的什么事。 “是。”庄海从车镜里看了看我，慢慢把车靠边，耐心的说道：“锐哥的电话，很急。” 我咬了咬嘴唇，把手机接过来，放在耳边没有说话。 裴岩锐在那边低声说道：“是真的吗？” 我的眼眶迅速泛潮，本来想着赌气不理他，一听到他的声音，还是忍不住改变了主意，“嗯。” 他沉默了一下，“你在哪？” “我在回去的路上，庄海开着车，具体的地方……”我向车外张望，庄海在前面说道：“方碑大街三十六号。” 我重复了一遍，他在那边说道：“别动，在那等我。” 我还没有来得及应声，他在那边就挂断了电话，我握着手机有些愣神，庄海沉默了一会说道：“乔小姐，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可是，锐哥也很难做，他承受的不是我们的所能想象的，所以……我知道我说这话也没有立场，但我还是想请你多理解他。” 我闷声想了一会儿，“我始终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了什么，他有裴氏，在杭城首屈一指，即便是燕惊城也不能和他抗衡，如果……他爱我，不是应该在伤好之后尽快的回去和我们取得联系吗？他不知道我们有多么担心他？为什么非要这样？难道拥有裴氏还不够？商业帝国要有多大才能满足？” 庄海的声音低沉，“锐哥从最底层做起，跟着姜叔的时候吃尽了苦，一步一个血印才坐在堂主的位子，后来……脱离姜叔也是脱掉一层皮一样，赤手空拳在杭城创下裴氏的江山，建立金皇冠和唐朝，别人都看到锐哥的风光，没有人看到他的辛酸和痛苦。锐哥天生就是王者，他有野心，能力也配得上他的野心，每一次机会他都抓住，不会放过。乔小姐，男人始终是不一样的，到了一定的高度，就只能前进不能后退，何况……” 何况什么，他没有说，但我也明白，金皇冠和唐朝做的是什么生意，这段日子我也心知肚明，这种刀口上行走的日子，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万劫不复。 我没有再说话，托着头闭着眼睛胡思乱想，忽然听到一阵尖锐的刹车声，我睁开眼睛想看看是怎么回事，还没有来得及看到外面，车门就被人打开了。 裴岩锐弯腰进了车里，还没有坐稳双手就向我搂了过来，我还没有来得及看清他的脸，就跌入了他的怀里。 他的温度，他的心跳，还是那样熟悉，轻易唤起我心底深处的那份渴望，我忍不住在心里叹一口气，天下最温暖的地方，还是他的怀抱。 “回住处。”他沉声说道。 庄海发动了车子，把挡板升起来，后面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和我裴岩锐。 他紧紧拥住我，头埋在我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耳边，我合着眼睛，眼角的泪湿了脸颊。 他察觉到，慢慢松开我，双手捧住我的脸，柔软的唇慢慢覆上来，吻去我的泪，耐心又温柔。 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彼此听到对方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渗入彼此心里。 车子在院子里停住，庄海过来打开车门，我刚想下车，裴岩锐依旧不放手，抱着我从车上下去，十一站在台阶上浅浅的笑，庄海站在车旁面色沉静。 我埋头在他的胸前，微红了脸。 一路进了房间，他坐在沙发上，让我在他身上，这样的姿势让我很害羞，忍不住动了动，他按住我不让我动，声音低沉的说道：“楚克当时躲在哪里？” 我转头看了看门后，他脸色阴沉着扫了一眼没有说话，随后问道：“为什么去喝酒？” 我垂下头，他抬起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为什么？还遇到危险，庄海给我打电话说找不到你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着急？” 我想起晚上他在客厅里喝水的事情，便问道：“所以你在客厅里喝水？” 他一怔，眸光变得幽深，“你知道？那个时候你在哪？” 我抿着嘴唇沉默了片刻，垂下眼睛不和他对视，我看到他的姿势，下意识里在护着我的小腹，心头酸涩，又有暖暖的热意，这种矛盾的感觉让我不知所措。 我吸了吸鼻子，闷声说道：“我也想去喝水，在楼梯口看到你和佣人说话，后来我悄悄回了房间，也……看到你回房间去了。” 当时的情景再次显现，洛如雪依着他的样子，他温柔的模样都让我心如刀割。 他捧起我的脸，“我就觉得……果然是你。” 我们都刻意没有去提孩子的事，可我知道，我们现在最想谈的，还是这件事。 我想他问，心里有些小欣喜，又怕他问，害怕自己控制不住，纠结着，紧张着。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他慢慢伸手，温柔又有些僵硬的放在我的小腹上，眼睛注视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我，我低头看他，目光相撞，彼此都微微颤了颤。 “小乔……”他轻轻唤了我一声。 “嗯。”我应道。 这一答一应，有时候对于我都是奢望。 “他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他问。 我愣了愣，随后忍不住笑起来，“太小，还不知道。要等四个月的时候才会知道吧好像。” “好像？”他的眉头拧起来，“你怎么当人家妈妈的？” 我不服气的说道：“我又没有经验，怎么知道？那你呢，你为什么不知道？你是怎么当人家爸爸的？” “我怎么会知道？又没有女人怀过我的孩子。”他接口说道。 随后我们都不再说话，彼此望着，他再次紧拥我在怀里，轻轻唤着我的名字。 很静，心跳声和呼吸都很清晰，一下一下，我枕着他的肩，觉得或许这就是岁月静好。 “我要给他取一个好听的名字，”裴岩锐说道，“他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我的心尖微微颤了颤。 第二百章 今天晚上留下来陪你 我其实一直都担心，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裴岩锐不会让我留下他。 现在听到这样的话，我心里滋味复杂，抿紧了嘴唇说道：“我这两天就要回杭城了，你……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庄海和林羽都做得很好，十八弩也都很好。” 裴岩锐目光幽深，漆黑的瞳孔里映着小小的我，我有些紧张的看着他，不知道他会说什么。 “别走，留下来。” 眼底迅速泛起潮意，我吸了吸鼻子，搂着他的脖子说道：“留下来……我在这里能做什么呢？杭城那边的事，怎么办？” 他的手指慢慢摩挲着我的背，低声说道：“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能让我时时看到你就好，你也需要人照顾，至于杭城那边的事，我会再做安排，庄海有没有和你说过，裴氏不能只屈于杭城，现在进军洛南，也是一个不错的时机。” 我听完没有说话，他不见我回答，鼻音轻轻一甩，“嗯？” 我看着他，抿了抿嘴唇说道：“我也想时时看到你，可以时时和你在一起，得到你的照顾，可是，我知道你说的和我说的，不可能是一回事。你想的是你方便的时候，想看见我的时候，而不是我想看到你的时候，对吗？” 后面的话我没有再说出口，裴氏进军洛南，他势必会需要洛府的力量，也就是说，他不会离开洛家，不会因为我是否怀孕而发生改变。 他沉默了片刻，眸光愈发黑沉，“我在意你，我相信你可以感觉得到，你是第一个让我如此在意的女人，你也应该知道。” 我慢慢收回手，松开他的脖子，“所以呢？你的意思是……让我学会感恩？让我因为你的挽留而无比感激？” 我说着，忍不住轻声笑了笑，“可是，恐怕不行呢。我不能确定你的在意能持续多久，你可以在意我，也可以在意别人，至于你现在对洛如雪也是那样温柔，或许明天，她也可以被诊断出怀孕了，她的孩子才能明正言顺的姓裴，才是身份尊贵的。我的孩子，即使是第一个，又怎么样？他不能名正言顺的出现在户口本上，不能得到别人的认可。” 裴岩锐眸子猛然一缩，摩挲着我后背的手指停住，转而捏住我的下巴，“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咬住牙关不想再说话，并非是我不敢，也不是无话可说，而是因为……我知道，有的话说出去太伤人，伤了他也伤我自己，与其这样，我宁可不说。 “小乔，”裴岩锐终究没有舍得用太大的力，“并不是什么女人都能给我生孩子，只有我愿意，我许可，这种事情才会发生，否则的话，即使是发生了，我也有办法抹去。明白吗？” 我微微颤了颤，他语气里的寒意太凉，我轻轻别开头，低声说道：“我还是想回杭城去，我不喜欢这里，也不熟悉，杭城距离这里也不远，开车不过两三个小时的路程，如果你想见我，怎么样都可以见得到。” 他沉默了片刻，我做好了再抗争的准备，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那好吧，”他终于开口，让我感觉到有些惊讶，“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明天。”我回答道：“这里的事情已经了了，我留下来也没有事。” 裴岩锐的手指勾起我的发，一寸一寸，绕在他的指尖，“洛风林，是怎么回事？” 我的心紧了紧，他最终还是问了。 “没有怎么回事，就是无意中发现一个小店，挺有味道，就进去看了看，他是那里的老板，就这样认识了。昨天晚上我遇到一个男人，想要强行带走我，是他救了我。”我简短的介绍，没有一句谎话，在他面前我也说不了谎。 他的眼中一片冷光，“男人？” “我也不认识，”我摇了摇头说道：“现在已经没事了，不用再想了。” 裴岩锐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没事了吗？我看洛风林对你，似乎不是那么简单，洛家二公子可是有名的冷情，无论是家世背景还是自身的能力，亦或是相貌才学，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想和他搭上关系，可也没见哪个女人能够近得了他的身，让他抱回家，还亲自煲汤，又出言相护，我的小乔，魅力还真是不小。” 我抽了抽鼻子，“什么味儿？这么酸？就算是有魅力又怎么样？那也是孩子妈了。” 他也忍不住笑了笑，捏住我的鼻子不松手，“总之，离洛风林远一些。” 我快喘不过气，只能用嘴呼吸，没好气的打在他的手上，说道：“哼，我明天就要回杭城了，想离得近也没有办法近啊。” 他立即眉头一拧，“想离得近？你想离他近一点儿？” 我咬了咬牙，看着他恶狠狠的说道：“裴总，拜托您讲点理，行不行？” 裴岩锐猛然抱着我站起身，吓了我一跳，忍不住惊叫了一声，他的唇立即覆上来，轻轻咬住我的唇，眼睛在我眼前放大，眼角眉梢的笑意，像初春的风，融化了平时冷厉。 满腔的委屈和心酸，都在他的笑意和温柔的吻里化去无形，我情不自禁拥住他，拥住我渴求已久的温暖。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无论我在心里怎么想慢一些，再慢一些，还是无济于事。 天色终究还是暗下来，铺在阳台的余晖缓缓退去，我的心也开始一点一点的变得慌乱，裴岩锐在我身后拥着我，指尖绕着我的头发，埋首在发丝里，呼吸沉长。 “怎么了？”他终于开口，在我越来越乱的时候。 我不敢看墙上的钟，只看着外面已经亮起来的灯，慢慢说道：“时候不早了。”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姿势不变，“饿了还是困了？” 我转过身，和他面对面，他微笑着看着我，“嗯？” 我伸手握住他的，指尖感受着他掌心的纹路，“天晚了，你该回去了。” 他顿了一下，手掌翻过覆上我的，随后把我拥入怀中，下巴抵着我的头顶，沉声说：“今天晚上留下来陪你。” 第二百零一章 仇人还是兄弟 我心绪如潮，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用来的搂住了他。 没有那么矫情，明明舍不得他走，还要违心说着那些漂亮话，那不是我。 晚饭和中午一样，在房间里吃的，裴岩锐为我盛了一小碗汤，“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我喝了一小勺，点头说道：“很鲜。” “嗯，”他淡淡的说道，头也没有抬，“比洛风林做得怎么样？” 我刚又吞下一口，差点呛住，他无奈的看了我一眼，伸手拍了拍我的后背，“这么激动？” “怎么那股子酸味儿还在？”我皱眉说道，刚要提鼻子，他伸手指作势要捏我，我急忙停下动作，笑吟吟的看着他。 他把粥碗端起来，放在嘴边感受了一下热度，又送到我嘴边，“张嘴。” 我呆了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裴总，我的手好像没有废啊。” “废什么话？”裴岩锐的眉梢一挑，“快点，一会儿要凉了。” 我笑着张开嘴，他拧眉瞪眼的把勺子伸过来，进入我嘴里中的动作却是轻柔。 我盼了无数次的梦境，终于成为了现实，这一夜他在我身后拥住我，我蜷缩在他的怀里，耳边是他温热的呼吸，还有他有力的心跳。 长久以来从未过的安稳。 我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说着话，他每句都回应，眼前慢慢变得模糊，我嘴角含着笑意慢慢睡去，恍惚中似乎听到他的一声叹，在我耳边悠悠说道：“小乔，等我。” 次日清晨，我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感觉身后没有了人，呼吸一紧，一时间没有敢回头看。 我正百般纠结着，忽然听到一声低笑，“早安。” 惊喜的回过头，看到裴岩锐正站在床边系着衬衣扣子，脸上带着浅笑，目光晶亮的凝视着我。 我窘迫的转过身，为自己刚才的慌乱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他轻笑着又到我身后，吻了吻我的耳朵说道：“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你确定要今天回去？” “嗯，”我点头说道：“你有什么要交待林羽和十八弩的吗？” 他沉默了一下说道：“我会打电话给他们，让他们这段日子做事精细些，尽量不要去烦你，你……凡事以你自己为重，知道吗？” “噢。”我心头微暖，转过身搂住他，“白丽丽很危险，她和白虎堂一定还有来往，楚克负伤而走，我总怕他会对你不利，还有……白虎堂的新任堂主，至今也没有个头绪。” 他吻了吻我的头顶，“好了，不用担心这些，我可以应付。” 我双手用了用力，他身子僵了僵，随后回抱了我。 我闷在他的胸口，“我回去之后……先去医院做个检查，不知道那些药会不会有影响，我……” “不用担心，”他打断我的话，“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很坚强，再说，一切有我在，你放宽心，知道吗？” 我的眼眶热了热，用力笑了笑，“嗯。我知道了。” 他沉默了一下，吻着我的耳边说道：“我会尽快回去看你。你要好好的，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无论什么事，或者有没有事，只要你想，随时，知道吗？” “嗯。”我应了一声，喉咙里有些发堵。 我忽然想到穆白，把眼泪往下压了压，抬头对他说道：“穆白……你有消息吗？他好像突然消失了，我让庄海查过，没有什么头绪。” “小乔，”裴岩锐脸色严肃的说道：“以后世界上再没有穆白这个人。” 我愣了一下，虽然想过这个可能，但是最终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很震惊难过。 “他……死了？” 裴岩锐极慢的笑了笑，眼睛里的光芒冷厉，摇头说道：“不，他不是穆白，应该叫白穆。是白七的私生子。” 我瞪大了眼睛，脑子里轰鸣一声，半天没有回过神。 眼前还是穆白那副高瘦的身材，穿着白大褂的模样，干净清爽，像个男模特，他……怎么会？ 我忽然想到白七死之前，曾经打过一个电话，叫一个医生去他的住处给他动手术，而事后，那个医生没有了踪影，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去哪，再后来，九号仓库里的人被救走，裴岩锐也痛失三名十八弩成员。 我抽了一口气，看着裴岩锐说道：“那个在白七住处出现的医生……” “不错，”裴岩锐点头说道：“还有袭击我的人，都是他。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白虎堂的新任堂主也是他。” 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我简直无法相信，那么温和的一个人，干净的就像一团白色的棉花，怎么会和白虎堂扯上关系，又怎么会……成为新任堂主？ “你见过？”我有些不甘心的问道。 裴岩锐为我拢了拢头发，“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我也不愿意。直到我见到他的时候，我还在存着最后一丝希望，他和我相识我多年，是为数不多的可以获得我信任的人。” “对啊。”我连连点头，“他还是你的私人医生，你也说过，这些年基本没有去过医院，无论是伤还是病，都是让他看的，如果他想害你，有无数的机会啊。” 裴岩锐的眸光泛冷，“是，这也正是我从来没有怀疑过的原因。直到白七的死，还有那个医生的身影，这些都让我不得不怀疑，也不得不以身犯险。” 我心头一沉，咬了咬嘴唇说道：“所以……你故意只带了小五去？” “是。”他点了点头，“结果很不幸，果然是他。他在我身边，是当初姜叔向白七献的计，他们两个共同谋划的，为的无非就也是掌控我，间接控制杭城，但他们知道，一般的人我很难相信，所以，他们就选了白穆，他留学海外，学的又是医，一回来就直接到了杭城，从一开始，他就是一个暗桩。” 说到这里，我想不相信也不行了。 穆白的作用就在于，如果裴岩锐不听姜叔和白七的，那他就会成为裴岩锐身侧扎得最深最狠的一把刀，相反，如果裴岩锐乖乖听话，那穆白也就会永远的蜇伏下去，就当他从来都是裴岩锐的好兄弟一样。 我的后背渗出寒意，穆白那样温润真诚的外表下，怎么会存了这样一颗心？ 我忽然想到，问道：“小五呢？” 第二百零二章 等我 裴岩锐的目光一深，紧紧抿住了嘴唇。 我看着他的神色，心里有些不太好的预感，想起小五年轻的脸，明亮的眼睛，还有我问他有没有小三小四的时候，他那一脸无奈的样子。 “他……”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裴岩锐急忙说道：“他没死，只是……受伤太重，还没有醒。他也是为了救我，是我……终究存了一点希望，最后倒害了他。” 让人难过的结果。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酸涩的很。 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庄海和十一都在餐厅，两个人手忙脚乱的把早餐摆好，我没有什么胃口，分别在即，又有这些出乎意料的消息，让人实在心里不好受。 但是现在的情况特殊，我怀着宝宝，成为了他们三个男人全力盯着的对象，好像少吃一口饭都是罪大恶极的，那眼神儿和神情简直让我无法拒绝。 好不容易达到了他们的要求，裴岩锐淡淡说道：“嗯，照着这个标准，回去之后要严格要求，明白吗？” 庄海和十一异口同声的说“明白，”然后都同时看向我，我忽然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他们两个麻利的把东西收拾好，我也没有带太多的东西来，本来也没有打算留太久，庄海发动了车子，我站在院子门口，对裴岩锐说道：“我走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我也再说不出别的来，我想说的他都知道，再说也只是让彼此伤心。 我转身准备上车，他猛然又拥住我，头埋在我的发间，轻声说道：“等着我。” 我的心狠狠一颤，眼泪差一点涌出来，我努力平静，声音艰涩道：“好。” 坐进车里，庄海要放下车窗，我说道：“别。” 等了几秒种，我说了一声走，庄海按了一声喇叭，车子向前开去。 我转过头，看着车子外面的裴岩锐，他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脸也越来越模糊，直到此时此刻，我忍了许久的泪，才终于落下来。 庄海和十一谁也没有劝我，我无声哭泣，他们只从车镜里看了看，随后递过一包面巾纸，便再连头也没有回。 一别杭城几天，就像过了几十年那么久远，看到熟悉的建筑和道路，我不禁在心里感叹，去的时候和回来的时候，完全不是一样的心情，好多事情也都完全不一样了。 从高速上下来，我看着外面的景色，对庄海说道：“去唐朝。” “乔小姐，”十一转过头说道：“还是先回去休息吧，锐哥让安排了保姆和佣人，等你回去看看行不行。” 我微微诧异，“安排了人？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昨天的事，”十一说道：“锐哥说，饮食起居各方面都要注意，还特意安排了一个厨师，据说会做你家乡的菜。” 我心头暖暖，没有想到……他竟然还安排了这些。 我捂了捂微酸的眼睛，说道：“这些事儿不急，先去唐朝看一看，这几天没有在，唐朝还让我很记挂。” 他们见我态度坚决，也不再说什么，庄海转了方向盘，向唐朝的方向开过去。 到了唐朝门外，我和十一在台阶下下了车，庄海去停车场放车，我看了看不远处的一家饮料店，对十一说道：“你帮我去买一杯柠檬汁吧，我想喝。” 十一嘿嘿笑了笑，转身快速的去了。 我正想上台阶，忽然听到有人说道：“哟，这是谁啊？” 我转头望过去，只见一个女人穿着黑色的紧身套裙，扭着腰肢走过来，她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温露露。 我心中冷笑，以前有时候还因为看不惯温露露而生气，现在……我觉得自己要是和她生气才是一个笑话。 “这不是我们乔大小姐吗？”温露露一边走一边撩了撩头发，露出她耳朵上的钻石耳钉，光芒闪闪，闪的我眼睛痛。 “有事儿吗？”我问道。 温露露见我对她的钻石耳钉无动于衷，哧笑了一声说道：“乔远黛，没有想到，你混到这个份儿上了，居然还这么横，你上学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副清高冰冷的样子，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这副样子也能吸引那么多人喜欢你。不过，我想他们肯定没有想到，你现沦落到这个份上了吧？” 我微微皱眉，有些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一时间没有说话。 温露露越发得意，大概是以为我理亏心虚说不出话来了，她闲闲的翻过手掌，看了看她的指甲，吹了一口气说道：“这人呐，特别是女人，还真不能只看在学校的时候，什么所谓校花啊校草啊，出了校门根本不值得一提。就说你和林朗吧，一个校花一个校草，惹得多少人羡慕，可现在呢？” 温露露围着我来回转了两圈，她脚上的高跟鞋踩得嗒嗒响，我扫了一眼就认出，那是HM今年春天的款式，我看出之后忍不住笑了笑，想着之前我穿着裴岩锐送我的套装，包括温露露在内，一个两个都酸得要命，我还不知道是为什么，现在我居然也能扫一眼就知道是什么牌子，什么款式了。 温露露见我扫她的鞋，立时来了精神，声音里带着笑，“怎么？认出来了？你长进不少啊，还能看出是HM的。” “嗯，”我点了点头，“我还看出是春天的款式，秋天刚出的那一款比这个跟高了两公分，多了一个配饰，新款的一发布，你脚上这双也打了三折，看样子还是新的，怎么，买的折扣款？” “你……”温露露脸色微变，脚也往回收了收，看了看唐朝的大门，声音尖利道：“你神气什么？我买打折款也比你强，你连打折的都买不起吧？你现在都到这种地方来当小姐了，还好意思笑话我？” 原来如此。 我了然的笑了笑，原来她以为我是在这里工作的小姐，怪不得……会这样趾高气扬。 我上前几步，手指挑起她胸前的牌子，上面写着“领班”两个字。 手指一松，牌子“嗒”一下弹了回去，我擦了擦手指，“噢，原来你已经是领班了啊。” 第二百零三章 一看到她就忍不住 温露露得意的一挺胸，笑得格外欢畅，“对啊，你走之后不久，我就被提成领班了。” 她微微向前俯身，压低了声音说道：“怎么？不服气啊？” 我摇了摇头，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一步，“离我远点，你的香水味呛到我了。” “你是嫉妒吧？”温露露翻着白眼说道。 我歪头看着她，“嫉妒你什么呢？穿打折的鞋子？还是喷快要过期的香水？还是……”我学着她刚才的样子，向前俯了俯身，同样压低了声音说道：“反把自己送到副经理的床上？” 温露露的脸色一变，“你胡说！” “胡不胡说你自己心里有数，”我撤回身，浅笑着说道：“温露露，我不招惹你，你也别来打扰我，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以后再遇到也请你装做不认识我。” “哈，”温露露短促的一笑，无比风情的拢了拢头发，“你以为我愿意和你认识？我都替你臊得慌，在这种地方……” 她还没有说完，十一已经快步回来，手里拿着一杯紫红色的果汁，手腕一翻，“呼啦”一下，整杯果汁都泼在了温露露的脸上。 清新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温露露呆愣在原处，腮边的头发打着缕，果汁顺丰她的下巴和发梢往下滴落，整张脸都被染成了紫红色。 “啊！”半晌，她发出一声尖叫。 别说是她，我也愣了愣，完全没有想到十一会做出这种举动来。 我转头看着十一，他无辜的耸了耸肩膀，“挺可惜的，是店里的新口味，说买的人挺多，本来想买回来让你尝一尝，但是……我看到这个女人就不顺眼，没忍住。” 他一边说，一边把另一只手里的一个袋子递给我，“这是柠檬汁，你要的。” 我有些哭笑不得的接过，温露露抹一把脸上的果汁，打量着十一，眼睛里飞快闪过一丝惊艳，随后被愤怒所遮盖。 “行啊，乔远黛，这是你找的小白脸吗？别的不怎么样，这当街撒泼的功夫倒是一流，居然敢泼我果汁！” “你是在说你自己吧？”十一漫不经心的说道：“当街撒泼，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的德行，就凭你也配直呼乔小姐的名字？” 温露露愣了愣，随后夸张的笑起来，“乔小姐？哈哈……对啊，她可不就是个小姐吗？你叫得还真对，那你是什么？和她配套的鸭吗？” 十一脸上迅速涌起怒色，他上前一步，手指往前一伸，我急忙叫住他。 尽管很快，但那一瞬间十一眼中的杀机还是让温露露吓了一跳，她下意识的往后一退，张着嘴巴一时没有了声音。 我上前几步，抽出一张手帕纸，捏住她的一缕头发往回一拉，微微笑着，对她低声说道：“温露露，我跟你说过了，不要来招惹我，你以为我还是当初那个和你一起打工的乔远黛吗？” 纸巾快速的湿透，我把它团成团，扔到温露露的身上，头也不回的往唐朝里面走去。 我不想和温露露这种人计较什么，她就是一个小人，以后大不了再不来往就是。 唐朝平时都是由林羽手下的一个得力助手在打理，我来得比较少，平时的注意力都在金皇冠，这阵子的事情让我觉得，唐朝更是鱼龙混杂的地方，金皇冠那里的人至少还要些脸面，不会在明面儿上怎么样，那种人也更好握住他们的把柄。 可是，唐朝不同，这里什么人都有，脑子一热冲上去不管不顾的小混混多得是，万一出一点纰漏就容易造成大祸。 我走进办公室，林羽的手下名叫袁庭，是个三十七八岁的男人，长相周正，做事也稳重，他深得林羽的器重，我也觉得，能够把唐朝的场子压得稳的男人，不会是一般的人。 他在看到我之前先看到了庄海，急忙迎上前来打招呼，走近了看到我，态度恭敬，“乔小姐。” 我点点头，和他们一起去了他的办公室。 他主动拿出帐本来让我看，这些东西其实每隔半个月林羽就会递上来一次，我摆了摆手说道：“这些东西收起来，你以为我是来查帐的？” 袁庭笑了笑，“不管乔小姐来做什么，这都是我的态度。” 我也笑了笑，暗自觉得他是个聪明人，也不再多浪费唇舌，对他说道：“唐朝这阵子怎么样？每天都还顺利吗？有没有什么异常？” 袁庭的笑收微收，仔细想了一下说道：“我每天都在这里，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不知道……乔小姐指的是什么意思，还是听到了什么？” 我只是心里有些隐约的担心，并没有什么确切可靠的消息，这种感觉，当然不能和袁庭如实说，我沉吟道：“最近燕氏风头很盛，受前阵子新闻的影响，听说他们的圣帝凯来生意很不错，金皇冠就受到了影响。我在想，唐朝如何，有没有人刻意打压，蓄意生事，等等。” 袁庭正色说道：“并没有，至少暂时还没有发现，一切如常。乔小姐所说的问题，我会多加注意。” “好。”我点了点头，正想着问他那些其它的生意怎么样，外面忽然有人敲门。 袁庭应了一声，有人进来说道：“庭哥，石明街那边的黑朋过来了，想请您过去一趟。” “他来干什么？”袁庭扫了一眼手表，“有没有说什么事？” “具体的没说，只说……”门外的人犹豫了一下说道：“有人不开眼得罪了他，要找庭哥说道说道，看他样子，来者不善。” “哈。”袁庭短促的笑了一声，“好了，我知道了，带他去一楼的三号包间，先晾晾他。” 报信人关上门走了，我问道：“好处理吗？” 袁庭微笑道：“没事，乔小姐放心。” “那好，你先去看看。”我说道，“我的事儿不急。” 袁庭想了想站起来说道：“那……也好，我去看看。很快回来。” 他转身离去，我转头对庄海说道：“石明街的黑朋，是什么人？” 庄海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第二百零四章 今天我只要这一个 庄海的脸色，让我意识到，这个人应该是有些来头。 庄海说，石明街是有名的混混街，那里的老大叫何志行，他的手下有两大金刚，这个黑朋就是其中之一。 据说，黑朋替何志行坐过几年牢，对何志行特别忠心，特别受何志行的器重，他负责着石明街上的那些暗娼小店，里面的女人他基本上都碰过，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我听了微微皱眉，对这个黑朋的印象立时就有些不太好，那些暗娼先不说什么尊严啊、清白啊之类的虚东西，就说那些女人的辛酸，没有一个人是容易的，迫不得已谁会走上这条路，而且那种暗娼多数都是一些姿色平庸的女人。 一般来说，小姐也是分好多等级的，像唐朝的女人长得漂亮基本上就算是过关了，要是有点谈吐气质的就能混个红牌，但是要和金皇冠或者圣帝凯来比起来，那就又差很大一截了。 能够去金皇冠和圣帝凯来的，长得漂亮是基础，除些之外，举止谈吐，学问才能，哪怕是坐姿站姿都是需要达标的。 有句话说的好，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尤其是在这一行里，新人层出不穷，更新换代的太快了。 相对来说，那些暗娼就成了最底层也是最可怜的人。 黑朋连这些女人的便宜都占，可见品行不怎么样。 我转头问庄海，“唐朝和石明街有什么来往吗？生意上。” 庄海自然知道我指的是什么生意，他想了一下说道：“有过几次，但最早的也是年初的事情了，有一次货船在半路上出了事，遇到了风浪沉在了海里，货一时接不上，就从何志行那里买过一次，他开的价不低，但我们也没有说什么，如价照付。后来杭城的这种生意基本上被燕氏和我们垄断，像何志行这一种人就受到了压力，他曾经约见过锐哥，意思是想从我们这里低价拿货，让照顾一下。” “结果呢？”我问道。 “结果锐哥就给了他这个面子，在我们平时出货的价格上，给他降了两成。”庄海回答道。 我冷声笑了笑，“这么说来，是这个黑朋不懂规矩了。” 庄海站起身来说道：“乔小姐，我去看一眼，很快就回来。” “你先别露面，”我想了想叫住庄海，“你和别人不一样，他们都认识你，我总觉得这个黑朋现在出现有些太巧，或者他是另有什么目的也说不定。不然这样，我去见一见他，看看他究竟是来干什么。如果真的只是如他所说的那样，那倒不算什么，可是——如果有别的，就要借这个机会，杀一敬百了。” 十一在一旁说道：“乔小姐，我陪你去。” “好。”我点了点头，对庄海说道：“你要是不放心，就去四号包厢，要是黑朋真有什么其它的目的，你再出手也不晚。” “好。”庄海说道：“那我先去安排。” 我看了看时间，袁庭已经去了近十五分钟，看起来并不是特别顺利，便对十一说道：“走吧，我们也过去。” 三号包厢在唐朝属于高档包厢，一号和二号是一相级别，三至七是一个级别，八至十是第三个级别，剩下的那些就都差不太多了。 袁庭在三号见黑朋，也算是给他面子了，走在走廊上，看到一个服务生端着两瓶酒进去，还都是不错的红酒，我问他去哪，他说是去三号。 我把酒接过，让他下去，和十一一起到了三号包厢门前。 十一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门，我迈步走进去，他随后跟上。 里面一共有四个人，除了袁庭之外，他的对面还坐着一个高大壮硕的男人，皮肤黑亮，穿一条迷彩裤子，一件紧身T恤，脖子上戴着一条粗粗的链子，下面挂着一个原琥珀原石的坠子，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他留着平头，右额上有一条刀疤，扫帚眉黑浓，一双眼睛眯起细长，透出冷厉又贪婪的光。 不过是个外表吓人的小人而已。我扫了他几眼，就对他有了初步的判断。 袁庭看到我进来，微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站起来，我微笑着看着他说道：“袁总，我给您满上？” 袁庭是聪明人，一听我的话，再看我身后只有十一，没有庄海，就明白我的意思，他的身子又稳稳坐了回去，淡淡点头说道：“先放那儿吧。” 他的话音刚落，黑朋在一旁说道：“别呀，酒拿来不就是让喝的吗？还是庭哥你舍不得？” 袁庭挑唇笑了笑，“怎么会？”他说着，把手伸向我，让我把酒瓶子递过去。 黑朋把手里的烟叼在嘴里，伸手按住袁庭的手腕，说道：“怎么敢劳驾庭哥亲自动手，这不是有人在吗？” 他转头看向我，眼睛微眯，笑容沉凉，唇间的烟气慢慢溢出，有些呛人，我忍不住微微咳嗽了一下，他笑容放大，故意呼出一口烟，对着我喷过来。 我侧开头，他哈哈大笑，伸手就要拉我的手臂，袁庭一见，急忙拦住他说道：“黑朋，我来陪你喝两杯，再叫几个人来陪，都是我这里的红牌，怎么样？” 黑朋摆了摆手，下巴一抬点了点我说道：“红牌不红牌我无所谓，庭哥的好意先存着，以后再来也不迟，今天我只想要这一个。” 袁庭的眸子一缩，抿紧了嘴唇正想要发怒，我扫了他一眼，随后对黑朋说道：“噢？我好像还没有和您见过面，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呢？” 黑朋向前倾身，双手扶住桌子，脖上的吊坠荡来荡去，他看着我说道：“没见过面，我也知道你。听说你很嚣张，也很辣，老子我就喜欢这样的，特意过来试试，降服你一下，也让你明白明白，什么人不能得罪。” 他这话说得让我又明白又有些糊涂，他显然的确没有说谎，就是因为有人得罪了他，他特意过来出气的，可是……他说的这个得罪他的人，好像是我。 可是，我什么时候见过这个家伙了？ 第二百零五章 你有那么大脸吗？ 我微愣了一下，随后对黑朋说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既然是第一次见，我什么时候得罪过您了？” 黑朋吸了一口烟，烟尾的红光一亮一灭，“你不知道不要紧，先把这瓶酒喝了，我就会告诉你。” 我扫了一眼那瓶红酒，“一整瓶？” “对。”黑朋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一整瓶，敢吗？” “和敢不敢没有什么关系，”我掠了掠头发，“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要喝呢？” “为什么？”黑朋重复了一下我的话，接着一拍沙发扶手，哈哈大笑起来，他看着袁庭说道：“庭哥，真没有想到，你这里的小姐竟然这么有意思，庭哥，我看你真是把她们都宠坏了，连谁大谁小都不知道了，你没事儿的时候去我那儿转转，整个一条街，我说一句话，谁敢说个不字？说句不狂的话，我要是说现在是晚上，她们没有人敢说是白天。” 袁庭慢慢点了一支烟没有说话，我轻笑了一声，“她们都瞎了吗？” 黑朋的脸色立时一沉，抬手把烟狠狠按在桌子上，眼睛注视着我，“你说什么？” “我说，连白天黑夜都分不清的人，是因为眼睛瞎了吗？”我再次说道。 黑朋“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嘴里唾沫横飞的说道：“庭哥，这就是你唐朝的规矩？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这个女人必须陪我三天，随我折腾，如果行，我立即带人走，如果不行……” “怎样？”袁庭吐出一口烟，转头看着黑朋，嘴角微微一翘，“如果不行，你想怎样？” 袁庭坐在那里姿势都没有变过，但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忽然气场有了变化，之前也很强大，但是只像是为了证明他的存在，而此刻，却透出压力和逼迫。 黑朋脸上的表情一僵，他短促的笑了一声，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袁庭，目光来回转了几次，“庭哥，你不会吧？为了这么一个女人，想要坏规矩？” “什么规矩？”袁庭弹了弹烟灰，脸上的笑容放大，笑意却不达眼底，“这里是唐朝，往大里说，规矩是锐哥定的，往小里说，现在是由我说了算。我不知道，你黑朋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什么坏不坏规矩？” 黑朋“唰”一下子站起来，语气冰冷的说道：“庭哥，我没有想到，你能说出这种话来，没错，你可以看不起我黑朋，但你别忘了，我黑朋后面的可是行哥。” “那又怎么样？”袁庭八风不动，笑纹都没有改变，“何立行来了，我依旧是这番话。” 黑朋眯着眼睛沉默，盯了袁庭半晌，“这么说，你要是为了这个女人和我撕破脸？” 袁奇吸了一口烟，漫不经心的说道：“黑朋，你要知道，我今天能坐在这里陪你说话，给你开酒，就已经给你脸了，可是如果你给脸不要脸，那我也就没有办法了，也就不是撕破脸了，而是，你在我这儿，根本就没有脸。何立行当你是个人，在我袁庭这儿，你连个屁都不是。” “好啊，”黑朋脸上的肌肉跳了跳，眼睛瞪得溜圆，他抄起一个酒瓶子，朝着袁庭就砸了过去。 “砰~”一声响，袁庭侧身一躲，酒瓶砸了个空，碎裂了一地。 “还愣着干什么？”黑朋冲着身后的两个人吼了一嗓子，其中一个人立即拿出一个对讲机模样的东西来，正想要说话，十一飞快到了他面前，手起刀落，连带着握着对讲机的手指也被切下来了一段。 那人哀嚎了一声，弯着腰捂住了伤口。 我在一旁看得清楚，看起来这个黑朋的确是有备而来，他应该是在外面安排了人手，这下叫人失败，他正想让另一个人拿手机打电话，忽然“哐”一声响，门被人推开了。 一群人分左右一站，中间走出一个人来，黑朋刚开始以为是自己的人，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一抬头看到来人，脸色顿时变了变。 庄海面无表情的走到桌前，先用眼神询问我有事没事，我轻轻摇了摇头，他低头看了看碎裂的酒瓶，又看了看袁庭和十一，最后才看向黑朋。 黑朋的喉结动了动，犹豫着叫了一声海哥。 庄海挑了挑眉，“黑朋，看来你这个性子是一点没改，还是那么冲动暴躁，可是，黑朋，你发疯儿也要看准地方，在何立行跟前儿你可以，但在唐朝，不行。别说是你，就是他何立行，也没有这个胆量。” 黑朋抿了抿嘴唇，哽着脖子说道：“海哥，我是咽不下这口气。袁庭不给我面子。” 庄海用脚踢了踢碎玻璃，慢声说道：“不给你面子，那得看你有没有那么大脸。你有什么脸，来这儿要面子？” 黑朋看了我一眼，对庄海说道：“海哥，我不瞒你，我就是为这个女人来的。” 庄海的动作一滞，眼睛里立时泛起冷光，“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黑朋活动了一下手腕，抬手指着我说道：“海哥，我实话告诉你，我最近喜欢上一个女人，就在隔壁酒店，可你们这儿的这个小姐不给她面子，还当街泼她一身果汁，这不是变相的泼我吗？你说，这口气，我能不能忍？” 原来是为了温露露。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越笑越觉得好笑，这个黑朋还号称是何立行手下的什么金刚，真是连脑子都没有的蠢货。 “你笑什么？你这个婊……”黑朋指着我，大声叫骂，还没有说完，庄海忽然上前一步，拿起滚到桌子上的那半段碎酒瓶，锋利的断口朝着黑朋的手背，狠狠扎了下去。 黑朋完全没有防备，他的身手不如庄海，平时庄海这种身份也不可能对他这样的人亲自动手，所以，这一下扎了一个正着。 “啊~”黑朋惨叫了一声，鲜血瞬间涌出，映着他扭曲的表情，染红了他的眼白。 庄海杀气腾腾，一字一字的说道：“黑朋，你要再敢多说一个字，我让你今天没法活着离开。” 第二百零六章 我不痛快，你也别想痛快 庄海说完，侧首对袁庭说道：“立即派人去，把那个女人弄到这里来。” 十一走过来，慢慢擦着匕首上的血，“我去，那个女人我认识，她脸上的果汁就是我泼的。” 黑朋不住的吸着气，闷声哼了哼，额角的汗珠闪着冷光，他看着庄海和袁庭，眼神狠辣而怨毒。 我轻笑了一声，转身在沙发上坐下，袁庭走到我身边恭敬的站着，他什么都没有说，却用行动说明了一切。 黑朋吸动的动作停了停，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袁庭，又看了看我。 庄海沉着脸没有说话，包厢里一时安静下来，空气都变得有些压抑。 我托着腮想了一会儿，对庄海说道：“庄海，你说，我们给石明街的货，比正常价低了几成？” “乔小姐，两成。”庄海回答道。 “嗯，”我看着黑朋慢慢变白的脸，微笑着说道：“告诉何立行，从今天开始，规矩改了。” “好，”庄海毫不犹豫的说道：“改成多少？” “一分不让。”我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庄海点头说道：“好。我现在就联系他。” 黑朋瞠目结舌的看着整个过程，张大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正在这时，听到一阵女人的呜咽声，还有什么东西被拖动的声音，我转头望过去，十一两根手指捏着温露露的脖领子从外面走了进来，温露露完全是被拖进来的，脚上的鞋子也丢了一只，嘴里堵着个什么东西，呜咽着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十一见了我皱眉说道：“这个女人的声音太吵，我不堵上点简直是对耳朵的虐待。” 他说罢，伸手一拍温露露的后背，她咳了一声，呼了几口气说道：“乔远黛！你想干什么？你竟然指使这个小白脸来对付我，你知道我的后台……” 我没有说话，在她吵闹的过程中抬手指了指黑朋的方向，她跟着我的手转动目光，看到黑朋的时候后面的话猛然顿住。 “你的后台，在那儿。”我微笑着说道。 “你……”温露露看了看黑朋，愣了一下快步走到黑朋的身边去，伸手去搂他的手臂，“朋哥，你这是……” 黑朋微微一闪，温露露的手指抓了一个空。 我笑吟吟的看着，这个黑朋，总算是醒过味儿来了。 温露露一怔，眼睛里露出惊慌的神色，她狼狈的收回手，手指紧紧握在一起，转头看向我。 “温露露，”我回望着她说道：“我跟你说了，不要再招惹我，以后遇到也就当不认识，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的瓜葛，可是你不听啊，非要整这么一出，你居然想到用黑朋来替你出气，你也不想想，是你有那么大的脸，还是他黑朋有那么大的能量？” 温露露的脸色苍白，牙齿咬着嘴唇，泛起淡淡的青白，“你……你……” “左堂主，庭哥，”外面有人进来，打断了温露露的话，“何立行来了。” “让他进来。”庄海冷声说道。 片刻之后，一个男人快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休闲装，身材挺拔，梳着背头，大约四十岁出头的样子，眼睛略显些三角形，眼神有些阴冷。 他一进屋，就有些人发愣，应该是没有想到会这是这样的阵势，不过，他反应很快，随即一笑，对着庄海伸出了手，说道：“哟，庄堂主，可是好久不见，今天难得遇到，一会儿说什么也要让我做这个东，请您好好喝两杯。” 他又转头看向袁庭，“还有袁总，咱们虽然说离着近，可也没有坐过几次，这一次难得，一定要赏脸。” 庄海伸出手象征性的和他握了握，淡淡说道：“酒好说，我这里也有，可是有人不打算好好喝，只肯砸。何老大，你倒是说说看，这事儿怎么办？” 何立行飞快的扫了扫地上的碎玻璃，空气中的酒味还浓着，还夹杂着血腥气，他扫了一眼黑朋手上的伤，目光微微一凝。 “哟，这是怎么话儿说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黑朋，你干什么错事儿了？还不赶快赔礼道歉？罚酒三杯！不把你小子喝到桌子底下去不算完。”何立行怒声说着，话里话外却替黑月求了情，圆了场。 庄海慢慢理了理衣袖，他的袖口上还有飞溅的几滴血，正是来自黑朋，“何老大，事儿可不是这么做，要是喝个酒请个罪就能办，我也就不会麻烦你过来了。” 何立行立即挺了挺胸口说道：“庄堂主你说，想让我怎么办，这酒原价的三倍，我赔，怎么样？” “酒好说，”庄海笑了笑，伸手拉了拉何立行体的圆领口，“可是，事不好了了。这次关系到，咱们平时的生意问题。” “生意？”何立行脸上的笑意慢慢退去，露出严肃的神色，“我们之前的生意，不是早就订好规矩了吗？还是锐哥亲口答应的。这……” “现在锐哥不在，乔小姐当裴氏的家，”庄海伸手介绍我，“何老大，这是锐哥亲自指认的现在裴氏的掌舵人，乔小姐。” 黑朋和温露露的身子一晃，黑朋还略好一些，温露露腿一软差一点瘫倒在地。 何立行的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又笑道：“哟，您瞧您说的，在您面前，我还算个什么老大？” 他又转头对我说道：“还没有向乔小姐道个喜，我呀整天忙里忙外，消息也不太灵通，不知道乔小姐已经接管了大局，您说话，想怎么改？” 我手指敲着沙发扶手，看着何立行沉默了半晌，在他的呼吸略显急促，快要沉不住气的时候，才慢慢说道：“也没有什么，无非就是和恢复市场原价，给别人什么价，石明街也是一样。” 何立行怔了怔，随后搓着手干笑了几声说道：“这……这……锐哥在的时候，可是看在兄弟们不容易的面儿上，给我让了两成的利，我也指着这两成养活了这么多的兄弟，对锐哥也感激得很，可如果要收回去，乔小姐，您看……” “锐哥给你，那是锐哥仁义，可是，你管教手下不严，驾驭无方，现在闯下了祸，惹得我不痛快，那……你也别想痛快。”我似笑非笑的说道。 第二百零七章 曼妙身姿 何立行呆了呆，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太自责，他慢慢直了直腰背，说道：“不知道……我的手下怎么得罪了乔小姐？” 袁庭在一旁说道：“这事儿还是我来说吧，乔小姐说出来都嫌脏了嘴。” 袁庭简明扼要的事情讲了一遍，没有夸大也没有缩小，却字字直指关键。 何立行的脸色一层层失去血色，看着黑朋的眼神忽明忽暗，袁庭说完，庄海继续补刀说道：“乔小姐是什么身份不用我再多说，锐哥这些年身边有没有过女人能够像乔小姐一样有地位，也不用多说。” 他扫了一眼黑朋，短促的一笑说道：“我就纳了闷，黑朋是怎么腆着脸说出那句只要乔小姐的话来的？幸好锐哥不在，否则的话……何立行，恐怕你也走不了吧？” 何立行的额头上渗出冷汗，难看的咧着嘴笑了笑，“是……是，庄堂主说得对，这次……的确是……还请乔小姐多担待。” 我笑了笑说道：“我是一个女人家，可不敢做什么血腥的事，不如这样吧，何老大，黑朋是你的人，我把人交给你，你带回去自行处置，怎么处置随你，我不干涉，只要最后和我支会一声就行。怎么样？” 何立行起初面露喜色，随后又慢慢变得为难。 我看着他的反应，心中暗笑，黑朋是他的得力助手，处理得重了，他自然舍不得，可要是轻了，这次的事情也不是那么好解决的，这个烫手的山芋，让他自己剥去。 “乔小姐，这……”何立行面露难色，我摆了摆手说道：“何老大不用不好意思，人你尽可以带走，还有这个女人，你也一并带走吧。” 何立行转头看向温露露，眼睛里露出凶光，今天让他陷入两难境地的，就是温露露，相信他也不会轻饶了她。 “走吧，我累了。”我站起身来，对庄海他们说道。 庄海立即让开路，“好，乔小姐，我送您回去。” 我转身不再看何立行，他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一路走到外面，袁庭也送了出来，我对他说道：“这些日子要小心一些，能不做的生意先不要做，何立时不是省油的灯，这次虽然是黑朋做得不对，但我看何立行是个护短的人。黑朋由我们来处理，轻了重了都不好，说穿了不过是受一个女人的挑唆出了点事情，我们不管他怎么办，让他自己头疼去，你只要隔三岔五派个人去他的地盘上晃一晃就行。” “好。”袁庭点头说道：“乔小姐放心，我会的，有了结果会向您汇报。” 我点了点头，和庄海、十一一起离开，车子驶过后唐朝后面的时候，我问道：“石明街，距离这里有多远？” 庄海回答道：“并不太远，只隔着三条街。” “走那边，绕一下。”我说道。 “好。” 庄海把车子开到石明街的街口，虽然只隔了三条街，但这里的环境明显比不过唐朝那边，街口中的牌子歪歪扭扭，上面的漆也掉落了不少，白色的三个字“石明街”已经成了灰色。 现在还是白天，街上的人不多，大多数是二层小楼，门口立着不少的牌子，大多暧昧的粉色，上面写着不同字体的文字，吸引路人的眼球，有的还在一楼窗口下扯了一根绳子，搭着衣服，甚至还有内衣。 三三两两的女人有的在嗑瓜子，有的靠着门闭目养神，脸上的妆大多很浓，也不太精致。 我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生活中的滋味百种，谁都不知道别人嘴里的味道。 我缓缓关上玻璃，在只留下一道缝隙的时候，忽然看到不远处的路口出现一个女人的身影，她背对着我，穿着一条黑色的打底裤，白色的宽松毛衫，我看不见她的脸，但是她一出现，就让人觉得，这条街上本来黯淡的景色忽然亮了。 她走路的姿势，浑身的风情，都和这里格格不入，我心中疑惑，正在想她是何方神圣，女人忽然一转身，不见了。 我回过神，仔细看了看，确实是不见了，这里的房子破旧，也不整齐，一个人在里面一转很快就没影儿了，我心里不断回放刚才的情景，总觉得有几分说不上来的感觉。 “乔小姐？”庄海叫了我一声，我回过神，“嗯，没事，走吧。” 一路回到住处，刚一进院子就有人迎上来，我看到他不禁愣了愣，十一看到他眼神一亮，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六，你怎么会来？” 十六笑起来比较腼腆，脸还微微有些发红，“是锐哥让我来的，他说你自己一个人总不如两个灵活一些，所以，把我也派来了。” 他说罢，对我恭敬说道：“乔小姐。” 我点了点头，感觉这个阵仗有点大了，十八弩中随意一个人都有非常好的身手，不是一般人能够近身的，平时去做任务也最多去三个人，这次，居然在这里就有两个。 “乔小姐，”庄海走过来把手机递给我，“电话。” 我不用接也知道是谁的，心头泛起暖意，接过手机往里面走，低声对着手机应了一声。 裴岩锐的声音立即从里面传来，带着淡淡的笑意，“嗯，到家了？” “嗯，”我走到屋子门口，不禁停下脚步呆了呆，屋子里齐刷刷站着六个人，都穿着白衣黑裤，扎着围裙。 “怎么了？”他在那边发现我的异常，“发生了什么事？” 我忍不住轻笑一声，“我还想问你发生了什么事，这是干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 他解释道：“每个人都有用处，他们之间的工作不相交，你可以放心的用，还有，你吃的东西也要多加注意，十六在这方面有研究，我已经嘱咐过他了。” 我心里又涩又暖，一时没有说话，所有的话都挤在喉咙里，不知道哪句先出来合适。 他闷笑了一声，有些无奈的说道：“怎么了？每次和你打电话就这样，要不是因为我了解你，又看不到你的神情，要猜起来还真是有些困难。” 我吸了吸鼻子，换了鞋子走上楼梯，“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第二百零八章 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裴岩锐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翻动某些东西，“你是指唐朝的事？” 我愣了一下，咬了咬嘴唇，闷声嗯了一声。 他也跟着沉默了一下，最后低低笑了一声，“怎么？不高兴了？” 我摇了摇头，之后又想起来这是打电话，他看不到，便说道：“没有。” 裴岩锐语气略带了宠溺，“不是不相信你，只不过是担心你，那些事情让你一个女人去做，总归我是不放心的。不过，这几次的事情你都做得很好，包括今天的，何立行托人找到我的时候，我又诧异又有些骄傲，小乔，我没有看错你。” 我心里没有一丝难受那是假的，但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裴岩锐掌管裴氏多年，一般的男人都比不过他，何况是我。 我原本以为是袁庭或者林羽向他说的这件事，甚至还想到了十一，唯独没有想到，会是何立行做的。 “那你是怎么回复他的？”我问道。 裴岩锐轻轻笑了笑，还有手指敲动桌子的轻响，我微眯了眼睛，完全可以想象的出他此时的样子，一手拿着电话，一手轻轻敲着桌角。 他说道：“我说，现在的裴氏是由乔小姐做主，她说了什么就是什么，无论她想怎么样，我都全力支持她。” 我心中高兴，嘴里却说道：“你不怕我把你的家业都败光了？” “不怕，”他放慢了语速，仿佛温热的呼吸就在我耳边，“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我的手指一抖，忽然湿了眼眶。 我很想说，既然是这样，那你就回杭城来，别再想着扩张什么，也别再想更高的地方，现在这样已经很好，我只要你在身边。 可我说不出口。 他又叮嘱了几句，我依依不舍的挂断了电话，想着现在的处境，还有他的细心安排，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 天色快暗下来的时候，我正在书房里看书，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上面跳跃着燕惊城的名字。 我迟疑了一下按下去，没有立时说话，他开门见山的说道：“回来了？” 我微微吸了一口气，这些人都长得千里眼和顺风耳吗？消息都这么灵通。 “回来了，燕总有什么指示吗？”我问道。 “有一点儿事，想要和你说一下，今天晚上七点钟，一起吃个饭吧。”他语气轻快的说道。 “有什么事就在电话里说吧，”我伸了一个懒腰说道：“太累，不想动弹。” “电话里说不清楚，还是当面说的好。”燕惊城慢慢说道：“我保证你会感兴趣。” 我站在镜子面前，看着里面的自己，忽然想到另一件事，便对他说道：“我想起一件事，也想和燕总说一下，不知道您能否给我一句实话。” 燕惊城悠长的叹了一口气，“这个要当面听了才知道。” 七点钟的时候我在一家西餐厅见到了燕惊城，他还是穿得那么骚包，脸上的笑意浅浅，不过似乎是清瘦了一点。 “你瘦了点儿。” 我们异口同声的说道，随后又都各自一愣。 我把包放好，岔开话题说道：“是不是新订得婚，节目安排得太紧凑，累着了？” 燕惊城看着我短促的笑了笑，“你说这话儿是恶心我呢？” 我惊讶的抬起头，“怎么会？燕总可别误会。” 燕惊城抿着嘴唇，缓缓倒了一杯茶，推到我的面前，“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我和其它女人的事。” 我看着那杯碧绿的茶水没有动，燕惊城挑眉说道：“怎么？怕我在茶里下东西？” 茶水的热气升腾，如一团白色的雾，燕惊城脸在雾后，我看不清他眼睛里的光，也不知道他此时此刻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不是，”我沉声说道：“燕总多虑了，我只是想喝白水，暂时不喝茶了。” 燕惊城微微皱眉，也没有再强迫，转头向服务员要了一壶水，我伸手按住杯口，眼睛看着他说道：“燕总，你能否给我一句实话。” 燕惊城回望着我，脸上的笑意淡去，目光幽深，“你想问什么？” 我抿了抿嘴唇，心里有些紧张，“燕总，你当初在我身体里留下的药，除了只是让我疼以外，还有没有别的副作用？还有你给我的用来压制疼痛的药，对身体会产生什么影响？” 燕惊城半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我总觉得他的目光有些怪，像是在穿过我，看向很久以前，可这种感觉来去很快，我还没有抓住，就已经消失了。 我现在只想知道，那些药对我肚子里的宝宝有没有影响，其它的没有太多的心思去考虑，他迟迟不答，我再次问道：“燕总，请你告诉我实话。” 燕惊城伸手端起那杯我没有喝的茶，慢慢抿了一口，他的嘴唇因为热气和水分变得更红，像是饮了血。 “你为什么忽然想知道这个。”他问。 “我一直想问，但是没有机会，这次，还请燕总如实相告。”我没有说出实情，对于燕惊城，我还是没有办法完全的百分百的信任，我看不透他，只能防备他。 “不如，我先说另一件事，如果你还有心情知道这件事情的话，我到时候再说也不晚。”他往后靠了靠，打量着我说道：“这次见到裴岩锐，我以为你会留在洛南。” 我笑笑，摇头说道：“那里我不太熟悉，不如杭城自在。燕总不也是回杭城了吗？” “我不一样，”燕惊城语带双关的说道：“我是一个长情的心软的男人，我舍不得燕氏，舍不得杭城的一切，不像裴岩锐，心狠手辣，什么都可以舍弃，为了利益什么都可以赌上。” 我垂下眼睛没有说话，但心里还有些不痛快，燕惊城低笑了一声继续说道：“我想，这也是我为什么会输给他，燕氏始终被裴氏压制的原因吧。” 我忍不住抬起头来，语气略冷的说道：“燕总，这话说得未免有失公平吧？” “嗯？”燕惊城手支着下巴，笑吟吟的说道：“怎么说？你说来听听。” 第二百零九章 三生三世，他给了谁 我的手指抚着茶杯边缘，略微有些烫，低下头看着水中的波纹，我淡淡说道：“燕总，别的不敢说，就您的心性胆识，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 燕惊城脸上的笑意放大，语气柔了几分，“嗯？你很了解我？我很高兴。” “……”我扫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这些年圣帝凯来的小姐们为什么只增不减？就算是有离开的，那也是酒店辞退，有几个是自己离开的？哪怕是傍上了金主。燕总，这说明什么，还用我明说吗？那些小姐都爱你，爱的是你风华绝代的外表，可也都从心里怕你，怕的是什么，你也应该知道吧？” 燕惊城没有说话，只微微挑眉，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更何况，圣帝凯来做的是什么生意，你我心知肚明，能够坐得稳江山，燕总可不会是像您嘴里说的那样……温柔长情。” 燕惊城端起茶抿了一口，眼神在雾气之后，显得有些迷离，他轻轻笑了笑，开口说道：“你知道洛南城外的容眉山上，有一座有名的寺庙吗？” 我愣了愣，本来还准备了话还击，谁知道他突然转移了话题，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套路不对啊…… 迟疑了一下，仔细想了想说道：“不知道，对洛南，我知之甚少。” 燕惊城点了点头，“我一点也不意外，我想，如果不是因为裴岩锐在洛南，你可能连洛南城都不会踏进一步，更别说去了解了，对吧？” “燕总何必明知故问呢？有什么话，您尽管说吧。” 燕惊城把茶杯放下，看了一眼窗外，灯光落在他的眉眼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萧瑟感。 “容眉山距离洛南城只有一百多公里，那里山青水秀，最重要的是有一座寺庙，很多人都去那里上香许愿，求姻缘。” 他的语气着重在最后面的三个字上落了落，我心头微微一跳，脸上依旧保持平静，“燕总到底想说什么，这些事情和你和我似乎都没有什么关系吧？” 燕惊城微笑道：“有没有关系，你听我慢慢说。” 他顿了一下，又缓缓续了一杯茶，说道：“除了这些之外，在寺庙的最后一层院子里，还有一座前生堂。” 我有些讶异，前生堂？这叫什么名字……前世今生？ “那里是那让很多心中有愧、有罪的人赎罪的地方，为自己对不起的人，供上一座牌位，长明灯永亮，寺庙里的七位高僧可选一位常年诵经。” 我越听越觉得糊涂，也觉得有些可笑，忍不住挑眉问道：“燕总什么时候也信佛了？你不会告诉我说，你在前生堂里供了什么人的牌位吧？我想想看……要是燕总想要供牌位，那前生堂里还有别人的地方吗？” 燕惊城朗声笑了笑，并没有恼怒的样子，反而笑得眉眼弯弯，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低低的说道：“我当然不信，也不会做那种事。其实上，前生堂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并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男女的姻缘。听说，只要把男女双方的生辰八字写在指定的纸上，拿到那里去供上，他们的缘份就会连续三生三世，这样的婚姻比结婚证还要保险，因为……” 他脸上的笑意愈浓，眼睛愈发黑沉，我不禁泛起淡淡凉意。 “一旦供在那里，如果有一方反悔，就会死无葬身之地，永世不得超生。”他一字一字，像是从牙齿里磨出，我看着他一张一合的红唇，像是看到了血，闻到了腥气。 “燕总不会是想说，您和夏大小姐的八字也供在那里吧？”我往后靠了靠，喝了一口白水，假装若无其事的说道。 燕惊城也坐直了身子，“我说了，我今天找你来，并不是和你说我和其它女人的事。” “那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我眨着眼睛问道，手心里忽然泛起潮意，我忍不住收回手，在桌子底下紧紧相握。 “你觉得……和谁关的事，值得我跟你说这么多？解释得这么清楚？”燕惊城语气轻轻，却字字锋利。 我的呼吸微微一滞，“我不知道。我不信佛，任燕总说得多么有精彩动人，和我无关。” “嗯……”燕惊城似笑非笑，“裴岩锐的事情，也和你无关吗？你也不感兴趣？他和洛如雪的名字一起在前生堂里，你真的无所谓？” 尽管心里有思想准备，但真切的听到这个答案，我还是忍不住僵了僵，耳边回响着燕惊城刚才说过的每一个字，像尖锐的针，刺入我的耳膜。 我在那里静默良久，低垂了眼睛，手指尖的茶水杯里传来凉意，燕惊城也没有再说话。 桌子上的菜早凉透，谁也没有动过一口，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燕惊城说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是不希望你还独自存着希望。”他说道。 “哈，”我短促的一笑，“你总是这样残忍，燕惊城，你以为我好的名义，残忍的伤害了我多少次？这一次也不例外……要底要我变成什么样，你才甘心，你才肯放过我？” 燕惊城的脸色不变，眼神却深了几分，“将来你就会知道，我从未起过害你的心思。” “是吗？”我心里的怨恨怒意悲伤……众多的情绪再也按压不住，抬手的推/翻那只茶杯，冰凉的水在桌子上流淌，像汇聚的泪，“那我经常忍受的痛苦呢？是谁留在我身体里的？看着我疼得死去活来，你以为给我几粒缓解的药就算是仁慈了？燕惊城，帐不是这么算的！” 我的声音尖利，自从裴岩锐出事之事，我就算再激动难过，也没有这样过，我已经忍了太久。 燕惊城冷静的看着我发疯，直到我喘着气坐在椅子上，他才缓缓说道：“小黛，你要记住，我从未想过伤害你。至于你体内的东西，除了……让你疼之外，也不会有什么其它的伤害。” 我心头微跳，这是我要的结果，可我现在却不敢轻易相信他。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茶，我看着他，慢慢说道：“如果，我打算怀孕呢？你能保证不会有影响吗？如果你在这件事情上骗我，上天入地我也不会放过你。” 燕惊城的手指微微一颤，豁然抬头。 第二百一十章 她也怀孕了 我迎着燕惊城诧异的目光，眼睛一眨不眨。 “回答我的问题。” 燕惊城脸上的笑意的退去，眼睛里闪着如冰凌一样的光，“你想怀孕？裴岩锐的孩子？” 他说罢，转头看了看那壶茶，眉梢微微一动，“难怪，你不喝茶。” 我双手撑住桌子，“你保证，不会有一点问题。” “小黛，”燕惊城不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慢慢叹了一口气，意味深长的说道：“怀孕生子可不是小事，你不要做傻事，裴岩锐现在的处境，你觉得他还有可能放弃洛如雪，转过头来和你在一起吗？” 我心痛如狡，用力咬了咬嘴唇，眼睛酸胀的盯住他说道：“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 燕惊城还没有说话，忽然远处响起高跟鞋的清脆声响，我们转过头望去，夏珂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过来，她穿着淡黄色的衣裙，外面罩着一件小西装，看起来漂亮动人。 她走到燕惊城的近前，直接忽略了我，亲热的挽住他的手臂，一脸甜蜜的说道：“惊城，我想吃这里的那道酸汤了，想过来自己买，没有想到你竟然也在这里。” 夏珂来了，我不好再追问，慢慢坐回去，拿了包准备离开，再留下来也没有什么意思，她既然到了，就不会再单独离开，让我和燕惊城再有独处的机会。 “你去哪？”燕惊城开口问道。 我淡淡说道：“回去。” 燕惊城语气坚定道：“我还没有说完。” 我真是恨不能抽他两个耳光，他自己不嫌事儿大，也别扯上我，他自己的女人什么样，他心里没数吗？非要把火势引到我身上来？ 我抬头看向夏珂，淡淡笑道：“燕夫人来了，肯定有亲热的话要说，我一个外人在这里实在不合适，还是早早闪了，当电灯泡的滋味可不好受。” 燕惊城还没有说话，夏珂开口说道：“乔小姐着什么急，好容易碰见一次，怎么看到我就走？难道是什么悄悄话不能让我知道吗？” 她巧笑如花的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光，我握了握包带，短促的笑了一声说道：“燕夫人真是会说笑，我和燕总现在连同事都不是，要说悄悄话也是你们夫妻的事，与我无关。” “我有件事，还想和乔小姐说。”她掠了掠头发说道。 “什么？”我心里暗暗起了戒备。 她松开燕惊城的手臂，慢步走向我，燕惊城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夏珂。” 夏珂回头冲他笑了笑，“惊城，我和乔小姐也不是生人了，虽然有过几次误会，闹得不太愉快，但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打不相识嘛。你不会以为我那么小气，还有心结吧？” 她瞪大了眼睛，无比俏皮的对着燕惊城吐了吐舌头，随后继续走向我，我下意识想退，她伸手握住我的手指，叹了一口气说道：“乔小姐，真是对不起。” 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慢慢抽回手说道：“我不明白燕夫人的意思。” 夏珂叹了一口气，“我呀，这个人就是性子太直，刀子嘴豆腐心，平时也是被父母娇惯坏了，这一次和惊城来到杭城，人也算是成长了，我在这里的朋友很少，几乎就没有朋友，乔小姐如果不嫌弃，就和我交个朋友，省得我平时的日子太闷。” 我暗暗吞了一口唾沫，夏珂该不会是被什么鬼附了体了吧？居然说出这种话来？是她疯了还是我聋了？ 但此时此刻，我也只能假装糊涂，“燕夫人的话我听不明白，你和我之间也没有什么矛盾，不过都是一些误会，你要是想和我做朋友，我荣幸之至。” 夏珂惊喜的再次来拉我的手，“真的吗？我真是太高兴了，乔小姐，你人真好。” 我僵着身子翘了翘嘴角，她无视我的神情，自顾惊喜高兴，眼睛里都要甜得滴出蜜来，语气温柔的说道：“乔小姐，希望你有空能多来看看我，不然我真是要无聊死了，孕期那么长，我又没有经验，太希望有个同性朋友陪我聊天了。” 我呆了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燕惊城也抬头看向这边，他没有看向夏珂，而是飞快的看向我。 很有意思，我们俩第一时间都没有看向夏珂，而是看向了彼此。 夏珂笑着又回到燕惊城的身边，依偎着他说道：“惊城，我怀孕了。” 燕惊城一时没有说话，夏珂抬头看着他，眼睛眨巴着，闪着希冀的光，“惊城，你高不高兴？” 燕惊城极慢的笑了笑，嘴角一点一点的向上翘，他抬手捏住她小巧精致的下巴，“高兴。” 从饭店里出来，我站在门前的台阶上吐了一口气，夏珂的事让我意外，但我并没有往心里去，让我真正挂心的，还是裴岩锐，还是前生堂。 庄海把车子开过来，十一过来迎我，我坐进车里，看着车窗外掠过的景色，觉得心中烦躁得很，又看了看庄海的后脑勺，我很想问问他是否知情，是不是还和上次一样，都是只瞒着我自己一个人。 但是，我忍了忍，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我想，这样的事情，我还是要听裴岩锐亲口说。 庄海一边开车一边问道：“乔小姐，燕惊城说了什么吗？” 我应了一声，说道：“夏珂怀孕了。” 庄海微微诧异，“这么快？” 我扫了他一眼，有些好笑的说道：“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吧，她和燕惊城虽然订婚不久，但是并不是订婚的时候才认识，说不定在刚刚认识的时候就已经在一起了。” 庄海略沉吟道：“话是这么说，可是……总觉得有些不太对。” 我吐了一口气，略有些烦躁的说道：“如果觉得不对，愿意查就查一下。” “好。”庄海从车镜里扫了我一眼，他大概感觉到我不太想说话，也没有再追问什么。 车子刚刚到门口，车灯照亮，我看到门前站着一个人影，披头散发，有几分吓人。 庄海和十一自然也发现了，庄海降低了车速，十一低声说道：“乔小姐，您先别动，一会儿我先下去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忽然想起燕惊城说过的前生堂，说过的那些供着的牌位，心里忽然觉得有些不安，手心里慢慢渗出潮意。 第二百一十一章 故人来 我看着十一推开车门下去，手指搭在后腰间，慢慢走向那个人影。 距离并不太远，他们说的话我依稀可以听得清楚。 十一问了一声是什么人，那个人影惊慌的回过身，颤声说道：“我……我是来找人的。” 是个女人。 听声音还很年轻。 我微眯了眼睛，从放下玻璃的车窗里看过去，那个年轻女人的脸映在车灯里，显得有些苍白，两边的头发很乱，映衬着一张瘦弱的小脸，她的眼睛很大，惊慌的看着十一，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你来找谁？”十一并没有放松警惕，冷声问道。 “我……我来找石头哥。”女人小心的说道。 “谁？”十一摇了摇头，“来错地方了，我们这并没有叫石头的，你走吧。” 女人一听有些急，“我没有来错，我看到他了，他从菜市场过来的，我真的没有认错。” 菜市场……我仔细想了一下，现在管着宅子里的饮食的人是十六，去菜市场的话倒并不是他次次亲自去，只是买回来的东西他要认真检查。 我让庄海给宅子里找了一个电话，那边保姆接起，我说让十六接电话。 十六很快出现，我问道：“今天谁去了菜市场？” 十六回答道：“本来应该是张嫂去的，可她手里的汤没有熬好，我不想换人，就自己去了。” 我心头微微一跳，看着车窗外的那个女人，对着电话说道：“你老家是哪里的？” 十六沉默了一下，说了一个地名。 其实这些我都记得，十八弩，在我接手的时候就把他们的资料都记在了心里。 挂了电话，我听到十一问道：“你是从哪里来的？真找错地方了，我们这没有叫石头的，你快走吧。” 女人伸手去拉十一的手臂，“我真的没有认错，虽然……很多年没有见，容貌也有了变化，但是，我肯定不会认错的。一定就是他，求求你……行行好吧，我实在没有地方可去了。” 我对庄海说道：“你去问问，她老家里哪里的，要找的石头哥，老家是哪里的。” 庄海点了点头走下车，站在那个女人的面前问了这两个问题，我仔细听着，在听到她吐出那个地名的时候，我微微闭了闭眼睛。 十一躲开自己的手没有让她抓到，我走到他们三个的面前，沉声说道：“开门，让她先进去再说。” 庄海和十一看了看我，最终还是听了我的话，让那个女人一起走了进去。 远远看到十六站在台阶是，看到我们进来，他快步迎上来，我低声说道：“进书房去说。” 他点头走在最前面，刚一转身，身后的那个女人声音颤抖的叫道：“石头哥。” 十六的脚步猛然一停，他瞪大了眼睛回过头，目光晶亮的看向那个女人，紧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进书房去。”我再次说道。 十六回过神，转身快步向着屋内走去，那个女人还想叫，十一在一旁说道：“你先不要声张，一会儿自然给你时间说话。” 到了书房，我让其它人都出去，只留下十六和那个女人，沉默中女人只盯着十六看，嘴唇不住的颤抖，眼睛里慢慢蓄了泪。 十六微微握拳，垂下眼睛不看她，但我看得出，他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坐在沙发上，对十六说道：“你认识她，对吗？” 十六抬头看着我，点了点头说道：“……是。她是我的邻居，我十二岁离开家的时候，她才八岁。” 我有些诧异，“十二岁？八岁？你们已经有十八年没有见，现在居然还能一眼认得出来？” 十六苦笑了一笑，指了指自己右眼角的一枚痣，声音艰涩的说道：“乔小姐，你看，我这里长了一枚这样的痣，她在相同的地方也有，我们俩小时候家里都穷，她经常被人欺负，我也一样，但我是男孩子，可以靠拳头，所以，我就经常保护她。后来……因为这颗痣，村里有个嘴贱的人说，她是我爸爸的私生女，她妈妈是个寡妇，不守妇道，我们是亲兄妹，所以才长得像。” 我心头微微沉，十几年前，在那样的偏远落后的地方，这种说辞几乎可以要了一个女人的命。 十六的脸色微微一白，说道：“后来……她妈妈就受不了自尽了，她就成了孤儿，更受人欺负和嘲笑。有一次，更是被那个嘴贱的人指着骂，我一怒之下，就拿了锄头把那个人打死了，她吓傻了，我也呆了半晌，后来决定逃走，又不放心她，就把她送到了乡下的一个亲戚那里，这才悄悄跑了。” 女人从脖子上扯出一条细绳，绳端挂着一个坠子，像是一块玉石，她颤声对十六说道：“石头哥，你看，这是你送给我的东西，我一直都留着。” 十六转过头去看，看到那块玉石的时候，神色动容，嘴唇也有些颤抖。 我心里有些沉重，正想着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处理，十六突然对着我跪了下来。 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庄海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支烟，正放在鼻子下慢慢的闻，自从我怀孕之后，这个宅子里就断绝了烟味儿。 我看到他等在这里，就知道他有话要说，看到我出来，他立即把烟扔掉，走过来说道：“乔小姐。” 我点了点头，“你想说什么？” 庄海脸色凝重，看着书房的门说道：“乔小姐，能否进去说话？” 走进书房，庄海开门见山的说道：“乔小姐答应十六，让那个女人留下来？” 我抚着额头说道：“没错。各方面都对得上，她身上还有当年十六送给他的东西，应该不会错。她很可怜，这个宅子里也不多这一双筷子，也可以让十六安心。” 庄海抿了抿嘴唇说道：“乔小姐，实不相瞒，我认为不妥。” 我抬头看着他，“为什么？” 庄海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说道：“不管乔小姐会不会认为我冷血，不讲人情，但我还是要说，平时想进这座宅子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经过层层审查，更何况……是和十八弩有关的事。就凭这个女人几句话，和一样来历不明的东西，实在不能做为让我相信她的依据。” 我知道他也是为了我的安危着想，我沉吟了一下说道：“可是，十六认得她，而且当年那些特点，这个女人身上也都有。” 庄海听了我的话，微微冷笑。 第二百一十二章 你是要谋杀亲夫吗 庄海面容沉静，眉眼间是淡淡的冷色，他慢慢说道：“乔小姐，要说容貌，十八年不见，单凭小时候的那点记忆，能说明什么？眼角有痣的女人，我明天就可以找来不下三十个，至于说那块什么玉石，就更不算什么问题了。” 我沉吟了片刻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我已经答应了十六，而且……他跪下来求我，也容不得我不答应。我们都多留点心吧，尽量不让她碰重要的东西，观察一段日子再说。” 庄海微微讶异，估计他也没有想到，十六会为了那个女人跪下，又听我语气坚定，他也不再坚持什么。 半晌，他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我会多加留神。锐哥虽然不在，但是他最担心的，还是您和腹中的孩子，这件事情我说什么也不能出半点差错。” 我看向他，窗外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淡淡的银色光辉让他看上去格外干净，我动了动嘴唇，他问道：“乔小姐还有什么吩咐吗？” 我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摇头说道：“没有了，你去忙吧。” “好。”庄海转身出去，反手带好了门。 我走到阳台上，看着院子里的一切，月光如水，温柔却微凉，想着关于前生堂的事，身上微微泛起凉意。 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裴岩锐正在做什么呢？他会不会……也在想我？ 死无葬身之地，永世不得超生。 这几个字像魔针一样，刺着我的神经，我忍不住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的手机。 声音沉长，没有人接起，我的心里愈发慌乱，这个时候……他会去干什么？不应该没有人接电话啊。 一直响到最后，都是无人接听，我用力的握紧手机，看着沉沉夜色，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五分钟，五分钟之后，再打一次，我对自己说道。 还没有到五分钟，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我吓了一跳，急忙低头一看，原来是燕惊城打来的。 有心不接，又怕他不停的打，只好接起来说道：“燕总，我很累了，想休息，有事的话请快点说。” 那边顿了一下，燕惊城语速缓慢的说道：“和我你就连说句话的耐心也没有吗？你不是累，你是想给裴岩锐打电话，验证我今天所说的话是真是假，对吧？” 他说得这样直接，倒让我不好意思说谎，“抱歉，的确有些心乱。你有什么事吗？” 燕惊城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醉意，“没有什么，就是想问你，你说，你想要怀孕生子，是真的吗？” 我慢慢吸了一口气，“是。所以，还请燕总告诉我实情，不要和我开玩笑。” 那边隐约有衣服的悉碎声响，像是在扯领带解扣子，“小黛，我郑重的和你说，你的身体不适合怀孕，不过，我向你保证，这也不是你身体里药物的原因。” 我的心底迅速涌起怒意，握着手机的手指有些微微颤抖，“燕惊城，你是在耍我吗？” 燕惊城长长舒了一口气，语气有些疲惫，“没有，我说的是事实，也不是给你建议，而是忠告。” “哈，”我短促的笑了一声，“夏珂怀了孕，现在正宝贝着，你不去关心她，反而来跟我说我不适合怀孕，我不适合怀裴岩锐的孩子，她就适合怀你的孩子，对吗？” 燕惊城沉默着没有出声，我隐约可以听到他浅浅的呼吸声，良久，他轻声说道：“小黛，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我和夏珂……” “你和她怎么样，与我无关。”我打断他的话，一字一句的说道：“燕氏和裴氏，一直都是势不两立，以后裴岩锐在的时候是，现在我在，如果燕总不想和平相处，那我也没有办法，恢复到原来的局面并非我所愿，但我也不会介意。” 燕惊城的呼吸猛然一收，那边沉寂无声，随后，他慢慢说道：“你是想和我对立吗？” “做为裴氏新任的掌舵人，你不觉得，我们已经是对立面了吗？” 我说罢，按下了挂断键，一切都沉寂下来，但我不得不承认，他的话还是让我心有余悸，他说……我的身体不适合怀孕，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心情烦乱中，我再次拨通了裴岩锐的电话，响了很久，在我以为又要是无人接听的时候，终于有人接通了电话。 “喂，你好。” 一个女人的声音，礼貌而温和，把我溢到唇边的话，一个一个都塞了回去，手也僵在那里，一时无法动弹。 “喂，你好，请问哪位？”那边的询问声依旧在继续，她问我是谁，可见那边的手机上显示的只是一串数字，并非名字。 洛如雪的声音像是魔咒，紧紧套在我的头上，有些生疼。 我正要挂断，听到那边有人问道：“什么事？” 洛如雪回答道：“岩锐，你的手机。” “嗯。”那边很快换了人，是他熟悉的声音，“说。” 只是简单的一个字，平静没有波澜。 我静静的没有发出声音，眼睛胀得酸痛，他那边也没有声响，彼此僵持着，直到墙上的钟表敲了十下，我听到他慢慢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怎么了？” 眼泪终于倾泄而出，我咬住嘴唇，看着沉沉的夜色，眼前的一切都很模糊，唯有印象中他的模样依旧清晰。 “别哭。”他说道，“这次是意外，不会再有下一次。” 我闷着声音嗯了一声，其它的话却再也开不了口。 打了最长的一通电话，却什么也没有说，我躺在床上沉沉睡去，梦里梦到无数的人，无数张脸，还有小小的孩子，乱七八糟的让我心里难安，飘摇的烛火里，一张纸上写着两个人的名字，我想看清楚，却怎么也看不清，字变成一个个的墨团，又变成鲜艳的红色，让我心惊不已。 恍惚中，我不停的叫着裴岩锐的名字，身上忽冷忽热，最后暖意安定下来，那些破碎的梦也退去，我终于安稳的睡着了。 一觉到了天亮，我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窗帘后的阳光已经十分明亮，心里惊呼了一声，今天怎么睡到这个时候了？ 忽然间觉得身后有些异样，我心中警铃大作，伸手在枕头下面摸出那把匕首，飞快的转身对着身后的人。 有人轻笑一声，手指捏着刀尖，“你是要谋杀亲夫吗？” 第二百一十三章 想让我做笼中鸟？ 我瞪大了眼睛，裴岩锐笑吟吟的看着我，“怎么？傻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刀尖，随后笑意淡去，“你怎么回事？睡觉的时候枕头下面放这个？” 我的脸微微一红，“那个……壮胆儿。” 他捏着刀尖的手指微微用力，我不禁松了手，他拿过去扔到一边，伸手拥我在怀里，吻着我的头顶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没有问，关于昨天的电话，他心里估计也是不好受的，否则也不会一大早出现在这里。 我窝在他的怀里，听他说道：“你打电话是想说什么，还是只是单纯想我了？” 经过一个晚上，那一鼓作气想要说的话，到现在又有些说不出口，我沉默了半晌，犹豫着说道：“你信佛吗？” 他闷笑了一声，手指在我的后背慢慢摩挲，“你觉得呢？我要是信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知道在放下的期间，死了多少次了。” 他不信。 我不知该喜还是悲，横下心抬头看着他，迎着他漆黑的眼睛，我轻声说道：“那么，前生堂呢？你也不信吗？” 他脸上的笑意刹那间退去，眸子猛然一缩，盯住我一时没有说话。 我的心微微一沉，从他的神色里我知道，这件事情一定是真的。 “你怎么会知道？”他问，“燕惊城说的？” 他果然还是知道了，我见过燕惊城，我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 “嗯，”我点点头，手指从他的胸膛上收回来，“他约的我，我见了他，然后他告诉了我关于前生堂的事，关于那张写着生辰八字的名帖，还有三生三世的缘份。” 裴岩锐的脸色立时冷下去，“所以呢？你是想打电话质问我吗？”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依旧侧卧着没有动，眼睛紧紧盯住我，“是不是想让我再跟你说一次，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胎，安心在这里，外面的人和事，最好少过问，更不要随便赴什么约，何况，燕惊城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他这话说得我心头火起，“你的意思是，让我当一只被养在笼子里的鸟儿，只管吃好喝好生蛋，其它的不用问，更不能出去，对吗？” 裴岩锐微微皱眉，他还没有说话，我从床上跳下来，看着大声说道：“可是我不要。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宁可不要现在的一切，小鸟依人，依附着男人生活，那从来不是我，我要做的，是和我爱的人一同展翅共同面对风雨的鸟，折了翅膀，还不如要我的命。” 他慢慢从床上下来，走到我面前，伸手捏住我的下巴，看着我倔强的眼神，说道：“我从来没有想过，你是依附着谁的，否则的话，也不会把在杭城的一切都交给你。可是，小乔，你有勇气，有智慧，但总归对这江湖还是了解太少，你也太单纯太善良，尽管你这一个多月变化很大，但是，你越是这样，越让我心疼，越让我不安。我不会让你变成花瓶，但也不愿意让你成为另一个冷厉的我。” 我的心颤了颤，眼睛里有些潮意，看着他，有些委屈的说道：“我也不是想质问你什么……我只是……听说，如果把名贴供在前生堂，就不能反悔，否则的话，就要……” 后面的那几个让我心如刀割的字还没有说出来，他低头吻/住了我。 他的唇温热柔软，像抵在我心里那片冰凉上，慢慢融化。 良久，他抵着我的额头说道：“放心，我不会有事。我不信佛，也不会把我这条命交在别人的手里，我会好好的活着，我答应过你的，你忘记了？” 我抽了抽鼻子，眼角滑下泪来。 我们下楼一起吃了早餐，他扫了一眼出现在客厅里换了一身佣人衣服的袁小花，但并没有说话。 十六站在餐厅外，直到吃完了早餐，他才说道：“锐哥，她是小花，是我小时候的邻居，我已经求乔小姐让她留下了，您……” 裴岩锐转头看着我，“你同意了？” 我点了点头，他对十六说道：“既然是这样，就不用和我说了，要是决定留下，这里的规矩就要懂，你好好教教她。” 十六十分高兴，急忙点头说道：“是。我知道。” 裴岩锐对我说道：“我有件事要去处理一下，中午之前回来，你在家好好休息。” “你要去哪？裴氏吗？”我勾着他的手指问道。 大概是没有见过我这样追问的神情，他有些哭笑不得，反手握住我的，“嗯……不是，是去见见何立行。他是石明街的头一号，虽然那个地方不大，也不足为惧，但那里有那里的好处，消息灵通就是其中一点。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有些事情反而更容易打探。” 我点了点头，对这一点深以为然。 我踮脚尖在他的耳边吻了吻，他的身子猛然一紧，眼神幽深的看着我，我微笑着说道：“我想一起去。毕竟事情是我惹下的，一同去，好不好？” 他思索了一下，最终点头说道：“好。” 庄海准备好了车，十一坐在副驾驶上，我和裴岩锐坐在后面，刚一坐进去，他敲了敲庄海的座位，庄海立即会意，把中间的挡板长升了起来。 狭小的空间让我有些紧张，我咬了咬嘴唇，看着他小声说道：“你想干嘛？” 他低头把我禁锢在角落，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颈边，“你说呢？你刚才是怎么做的？” 我心里忍住笑，脸上装得特别无辜，瞪大了眼睛说道：“我不明白裴总的意思。” “不明白？”他低笑了一声，舌尖在我的耳朵上舔了舔，我忍不住颤了颤，双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小声的说道：“别这样。” “哪样？”他不依不饶，笑声就在我耳边，我又痒又麻，还不敢太大声，只能边声求饶，“别……我错了。” “错了？”他目光更深，低头更要吻下来，忽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微微皱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即脸色就是一冷。 第二百一十四章 你觉得我会吹枕边风？ 我本来以为是洛如雪，但我看到裴岩锐眉眼间的冷厉，又很快否定。 他坐直了身子，把我扶好坐稳，这才接通了电话，对那边的人说道：“什么事？” 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裴岩锐静静听着，慢慢转头看了看我，随后低笑一声说道：“燕总的手是不是伸得有些长了，我的事，似乎还轮不到你来管。” 原来是燕惊城。 我忽然有些紧张，不知道燕惊城和裴岩锐要说什么，只是直觉感到，应该和我有关。 裴岩锐说完那句，就没有再说话，只是脸色一点一点的阴沉下去，浑身的气息冰冷，我忽然感觉到有些害怕，伸手指勾了勾他的，他转头看向我，反手握住我的手，指尖微凉。 直到挂断电话，他都没有再说一句，只是最后把手机扔到一边，伸手把我拥入怀中。 一路到了石明街，街面太窄，车不好进去，就停在了街口。 我们一行四人，一路向里走，路两边的那些小店这个点大多还没有开门，窗帘也都拉着，我看着那些破败的房子和暧昧的粉色窗帘，心头有些堵。 这条街不宽，但很长，走了约摸一半的时候，看到何立行带着两个人迎上来，他看上去精神有些不太好，眼睛下面有两片乌青，我心中暗笑，估计他也为难得够呛。 看到裴岩锐，他的脸笑得跟朵花儿一样，老远就伸出手来，裴岩锐和他象征性的一握，一触及收，“何总，好久不见。” “裴总，您笑话我。”何立时脸色严肃的说道：“叫我名字就行，在您面前，我哪里还配得上总字？” 裴岩锐淡淡笑了笑，“你比我大得多，是前辈。” 何立行摆了摆手说道：“这可不是江湖上轮资排辈，得靠实力说话，裴总您就别打我的脸了，请吧，这边请。” 何立行引着我们往前走，不远处就是一个十字路口，往左边一转，就看到一幢独立的两层小楼，小楼建造得很漂亮，和这里其它的破败房子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最奇特的是，外面还扯了电网，让人想起监狱来。 我心里暗自嘀咕，这叫什么风格…… 走进去发现小楼里的装修十分奢华，东西摆得也很满的感觉，好像恨不能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摆到台面儿上来，奢华是奢华了，但也让人有些不太舒服。 这些是个人喜好，但是从这些地方也能猜测得出何立行的个性。 入了座之后，何立行亲自在茶台上煮茶，他笑着说道：“裴总，我早听说了，您是茶道中的高手，我十分佩服，没事的时候也学了几手，今天在您面前献献丑，您给指点一下？” 裴岩锐淡淡说道：“何总客气。” 何立时开始操作，让我惊讶的是，他的动作姿态虽然不及裴岩锐好看，但是也非常熟练，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和他粗犷的形象完全不一致，这种违和感太强烈了。 直到茶水推到面前，何立行微笑着说了一声“请”，我才回过神来。 “何总好技术。”裴岩锐手指捏着茶杯，在唇边慢慢抿了一口。 何立行眉开眼笑的说道：“能得到裴总的赞赏，我十分开心，也算没有白费一番功夫。”他说罢，转头看着我说道：“乔小姐，按说，今天该是用酒向您赔罪的，别说三杯，三瓶也行，但为了让裴总检验检验我的茶艺，也只好以茶代酒。” 我微笑说道：“何总，我知道您说的是什么事儿，应该说抱歉的人是我，想必是我让您为难了，否则的话，您今天也不会让锐哥回来。” 何立行的脸色微微一变，紧绷着身子坐直，“乔小姐，您误会了，我只是……唉，身边的人做出这么不靠谱的事儿，是我这个做老大的失职，您怎么罚都是应该的，我托人找裴总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担心乔小姐您深得裴总的喜欢，万一裴总知道，误会会更深，和裴总结下梁子，可是我无论如何也不敢的事儿。” “噢？”我笑吟吟的用手托住腮，“您的意思是指，我会吹枕边风，打小报告？” 何立行眉心一跳，“不，不，我可没有那个意思，乔小姐千万别误会，我就是想，咱们两家和平共处，愿意跟随裴总沾点光，喝点汤，安安生生过我的日子，就这么点儿心愿。” 我点了点头，“何总的意思我明白了，那么，现在黑朋在哪儿呢？” “呃……”何立行思索了一下，叹了一口气说道：“乔小姐，实不盯瞒，黑朋被我打断了一条胳膊，赶回老家去了。” 我略微有些诧异，打断胳膊这倒没什么，打断了还可以再长好，怎么也做出一点样子来看看，可是，他说的赶回老家去，这倒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没有想到，何立行还真舍得让黑朋走。 裴岩锐手里把玩着茶杯没有说话，直到何立行说把黑朋赶回老家去了，他才慢悠悠的说道：“那不是太可惜了？何总身边的两大金刚走了一个，要不要我派个得力的人给你？” 何立行一愣，随后摆手说道：“不，不敢。裴总的人都是干大事的，哪像我那些，还什么金刚，怎么能跟裴总的人比。” 说话间，外面响起脚步声，一个男人慢步走了进来，他的身材特别瘦，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猛然看上去就跟一根行走的竹杆挑着一套衣服差不多，我抿着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这个人走近，看到他的脸时，我再次愣了愣。 他的脸色……居然有些淡淡的蓝，这还真是少见的脸色，他来到屋子里，对着众人点了点头，又向裴岩锐和何立行恭敬问了好。 “蓝康，什么事？”何立行看着来人问道。 听到他对这个人的称呼，我立时知道了这个人是谁，何立时身边的两大金刚，一个是黑朋，另一个就叫蓝康。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个蓝康，居然长得这么瘦，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而且，他的肤色真是有些发蓝。 蓝康对何立行说道：“行哥，请您去后院一趟，那几只又不吃东西了。” 何立时一皱眉，站起身来说道：“怎么搞的？怎么三天两头出这种事儿？” 第二百一十五章 变故突起 蓝康抿了抿嘴唇说道：“行哥，它们都比较欺生，就怕您。其它的人也不敢近它们的身，所以……” 何立行皱眉摆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一会儿再说，不吃就先饿着，不听话的畜生就要熬一熬脾气。” “是。”蓝康转身退了出去。 我对他们对话里的东西有些兴趣，裴岩锐微笑着说道：“何总还是原来的兴趣？不如这样，带我过去瞧瞧？” 何立行立即笑道：“裴总愿意赏脸，那自然是好。我是没有意见。” “何总有特殊的爱好，别人爱养猫养狗养鸟儿，何总爱养凶猛的东西，你敢不敢看？”裴岩锐对我说道。 我还没有回答，何立行急忙说道：“裴总，可是血腥得很，乔小姐还是免了吧。” 我看着裴岩锐，用眼神询问他，他低声在我耳边说了一句，我的心头跳了跳，他继续说道：“你要是不想看，我们就不去，我是看你感兴趣才提出来的。” “好。去看。”我抿了抿嘴唇说道。 “别勉强，不想看我们随时走。” 事实证明，好奇心有时候是会害死人的，我真不该来看这个。 何立行养的居然是几头狼，眼神凶恶冰冷，牙齿尖利，轻轻迈着步子，仿佛下一瞬间就能够冲过来咬断人的喉咙。 何立行走到近前，有人抬过一个竹筐来，他伸手从里面抓出一只兔子，随后往里面一扔，那几头狼本来有的在静静观望，有的在慢慢踱着步子，在看到兔子的一刹那，立时像几道风，迅速的扑了过去。 血腥味儿一散，那只兔子连个影儿都没有看到，就被撕碎吞入了狼肚子里。 何立行抽着烟，微眯了眼睛，从竹筐里又拿出了两只，再次扔了进去，和之前一样，眨眼就没有了。 我忍不住有些恶心，浑身有些发冷。 裴岩锐微微皱眉，握着我的手说道：“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何立时转头看到，急忙过来询问情况，嘴里说着抱歉，让人把剩下的兔子都扔进去，随后引着我们离开了那个院子。 回到前面的客厅，我依旧感觉有些不太舒服，何立行也很紧张，他吩咐道：“快去准备几样小点心来，再榨点果汁。要快。” 裴岩锐低声问我怎么样，说现在就可以回去，我知道他和何立行还没有开始谈，要是这么走了，那不是白来了一趟。 我摇了摇头，“没有那么娇气，很快就好。不用。” 说话间有人端了几个盘子上来，盘子是日氏木盘，十分别致好看，我向来喜欢淡雅有趣的餐具一类，一见这个就多了几分好感，里面摆着几块抹茶蛋糕，清新的绿色，最上面是淡白色，做得很漂亮。 另一个盘子里是提拉米苏，最上面还摆着一颗剥了皮的紫缇，晶莹剔透，果香浓郁。 本来有些恶心，看到这些突然有了食欲。 何立行微笑道：“乔小姐，我这里别的不敢说，吃的东西不说第一也敢排前三，我这个人爱吃，用现在流行的话说就是个吃货，哈哈，您看看，这几样小点心可还满意？” “去吧，”裴岩锐握了握我的手，“何总说的不假，这些小东西你应该会喜欢。” 我点了点头，现在怀孕胃口很奇怪，何况他们也要谈事情，我正好有个借口躲去一边。 十一陪着我走到不远处的餐厅，我递了一把小钗子给他，“你吃不吃？” 十一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爱吃这些甜的东西。” 我就近拿了一块抹茶蛋糕，果然味道很不错，无意中一转头看到十一正对着那颗紫缇发愣，便问他怎么了。 他回过神，短促的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想起小的时候，我的家乡很穷，很多人都想着致富的法子，爸爸就弄了一些葡萄苗来培育，想着结了葡萄卖些钱，我和妹妹看着长出来的葡萄口水都要流下来，我看她实在是可怜，就偷了一小串给她吃，结果被爸爸发现，把我打了一顿，当天晚上妈妈抱着我们兄妹两个偷偷的哭。” 他说得我有些心酸，平时十一总是开朗笑眯眯的，从没有说过他家里的事情，我记得十八弩的资料上写的是他是孤儿，现在听到他说这些，一定是家里后来出了变故。 我把那个托盘往他面前推了推，“那，尝一块，如果好吃，我们就把他的厨子绑起来拷问，问他制作的方法。” 十一被我说得一笑，伸手拿过其中的一块，那颗紫缇扔进嘴里，咬了一口蛋糕说道：“乔小姐，我觉得你说的办法太粗鲁了一点，应该是把他……”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眉头忽然皱了皱，我见他的模样，诧异的说道：“怎么？这款不好吃？我尝尝。” 我伸手去拿，十一猛然推开我的手，随后伸手把那个托盘往旁边一推，做完这些，他用手撑住了桌子，手指用了很大的力气，指关节都有些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也迸了出来。 我立即扔了手里的东西，伸手扶住他，“你怎么了？感觉怎么样？” 这边一乱，裴岩锐和庄海立即赶了过来，十一的脸色苍白，嘴唇乌青，他死命的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嘴唇被咬破，渗出血来。 他看着裴岩锐，指了指那盘上面点着紫缇的点心，无声，却森凉。 我豁然转首，看向在一旁的何立行，“何立行，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要让你陪葬！” 何立行面色如纸，他上前几步想对我解释什么，庄海伸手臂拦住了他，他跳着脚说道：“这……这……我真是冤枉啊，我有天大的胆子……” “闭嘴！”我冷声叫道，一手紧握住十一的，他现在的意识很模糊，刚才的那一指已经用尽了他的最后力气。 裴岩锐沉着脸说道：“准备担架，把那盘点心也带着。” “是。”庄海立即应了一声，何立行也一刻不敢怠慢，小心的跟着准备。 屋子里诡异的安静着，我看着十一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心里的感觉无法形容，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跟在我身边，在我心里他就跟我的哥哥一样，患难与共，好几次都救我于危难，这一次……如果不是我…… 我咬着嘴唇，手指微微颤抖，裴岩锐搂着我的肩膀，不断的安慰着我，我哽着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十一被送到了医院，手术室门前的灯亮着，猩红如兽眼，我看着那抹红，心像提在半空，无法安稳。 裴岩锐始终握着我的手，我的指尖冰凉，还有淡淡的抹茶香。 忽然，门声一响，那盏红色的灯，灭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连第二次机会都没有 我立即走了过去，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还没有站稳，我就问道：“怎么样？” 医生看了看我，又看着裴岩锐，脸上有些紧张，“大家放心，病人的情况虽然危险，但现在已经没有大问题了，只要好好的休养几天就可以。” 我一直提着的人心总算是松了松，身子也微微一软，裴岩锐立即扶住了我。 “他到底是怎么了？中毒？”我问道，能够让十一没有警觉，还这么快倒下去，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是。”医生点头说道：“他的确是中了毒，而且是很厉害的一种毒，这种毒是经过提炼的，和平时见到的那些不太一样。” “裴总，”楼道的另一边，有人拿着两张单子走了过来，恭敬的递到裴岩锐面前，说道：“裴总，这是您让我们检验的那几块蛋糕的数据报告。” 裴岩锐看也不看，“说。” 那人收回手，吞了口唾沫说道：“毒是藏在葡萄下面那一部分蛋糕里。” 我立即说道：“不对，他吃了一颗葡萄，也吃了一口蛋糕，但是并不是吃的葡萄下面的部分，而是咬了一个角。” 裴岩锐一言不发的看着那人，他急忙说道：“是……但是……是这样的，蛋糕被挖下去了一点点，以便葡萄可以牢稳的放在上面，那个地方就藏了毒，葡萄也因此粘上了一部分，他把葡萄吃了，也就中了毒，和吃的那个角其实没有关系。” 我暗自抽了一口气，只是吃了粘的那一点儿就这样厉害，如果…… 何立行一头冷汗的站在不远处，他想上前，可根本过不来，只能在那边喊：“裴总，裴总，您听我说，这事儿……真的和我没有关系，我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在您的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儿啊。” 裴岩锐淡淡笑了笑，嘴角的弧度翘起的弯刀，“何立行，不管是不是你本人，事情发生在你的宅子里，这事儿我就只能冲着你要说法。事不过三，这句话在我这里不管用，在我儿，连第二次的机会都没有。” 何立行微微一怔，随后更急道：“裴总，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把事情查清楚，一定会！” “去查。明天天亮之前。”裴岩锐冷声说道。 “好，好。”何立行立即转身跑开，一溜烟的没影了。 正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十一被推了出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眉毛显得更黑，眼睛闭着，睫毛静静的垂着，像休憩的羽翅。 这样憔悴的十一，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一路进了病房，我问医生他什么时候可以醒，医生说最早也要明天一早。 病房里很静，裴岩锐拢了拢我的头发，低声说道：“他没事了，不要再难为自己。” 我红着眼睛抬头看他，“如果不是我把那碟点心给他，他根本不会吃，他本来没有打算吃的……” “他不会怪你，相信我，如果十一醒来，他第一句话也会是在乎你的安危，如果现在倒下去的是你，他宁可是他自己。”裴岩锐说得平静，目光落在十一苍白的脸上，“这是十八弩的宿命，他们每个人早都深种到骨子里。” 我微微颤了一下，慢慢咬住了嘴唇。 裴岩锐说得没有错，次日清晨，十一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问我有没有事。 我摇了摇头，他咧嘴笑了笑，说：“那就好，如果中毒的是乔小姐，我现在死的心都有。” 我看着他的模样却笑不出来，拿起水壶借口出去打水，往回走的时候看到庄海面色凝重的进了病房，看着他的神情，我直觉感到应该是这次的事情有了结果。 快步走过去，刚刚靠近，正要伸手推开门，听到里面有细微的说话声。 裴岩锐说道：“你确定？” 庄海回答道：“是。我昨天就觉得这份报告上的数据有些眼熟，送乔小姐回去休息的时候就去查了一下当年的资料，发现果然是一模一样，当年的事情一共死了十三个人，都是中了这种毒。” 我心头一跳，抿着嘴唇没有出声，也没有挪动半步。 裴岩锐沉默了一下，“也就是说，这件事情有可能是姜叔派人做的？” 庄海压低了声音说道：“锐哥，您是前天才回来，昨天临时决定带着乔小姐去见何立行，姜叔的人即便知道您回来了，也不可能预测到这一点。” 裴岩锐嗯了一声，手指轻轻敲着桌子，“你想说什么？” 庄海犹豫着说道：“我在想……是不是燕惊城……” “不会。”裴岩锐语气坚定的说道：“如果是别的事情，有可能，但是事关小乔的安危，我相信不会是他。” “可是，如果……”庄海顿了顿，“如果他只是想着，让乔小姐无法安然生下孩子呢？” 眼前黑了黑，我像被什么击中，脑海中不断回想燕惊城说过的话。 他说，让我仔细考虑，怀孕生子不是小事。 他说，我的身体不适合怀孕。 他说，这不是建议，而是忠告。 我狠狠的咬牙，慢慢向后退，把水壶放在走廊上，转身奔向医院外。 我一边快速的走，一边拨打燕惊城的手机，他很快接了起来。 “你在哪？”我问。 燕惊城轻笑，“这么早？找我有事？我在去圣帝凯来的路上。” “嗯，找你有事，那我也去圣帝凯来，你要等着我。” “好。没问题。”燕惊城爽快的说道。 一路上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心在哪儿，整个人就像是只剩下了一副皮囊，连下车的时候都感觉轻飘飘的。 前台看到我热情的打了招呼，我问燕惊城到了没有，她说刚到。 我敲了敲门，燕惊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推门进去，他立即从桌子后面抬起头来，笑吟吟的问道：“找我有什么事？让我猜猜，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向他，“好啊，你猜猜，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他伸手拿起一边的烟，看了我一眼又准备放下，我摇摇头，“没事，我不介意。” 说罢，我比他快一步拿起打火机，“嚓”一声，火苗跳跃，映亮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喜。 我看着他手指夹着烟，慢慢的靠过来，下巴略向前伸，喉结微微滑动。 下一秒，燕惊城的动作僵住，火苗依旧跳跃，热度却温暖不了森凉的刀尖。 第二百一十七章 你算错了我的心 我看见燕惊城保持原来姿势两秒钟，随后才慢慢的抬起头，一双眼睛幽深的望着我，漆黑的眼底有火苗的光芒和匕首的冷厉交汇，他的脸色微微泛青。 可这些抵不过我眼中的怒火。 “燕惊城，究竟要怎样，你才肯放过我？” 燕惊城慢慢靠在椅背上，我的刀尖也跟着向前挺进，他看都不看一眼，眼睛只盯着我，“发生了什么？” “你问我？”我红着眼睛，声音有些发颤，“燕惊城，你就不奇怪，为什么我还能站在这里吗？你就不奇怪，为什么我没有进医院吗？” 燕惊城的眸子猛然缩起，“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冷笑一声，“燕惊城，早知道你会演戏，没喝醉装得和真的一样，现在呢？进医院的人不是我，是我身边的人，他代我受过，如果不是他替我吃下点心，中毒的人就是我！” “你怀疑是我下的毒？”燕惊城声音一冷，脸上泛起笑意，只是笑意沉凉，不达眼底。 “不是吗？这种毒药是第二次出现，而且是姜家所有，你也曾经在姜家效力过，我今天出现在石明街，姜叔的人算是想动手，也不可能预测得这么准，而你呢……” 我没有再继续说，燕惊城接过我的话说道：“而我呢？我可以日夜监视你的行踪，可以准确的知道你是否会去石明街，早早派人安排，对吗？” “难道不是？”我声音一厉。 燕惊城的声音却沉下去，“小黛，你猜得都对，可你有一样最重要的，猜错了。” 我微微挑眉，沉默着等着他继续。 他慢慢抬起手指，按在自己的心口上，眼睛看着我，一字一字说道：“你算错了我的心。” 我的心头一颤，有那么一瞬，我几乎要以为，我真的冤枉了他。 我一手握着匕首，一手滑向自己的小腹，忍住眼睛里的潮意，“那么，如果我说，我怀孕了呢？你不是告诉我，我不适合怀孕，你是否已经查得了我已经怀孕的消息，想要……打掉我的孩子？” 燕惊城眼底的情绪刹那间如潮般涌来，他的声音竟然也有一丝发颤，“小黛，你觉得，我会为了打掉你的孩子，不惜用赌上你性命的方法？冒着让你一尸两命的危险？” “不会吗？不会吗！”我说完狠狠咬住自己的嘴唇，口腔里有了血腥气。 “哈，”燕惊城短促的一笑，他微微闭了闭眼，“你的信任，我从未得到过。既然你这样怀疑我，认为就是我做的，想要怎么样，随便你。我保证不还手。” 他这样一说，我反倒有些愣住。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我拿出手机，是裴岩锐打来的。 刚接通还没有说话，他的声音立时冲了进来，“你在哪？” 我轻轻抽泣了一声，他立即再次问道：“你在哪？” 我还没有说出口，忽然听到外面有喧哗声，随后有人用力推开了门，裴岩锐走在最前面，庄海和十六紧跟在他后面，和他背靠着背，面对着后面紧跟着的一群圣帝凯来的保镖。 裴岩锐几步走到书桌前，一眼看到我和燕惊城之间的对立姿势，眉头微微皱了皱，随后上前走到我身边，伸手握着我拿着匕首的手，低声说道：“好了，放松一点，这里有我。” 我僵着的身子一软，手也松了松，他顺势收了匕首，揽住我对燕惊城说道：“这事是误会，我知道不会是你。但是……恐怕你这次也不是一点责任没有。” 燕惊城抬头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还是那种药，你不会不知道来历吧？检查报告和之前那次，一模一样。”裴岩锐说道。 燕惊城微微眯了眼睛，手指抵着额头，静静思索了几秒种，随后摆了摆手对门口的那些保镖说道：“都出去。” 那些人面面相觑着退了出去，正要关门，忽然听到外面有人说道：“慢着。” 保镖左右一分，有人快步前来，他走进办公室，对燕惊城说道：“燕总，这是怎么个意思，就这么让他们闯了？当我们圣帝凯来是什么？” 燕惊城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外面还在愣着的保镖说道：“怎么？我说话不管用吗？这里到底是姓燕，还是姓宋？” 那些保镖都垂着头，不敢再作停留，快步离去。 庄海和十六也退了出去，伸手关上了门。 宋北致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对燕惊城说道：“燕总，你这是打我的脸吗？” 燕惊城没有回答他，而是拿起电话，拨下一个电话号码，那边很快有人接起，他看着宋北致，目光沉凉如水，对着电话说道：“管家吗？看一下我书房里的木匣里，一共还有几个瓶子。” 他的话音一落，宋北致的目光就微微一变。 很快，燕惊城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良久，裴岩锐低笑了一声，笑声落，他飞快到了宋北致的面前，飞起一脚踢在他的小腹上，宋北致完全没有防备，一下子被踢倒在地，撞到一旁的沙发上。 他咳了几声，伸手扶住茶几想要站起来，裴岩锐再次过去，手中寒光一闪，随后血光四溅。 “哧！”一声微响。 宋北致一声大叫，裴岩锐握着匕首，刀尖刺入他的手背，他的右手被钉在茶几上。 血快速的流，从桌子边缘滴落，无声渗入地毯里。 裴岩锐微微俯身，字字从牙齿间磨出来，像在血里打了滚，“我问你，你把东西给了谁？” 宋北致疼得连连抽气，额角的汗滴滴滚落，他不回答裴岩锐的问题，转头看向燕惊城，大声叫道：“你就这样看着吗？任由他欺负我？像当年一样袖手旁观？” 燕惊城的脸色微白，他像是被某种情绪刺痛，我敏锐的感觉到，应该是“当年”这个词，把宋北致、燕惊城和裴岩锐三个人，串联在了一起。 裴岩锐低低一声笑，笑声冷厉似来自地狱，“宋北致，你真的以为，凭借着当年某件事某个人，可以拴一个人一辈子？” 宋北致咬牙说道：“拴住你当然是不行，因为你根本没有心！否则的话……” “你再敢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裴岩锐打断他的话说道。 宋北致突兀的笑起来，一双眼睛忽然看向我，带着怨恨、嘲讽，竟然还有一丝得意，“我敢保证，这个女人也不会有好下场。” 第二百一十八章 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 我微微打了一个寒颤。 裴岩锐眼光杀乍起，他正动手，燕惊城突然说道：“放了他吧。” 裴岩锐冷笑了一声，“这次似乎由不得你。” 燕惊城有些疲倦的笑了笑，他站起来走到茶几前，俯身看着宋北致，淡淡的说道：“这是最后一次，从今天开始，圣帝凯来、燕氏、我，都不再和你一点关系。” 宋北致的脸色更白，瞬间瞪大了眼睛。 裴岩锐猛然拔出匕首，他又是一声叫，抽回手颤着嘶嘶吸气。 正在僵持，庄海推开门在门口说道：“锐哥，何立行的电话。” “什么事？” “他说，找到了下毒的人，想要带过来见您。” “他的人，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一个交待，不想见人。”裴岩锐慢慢擦着匕首上的血说道。 庄海有些犹豫，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裴岩锐扫了一个眼风过去，“怎么？” 庄海回答道：“这个人……您还是见一下的好。” 燕惊城舒了一口气，说道：“让他把人带到这儿来吧，我也想见一见，到底是谁，敢用我的东西。” 裴岩锐对庄海说道：“那好，就让他把人带到这里来。” “是。” 房间里又是一片寂静，燕惊城靠着桌子，把玩着匕首，血珠早已不见，刀锋锋利，寒光闪闪。 宋北致吃力的站起来，咬牙狠着痛，用手帕自己简单包了一下，他时不时看向燕惊城，大概想看燕惊城是否会改变主意，燕惊城却已经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三个人之间的气氛诡异，关系微妙，我根本无法看透。 我一直在猜测，何立行抓住的这个人究竟是谁，我把认识的有过节的人都过了一遍，实在想象不出，难道是……和裴岩锐有仇的人？可对方下毒下在那种地方，似乎太冒险了一点，他就不怕裴岩锐不喜欢吃那些东西？ 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门外有人敲门。 燕惊城应了一声，庄海在前面引路，何立行走在第二位，后面是两个保镖，推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女人低着头，半长的头发很乱，如同枯草一般，根本看不到容貌，她穿着白色上衣蓝色长裤，质地看上去很不错，她应该是受了伤，走路有点不稳，但是她骨子里的那种姿态，让我脑子里电光火石般的一闪，忽然想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第一次去石明街，庄海把车停在路口，我透过车窗望过去，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白色上衣黑色裤子，只是一个背影，却是满身风情，只可惜，一眨眼就不见。 是她？ 何立行走到裴岩锐的面前，干笑了一声见裴岩锐没有笑意，又收了笑说道：“裴总，人我抓到了，这次是我的疏忽，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 “是谁？”裴岩锐打断他的话，直接问道。 “是前一段时间来石明街的一个女人，我也没有仔细查，就让她留下了，她除了姿色不行，其它的都非常不错，我的那一手煮茶的手艺还是她教的，厨艺也非常不错，我就让她去了厨房帮忙，谁知道……” 何立行还没有说完，裴岩锐忽然抬起头来，走到那个女人的面前，用手里的匕首尖，挑起那个女人的下巴，女人想躲，但最终没敢。 我清晰的看到那张脸，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那张脸上布满了伤痕，深深浅浅的交错，像是用利器割伤，尽管如此，我还是认出了她是谁。 桃夭。 难怪……她的背影，她的一举一动，都那样有风情，和石明街的那些女人不一样。 我万万没有想到，这辈子还会再遇到她。 桃夭见自己完全暴露在裴岩锐的眼里，她的脸色瞬间白了下去，嘴唇也没有了血色，眼睛里涌起泪意，声音嘶哑的说道：“你没有想到吧，我还活着，而且还是这副样子，人不人，鬼不鬼。” 裴岩锐收回匕首，伸手拿了一张面巾纸轻轻擦拭匕首，“脏了我的匕首。” 桃夭眼中的泪滚滚而落，她颤声说道：“你就讨厌我到这种地步？” 裴岩锐摇了摇头，“讨厌？讨厌一个人是需要力气的，你值得我浪费力气吗？桃夭，我裴岩锐从来不会后悔，但是时至今日，我必须承认，我今生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了你。” 桃夭颤了颤，上前一步说道：“岩锐，你怎么就不懂我！我做这一切，落到今天这种地步，都是因为我爱你，我爱你啊！” 我简直快要气笑了，真是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桃夭转头看向我，目光怨毒，“都是因为你！” 我短促的笑了笑，“三姨太，你最好搞搞清楚，我们还不认识的时候，你就已经是姜家的三姨太了，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到底爱谁，你心里明白，我们大家都明白，请不要再以爱的名义，把我们都当傻子、瞎子、聋子，好吗？” “如果不是你，等我脱离了姜家，就可以重新和岩锐在一起，他一直在等我！”桃夭尖叫道。 我真忍不住想要骂人，这个女人的自信从哪里来的？ “凭什么？是你选择了富贵抛弃了他，凭什么他要在功成名就之后，对那么多的好姑娘不屑一顾，非要等着你这个抛弃他的人，你告诉我，凭什么？”我转头看向裴岩锐，“你有那么贱吗？” 他配合着我摇了摇头，干脆的说道：“没有。” “所以，”我晃了晃手指，“单凭这一点，他就不会再等你，何况，你还选择了那样一个人，让他颜面尽失。后来你做过的事，还需要我再说吗？你再次进入宅子，也不是回心转意，而是为了和姜叔打赌，你为的什么目的，又暗中做过什么，拍照，让人模仿我的笔迹，这些你不会都忘记了吧？当时在暗室里，你都是怎么招的，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桃夭伸手护住脸，眼神瞪得老大，一眨不眨的看着我，“我知道，是你，是你，是你让他们毁了我！你是个恶魔，恶魔！将来要下地狱的！” 裴岩锐沉着脸挡在我的面前，缓缓说道：“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将来无论天堂地狱，都有我在她前面披荆斩棘，与你何干？” 第二百一十九章 早早写好的计划 我看着挡着我面前的裴岩锐，心里涌动着暖意。 桃夭愣了愣，眼中的泪还在闪，她又诡异的笑了起来，“我真是没有想到，你居然会为了她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你忘记了，你当初……” “我忘记了。”裴岩锐打断她的话，“过去的种种，自从你答应进姜宅的时候，就已经从我的生命里切尽斩断。是你一直以为，我还在。” 桃夭身子微微一晃，向后退了退，她的呼吸急促，一时没有说话。 “我很好奇，”燕惊城在一旁冷笑，对宋北致说道：“我想了很多和你合作的人，但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女人。你告诉我，这要怎么解释？” 宋北致苍白着脸，额角的头发早已经湿透，灰白的头发仿佛瞬间多了很多，看起来更加苍老。 “我只想……让裴岩锐尝到痛苦的滋味，让他也尝一尝痛断肝肠的滋味！”他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看着他狰狞的脸，心里有些发沉，忽然意识到，他对裴岩锐的恨意，似乎并不只是在因为燕氏。 裴岩锐短促的一笑，不看宋北致，而是看向燕惊城，“你还觉得，这么多年你是对的吗？” 燕惊城垂下眼睛，慢慢吐了一口气，低声说道：“至少……我问心无愧。” “愧不愧不需要向任何人交待，更不需要养一头狼。”裴岩锐伸手握住我的，对燕惊城继续说道：“人留给你，我不脏了我的手，这两个人，我此生也不想再见。他们要想伤害的人是小乔，怎么处理，你自己看着办。” 他说罢，牵着我的手大步向外走，燕惊城抬头看了看我，目光幽深而恸。 桃夭上前一步，尖声叫道：“岩锐！” 裴岩锐脚步都没有停，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继续向前快步走，我回头看了看，桃夭浑身颤抖，眼睛里没有一点华光，像是满树的桃花遭遇了冰雪，一瞬间失去了颜色。 我心里明白，至此时，桃夭终于成为了过去。 从圣帝凯来出来，裴岩锐停下脚步，握着我的手说道：“桃夭的事，我……” 我明白他想说什么，无非就是想和我说，他没有亲自动手，让我不要心存芥蒂，其实我又何尝不明白，现在的桃夭，活着比死了更难受，在看到她的那一刹那，我就已经没再想对他怎么样。 “没事，”我摇了摇头，拦下他的话，“你不用说，我懂。” 裴岩锐看着我，平静的脸上忽然泛起笑意，眼角飞扬，目光黑亮。 “小乔，多谢你。” 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何立行从后面追上来，连声说道：“裴总，裴总！事情查清楚了，还请您多担待，有什么要求，您尽管说。这次的医药费，我已经交了钱，全部由我来负责，裴总，还希望您……再给一次机会。” 裴岩锐侧首看着他，似笑非笑，“何总。” “您说。”何立行立时微笑着说道。 然而，裴岩锐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牵着我走了。 上了车之后，透过车窗，我看到何立行依旧站在那里，还在发愣。 我忍不住问道：“你想要怎么样？” 裴岩锐没有立时回答我，他对庄海说道：“计划书呢，给我看。” 庄海回答道：“就在您左手边的暗格里。” 裴岩锐伸手拿出来，并没有避着我，那是一份文件，封面上写得很清楚，是一份地皮规划书。 只是……我看到那个地址，眉心微微一跳。 我看着他沉肃的眉眼，忍不住问道：“你要对石明街动手？” 裴岩锐抬头看了看我，“那里的位置不错，今天你也看到了，那里的建筑实在破旧，那样好的地方，距离唐朝不过三条街，可从各方面来看，都像是两个世界。规划重建，不但可以让裴氏获得利益，还可以改变那一带的环境，两全其美。” 我眼睛不眨的看着他，“所以呢？你并不是去石明街见何立行的，而是去实地考察的，对吗？” 裴岩锐抬手在我的唇角抚了抚，“我说过，在我这里，没有第二次机会，何立行已经犯过一次错，第二次居然还是在他的家里，说什么都没有用。” 我垂下眼睛，看着他手中的文件，手指滑上纸面，光滑细腻，我一页一页翻着，来到最后一页，手指尖最下面的那一行日期上点了点。 “这里呢？写的是什么？好像是在我见何立行之前。你什么时候可以未卜先知了？你早知道，这一切都会发生吗？” 裴岩锐收回手指，合上文件，缓缓说道：“计划书的确准备得早，但我也在权衡利弊，石明街的势力存在了太久，何立行这些年的日子也过得太安稳，可是，有的事情就算他拉再高的电网也挡不住。许吉民新官上任，石明街，是他选定的对象。” 我暗自抽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他们暗地里达成了协议，打掉石明街的势力，地皮重新规划，各取所虚。 我笑了笑，“这才是两全其美的真正含义吧？” 裴岩锐没有说话，我问道：“那么，那些在石明勉强活着的女人们呢？她们该怎么办？她们的条件很差，去金皇冠这种地方去不了，又没有其它的技能可以谋生，失去了石明街，她们就相当于失去了最后栖身之地，她们……” “她们需要为自己负责。”裴岩锐语气沉凉道：“她们的条件差并不是由裴氏造成，她们不够资格进金皇冠，这也不是因为金皇冠的要求过高，没有其它的技能可以谋生，那是因为她们自身懒惰，至于失去石明街……石明街也从来不是她们的。” 我看看着他沉静的神情，心里忽然有些泛凉，我承认他说得对，一点错都没有，这番话太对太冷静，反而让我有些害怕。 裴岩锐步步为营，每一步事态的发展都在他的计划之内，就算是出现了偏差，他也有能力让这个偏差变成助力而不是阻力。 我抿了抿嘴唇，手放在小腹上，“我想知道，如果十一没有中毒，如果我也没有在何家吃东西，你要怎么达到你的目的？” 裴岩锐慢慢笑了笑。 第二百二十章 被绑架 裴岩锐的笑意浅浅，我却觉得有些遥远。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脸，“好了，别胡思乱想。你如果有事，我要的就不只是石明街那块地了。” 车子开向住处，我和裴岩锐坐在后面，谁也没有仔细看外面，忽然庄海说道：“锐哥，情况有些不对。” 裴岩锐立即伸手握住我的，另一只手入怀摸出手枪，“怎么了？” 庄海双手紧握着方向盘，沉声说道：“对面那辆车，有些不太对劲，您多加注意。” 与此同时，我也发现，迎面开来的那辆车通体黑色，玻璃也是贴的颜色最深的膜，根本看不见里面的人影。 十六在副驾驶上，手里也拿着武器，瞄准了那辆车说道：“防弹车，连玻璃也是，好大的手笔。这样的车出现在我们对面，车速还不减，一定有问题。” 庄海眼睛盯着前方，一点也不敢大意，对面的车越来越近，庄海一直没有改变路线，也没有或左或右，对方也一直这样不变，照这样下去，很快就要撞上。 就在最后一百来米的时候，庄海喊了一声“坐好”，随后猛然一打方向盘，躲开了对方的车头，对方也一打方向，向着另外相反的方向。 裴岩锐紧紧搂住我，把我按在他的怀里，不让我受到冲击，我心跳飞快，不知道这一次，又是谁的人。 对方在转了方向之后，也放慢了速度，在快要与我们相交而过的时候，那辆车的速度突然变得很慢，后车窗玻璃降下。 我微微抬头，正好清楚的看到，车内后面一共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面带微笑，只是笑意森然，手中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抵在另一个人的咽喉上。 姜叔和洛如雪。 庄海明显降了车速，恨不能立即踩刹车，裴岩锐的脸色沉冷如铁，我双手紧握，后背有些发凉。 “锐哥，怎么办？”庄海问道。 裴岩锐冷声说道：“继续向前。” “可是……” “向前。” 庄海没有再多说什么，重新加快速度，一路奔向住处。 我心乱如麻，不知道这个时候的洛如雪是怎么样的心情，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我，她怎么会在这里？是被姜叔带来的，还是自己来的？ 车子刚到院中，裴岩锐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看了看屏幕，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我自觉的下了车，只听他说道：“岳父。” 洛国栋。 深吸了一口气，正想着快步进屋，庄海在后面喊住我，我回头看向他，他走过来低声说道：“乔小姐，我知道不应该为难你，可是，刚才的情况你都看到了，这件事情非同小可，洛小姐的身份……如果有一点闪失，到时候洛家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还请你……” “我会。”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点头说道：“你放心，大局势面前，我懂是非轻重，不管怎么说，那到底是一条命。” 庄海微愣了一下，动了动嘴唇还想再说什么，裴岩锐已经打完电话出来，对他说道：“庄海，让林羽带二十个人过来。” “是。” 裴岩锐又对十六说道：“让十四和十五过来。” “是。” 他吩咐完，过来牵住我的手，微微皱眉说道：“怎么这样凉？” “没事。”我摇了摇头，跟着他一起进了二楼书房，我开门见山的问道：“洛国栋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裴岩锐点了点头说道：“是。姜叔在通知我之前，已经先一步通知了洛国栋，他摆明了是要让我措手不及，让洛国栋对迁怒于我对我不满。” “他为什么会突然绑架洛如雪？我回来的时候让十一探查过白虎堂，连白虎堂都平静了好一阵子，没有什么波澜，姜叔明知道洛如雪的身份，他怎么敢？”我实在有些不太理解。 裴岩锐手指抵着太阳穴，略有些疲倦的说道：“正因为知道洛如雪的身份，他才想绑架她，想单纯以一个女人来要胁我，我不会轻易答应，而洛国栋要是知道了，当然不会轻易放弃爱女，会对我施压。” “那……洛国栋怎么说？”我小心问道。 裴岩锐沉思着说道：“他说洛家会派个人过来，到时候好好商量一下。” 我略松了一口气，“那姜叔有消息吗？我总觉得他这样做太突然。” 裴岩锐没有立时说话，他微合了眼睛，我看着他的模样，知道他是累了，之前半夜从洛南赶回来，这两天就没有睡个好觉，是铁打的人也早累了。 我没有吵他，正想慢慢退出去，他忽然开口说道：“你去哪？” “我回房间，拿个薄被给你。”我说道。 “不用，”他摆了摆手，“你先去休息一会儿，我想个对策。” “好。”我不想再烦他，悄悄退出去关上了房门。 回到房间，我发现前两天开的一朵花凋谢了，花瓣落了一地，想找点事情做，便起身去找条帚想来打扫，正好一出门看到庄海走进了书房，虽然距离很远，但我依旧看到，他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我走到书房门前，正想敲门，忽然听到里面裴岩锐声音里充满怒气，“你说什么？他要什么？” 庄海犹豫着说道：“锐哥，我知道您不会答应，所以，我想着能否找一个类似的，到时候……” 裴岩锐短促的笑了一声，字字钉子一般，“无论是否类似，这个不能答应。” “可是，”庄海急声说道：“如果您不及早答应，不立即去救，如果出了一点差错，都有可能捅成大麻烦。何必呢，反正……” 反正，反正什么，他后面的话没有再说，裴岩锐的怒意不减，他像是发了疯，抬手把桌子上的笔架推倒，桌子上放着的茶杯也没有幸免，发生连续的破碎声。 我站在原地，心里十分难过，他在里面这样生气发怒也不是个办法，要是别的事情我还能进去劝一劝，可是现在，事关洛如雪，我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以什么立场人说。 无论说轻说重，都有幸灾乐祸的嫌疑。 正在我左右为难的时候，身后有人影一晃，我转过头，看到一张娇怯的脸。 第二百二十一章 我不愿意 袁小花手里捧着一个小汤盅，对我说道：“乔小姐，这是为裴总煲的烫，石头哥……不，十六让我拿上来的。” 我点了点头，伸手接过，看着她干净清秀的脸，很难和那天晚上狼狈不堪的模样联系起来。 “还习惯吗？” 袁小花红了脸，低下头说道：“嗯，大家都对我挺好的，乔小姐，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 “不用谢，你也是凭自己的双手吃饭，不用觉得亏欠谁。去忙吧，我送进去。”我微笑说道。 “好。”她不好意思的笑笑，随后转身离开。 我端着汤盅敲了敲门，随后推门走了进去。 裴岩锐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地上散落在毛笔和茶杯碎片，庄海看到我冲我点了点头，神色似乎有些不太自然。 我心里奇怪，但没有问出来，裴岩锐睁开眼睛看到我，立即坐好，向我伸出手，我把汤盅放在他面前，把他伸给他。 “累了吧？这是厨房刚煲好的汤，你尝尝看。” 他握着我的手，一时没有说话，我觉得他有些不太对劲，便低声问怎么了，他依旧不回答。 我转头看向庄海，庄海抿了抿嘴唇，上前一步说道：“乔小姐，我们……” “出去。”裴岩锐打断他的话说道。 庄海看了我一眼，最终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裴岩锐把我拉到怀中，紧紧搂住我，呼吸略有些急促，我慢慢吐了一口气，片刻之后，感觉他的情绪平复了一些，我掀起汤盅的盖子，香气顿时溢了出来。 “好香啊，尝尝看。” 他慢慢松开我，转头看了看汤盅里的汤，“果然很香。是谁做的？”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反正不是我。我是借花献佛，是袁小花送上来的，我没有问是谁做的。” 裴岩锐拿起汤匙，慢慢搅了搅，香气顿时更加浓郁，他抿了一口，说道：“嗯，很好喝。” 我低头看着满地的狼藉，弯腰慢慢去捡，他立即说道：“别动，一会儿让他们来收拾。” 我没有停止动作，一支一支的毛笔捡起，没有回头去看他，只是问道：“姜叔提出的条件，和我有关吗？” 裴岩锐沉默着没有说话，这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果然是这样。 我把收好的毛笔一支一支重新挂在扶正的笔架上，对他说道：“洛如雪的身份不同，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家世背景也受人瞩目，洛国栋爱她如珍宝，所以，你不能让她涉险。” 裴岩锐目光幽深，他看着我，“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迎着他的目光，镇静的说道：“我想知道，姜叔的条件到底是什么，如果是和我有关，无论做什么，我都愿意一试。” “我不愿意。”裴岩锐干脆利索的拒绝道：“这事你不用管，我会处理。” “你要怎么处理，洛家马上就要来人了，”我问道。 裴岩锐微翘了嘴唇，语气坚定的说道：“不论我怎么处理，这事都和你没有关系，明白吗？洛家的人来了又怎样，尽全力救就是。” 我还想说，门外有人敲门，庄海在外面说道：“锐哥，洛风林到了。” 我微微一愣，没有想到，来的人竟然是洛风林，而且，居然还这么快。 裴岩锐也有些奇怪，“这么快？他到哪儿了？” “他去了裴氏，林羽走到半路接到的电话，不得已又返回去了，刚打的电话让我和您汇报一声，他说，您的电话打不通。” 裴岩锐的眉头微皱，思索了一下说道：“那好，让林羽先照应着，我即刻就去。” “是，那我去备车。” 裴岩锐站起身来，对我说道：“你好好在家休息，我去一趟，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 “我和你一起去，”我说道，“现在裴氏的当家人是我。” 裴岩锐低声一笑，拢了拢我的头发，温柔说道：“是，我知道。这一点不会忘记，是我先用用夫人的职责，把事情处理好了自然归还。” 我握住他的手，轻声哀求道：“我和你一起去吧。我担心……” “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他柔声说道：“我这次是去见洛风林，现在不方便让他知道你我的关系。” 他的一句话，让我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对啊……我怎么忘记了，洛风林是洛如雪的二哥，他要是知道洛如雪的丈夫现在和我在一起，一定非杀了我泄愤，再伤了裴岩锐为他的妹妹出气不可。 直到裴岩锐出去的时候，我一直都有些懵的，站在阳台上，看着院子里树下斑斑光影，心里无限茫然。 正在愣神，手机忽然响了，我看了一眼屏幕，发现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有心不接，又担心错过什么，只好按下了接听键。 “乔小姐，很抱歉打扰你。”阿冬在那边说道，礼数周到，语气却有些急促。 “怎么了？”我问道。 阿冬快速的说道：“燕氏名下的一些产业，从今天上午十点开始，陆续受到一些人的恶意挑衅，燕总让人压了场，但我们发现，是洛南来的人，燕总现在无法脱身，让我通知您，这些事情不同寻常，请一定小心。” 我心头一跳，“恶意挑衅？很多吗？” 阿冬没有犹豫，说道：“是。赌场、洗浴中心等等，几乎每个都有，除了圣帝凯来之外，不同程度，无一幸免。” “宋北致呢？” 阿冬沉默了一下，和刚才的急速语气完全不同，片刻之后，他语气微沉，慢慢说道：“宋北致被燕总断了两根手指，已经买了一张车票，送他走了。” “走了？去哪？”我诧异的问道。 阿冬吐出一个地名，很少见的名字，应该就是一些偏远的比较穷的地区，但是这个名字……我总觉得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一时间想不出来，阿冬在那边问道：“乔小姐？您在听吗？” 我回过神说道：“我在。阿冬，麻烦你转告燕总我的……谢意，也请他自己多保重，我自己会小心的。” 我不等他说完的就挂断了电话，这个时候才发现，手心里出了许多潮湿的汗。 第二百二十二章 意外相逢 姜叔竟然敢同时对付裴岩锐和燕惊城，这实在是我没有预料到的。 裴岩锐和燕惊城现在在洛南的势力都今非昔比，一个是洛府的女婿，一个是夏家的未来女婿，洛家和夏家的地位在洛南自不必说，连白虎堂都不敢轻易触碰的，怎么姜叔突然发了疯一样？ 他这种不要命的做法，到底是想干什么？ 我百思不得其解。 阿冬的电话让我更加不安，我思来想去，始终不太放心裴岩锐，他现在还要面对洛府的压力，犹豫再三，我还是决定，要去一趟裴氏。 出了房间看到十六正在和十四、十五说话，看到我出来，三个人向我打了招呼。 “我要出去一趟，”我对十六说道：“你陪我去吧。” 十六点头说道：“好。” 我们两个刚走到院子里，大门旁边的小门开了，有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穿着黑色风衣，身材高瘦，面色有些发白，但精神还是不错。 我惊喜的说道：“十一，你怎么回来了？” 十一咧嘴笑了笑，“没什么事了，自然就回来了，在医院里总是躺着，骨头都快失灵了。” “这才多久？你怎么能出院？” “能，我已经问过医生了，他说我体格好，完全没有问题，开了一些药给我，我全部带回来了，”十一指了指手中的行李，“乔小姐，你要出去吗？” 我点了点头，他眼睛一亮，“那我……” “你回去休息，等我回来再说。”我打断他的话，“这是命令。” 十一脸色一垮，“好吧。” 十六开着车载着我出了院门，我回头看了看，十一还站在那里，我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十六问我去哪，我说去裴氏，他从车镜里看了我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我对他了解不太多，只是在于那些资料上，想着袁小花，便问道：“小花在这里还习惯吧？我今天见她笑了。” 十六的脸微微一红，“嗯，她很开心。说大家都她都好，像家人一样。她从小没有了家人，对家的温暖很渴求。”他顿了一下，认真的说道：“乔小姐，谢谢你。” 我笑了笑，“不用谢。这话小花今天已经说过了。” 十六腼腆的露出一丝笑，我问他小花的厨艺怎么样，他说很不错，以前在亲戚的时候，为了不讨人嫌，什么都要学都要做，做饭是最基本的。 因为家里穷，食材有限，又要省钱还要做得好吃，就很考验人的实力了，小花的厨艺也是那个时候练出来的。 十六说的时候整个人都像会发光，我看在眼里，心头有微微的暖意。 无意中目光往外一掠，看到走到了兴华路，我想起这里有一家甜品店，裴岩锐不爱吃甜的，唯有一样，这家店里的一种自制的蜜露他很喜欢。 我让十六停下车在路边等我，自己进了店中去买，柜台后面的小伙子听说我要蜜露，不好意思的说道：“真是抱歉，您来得真不巧，最后一份刚刚卖了，您要是要新的，还需要再等不到十分钟。” “好吧，我等一下。”我看了看时间，十分钟内他也不会谈得完。 正坐在椅子上等，这些日子没有睡好，头略微有些疼，我闭上眼睛养神，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挂了我的头发一下。 我立即眼开眼睛，看到一个男人从身边走了过去，我立即说道：“先生，您不觉得您碰到了人吗？” 那个男人诧异的回过头，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一脸惊喜的说道：“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十分奇怪，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洛……二公子，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再见遇到，”我看了看面前的半杯水，“不好意思，我在等蜜露，你是……” 洛风林也看了看那半杯水，浅浅笑道：“乔小姐，我本来以为，要等案子结束之后再去拜访乔小姐，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真是好巧。刚才看到你的水还在纳闷，是谁这样特别，来到甜品店居然只喝白水。” 我掠了掠头发，说道：“在等蜜露。二公子是……” 洛风林竟然主动在我的面对坐下，他动作大方，表情真诚，让人开不了口拒绝他坐在这里。 “我是有个案子，因为被告是这里的，所以有些程序要来走一走。”洛风林简短的介绍完，转眼看了看我的小腹，“还好吗？”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心里更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有些发烫，“嗯，还好。多谢二公子记挂。” 洛风林的笑容微收，慢慢直了身子说道：“几天不见，乔小姐似乎和我有些生分了。” 我心里暗自嘀咕，本来也不是特别熟好吧？不过，想起那次他的仗义相助，最终还是没法装傻。 我笑了笑说道：“二公子……” “叫我风林，之前就说过的。”洛风林忽然说道。 我噎了噎，在心里先尝试了几下，最后还是别扭的说道：“风林，你来店里是想买什么？这次你来了杭城，也该轮到我招待你了。” 他的眼睛亮了亮，眉眼间的威严之气也柔和了许多，“好啊。你打算怎么招待我？” 我再次噎住，还没有开口，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这电话来得太是时候了。 洛风林对着我歉意的点了点头，示意我他要先接个电话，我听到他转过身去，压低声音叫了一声，“父亲。” 我心头“咯噔”一声，现在看洛风林的样子，好像并不知道洛如雪的情况，照他所说，他来是巧合，那么……现在是什么情况？ 洛风林的脸色慢慢变得难看，像是掠了一层霜，更没有想到的是，他挂了电话之后，立即站了起来，对我飞快的说道：“乔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我要先离开一步，有一件很急很重要的时候需要处理。” 我隐约可以猜到是什么事，但又不能表露，只好点了点头，问他是否需要帮忙，他想了想说暂时没有，要是用得上一定说话。 看着他快步远走，我晃了晃头，忽然感觉到后脑上有什么东西滚落到了脖子里，我吓了一跳，伸手摸了出来。 第二百二十三章 姜叔的条件 我摸出来的东西圆润光滑，有些微微的凉。 是一枚红色的玉珠，到底是什么材质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很漂亮，通透微亮，像是有水光在闪动。 洛风林身上的东西一定价格不菲，我小心的收好，准备有机会还给他。 蜜露做好打了包，我从甜品店里出来让十六直接开车去了裴氏。 刚到门口，就看到林羽正和人说着什么，看到我来，他急忙迎上来，打了一声招呼。 我看了看里面问他洛风林是不是来了，他点了点头，说本来去宅子里见裴岩锐，结果走到半路，说是洛风林来了，他不得已又回来，刚到听说洛风林得知裴岩锐没有在，就又走了。 他正想再返回宅子里，裴岩锐也到了，把这几天的情况说了一下，又听说洛风林回来了。 我微微笑了笑，觉得林羽一定转来转去的快晕了，“现在呢？洛风林和裴岩锐在一起？” “是。”林羽点了点头。 之前和他在一起说话的人站在原处有些不知所措，显然是刚才的事情林羽还没有交待完，我注意到这个人原来是在一家赌场看场，能力不错，和袁庭一样，属于林羽的得力助手。 他此时被叫回来，一定是有其它的更重要的事，我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洛如雪的事。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吗？”我问。 林羽推了推眼镜，语速放得很慢，“乔小姐，洛风林来的时候行色匆忙，表情凝重，他很着急的要见锐哥，应该是有非常重要的事。” 我看着他微笑，什么也没有说，他的目光微微一闪，身子慢慢站得更直。 他和别人不一样，有一种书生气，举手投足间也更注重个人的形象，他比我要高一个头，我抬手，轻轻为他弹了一下肩膀上看不见的灰。 他微僵了一下，我漫不经心的说道：“我是问你，不是问洛风林。” 林羽是聪明人，他自然知道我问的是他，之前不过是装糊涂罢了，我这样直接一问，他没有再装的余地。 “乔小姐，我……” “还是说，裴岩锐回来了，我的话就可以不听了？”我继续微笑道。 林羽的脸色微变，“不，不敢。” 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里走，林羽愣了一下，急忙跟上了上来。 我一路进了休息室，没有去办公室，这个时候洛风林应该在和裴岩锐商量，林羽一直跟着我，见我坐下，继续说道：“乔小姐，没有那个意思。而是因为……有些事情，我不太好说，如果是裴氏的事，无论您问什么，或者您不问，我也会如实汇报，可眼下这件事情，并不是裴氏的公事，但也很重要。而且，我觉得，由锐哥来亲自和您说，更合适一些。” “林羽，你的确聪明，你是怕我知道了洛如雪的事，一哭二闹的阻止裴岩锐，坏了他的大事，你没办法交待，对吧？” 林羽一怔，“原来——乔小姐已经知道了？” “是。”我点了点头，“我也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姜叔提出了条件，我猜到应该和我有关，但是裴岩锐不肯说，所以，我只好悄悄跟过来，看看你们是否知道一些什么。” 林羽有些尴尬，“真是抱歉，是我小人之心了。” 我短促的笑了笑，其实我心里何尝好过，不过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裴岩锐现在的处境，我最清楚不过，他不能和洛家闹翻，洛如雪不能不救，洛国栋是什么人，如果稍有不慎，就会被他看出什么来，到时候别说裴岩锐自己，就连裴氏都要遭秧。 洛国栋和姜叔、白虎堂不同，他要是真狠了心想动谁，有国家法度撑在那里，谁都要扒层皮。 我不能因为儿女情长，一已私欲，而让裴岩锐冒这个险。 我垂下眼睛，对林羽说道：“你是聪明人，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也应该知道，洛如雪非救不可。姜叔的条件如果和我有关，他不过就是为了为难裴岩锐，想要故意让他难过难堪而已，对于姜叔来说，我又能算得了什么？值得他这么大费周章？” 林羽没有说话，我抬头看着他，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奇怪，姜叔突然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林羽思索了一下说道：“其实我也想不通，姜叔费力气冒着得罪洛家和风险挟持洛小姐，又让您去换，这真……” 之前都是猜测，现在是我亲耳听到，心头忍不住一跳，慢慢握紧了手，“你是说，姜叔的条件是，让裴岩锐拿我去换洛如雪？” 林羽的表情立时僵住，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愣了半晌说道：“乔小姐，你……” “我并不知道，只是猜的。”我不厚道的说道：“现在知道了，你去忙吧，我要想一下。” “乔小姐……”林羽的表情十分懊恼。 我笑了笑，“放心，我不会说是你说的。” 林羽无奈的走了，去安排刚才没有说完的事，我坐在休息室里，微合了眼睛想着发生的一切。 去换洛如雪……我当然不愿意，但是如此姜叔坚持，又该怎么办？ 为什么他会突然这样，还要提出这样的条件？ 我正在苦想，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像是来自大门的方向，我站起来从窗子里望出去，果然看到大门那里来了两辆车，前面下来的几个人身材高大挺拔，像是保镖，但又和平时见到的那些保镖不太一样。 而后面的一辆车上下来的是一个女人，我心中微微惊讶，一眼就认出正是洛夫人，洛如风和洛风林的妈妈。 裴氏门口的保安没有见过她，一见先出来几个保镖，便有些警惕，不知道为什么，双方发生了几句口角。 我站在窗口，看到庄海快步走了过去，他引着洛夫人走进了大楼。 洛夫人来了，这件事情折腾得越来越大了，只怕如果不是因为身份，洛国栋也要亲自来了。 很快，我听到电梯“叮”一声响，随后有脚步声响起，庄海说道：“洛夫人，您这边请，裴总就在办公室，二公子也在。” 洛夫人声音微哑，语速急切，“他怎么还能坐得住？我的雪儿……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对方有没有再打电话来？” 她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责备，我的心头微微一沉。 第二百二十四章 用她去换 我听着声音远去，应该是去了最东面的办公室。 走廊上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动静，这一层如果没有接到通知或提前请示，是不能随意进来的。 我思虑再三，悄悄走向办公室的方向。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但缝隙很小，我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可以勉强听到里面的谈话。 洛夫人还没有入座，就对裴岩锐说道：“现在情况怎么样？怎么会这样……你说有急事回来处理，雪儿等了两天不见你回来，就想着自己过来给你个惊喜，这惊喜没有给成，倒成了我的惊吓。这……” “母亲，”洛风林接口说道：“您先别急，这件事情着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现在只能等对方的消息，到时候才能根据情况来确定做法。” 洛夫人一听这话，立即就急了，声音提高了几个度，“什么意思？你们是说，现在还没有想好怎么做？我的雪儿生死不明，你们都在这里坐着，到底有没有为她担心？” 洛风林安慰道：“母亲……我们都很着急，一直在想办法，刚才我们还在商量对策，但是对方给的信息太少，就算是制定计划，也需要时间和人手啊。” 洛夫人的语气并没有因此缓和，而是继续说道：“你怎么说？” 任谁也知道，她口口声声说“你们”，实际上指责的就是裴岩锐。 裴岩锐回答道：“现在的确是在等消息，对方不同于别的绑匪，而且这次是有备而来，所以，除了人员的安排，准备更多的现金，其它的只有等，明确了之后才能做下一步。” 洛夫人的气总算是顺了一些，顿了一下说道：“这还算句话。你说，对方不是一般的绑匪，那他们是什么人？” 我的呼吸微微一滞，裴岩锐不屑于撒谎，可是如果说了真话…… 我还没有预想出后果，就听裴岩锐说道：“他们是洛南的一个帮会组织，小有势力，为首的人姓姜。” 洛夫人惊讶道：“帮会？怎么……”她顿了一下，“怎么会……难道是你父亲之前曾经……” “母亲，”洛风林说道：“事情还不清楚，我们不能乱猜，这也是我们没有胡乱行动的原因。” 洛夫人叹了一口气，担忧的说道：“这都是怎么了，雪儿胆子那么小，又最怕疼，这要是……我的天，我都不敢想，她一个女孩子，万一……” “这样吧，我先派人送您去休息，这里交给我就好，”裴岩锐说道：“有了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好吧……”洛夫人犹豫着说道。 我正想快步离开，忽然听到里面有手机声响起，里面的一切谈话声立即中止，我也停下了脚步。 “是不是他们？”洛夫人急声说道。 “是。”裴岩锐回答道。 “那快接啊。开免提，快点！”洛夫人连声催促。 裴岩锐接通手机，按下了免提，姜叔阴冷的笑声立即突兀的充满了办公室。 “岩锐，真没有想到，你这么沉得住气。”姜叔阴阳怪气的说道。 “我再说一次，有什么事就冲我来，不要伤害如雪。”裴岩锐说道。 姜叔冷哼了一声，“你放心，对洛家这个宝贝我还知道轻重，不过呢，也要看你配不配合。洛家的人已经知道了吧？有没有对你施压？” “这个你不用操心。”裴岩锐冷然说道。 姜叔又笑了一声，“怎么能不操心？我特别想知道，洛家的人对你施压的时候，你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像当初我对你施压的时候一样的有骨气，宁可冒死杀了白七都不屈服，为了……” “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裴岩锐适时的打断姜叔的话，“如雪呢？我要听她的声音，确保她现在没事。” 我在门外微微闭了闭眼睛，心都要跳出来，如果姜叔再说下去，一定会说出我的名字来。 “岩锐……”那边响起一声哭喊，声音颤抖，让人心碎。 “如雪，我在这里。你怎么样？”裴岩锐立即说道。 洛如雪抽泣不止，只叫着他的名字，其它的什么都说不出来，洛夫人想出声，应该是被洛风林死死拉住。 裴岩锐说道：“你不要害怕，我会尽快救你。” “我害怕，真的害怕……你快来救我……”洛如雪哭着，终于说了句完整的话。 话声刚一落，姜叔就把电话拿了过去，冷笑了一声说道：“听到了吧？岩锐，你的性格我知道，洛家的势力我也知道，所以我目前为止还没有怎么样，如果……你要是和之前一样不听话，那就怪不得我。洛如雪现在是你的妻子，我让你用乔远黛来换洛如雪，这个要求……不过分吧？也不难做到吧？” 我在门外闭上眼睛，最终……还是说了。 裴岩锐没有说话，房间里只余下姜叔得意的笑意，随后成了一片忙音。 仿佛一切都停止，沉寂不过几秒钟，洛夫人尖声说道：“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岩锐，这是什么意思？你说！对方是冲着你来的，不是因为洛家，对吗？” “是。”裴岩锐痛快的承认，“如雪是被我连累，我一定会救她出来。” 洛夫人声音尖锐又锋利，“怎么救？刚才我听清楚了，要让你用乔远黛去换，谁是乔远黛，啊？谁……为什么……” 她还没有说完，猛然顿住，“是她？” 洛风林沉声说道：“母亲，这件事情和乔小姐没有关系。妹妹的安危重要，但是我们不能伤害别人。” 洛夫人显然还懵着，她愣了半晌，喃喃的说道：“不，不对，这件事如果和她没有关系，为什么对方要让她去换？风林，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隐情？你有什么瞒了我？” 洛风林回答道：“母亲，我没有瞒您什么，在妹妹的事情上，我和您一样着急难过，一样想尽快救她出来。” “那你呢？”洛夫人的声音陡然一厉，割破空气，凌厉的指向裴岩锐，“你想不想救我的雪儿出来？如果想，就做给我看，派人去找乔远黛，用她去换，她就在杭城，我知道。” 第二百二十五章 逼迫 我摒住呼吸，手指用力掐着掌心。 “母亲。”洛风林说道：“这和小黛没有关系，难道我们洛家伤害的人还不够多吗？” 洛夫人尖声说道：“我不要听什么道理，现在我只要我的女儿。” “可小黛也是别人的女儿，”洛风林说道。 “好，那我问你，”洛夫人冷声说道：“你和乔远黛，现在是什么关系？” “我……”洛风林刚一开口，裴岩锐忽然说道：“如雪是我的妻子，和风林和乔远黛都没有关系，这件事情，我不牵扯别人。” 我慢慢吐了一口气，心里泛起暖意。 洛夫人显然不满意这样的回答，她短促的一笑，地板上响起嗒嗒的高跟鞋声响，声声逼迫。 “不想牵扯别人？雪儿呢？已经被你牵扯了，牵扯她你不怕，别人你倒不愿意，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要让雪儿受到伤害，一辈子都无法弥补，你才高兴？” “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裴岩锐淡淡说道：“您想得太多了，把我也想得太不堪。杭城是我的地盘，我没有能力救回自己的妻子，反而用另一个女人去换，这种事情我做不出来。” 洛夫人火气更大，“雪儿的命难道还比不上你的面子重要吗？” “我派人送您回去休息吧。”裴岩锐不再接她的话，转头对庄海说道：“送夫人去酒店休息。” “是。” “我不去。”洛夫人怒道：“你不派人找乔远黛，是吧？我派人找。” 随后是悉碎的声响，像是在翻找东西，洛风林说道：“母亲，您要干什么？” “我要给你爸爸打电话，让他想办法！”洛夫人说道。 “您这是在逼我吗？”裴岩锐缓缓说道。 真是够了。 我在门外实在听不下去，说来说去，症结都归到我的身上，我相信裴岩锐会顶住压力，只要他不想让我去，就算洛国栋来了，翻遍杭城也不能找到我。 但如果是这样，他和洛家，一定会有嫌隙产生。 深吸了一口气，我没有再犹豫，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人都转头看向我，一时间全都愣住。 裴岩锐的脸色一变，目光刹那间沉冷，紧紧盯住我，我能感觉到他的不满，但我始终没有看向他。 洛风林也看着我，我对他笑了笑，他抿着嘴唇表情更绷紧了一些。 洛夫人的表情最是精彩，她愣了一会儿，手里握着手机，直直向我走过来。 她和那次见面时一样，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煞气，估计是因为得知洛如雪的事情真的着急，我看着她，下意识停住脚步。 洛风林回过神紧跟在她的身后，扶住她的手臂，低低叫了她一声。 洛夫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说道：“乔小姐，我想请你帮一个忙，就看在之前我们风林救过你一次的份上。” 洛风林的眉头狠狠一皱，“母亲。” 裴岩锐从桌子后面转过来，一边向着我走过来，一边说道：“或许，您应该先问一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看着洛风林说道：“风林，对不起，之前我没有全部告诉你。我之前的男朋友，是裴氏的人，是裴总的得力助手，但我之前没有来过，也没有和裴总碰过面。裴总出事，在洛南被救，裴氏群龙无首，本来这些事和我一个女人也没有什么关系。” 我转头看向庄海，笑眯眯的说道：“有一天，这位庄堂主拿着一份文件找到我，我这才知道，我的男朋友在为裴总报仇的过程中故去，在出事之前把他名下的所有财产包括他在裴氏的股份，全部都转到了我的名下，而裴总在遇险之前也做了准备，把他的股份转给了我的男朋友。而我阴差阳错成了裴氏最大的股东，也成了名义上的掌舵人。” “否则的话，我也没有资格去参加夏家千金的订婚典礼。”我没有理会庄海错愕的神情，继续对洛风林说道：“我这次来，也不是因为别的事。”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握在掌心，递到洛风林的面前，缓缓张开手。 洛风林看到那粒躺在我掌心里的红色玉珠，微微一愣，随后抬手看了看他的手腕。 “这是你的吗？”我微笑着问道：“你走之后我才发现的，想必对你很重要，我快步跟上你，你走得很快，我只好一路跟着你来到裴氏，本来不想进来的，想等着你出去，可怎么也等不来，我又还有其它的事，所以只好送进来。” 洛风林拿过那枚珠子，脸上的神情有些落寞，他说了声“谢谢”，随后紧紧握在手中。 我点了点头，“那诸位先忙，我不打扰了。告辞。” “等一下。”不出我所料，刚一转身，洛夫人就叫住了我。 “洛夫人有事吗？”我微微诧异道：“噢，对了，您刚才说，有事想让我帮忙。有什么事，您请说，我之前也受到洛家的照顾，您来到杭城，我给您做事儿也是应该的。” 洛夫人一把握住我的手，声音微颤道：“乔小姐，我……我想请你，帮我救救我的女儿。” “裴夫人？”我表面镇定的吐出这三个字，心头却有些疼，“发生了什么事吗？” 洛夫人把事情简单讲了一遍，最后哽咽道：“我知道这事儿强人所难，但是，请你体谅一个母亲的心，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对方说要让你去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要求，是不是乔小姐……曾经得罪了什么人？” “母亲。”洛风林的语气有些不善，开口喝止了她。 洛夫人猛然甩开他的手，“你别管我，你妹妹生死不明，你们都不肯帮，难道还不允许我自己找人帮忙吗？” “这恐怕不行。”裴岩锐慢慢开口说道：“乔小姐刚才说了，他的男朋友……为了给我报仇而死，我已经欠她一条人命，不能再让她自己也搭进去。乔小姐，你说对不对？” 他目光幽深的看着我，眼底深处情绪翻涌，我只看了他一眼，不敢再多看，垂下眼睛在想怎么回答，忽然听到有人大力推开门，冷声说道：“说得对，我也不同意。” 第二百二十六章 这就是我的态度 听到这个声音，让我感到十分诧异，回过头就看到燕惊城大步走来。 天蓝色的风衣，上面染着大片的血迹，腮边的那抹嫣红显得尤为刺目······让我禁不住眼晕。 他身后跟着阿冬，还有几个裴氏的保镖。 我大惊。 他走到我面前，直勾勾的盯着我看。 忽然，他伸手抓住我的手腕，说道：“想跟着别人走，去换别人的妻子，你有没有问过我？” 我懵了······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眼神中满是问询的意味，不是……燕大侠，我和你什么关系？ 裴岩锐微眯了眼睛，似笑非笑的说道：“燕总，你这是唱得哪一出？” 燕惊城把我拉到他的身边，让我和他一起面对着裴岩锐和洛氏母子，这才说道：“没什么，她是我的人，我自然要保护她。” “你的人？”裴岩锐短促的笑了笑，“燕总，你是不是走错门了？” 燕惊城环视一周，“没错，这里是你裴氏。可你裴总的妻子不是被姜叔带走了吗？我也是刚刚听说，对裴总的遭遇，表示难过。不过，小黛是我的人，她可不能随意被别人带去换其它的人。” 我的脑子里不停的嗡嗡着，心中好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而过。 燕惊城到底在干什么？他这满身的血是怎么回事？ 裴岩锐的目光锐利，像两把刀子。 洛风林也是一脸茫然，洛夫人呆愣愣的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是……燕总吧？你不是夏家的女婿吗？怎么……” 燕惊城微笑着看向她，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他语调轻快的说道：“洛夫人，还没有向您问好。没错，我是燕惊城。至于您说的问题，其实这也不难理解，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当初洛省长还没有娶您过门的时候，您不也是自己辛苦的养着一双儿女吗？” 洛夫人的脸色一白一红，像被人打了几个耳光，我抿了抿嘴唇，燕惊城这话……太狠了。 洛风林垂下眼睛，看不清他眼中的神情，只是看到他微翘的嘴角，扯出一丝冷锐的弧度。 “燕惊城，”裴岩锐忍无可忍，脸色沉得可以滴出水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燕惊城握着我的手举了举，“不干什么，保护我喜欢的女人而已，你们一个两个保护不了她，想用她去换别人，门都没有，她肚子里的孩子可以姓燕，写在我燕惊城的户口本上，这就是我的态度。” 我的心颤了颤，确切的说，全身都颤了颤。我不知哪来的勇气，豁然抬头去看他，不想他也正好转过头看向我，浅浅笑了笑，“你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裴岩锐语气森凉，“据我所知，夏小姐也怀有身孕，不知道燕总打算怎么处理？” 燕惊城微微挑眉，“这有什么难的，我们不过是未婚夫妻，有婚约在身而已，就算是结了婚还能离婚，何况是我们这种未婚的。不过……”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向前倾，眼角眉梢的笑镀了冷意，“像裴总这样，把名贴供在前生堂，恐怕就要有所顾忌了。” 裴岩锐表情不变，看着他一字一字说道：“不过一条命而已。” “嗯，不错。”燕惊城点了点头，“的确是一条命。可人人只有这么一条命，你也不例外，小黛也是，所以，我不会让她冒险。” 他说罢，拉着我转身就往外走，洛夫人忍不住叫道：“你等一下！” 燕惊城头也不回，“洛夫人，洛小姐的事我爱莫能助，你想用别人去换你的女儿，也要问问别人愿不愿意。” 我被一路拉着走到楼梯口，“燕惊城，你搞什么鬼？好好的……” 我还没有说完，电梯就到了，他拉着我走进去，我根本挣脱不开他的手，手腕挣得生疼，他纹丝不动。 一直走出裴氏大门，来到他的车前，他手上的力道才松了松，我皱眉问道：“燕惊城，你这是干什么？你这一身血是怎么回事，还有，好端端的突然跑到这里来说这些话是……” 我还没有说完，燕惊城的突然身子晃了晃，脸色也慢慢变得苍白，我急忙扶住他，一摸，满手的粘腻。 心中一惊，急忙低声叫着他的名字，阿冬也随后过来，打开车门，对我说道：“乔小姐，先让燕总上车吧，他身上的伤需要尽快处理。” “他受伤了？”我看着他一身的血迹，想着他刚才和正常人没有什么两样，还以为他是沾得别人的血。 “是，今天发生了好多事，给您打过电话之后，燕总不放心，听说洛小姐出了事，他料想你会在这里，又见洛家的车在楼下，就猜到您会被逼迫，所以就一路冲了进去。” 我心里滋味复杂，看着昏迷的燕惊城，对开着车的阿冬说道：“那些人的底细都查清楚了吗？确定是姜叔的人？” 阿冬点头说道：“是。这一次来得很猛，几乎高手大部分都到了。否则的话，燕总也不会亲自出马，更不会受伤。” 我沉默不语，这些事都太诡异，姜叔的做法太不按套路了，简直让人无法捉摸，这种自杀式的找死法，难道就是为了能拉上谁算谁？这个老家伙到底受什么刺激了？ 阿冬把车开到上次的那家医院，叫人把燕惊城抬了进去，我在外面的休息室里等着。 刚安静没有多久，手机就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乔小姐，”洛风林在那边声音低沉道：“我很抱歉，我母亲的要求有些无理，我替她向你说对不起。” 我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没什么，做母亲的心思，我还是能明白的。” 洛风林闷声说了句“谢谢，”随后，他沉默了一下说道：“你……和燕惊城……” “他是好意，我之前在燕惊城的手下工作过，他出于道义，不愿意让我以身犯险，仅此而已。”我回答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向他解释这些，或许……我从潜意识里是解释给自己听，解释给裴岩锐听。 “原来是这样，”洛风林的语气也略微轻快了一些，“我很佩服他的勇气，但是有我母亲在，还有如雪也是我的妹妹，我实在……” “洛风林，”我打断他的话，“你没有错，这件事情你们洛家是受害人，你不用和任何人说对不起。” 他还没有说话，我听到那边有人问道：“风林，你在给谁打电话？是你爸爸的电话吗？” 洛风林微叹了一口气，“母亲，不是。是父亲的一个同事，我问他一些法律上的事。” 他说完，我听到那边有脚步声远去，他试探着问道：“你还在听吗？” “洛夫人的情绪稳定一些了吗？”这是我现在所关心的。 还没等他回答，我便听到一声尖锐的玻璃碎响，随后，有人急声说道：“二少爷，不好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离开还是留下 洛风林急得没有空挂断电话。 我听到他似乎在奔跑，呼呼的风声从那边传过来，还有尖厉惊慌的叫声。 洛夫人跳楼了。 我手脚冰凉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已经见过生死，也曾拔刀相向，可是，那是在逼不得已，生死攸关的时候，大多的时候我还是心肠很软的乔远黛。 “乔小姐，”我回过神，回头看了看，阿冬站在不远处。 “他怎么样？”我急忙问道。 阿冬走过来说道：“流血太多，要过一阵子才能醒，上次燕总的伤就没有好彻底，这一次新伤加旧伤，只怕是有点麻烦。” 我的心微微一紧，“现在情况怎么样？洛南那边的人呢？” 阿冬低头看了看手，手上的血已经成了暗红色，“大部分也都受了伤，几个场子受到不同程度的冲击，同时进行，估计警局那边也收到了消息，很快会找上门来。” 我暗暗抽了一口气，的确如此，偶尔有一两个事件倒也好说，现在同时四起，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难。 “夏家那边呢？有没有什么动静？”我心中有些不安，刚才燕惊城对我的态度，要是让夏珂知道…… “暂时还没有，”阿冬对我笑了笑，笑意有些勉强，“估计也快了，夏小姐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她会通知家里的。” 我深以为然，夏珂应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她一定会吓得六神无主，她一向说话口无遮拦，要是……不知道夏家的人会不会对燕惊城有什么看法。 正在胡思乱想，有一个人跑进来说道：“冬哥，外面来了一辆车，里面的人说，是来见燕总的。” “是什么人？”阿冬警惕的问道，手指滑向腰间。 “不太清楚，是个男人，长得……特别好看。” 我心头一跳，那个人名还没有冒出来，外面人影一晃，一个人慢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皮肤白润如玉，没有一点瑕疵，眼睛黑亮，带着盈盈笑意，红润的嘴唇微翘，一边走一边对我和阿冬说道：“怎么？我这么不受欢迎吗？” 夏莫声。 阿冬急忙迎了上去，“怎么会？夏先生大驾光临，我没有远迎，还希望您多担待。” 夏莫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我身上，眼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乔小姐，你也在。让我很意外。” 我看着他说道：“夏公子来得这么快，我也很意外。” 夏莫声走到我面前，看了看幽静的走廊，“我是路过，本来想回去了，刚好家里打来电话，说是这边出了点事情，接到了夏珂的电话，让我务必过来看看。” 夏莫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来，卡片上印着的居然是杭城的街道名称，他手中拿的这一片，正是石明街所处的位置。 “乔小姐，我对杭城不熟悉，初来乍到，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他的手指修长，指甲微微闪光，“这里，如果建一座酒店，做我的餐饮连琐品牌，你觉得怎么样？” 我心中讶然，石明街的计划书我是见过的，在裴岩锐那里，计划很详细，看得出来下了很大一番功夫，可是，夏莫声是怎么得到的消息，竟然也看中了这里？ “乔小姐？” “夏先生，这些事情以后可以慢慢看，不熟悉的话，可以四处走走，投资这么大的事情，我一个外行人实在不好发表什么意见。另外，我觉得你这次来，是不是应该先问一问燕惊城和夏珂的情况？” 夏莫声微微笑起来，眼睛如弯月，近距离的看更动人心魂，他把那张卡片往我的领口处一别，“乔小姐说得也有点道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有空的时候帮我看一下。你不说我倒忘记了，燕惊城和夏珂呢？” 我满头黑线，忘记了……你来干是干什么的，居然也能忘记？这个人一旦脱离了夏家的视线范围，连最基本的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燕总还在里面，受了伤，夏小姐在住处，一时半会儿……”阿冬还没有说完，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惊慌的叫喊声，“惊城！” 我慢慢吐了一口气，该来的都来了，还真是热闹。 夏珂穿着宽松的衣裙，脚上的鞋子也换了，脸色微微泛红，鼻尖上还有微潮的汗，看起来的确很着急。 她看到我和夏莫声，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夏莫声慢慢说：“爸爸给我打的电话，我刚好路过杭城准备回去，就绕到这里来了。不是你给家里打的电话吗？” 夏珂咬了咬嘴唇，“没错，是我给家里打的电话，可是我……” “所以呢，”夏莫声打断她的话，语速缓慢却坚定，“你是跟我回去，还是想怎样？跟我回去的话，你有一个半小时收拾东西的时间，如果不跟我回去，那你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我一个小时以后还有其它的事情。” 我差点呕出一口血，夏莫声是来安慰别人的，还是来挑事儿的？这嘴……简直是气死人不偿命啊。 夏珂的脸色发白，咬了半天嘴唇说道：“一个半小时？” 她这话一出口，包括夏莫声在内，都是微微一愣。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阿冬的手紧紧一握，夏莫声正低头看着袖口的袖扣，听到她的话，慢慢抬起头来，目光意味深长。 “我……去看看他。”夏珂没有再说什么，低着头走向里边。 我转头看向院子里，金色的阳光泼洒，秋日的叶子开始掉落，片片飞起，似孤独的蝶，让人心头酸涩。 忽然觉得耳边有些发热，我回过头，腮边差点擦住夏莫声的唇，我吓了一跳，后退了几步说道：“夏公子，你干什么？” “没事，”夏莫声笑容深深，“我只是想知道，乔小姐的身上，有没有那种……不入流的味道。所幸，没有。”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只是这家伙城府城太深，我根本看不透，“夏公子这话，是想说明，你为什么不喜欢女人吗？” 夏莫声微微挑眉，“乔小姐，你很有意思。我觉得，是时候把外界人对我的印象扭转一下了……” “大哥。”有人声音清冷的喊了一声。 燕惊城慢步走过来，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他身侧跟着夏珂，她红着眼睛，时不时想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却总是不巧抓一个空。 夏莫声微眯了眼睛，看着走过来的燕惊城，“燕总，不敢当。” 燕惊城笑容淡淡，“有什么不敢当，你是夏珂的大哥，自然也就是我的。劳烦你跑这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夏莫声回答道：“爸爸看重夏珂，自然记挂，她打回电话哭得吓人，爸爸下了死令让我过来。”他说罢，目光看向夏珂，“你要不要跟我走？” 夏珂吞了一口唾沫，垂着眼睛没有回答，燕惊城在她身边，看着她说道：“这阵子的确不会太安全，你又怀着身孕，不如先回去，等到这边的事情了了，我自然就会去接你。” 我看着脸色苍白的夏珂，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是说她关键的时候保命是错的，而是……这种方式让人实在不好接受。 夏珂抬起头来，眼睛闪着水光，“那你呢？他们会怎么对付你？” 燕惊城为她擦了擦泪，“我无所谓，只要你安好就好。他们要的不过就是燕氏，大不了给他们就是，反正……燕氏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最多将来重新开始，不想连累你，快走吧。” 夏珂抽了抽鼻子，手指握住他的手腕，“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帮你。” 第二百二十八章 她必须去 我在一边听着，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夏莫声也微眯了眼睛，手指轻轻捏着袖扣，淡淡说道：“夏珂，你从未经过商，能有什么办法？” 夏珂红着眼睛看了他一眼，“这不关你的事。我自己可以决定。” 我忽然闻到了一丝别样的味道。 燕惊城叹了一口气，拥住她说道：“算了，你快点走。不用管我，这么多年我闯过无数风浪，这一次……” “这一次很难，对吗？”夏珂脸上带着担忧和愧疚，“我没有办法留下来帮你，我想……好好的平安的生下孩子，可是，我又担心你，所以，我只能用这个办法来帮你。” 燕惊城一脸茫然的看着她，她拉着他的手，“跟我回去，我让你看一样东西。” 阿冬冲我点了点头，我示意他快跟上去，夏莫声站在原地，目光沉凉。 “乔小姐以为，夏珂会有什么办法？”夏莫声问道。 我隐约能够感觉得到，但我没有和夏莫声沟通的欲/望。 “夏公子和夏小姐都是夏家的人，这是夏家的家事，我一个外人怎么会知道？”我说着，迈步往外走，“夏公子，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真巧，我也有事，不如一起？”夏莫声紧跟上来，在我身后说道。 我转回身，“夏公子要去哪儿？怎么知道和我是否顺路？” 夏莫声面带微笑，“你去哪儿都顺路。” 我忍不住笑了笑，“夏公子，不如我给你介绍一个地方，凭你的财力、相貌还有这嘴上的功夫，一定可以让你名头大响。” “噢？”夏莫声似笑非笑，“哪里？” 我清了清嗓子，把那张卡片放在他的口袋里，“就是这里，石明街。一来你可以去那里见识一下那里……不一样的风情，二来可以实地考察，一举两得，值得一去。” 我说完快步离开，夏莫声若有所思，出了门我的笑意散去，心头拢着一团疑云。 本来以为夏莫声是冲着石明街来的，可是，他好像对那里真的不是特别熟悉，那他是怎么突然对那里感兴趣的？有人告诉他的？会是谁？ 刚一抬头，看到林羽站在马路边上，看到我向我走了过来，“乔小姐。”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问道。 “锐哥说现在不太平，姜家的势力不知道来了多少，让我送您回去。”林羽推了推眼镜说道。 我进了车子，看着他说道：“让你来接我，大材小用啊。” 林羽笑了笑，“乔小姐说笑了。” 车子发动，一路向前行驶，这一连串的折腾让我觉得有些累，闭上眼睛想休息了一会儿，再看向外面时，发现道路不太对。 “这是去哪？”我立即坐直了问道。 “锐哥说，现在的住处不安全，要我带您去一个相对安全的，您放心，什么都不会改变。”林羽回答道。 我知道裴岩锐是什么意思，可我总觉得这样做不太妥当，有些莫名的心慌，我飞快的思索了一下说道：“不用了，还回原来的住处，那里有许多人在，要想抓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要是换一个地方，我也不习惯，也不见得安全。” “可是……”林羽有些为难，我拦下他的话说道：“你可以给他打一个电话，就说是我自己不去，不会怪你的。” 林羽抿了抿嘴唇，把车子在路边停下，他没有再往前走，也没有回原来的地方，更没有打电话。 “发生了什么事？”我感觉到有些不太寻常。 林羽从车镜里看了看我，一时没回答，我的心立时有些不安，伸手扶住他的座位，“说，到底有什么事？是不是他……” “没有，”林羽急忙说道：“您放心，锐哥没事。是……洛夫人，受了刺激，想要跳楼，要不是洛风林动作快，现在应该在医院里了。” “所以呢？” “洛国栋也来了，他没有去裴氏，而是直接去了……住处。”林羽声音艰涩的说道。 我立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洛国栋去了住处，也就是说，我暂时不能回去，所以，我需要去别的地方。 心中微凉，说不出的滋味，我看向车窗外，眼睛有些酸胀，一时间开不了口，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乔小姐……”林羽低低唤了我一声。 “怪不得让你来接我，而不是十六，”我短促的笑了一声，“林羽，你很聪明，所以这类事情一般都是由聪明人来做。” 林羽勉强笑了笑，“乔小姐，我知道这件事情让您心里很难受，可是，锐哥有锐哥的难处，他现在的处境……还请您多理解一下吧。” 我转回头，看着他说道：“我知道，也一直理解，所以，回去吧。有些事情总归是要面对的。” “您是想……”林羽的脸色微白，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林羽，从你认识我的时候开始，我就是在为他考虑，每一件事情都是，我并不知道他到底要图谋什么，我只知道，这一次的确凶险，而我，除了帮他，也没有别的选择。走吧。” 在宅子门前，林羽和我都没有说话，我站在那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脑子里忽然想到一个词。 形单影只。 自嘲的笑了笑，伸手推开了大门。 客厅里的说话声很大，还没有走到台阶下就听到了，我和林羽的脚步很轻，我走的是路边的树下，里面的人并没有发现我们。 洛国栋的声音威严，带着抹不掉的官气，“岩锐，这件事情现在闹成这样，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裴岩锐回答道：“不管是刚发生的时候，还是现在，我想的一直都是把如雪安全救出来。” 洛国栋说道：“那好，现在有一个快捷的方法，去找乔远黛，跟她把事情说一下，哪怕是让她配合我们演一出戏，也必须要去一趟。” 裴岩锐沉默了一下说道：“我说过了，这件事情和她没有关系，我不想扯上无辜的人。” “无辜？”洛国栋短促的一笑，“岩锐，我可不是见识浅薄的女人，她无辜，为什么对方不要别的条件只要她？你又为什么百般阻拦？” 我心头一跳，暗想洛国栋的目光果然毒辣，他比洛夫人可厉害多了。 裴岩锐声音里有些倦意，“对方出于什么心理，我并不知道，至于我为什么阻拦，无非就是不想让别人说，我是靠一个女人才救回自己的妻子，还有如雪，她那么善良，一定不会同意的，就算是把她救出来，她也不会心安。” 洛国栋似乎在喘粗气，“哗啦”一声响，像是摔了什么东西，他冷声说道：“我不管那么多，我只想要我的女儿，我已经打过了电话，通知杭城的公安部门，要尽快找到乔远黛，然后送到对方指定的地方，你可以顾及你的面子，不如就让我来做。” 裴岩锐的声音刹那间有无尽的冷意逼来，像是结了冰，“岳父，您这样做，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洛国栋还没有开口，洛风林的声音也传来，“父亲！您不能这样做！” “为什么不能？”洛国栋怒声说：“你们谁有更好的办法？如果没有，就别拦着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从树下走出来，迈步走向台阶，林羽在后面想要拉住我，却没有来得及。 第二百二十九章 步步紧逼 我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本来正剑拔弩张的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三个人三双眼睛都看向我，各自精彩。 裴岩锐的目光沉冷，一眨不眨的盯住我，我心里百般滋味，却不能说出口。 我看着洛国栋，浅笑道：“我来了。” 洛国栋微眯了眼睛，慢慢整理了一下衣服，说道：“乔小姐，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我短促笑了笑，“您花费这么大的力气找我，我再不来，难不成还等着发海捕公文？” 洛风林在一旁说道：“乔小姐，这里不关你的事。这是洛家的事，应该由我们和裴岩锐来想办法，不应该连累你。” 洛国栋挑眉说道：“风林，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对洛国栋说道：“不必再责怪别人了，我既然来了，就打定了主意要去换人。您也不用这样步步相逼，说起来您也是我的父母官，您的官声一向很好，要是因为我这点事影响了您的形象，那可就不好了。” 洛国栋脸色微沉，嘴唇紧抿，那股官威立时显现了出来，我无所畏惧的看着他，“那就麻烦您和对方联系一下吧，什么时候需要我，随时恭候。” 洛国栋立即说道：“好，乔小姐痛快。那就请先在这里住下，我会安排人好好照顾您，有了消息，也好……”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裴岩锐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立即对准了他。 他按下接听键，声音沉冷道：“说。” 姜叔的声音传来，几分得意，“商量得怎么样了？岩锐，你是我最看重的孩子，今天和你走到这一步，也是我没有想到的，不过呢，对你低头的样子，我还真是特别期待。” “说正题吧。”裴岩锐冷然道：“几点钟，在哪里。” 姜叔略一迟愣，诧异道：“你居然同意用乔远黛来换？看起来洛家的压力果然是不小。这样吧，明天上午十点钟，我会把地址发给你，到时候你，和乔远黛，外加一个司机，不能再有多余的人。” “好。”裴岩锐没有任何的犹豫。 “很好，岩锐，我们父子俩很久没有这样较量过了。看看明天，到底谁赢谁输，哈哈……”姜叔突兀的笑意被裴岩锐挂断。 房间里安静下来，他转头看向我，一双眼睛黑沉不见底，我微微握了手，低声说道：“能否让我去客房休息一下？我很累。” “当然。”洛国栋点了点头，对裴岩锐说道：“这是你的地方，你安排吧。” 裴岩锐慢慢收起手机，冲他淡淡笑了笑，“岳父既然说了，这是我的地方，那就请您也好好休息，照顾好岳母，这件事情就交由我来做。” 他说罢，转身上楼说道：“乔小姐，请跟我来。” 我慢慢吐了一口气，走到楼梯口，抬头看着他的背影，他走了两步，回头看向我，“跟上。” 我咬了咬牙，把心一横跟了上去。 刚一拐入走廊，他猛然一把拉住我，眼睛里冷光闪闪，语气幽凉，“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着他的脸，就离得这么近，我甚至可以看到他眼中那个小小的我，我伸手覆在他的眼睛上，他的睫毛轻轻抖了抖，扫着我的手心。 “我什么也没有想，”我轻声说道：“只是要帮你度过这一次难关。” 他沉默了一下，伸手握住我的手，眼神依旧黑沉，只是冷光不见，“我有办法解决，就算是……再凶险的法子，我也不能搭上你。” 我垂下眼睛，低声说道：“洛夫人跳楼，洛国栋亲自来了，他们现在都乱着，没有发现什么，要是心静一点儿，不难发现这里有我生活过的痕迹，如果事情不速战速决，时间拖得越长，就越难掩饰，到时候……” “到时候自然就有到时候的做法，我现在说的是你。”他握着我的手用力握了握，掌心温暖。 我眼睛里泛起潮意，我心里又怎么会好受，明明不想看他和别人在一起，可是现在，我还要去用自己去救另外一个女人，救回来之后让她和他在一起。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我自嘲的笑笑，一抬头正遇上他深沉的眸子，他微微皱眉，“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我……”我还没有说完，他忽然要吻下来，我瞪大了眼睛，正想要推开他，忽然听到楼梯上有脚步声响。 洛家父子还在，洛夫人应该也在某个客房，他这样要是被人看到，那还得了？ “别……”我双手抵住他的胸口，趁着他愣神的功夫，从他的怀里挣脱，快步跑回自己的房间。 把自己摔在床上，放空了脑子什么都不去想，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空一点一点变暗，清冷的月慢慢升起，一地如水的月光铺满房间。 我身上也冒出几分凉意，可就是不想动弹，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我摸过来发现是燕惊城打来的。 “什么事？”我问。 “你在哪？”燕惊城语气不太好，不等我回答，他又说道：“你不会跟我说，我撑着一口气把你从裴氏带出来，你又跑回去了吧？” 我沉默了一下，闷声说道：“嗯。” 燕惊城在那边没有笑意的笑了两声，“乔远黛，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不是应该巴不得洛如雪死吗？你现在倒好，居然想用自己去换她，你知道不知道，洛如雪的身份和家世，都是姜叔顾忌的，他不会把她怎么样，可是你就不一样了，曾经因为你让裴岩锐反抗他提出的婚事，还因为你在裴岩锐出事之后顺利接手了裴氏，让他白忙了一场，你说这一次一次的，他能放过你吗？” 他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道，可是洛家人步步紧逼，暂时想不出别的办法。 我不想再和他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便说道：“夏珂呢？” 燕惊城语气讥诮，“她比你可聪明多了，跟着夏莫声，回了洛南。现在早已经在她自己的家里了吧。” “你……”我心里隐约有一种感觉，但是又不太愿意相信，一时也不知道怎么问出口。 “你是想问，她想了什么办法帮我？”燕惊城直接问道。 我暗自在心里嘀咕了一声人精，“只是好奇，你可以不说。” 他轻笑了一声，有纸张翻动的响声传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我在看股份转让书。” 我心头一跳，果然！ 夏珂为了弥补自己的愧疚，能拿得出手帮得上燕惊城的，也就是手里握着的夏氏股份了，难怪当时夏莫声都忍不住开口提醒，夏莫声最在乎的，也是这样东西。 不过，我想在夏珂手里的，应该也没有多少，就算是都给了燕惊城，短期之内也不能和夏莫声相提并论。 “我问你，洛家人是不是都来了？”燕惊城又把话题带了回去。 “这件事情你不要再管了，”我想了想说道：“你最好把你自己那边的事情都料理好，这一次生乱，恐怕一时半会儿不好解决吧？还有警局那边，都需要周旋，我边这里……” “你觉得那些在我眼里，会比你重要吗？”燕惊城打断我的话问道。 我真是有些懵，本来脑子就乱，燕惊城还时不时跑来插上一手，还嫌不乱的搅一搅，我到底怎么了让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简直莫名其妙。 我不想再谈，直接挂断了电话，闭着眼睛想缓一会儿，门外又有人敲门，我咬了咬牙，翻身坐了起来，没好气的问道：“是谁？” 第二百三十章 害怕失去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停。 随后响起洛风林的声音，“乔小姐，我可以进来吗？” 我快速的扫了一眼房间，好在我平时用的摆件之类的东西不多，只有梳妆台上有些首饰盒和化妆品这类，我快速冲过去把那些东西都扔进抽屉里。 这才打了一个哈欠，慢步走到门前拉开门，对着洛风林说道：“不好意思，我刚才睡着了。” 洛风林一脸歉意的说道：“应该说不好意思的是我，这是……我做的一点东西，我想你也不愿意下去吃晚餐，就端上来给你。” 我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端着一个小托盘，上面放着两碟散和一碗粥，虽然没有什么胃口，但还是心中微暖，伸手接过托盘道了一声谢谢。 洛风林抿了抿嘴唇，“乔小姐，这次的事情……我知道说什么也没有用，是我们洛家欠你的，请你放心，明天的事已经定好了方案，到时候我也会一起去，我一定会保护你，平安把你带回来。” 我微微诧异，看着他说道：“你？那种地方很危险的，你还是……” “你都不怕，难道我会怕？”洛风林苦笑了一下，“乔小姐，我这前……还叫你小黛，现在，我家里把事情闹成这样，我想你也肯定不想再和我来往了吧？” 我暗自抽了一口气，今天是什么日子？好端端的，一个两个都发什么花痴？ 我摇了摇头，端起粥喝了两口，“很好喝。你的厨艺真的很好，以后的洛太太会是个有福气的人。” 屋子里的灯光拢在洛风林的侧脸上，映见他的眼睛晶亮，他低声说道：“除了你，吃过我亲手做过饭菜的女人就是我母亲和如雪了。” 我差一点一口噎住，忍不住闷咳了两声，再也没有胃口吃，对他笑了笑说道：“多谢，我吃饱了。” 洛风林目光炯炯的盯住我，看得我有些不好意思，正想找个什么借口让他走，他忽然说道：“之前燕惊城说，你的孩子可以姓燕，还说，这是你一直想要的，我想问你，你是不是担心，孩子出生之后没有名份？” 我的心头一疼，他的话像锋利的刺入我的痛处，我垂下眼睛，浅浅笑了笑，“他只是在那里情况下顺口说的，不用当真。” “我是用看，不是用听的。”洛风林说道：“我虽然是律师，但是我从不用耳朵去听什么，而是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想，他是不是顺口说的，有心无心我并不想知道，我只知道，当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你是怎样的神情。” 我的呼吸微滞，和这种人说话，还要设防，真是累得要死，我不禁为洛风林在法庭上的对手默哀了一秒钟。 “多谢你的关心，我自己的事情我会处理好，虽然说我是个女人，但我也能活得很好，能独自把宝宝带大，这些事情……”我还没有说完，忽然感觉肚子有些疼。 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我微微闭了一下眼睛，手下意识按在小腹上。 “乔小姐，”洛风林立即上前一步，“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感觉肚子像被用针扎一样，疼痛很尖锐，而且一阵比一阵猛烈，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我一把抓住洛风林的手臂，用尽力气对他说道：“快，帮我叫医生……” 洛风林急忙扶住我，把我放到床上去，随后一边拿出手机拨打电话，一边在门口喊了几句什么。 疼痛如浪，席卷而来，我只觉得浑身冰冷，什么也听不到了。 恍惚中只觉得很乱，好像有几个人来，还有争吵声，又有人快步离开，还有谁放了很凉的东西在我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疼痛的感觉终于退去，我慢慢动了动手指，睁开眼睛看到袁小花站在我床边抹泪，她的身后是洛风林，再没有别人。 我的心微微一沉，有些失落，袁小花惊喜的说道：“乔小姐，你醒了？” 洛风林也俯身问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我点了点头，手抚着小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我的……” 洛风林上前一步，轻轻握了握我的手说道：“你放心，都很好，没事。” 我松了一口气，眼睛里迅速蓄了泪，洛风林看到，微微愣了愣，眼底泛起痛色，握着的手紧了紧，声音也柔软了几分，“对不起。” 袁小花向后退了一步，我刚想对洛风林说话，这才发现站在门口的裴岩锐。 他手里拿着一支烟，但没有点燃，本来我也看不到他，只不过在对面的那面墙上，有一块镜子，是后来我让庄海帮我安上的，从镜子里刚好可以看到他。 我们的目光在镜子里一碰，随即分开，他伸手扔掉那支烟，转身走进房间来到床前，看到洛风林握着我的手，嘴角微翘，露出一丝冰冷的笑。 “刚才的结果出来了，你怎么看？”裴岩锐问道。 洛风林松开我的手，转身对他说道：“饭菜都是我做的，没有人经手，可是我根本不会害她。” 裴岩锐没有说话，洛风林抿了抿嘴唇，“是不是从你这里的人先查一下？” 裴岩锐眉梢微挑，“你是在怀疑我的人？乔小姐初到，没有和认识人结怨，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害她，还是我还在的时候，他们还没有谁能有这个胆量。” 正在说着，有人快步走了进来，是面容憔悴的洛夫人。 我看到她微微一惊，这短短的时间不见，她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额头还贴着纱布，显然是受了伤，腮边也有一道划痕，应该是想要跳楼的时候玻璃划破的。 她冲到我的床边，仔细看了看我，不知道为什么，那眼神让我有些不自在，不像是出于关心的那一种。 “她怎么样？风林，她还要不要紧？”她开口问道，语速很快。 洛风林回答道：“医生说暂时没有大碍了，就是需要好好休息。” 洛夫人长长吐了一口气，古怪的笑了笑，看着我说道：“那就好，那就好啊。我可不希望你病了，到了明天不能正常走路，就无法去换我女儿了。” 我愣了愣，洛风林沉着脸立即说道：“母亲，您在说什么？” 洛夫人一把推开他伸过去的手，“我就是确认一下，看看她明天能不能按时出门，不然的话，已经答应了那些人，如果再变卦，我的雪儿怎么办……” “母亲！”洛风林怒声说道：“请您克制自己一下好吗？您这样说，对乔小姐是什么样的伤害，您想过吗？” 裴岩锐在一旁说道：“你先带她下去，好好休息一下，我吩咐人照应这里。” 洛风林无奈，只好按裴岩锐所说的做，把洛夫人带走，裴岩锐站在我的床前，他摆了摆手，袁小花也退到了门口，关上了房门。 我看着他，眼角的泪止不住的流，他的手指一点一点为我抹去，“我在这里，别哭。” 我忍不住握住他的手，抱住他的手臂，轻轻呜咽出声，我无法说，我刚才有多么害怕，不是害怕在疼痛中死去，而是害怕失去这个孩子。 裴岩锐半晌无言，直到我慢慢止住哭声，他轻轻捧起我的脸，低声说：“你想不想走？” 第二百三十一章 你想要的，我也可以给 我愣了愣，抬起头看着裴岩锐。 他再次一字一字的说道：“你想不想走？” 我心狂跳，他的意思是……要带我一起走吗？ 我还没有问出口，他低声说道：“你如果想走，我会让十八弩带你离开，你放心，这里的事情我会摆平，洛家人也不会找到你。” 刚刚还激动的心瞬间又沉寂了下去，我微微笑了笑，摇头说道：“我已经答应了，没有反悔的道理。” 裴岩锐的眸子幽深，像月光照不见底的深潭，他沉声说道：“你知道不知道，刚才你差点……粥被动了手脚，如果你在我的眼皮底下出了事，我可能没办法控制我的理智。” 我慢慢吸了一口气，手放在小腹上，“我刚才也很担心，所幸……洛风林应该不会害我，而且，他都承认那粥是他亲手做的。” 裴岩锐紧紧盯着我，忽然极慢的笑了笑，“你相信他？” 我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正在想怎么回答，他让我躺下，扯了扯被子，随后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我心里也有些发闷，他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因为一句话就这样……看着天花板，又烦又躁，身体还有些虚弱，之前不觉得，现在觉得身上粘腻，刚才出过汗，把衣服都粘在了身上。 看了看时间，这个点儿应该不会再有人来，我起身去了卫生间，站在热水底下，痛快的洗了个澡。 人清爽了一些，心情也好了许多，从浴室里出来一边走一边擦着头发，一抬头吓了我一跳。 裴岩锐穿着睡衣，拿着一本书正靠着床头看，表情严肃而专注，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你怎么会来？”我情不自禁的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为什么不能来？这里是我的家，你是我的人，我当然要在这里。”他抬头看着我，把书合上，拍了拍他身上的位置，“过来。” 我咬了咬牙，“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他们……都在这里，万一被撞到，怎么办？” “你是怕他们，还是怕我？”他微微挑眉道。 “……”我无奈地看着他，慢慢挪着步子过去，他拿过我手里的毛巾，慢慢为我擦着头发，“放心，不会有人发现的。” 我眯着眼睛不吭声，头慢慢放到他腿上。 他似乎低笑了一声，动作也更轻柔。 我正要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忽然听到有人敲门，我一个激凌立时醒了过来，“谁？” 门外有人说道：“乔小姐，是我。” 洛夫人。 我简直快疯了，从床上跳下来，指了指卫生间，想让裴岩锐躲进去，他挑了挑眉，一脸嫌弃的冷哼了一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随后，拿起那本书继续看。 我气得差点喷出一口血来，偏偏洛夫人又在门外说道：“乔小姐，你睡了吗？我能不能进去说句话？” “啊……等，等一下，我睡了，请稍等一下。”我对着门外叫道。 裴岩锐八风不动，一点惊慌的表情都没有，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在等着看我的好戏，好像我唱得是独角戏，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似的。 我努力平复了心绪，走到门前呼了几口气打开了门，只开了一半，正好把我自己露出来，出来之前顺手关了卧室里的主灯，只有一盏小壁灯亮着昏黄的光。 洛夫人挤出一丝笑意，“乔小姐，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了打扰你。其实呢……我是想说，我知道我这么说不太对，可是雪儿的确胆子很小，一定总是哭得吃不下饭，这么长时间过去，她一定会受不了的。乔小姐，我求你，明天去的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能反悔，更不要说那些让对方不高兴的话，否则的话，万一他们一个不高兴，不换了怎么办……” 这话着实不太好听，好像一直是在嘱咐我不要出错，以免影响她女儿能否被安全救出。 “洛夫人，”我不得不打断她的话，听得我心头快要起火，“时间不早，你回去休息吧，不然的话，等洛小姐回来看到你这样憔悴，为她一夜之间老去，她一定会很伤心。” 洛夫人伸手摸了自己的脸，表情有落寞，半晌，她慢慢说道：“那我先回去，乔小姐，请你务必……” “母亲。”洛风林忽然出现，几步快走到她的面前，“您怎么出来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洛夫人看了我几眼，依依不舍的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洛风林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抱歉，她……是在太担心了。我们洛家亏欠你太多，让你以身犯险去救洛雪，因为我的疏忽，还让你饱受痛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笑了笑说道：“没事，你放心。如果有事的话，我一定会再找你的。” “当然。”洛风林立即点头说道，表情很认真，“我之前就跟想和你说，燕惊城能做的事我也能做，我也可以给你和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你觉得呢？” 我当然知道他说的是真的，是对的，可是…… 我吸了一口气，“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孩子是我的，我自己也可以带得很好，并不一定非要写在谁的户口本上，现在不比从前，快乐单亲妈妈很多的。” 洛风林的眉心跳了跳，“我……” “时间不早了，”我打断他的话，“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早点回去休息吧。” 洛风林伸手撑住门，我吓了一跳，生怕他一用力把门全部推开，心慌意乱的死死拉住门，“你这是干什么？” “能不能让我进去坐一会儿？今天的事我还没有向你解释清楚，那粥……” 我快速的说道：“不用解释了，我相信你不会在里面下毒。” “你相信我？”洛风林的脸上爆出喜色，眼睛也晶晶闪亮。 “嗯，相信，所以不用解释什么。晚安。”我说罢，往后一退，伸手关上了门，靠着墙喘了几口气。 回到房间城里看到裴岩锐靠着床头似笑非笑，目光在我的小腹上打了一个转儿，淡淡的说道：“看起来，想为我养孩子的人还挺多，他们是当我自己没有这个能力吗？” 我微怔了下没有说话，走到床上躺下，他在我身后轻轻拥住我，手指梳理我的头发，水气还没有退去，有些发涩，像我此时的心情。 “小乔。”他轻轻唤了我一声。 “嗯。”我应道。 “那些事，是你心中的期盼吗？” 我立时睁开眼睛，看着轻轻拂动的窗帘，一时间没有说话，帘尾起伏如水浪，冲不走我心里的愁绪。 “是不是？”他再次问道。 我重新闭上眼睛，想了一下说道：“那是所有女人最正常不过的想法吧。不过，我也只是想想，你不用有负担。” 他的手指一顿，随后起了身，我心头一沉，以为他又怎么了，犹豫着要不要问他，一转头看到他拿了吹风机出来，为我一点一点吹干头发。 我微笑着闭上眼睛，享受着温暖和他的温柔，慢慢睡了过去，恍惚中听到有谁说，小乔，等我。你想要的，所期盼的，我早晚都会给你。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阵急促的叫门声吵醒的。 有人在外面不住的按院门的门铃。 从窗子里望出去，庄海吩咐着开了门，一个人从外面撞了进去，一把扶住庄海，脸色苍白的说道：“庄堂主，出事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官威施压 我心头一紧，仔细听着外面的对话。 庄海说道：“出了什么事？慢慢说，别慌。” 来人喘了几口气说道：“朱颜……颜姐被带走了，昨天晚上有一伙人在我们那儿要了一间包房，然后要了几瓶红酒和几打啤酒，除此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也没有收到通知，突然就来了临时检查，其它的地方倒没什么，单单是那个包房里出了问题。” “然后呢？”庄海皱眉问道。 “然后，就问那几个人是怎么回事，他们一口咬定说，是我们提供的，他们自己什么都不懂，他们咬得死，那么多人看着，最后把颜姐带走了。” 庄海问道；“是谁出的警？” “看着眼生，之前没有怎么见过。” 庄海立即问道：“眼生？有没有看工作证之类的？外面的车牌呢？这些证明身份的东西都看了没有？” 来人一愣，随即明白了庄海的意思，立时也有些慌了，仔细想了想说道：“应该是真的，因为当时我记得还有人和他们打招呼来着，当时我并不在当场，所以没有怎么注意，是颜姐被带走的时候，我才趁乱跑了出来送信。” 我略有些不安，燕氏的产业前几天都受不了同程度的重创，燕惊城也因此受了伤，这一次，难道是开始对裴氏下的产业动手了？ 我一边想着，一边洗漱好了出了门，一直走到梯梯口，听到下面的谈话声是来自裴岩锐和洛国栋，这才猛然想起，洛家的人还在这里，我刚才只顾着想朱颜的事，忘记了这一出。 裴岩锐听报信的人说完，对庄海说道：“去打听一下，究竟是什么人，然后备一份礼，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是。”庄海回答道。 还没有等他转身，洛国栋开口说道：“慢着。岩锐啊，按说呢这些事情不应该由我来出面，以免让人误会我身为官员，对做生意的事太过热衷，不过现在不同，是多事之秋，你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如雪的事，其它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裴岩锐回答道：“岳父肯帮忙，那自然是好，您出马，比什么人的面子都管用。” 洛国栋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那边的人很快接了，他沉声说道：“小许，你最近的工作做得不错，我听岩锐说，你最近迷上喝茶了？你之前可不喜欢这个，爱喝个什么咖啡之类，这几年倒是变了。嗯，对，我在杭城，昨天到的。在岩锐这里，如果你有空就过来，我好久没有见你了，正好谈谈。” 那边不知道应承了什么话，他说完很快挂了电话。 小许……我在心里暗自嘀咕，他不会指的是许吉民吧。 洛国栋喝了一口茶，对裴岩锐道：“杭城的地方不大，但是事情不少，你觉得这里和洛南，哪一个更好？” 裴岩锐低眼微笑，“这两个地方都不错，要想争个长短，那我只能说，跟我长久的都是我喜欢的。” “嗯，”洛国栋饮了一口茶，“你说得对。” 裴岩锐笑了几声，“岳父放心，我会把小雪平安的害回来。” 洛风林在一旁说道：“一起吧。” 裴岩锐愣住，洛国栋也放下手里的茶杯，“你说什么？” 洛风林整理了一下衣袖，说道：“我要一起去，去救如雪。” 洛国栋脱口口出的说道：“不行。你怎么能去？” “我为什么不能？”洛风林反问道。 “因为太危险了，”洛夫人忽然发声，她从一楼的走廊里走出来，面色苍白，“雪儿现在还没有获救，我怎么能让你再涉险？” 我心中暗自冷笑，这对夫妻真是自私到了极致，他们儿女的安危就重要，别人的命就不值钱。 我下意识去看裴岩锐，他垂着眼睛，嘴唇微抿，手里握着茶杯，看不出悲喜。 洛风林没有笑意的笑了笑，“父亲，母亲，大家都知道这是危险的事，裴岩锐还是要去，而乔小姐呢，也被你们逼得不得不去，现在我要去，你们却拦着，就不怕让别人笑话吗？” 洛国栋话出口之后大概也觉得不太妥当，清了清嗓子对裴岩锐说道：“岩锐啊，你放心，一会儿许吉民来了，我会跟他提一声，让他看看能不能暗中加派一些人手，到时候也能够帮助你。” 他的话音刚落，洛夫人拒绝道：“不行，去的人太多，万一到时候被对方发现，岂不是害了雪儿？” “父亲，母亲，”洛风林忍无可忍，“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我都要去，对方说除了裴岩锐和乔小姐过去，还可以有一名司机，我今天就来当这个司机。” “风林，你……”洛夫人伸手拉住他，眼睛里水光一闪，居然要哭了。 洛风从微微一僵，大约也觉得很意外，又觉得心中难受，他回握了洛夫人的手，低声的安慰着，离得太远，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正在这时，外面有汽车声响，一个人从汽车上跳下来，一路小跑着进了客厅，见到洛国栋，急忙伸出手以表示尊敬。 许吉民这副贱贱的表情动作还真是有些意思。 他又看了看裴岩锐，热情的打了招呼。 “小许，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听说，有人把金皇冠里的一个人给带走了？” 他这个时候问这个，无非就是做给裴岩锐看。 许吉民急忙说：“是，是，没错。是手底下人不懂事，我也没有在，今天刚一来上班，就听到说什么去查了金皇冠，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急忙问了问手底下的人，说是昨天晚上有人报道，没提是金皇完，只说是安大街的八十六号，几个手下不知道情况……” 洛国栋点了点头，吸了一口烟这才慢慢说道：“岩锐现在是我的女婿，你我又认识多年，所以呢，我不在的时候，你还是要尽可能多的给他一点照顾，当然你放心，不会让你白照顾，自然会有回报的。” 许吉民急忙再次站了起来，咧了咧嘴也不知道是哭还是笑，“您放心，您放心，这一点我心里有数。一定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 “嗯。”洛国栋手指点了点，“坐，坐下说。” 许吉民又坐下，只沾着一个沙发边，“裴总，您放心，金皇冠这边我一定全力照应，朱小姐也会安排尽快送回，昨天晚上的那几个人，我也会仔细查清楚。” “有劳许局。”裴岩锐淡淡说道。 “哪里，哪里。”许吉民吞了几口唾沫，又站起来说道：“要不然……我先去办这些事儿，什么好了再来向您汇报？” 洛国栋点了点头，“也好，我就不留你了。” 许吉民点头哈腰的退了出去，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我扫了一眼墙上的钟表，马上就要十点了。 正在这时，裴岩锐的手机响了起来，所有人都把目光对准了他。 第二百三十三章 行踪泄露 电话是姜叔打来的，洛家人都停止了一切动作，看向裴岩锐。 他接通了电话，姜叔的声音如魔咒，立即飘了进来。 “怎么样？我准时吧？本来是想发给你地址的，可是后来想想，又怕说不太清，你找不到。”那边的声音像是有风声，姜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飘。 “说。”裴岩锐回答道。 姜叔顿了一下，说道：“在杭城的西边，有一座荒山，你知道吧？你先过来，到了山下我会告诉你我在哪儿。” “西边的荒山，你是指距离杭城七十公里的那个？”裴岩锐问道。 “对，没错。”姜叔笑了一声，“到了这里再说。现在是十点钟，两个小时之后，我会再打给你。记住，你、乔远黛外加一个司机，如果再有更多的人，那就别怪我也不客气。” 姜叔说完挂了电话，洛国栋说道：“岩锐，我看，不如这样，你出发半小时之后，我安排人再出发，到时候……” “不行。”洛夫人急声说道：“你没有听到他说吗？不能有多余的人，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万一被发现，伤了雪儿怎么办？” 洛国栋忧虑头紧皱，“可是，如果只去三个人，岩锐自己加上司机，人单势孤，对方成心不讲信用，雪儿也还是救不出来。” “父亲，母亲，”洛风林说道：“我去一趟，你们听我说，这事本来就是洛家的事，应该由洛家的人出面摆平，对方知道雪儿的身份，到时候我也会亮明我的身份，他们会有顾忌的。我们不能事事都处在被动，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我迈步走下楼梯，众人转头看向我，洛风林的表情有些僵硬，“何况，乔小姐都不怕，我一个男人，还是洛家的男人，岂能在这里缩头不出？” 洛国栋看了看我，最终还是没有再反对洛风林，洛夫人拉着他的手，还是有些不舍。 裴岩锐在一旁淡淡说道：“乔小姐还有身孕，昨天晚上刚刚历经一场惊险，如果今天再有什么意外，有什么面目面对孩子父亲？” 洛家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堂堂洛家，让一个孕妇去冒险换他们的女儿，怎么说都是不光彩的。 洛风林抿了抿嘴唇，松开洛夫人向我走过来，还没有走到我面前，裴岩锐把他扔在沙发上的外套搭在我手上，“乔小姐，走吧。到了车上我再和你说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尽量保你周全。” “好。”我明白他的用意，无非就是想打断洛风林罢了。 他说完大步走出去，我也快速跟上，洛风林紧随在后面，刚一下台阶，洛国栋在后面喊道：“岩锐。” 裴岩锐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岳父还有什么吩咐吗？” 洛国栋说道：“一切小心点。” 裴岩锐没有说话，继续向前走，十一他们从车的方向走过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表情严肃，目光沉冷。 我微微摇了摇头，十一紧抿着嘴唇，对裴岩锐说道：“锐哥……” 裴岩锐摆了摆手，“按照我说的做，都记住了吗？” 十一他们点了点头，庄海走过来把钥匙递给他，他转手扔给洛风林，“车钥匙。” 洛风林接住，进车子发动车子，我和裴岩锐坐在后面，绝尘而去。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市区车水马龙，外面十分热闹，车子里却像另一个世界。 裴岩锐的手一直握着我的，我挣了挣没有挣开，也就随他去，其实我又何尝想放开他，何况，这短短的时间之后，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我还有没有机会再握他的手。 “乔小姐。”洛风林突然开口，我从烦乱的思绪中转过头看向他，“什么事？” “我很抱歉，你现在的情况，如果是在别人家一定是受到百般呵护的，可是现在你却要跟着我们去冒险，”他从车镜里看了我一眼，眼中浮现几分痛色，“我向你保证，肯定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裴岩锐微微冷笑，头转向车窗外，手指在我的掌心慢慢划了划，“风林，话还是不要说得太满，具体的情况还不知道，你现在说这些，是想宽她的心，还是……” “我是认真的，就算是有危险，舍弃我自己我也会护住她的。”洛风林语气坚定道。 裴岩锐的手指一紧，没有再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怒意。 洛风林继续说道：“到时候，如雪交给你，乔小姐由我来照顾，岩锐，如雪会很希望看到你。” 我情不自禁的一僵，裴岩锐立即感觉到，他回过头看向我，我看向车窗外，心如潮涌。 气氛又陷入了沉默中，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低头看了看，是燕惊城打来的。 他那边似乎很空旷，还有风声，“在哪？” “在车里。”我回答道。 他没有笑意的笑了一声，“去哪儿？” “去……”我还没有想好说辞，他立即说道：“你别跟我说，你要去换洛如雪。” 我没有吭声，紧紧握着手机，车子里太安静，我真怕声音外泄，让其它两个男人听到他的声音。 “乔远黛，你把别人看得都比你自己重要，你自己的命就我看着重要，到底是你病还是他妈我有病？我就不明白了，你是圣母还是救世主，她洛如雪的死活跟你有一毛钱的关系吗？她是什么身份你不清楚？” 燕惊城估计气得够呛，他平时很少这样开骂腔，一点风度也不顾了。 “我不是为了她，”我简短的说道。 燕惊城沉默，半晌，轻笑了一声说道：“是不是为了他，你什么都愿意做？哪怕他是别人的丈夫，哪怕他将来不能娶你？” 我心头一疼，燕惊城总是这样，字字像刀，直指人心。 “是。”我回答道。 燕惊城没有再说话，随后挂断。 我握着手机，低下头，把满腔的情绪都压在心里。 七十公里并不远，出了市区一路向西，在宽阔的柏油路上飞驰，远远的很快就看到了山的轮廓，洛风林开的车速并不快，快到山脚下的时候，裴岩锐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洛风林靠边停下了车，姜叔在那边说道：“岩锐，你到山脚下了吧？” “您好眼力，”裴岩锐看了一眼车窗外，淡淡说道：“不会是在哪里看着我呢吧？” 姜叔得意的一声笑，“这你别管，到了山脚下一直向西，我会再打电话给你。” 电话那边挂断，洛风林发动车子说道：“没有道理这么巧，他一定在暗中有埋伏，看到了我们。” 裴岩锐没有答话，慢慢思索了一下，突然问道：“风林，你刚才出来的时候，在哪儿换的鞋？” 他一边说着，一边扫了一眼洛风林脚上的皮鞋。 洛风林愣了一下，略疑惑的说道：“鞋子放在门口的鞋架上，我出来的时候自然从那里换的，怎么了？” 裴岩锐低声说道：“放慢速度，把鞋脱下来，车不要停。” 洛风林更加诧异，“干什么？” “照我说的做，事关我们三个人的安危，快点。” 洛风林从车镜里看了我一眼，紧抿了嘴唇按照裴岩锐所说的做了，裴岩锐把他的鞋子拿在手里，翻过来看了看鞋底。 洛风林的鞋子是定制的限量款，鞋底是特制的一种橡胶，舒适美观，底部的花纹做得也很漂亮，中间有一个一团火一样的图标，是深红色，和周围其它的黑色不同。 裴岩锐拿出匕首，刀尖对着那团红色的火焰轻轻一翘。 第二百三十四章 杀机暗藏 火焰被翘开，露出里面的一个小槽，我瞪大了眼睛，看到里面静静的躺着一个小小的芯片，只有小手指指甲那么大，一闪一闪的亮着蓝光。 洛风林的脸色也变了变，“这……” 裴岩锐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把东西取出来放在一边，把鞋子还给洛风林，蓝色的光不停的闪，很亮，映着裴岩锐冰冷的眼神。 他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庄海，家里出了内奸，对，你好好的查一下，有谁动过洛风林的鞋子，鞋子底上被安装了跟踪器。命？我当然要，但是死太容易了。这种事还用我教你吗？” 他语气幽冷，字字带血。 洛风林紧握着方向盘，一声不吭，脸绷得很紧，眼神沉冷的看着前方，我想，这位洛家二少爷，也是第一次吃这么大的亏，被人摆了一道。 “这是什么？”我问。 裴岩锐把那块芯片捏在手指间，冷声说道：“我记得以前姜叔就用过这种伎俩，在那些出去执行任务人的身上安上追踪器，这样的话就可以掌握行踪，还可以试探出有没有说谎。这一次他这么快就知道了我们的方位，我的东西，没有人敢动，也没有机会动，能动得着不被发觉，又不设防的也就只有洛家的人了。” 他说罢，冷冷笑了笑，“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家里出了内奸……”他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但我明显看到他眼中的杀机。 “这东西怎么办？”我问道。 “先留着，一会儿再说。” 片刻之后，大约向前行驶了十公里左右，姜叔的电话再次打来。 “看到一条上山的路了吗？” “嗯。”裴岩锐应道，“怎样？” 姜叔说道：“走那条路旁边的小路，虽然不太好走，我相信你可以上得来，等你到了半山腰，就会看到想看见的人。” 裴岩锐把追踪器收好，洛风林把车停在路边，他看了看四周，对洛风林说道：“会用枪吗？” 洛风林笑了笑，伸手从后腰处拔出一把手枪，黑亮精致，十分小巧。 “会用就好。”裴岩锐抬头看向那条山路，“我在前面，你在最后，这条路上不知道会有什么，大家要小心一些。” 洛风林说道：“我在最面前吧，既然他让人把东西放在我的鞋子里，就是知道了我的身份，就会有所顾忌。” 裴岩锐扫了他一眼，把衣服整理利索，“你还真以为，在这荒山上，洛家的名头会起到什么保护的作用？如果想杀你，把你变成无名尸首的方法不下一百种，还是小心一些好，不要心存侥幸，命只有一条。” 洛风林的脸微微一红，“我在前面也可以小心，和洛家无关。” “随你。”裴岩锐也不再和他争辩，转头看着我说道：“你在中间。” “好，”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洛风林走在最前面，我们三个人一起慢慢向上走，这条路果然不太好走，杂草特别多，石头尖硬，踩上去又滑又硌，我好久没有运动过，走这种路真是费劲。 洛风林看上去倒不费力气，裴岩锐在我身后，时不时扶我一把，偶尔偷吻一下，我心慌脸红，又觉得有些欣喜，他看着我，眼含笑意。 走到一半的时候，我感觉特别累，汗水把额前的头发湿透，裴岩锐问我怎么样，要不要休息一下，我看了看时间，有些犹豫。 洛风林微微喘着气，说道：“休息一下吧，乔小姐，你有没有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说没事，他把外套脱下来让我坐着休息，我摆摆手，靠着一边树说道：“走了这么久，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个老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惯用的伎俩，让人神经紧张，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直到紧张的神经一松懈，才是危机开始的时候。”裴岩锐看着远处拂动的草尖慢慢说道。 我正要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他忽然转了目光，看着前面的路说道：“接下来依旧小心，注意脚下，这种杂草最适合设个陷井之类。” 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向前走，远远看到有一棵半枯半死的龙爪槐，趴倒在路边，洛风林眼睛注视着前方，不紧不慢的走了过去。 “小心。”裴岩锐忽然开口说道。 他的话音刚一落，洛风林又往前走了一步，随后，他“嘶”的一声，抽了一口气。 我的心头一跳，裴岩锐立即上前，把我拉到一旁，随后走到洛风林旁边，“怎么样？” 洛风林低下头，我看到他的小腿上有一道血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割伤，裤子上染了鲜血，皮肉微微翻起。 裴岩锐拿出匕首，走到路边的槐树前，用力一割，树枝断，“唰”一声响，似乎有一道冷光在空中一闪。 “是什么？”我急忙问道。 他走到那片杂草前，伸手拿起那根断枝，我清楚的看到，那根断枝上系着一条比头发丝还要细的丝，是浅浅的蓝色，在枝叶间闪着幽冷的光，有一小段是淡淡的红，应该是刚才割伤洛风林留下的血迹。 洛风林也愣了一下，“这是什么东西？” 裴岩锐面沉如水，他把那段东西扔开，沉声说道：“这是一种韧丝，一般从印度来，用途也不大，所以很少见，但是有一个地方有大量的这种东西，他们那里有一个人，需要用这种东西来练一种手上功夫。” “只是轻轻一碰就割破皮肉？”我吃了一惊，“那是什么人用这种东西练功夫？” 裴岩锐扫了一眼洛风林的伤口，“发现的及时，你走的也不快，如果是冲力，你这条腿断下来都有可能。” 我抽了一口气，脑子里有个念头一闪，“你说，有一个地方需要大量的这种东西，是……” 裴岩锐缓缓说道：“白虎堂。” 我心头一跳，果然。白虎堂里有一些奇人异士，之前被杀的一胖一瘦，还有那个眼睛可以催眠别人的邪恶家伙，这一次，会是谁？ “这么说来，”我心里的担忧更加深了几分，“姜叔果然还是和白虎堂勾结，白虎堂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裴岩锐看着那条韧丝，一时间没有说话，我知道他是想起穆白，那么多年的兄弟感情，一朝竟然成为仇敌，还是不共戴天这一种，让谁也无法平静吧。 洛风林也有些激动，“白虎堂？你说的……是那个大嫂的娘家吗？” “是。”裴岩锐点头说道：“洛南只有这么一个白虎堂吧。” 洛风林没有再说什么，抿着嘴唇看向别处，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条手帕，正想要递给他，话还没有说出口，裴岩锐接过去说道：“谢谢。” 我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他若无其事的擦了擦手上的草渍，把手帕放进了口袋里。 “走吧，快到了，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裴岩锐说罢，指了指树木掩映下的某一处，如果不是仔细看，还真看不出那里有一个檐角。 接下来的路很近，却走得胆颤心惊，距离那个亭子还有百十来米的时候，裴岩锐口袋里的手机突兀的响了起来。 第二百三十五章 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裴岩锐打了一个手势，我们都站在原处。 手机接起，姜叔的声音很传快了出来，“速度很快嘛，岩锐，你们比我想象的要来得快。看到那个亭子了吧？走到亭子里，看到那里的东西，你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做。” 亭子里有一张破旧的石桌，上面有不少的灰尘，正中间放着一个木盒。 “这是什么？”我走过去，伸手去开。 “别动。”裴岩锐用手一拉我，但还是慢了一点，盒子打开，里面立即有一道光反射出来。 在这一瞬间，我自动脑补了那些影视剧里的情景，从里面射出什么毒针啊，飞镖啊之类的暗器，难道现实中也有？我分分钟都想笑好吗…… 然而，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 几乎是那道光反射出来的一瞬间，裴岩锐一把拉开我之后就把我直接按在桌子下，破旧的石桌缺了无数个口，粗糙的石头露在外面，我的额头擦着石边，立时有些疼。 比这疼更让我心惊的，是随后响起的枪声。 “砰！砰！”接连两枪，打在那道光反射在的位置，惊得山间的无数只鸟扑楞着翅膀飞走，不少的叶子唰唰掉落，深深浅浅的黄像飞舞的蝶。 “没事吧？”裴岩锐紧张的看着我，他的眉头狠狠的一皱，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我额头伤口的四周。 “乔小姐。”洛风林的脸色发白，显然也吓了一跳，“其它的地方有没有受伤？” 我摇了摇头，额头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但更让我心惊的还是对面柱子上的弹孔，那道光还在那里，映着两个弹孔，透出森凉的寒意。 裴岩锐起身看了看那个盒子，盖子掀开，中间镶嵌着一块圆镜，光芒就是从那里反射出来的，盒子里放着的是三条黑布条。 我有些错愕，这个老家伙什么意思？难道让我们三个在这里上吊自尽？ 我下意识的嘀咕了一句，裴岩锐被我气得发笑，他伸手拿过来，把其中一条扔给洛风林，然后拿出一条对我说道：“转过去。” “干嘛？”我好奇问道。 “转过去，”他用手指点了点我的肩膀，又酸又麻，我只好听他的转了过去，眼前一暗，他把布条绑在我的眼睛上，低声说道：“这是用来遮挡视线的，应该是怕我们记得路。” 我心里暗骂这老家伙真是奸诈，这套路都想出来了。 我们刚绑好，忽然听到半空中似乎有铁器哗啦啦响的声音，由远及近，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出什么。 手上忽然一暖，裴岩锐低声说道：“应该是缆车，别怕。” 他说的没错，的确是缆车，缆车一道，就听到手机响，姜叔在电话里说让我们坐上缆车。 事到现在，不听也不行。 裴岩锐对洛风林车说道：“一会儿在半空中要格外小心些，四周没有遮挡，我们要把她护在中间。” 洛风林说道：“好。可是……没有遮挡，到了空中，那岂不是成了靶子？” 裴岩锐用脚踢了踢缆车，随后一抬腿就迈了上去，淡淡说道：“放心，刚才那两枪已经是下马威，高空中想要我们的命直接用在缆车上动手脚就行，不用浪费子弹。” 我和洛风林一前一后也跟上去，他们两个把我护在中间，虽然不是完全可以护住，至少让我心安。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我闭着眼睛，眼睛上还系着黑布，什么也看不到，这种情况下，听力倒十分灵敏，我仿佛听到下面有流水声，还有树叶飘落的声音，我想，如果不是这种情况下，这里的景色也一定很美。 胡思乱想的时候，缆车的速度减慢，裴岩锐低声说道：“小心些，快到了。” 话音刚落不久，缆车便靠在山边停住，裴岩锐先一步上去，随后过来拉我，最后是洛风林。 我刚刚站稳，一句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忽然听到“咔”一声响，我心头一沉，只听更大的一声“哗啦。” “抓住！”裴岩锐大声叫道。 我的头有些晕，也不管那么多，急忙把那条黑布扯下来，看到眼前的情景就抽了一口气。 那架缆车已经掉了下去，裴岩锐弯腰趴在石头上，伸手紧紧抓住洛风林的手，洛风林双脚悬空，正吊在那里，全身的力气都在他和裴岩锐的手上。 “怎么……”我心头狂跳，急忙跑过去，正想要帮忙，裴岩锐回头看了看我，他的眼涨得发红，眼睛却黑亮得吓人，他看着我，飞快的说道：“到那边去，别靠近。” 我有些懵，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裴岩锐紧紧握着洛风林的手，洛风林另一只手也在石壁上摸来摸去，想要给他省一点力气。 “啪，啪，啪。”忽然听到有人鼓掌。 我转过头，看到不远处的山路上从拐角处走出来几个人，为首的人正是穿着白衣黑裤一身唐装的姜叔。 他一边走一边鼓堂，嘴里叼着烟斗，似笑非笑的说道：“没有想到，还会有这种感人的一幕，岩锐，都说你冷血，没有心，依我看，可不是这么回事儿。” 裴岩锐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握着洛风林的手，我看得心中发急，知道他这样根本没有什么用，早晚力气失尽，他会受伤，洛风林也会掉下去。 姜叔转头看到我，眼睛里露出凶光，嘴角翘了翘露出一丝冷笑，“乔小姐，真是幸会。” “幸会吗？”我冷笑，“您不是点名让我来的吗？” “不错，”姜叔点了点头，扫一眼裴岩锐继续说道：“看来你在……” “你想怎么样，直说吧。”我打断他的话，几乎可以猜测到他想说什么，无非就是想嘲笑一番，我对于裴岩锐来说不过如此之类的话。 有洛风林在这里，我还不想让他知道我和裴岩锐之间的关系。 姜叔微微挑眉，“好啊，乔小姐果然有胆气，我在电话里说得很简单，就是想用你来换洛如雪。” 我看了看他的身后，跟着四个保镖一样的人，穿着一身黑衣，身材健硕，没有洛如雪的影子。 “我来了，洛小姐呢？”我问道。 “不急，”姜叔看着裴岩锐说道：“岩锐，我记得你当初离开姜家的时候，我曾经跟你说过，要离开也简单，要么断一条手臂，要么入阵杀人，当然有百分之八十的机会被杀。你当初宁可冒着被杀的危险也舍不得那一条手臂，今天……” 我听得心里发毛，手心里都冒出汗来，看着姜叔慢慢一挥手，他身后有两个人迈步出来，他继续说道：“我想看看，在洛家少爷和你的手臂之间，你会怎么选。” 裴岩锐冷笑了一声，“趁人之危，你还真是越老越回去了，能不能拿得到，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姜叔的脸色冷了冷，随即露出笑意，“这是当初你欠我的，我培养你那么多年，你说走就走，你这条手臂，我可是心心念念了许多年。” 真是他妈的不要脸。 我看着迈步过来的两个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银色的手枪上，挡在裴岩锐的身前，枪口对准他们的方向，冷声说道：“谁敢过来？” 第二百三十六章 沧海桑田 这把枪还是当初被白薇薇半路追杀的时候庄海给我的，我一直也没有还给他。 今天出来的时候我悄悄装了子弹带上，就是怕有万一，不成想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那两个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姜叔。 姜叔的眸子微微一眯，冷声说道：“乔小姐，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本来我听说了桃夭的事，还怀疑你是不是被冤枉的，今天一见，我倒有几分信了。” 我听到他提起桃夭，觉得有些恶心，反正现在也豁出去了，就算是只嘴痛快，也要说一说。 “桃夭？没错。是我做的。你后来有没有见过她？啧啧，如果没有的话，那可真是可惜了，我保证，你见过她之后，再想以前你们亲密在一起的时候，会想要吐出来。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报应。她当初选择富贵，这并不算什么，但是她后来还想着得了钱又要人，暗地里和你勾结，以爱情的名义想害人，这就是她的不对了。所以呢，老天是公平的，她爱惜容貌，就毁了她的容貌，你呢？最爱惜什么？” 我说到最后，目光向下一滑，在他的小腹上掠了掠，随后轻蔑的笑了笑。 我什么都没有说，却比说了什么还厉害。 姜叔的老脸一红，我继续说道：“我记得在神水宫的时候，你还相中了一个女孩儿，不过我很怀疑，就你这把年纪，还想要那么嫩的，你也不怕老天看不过去一个雷劈下来让你变成熟的？” 姜叔的眼睛瞪得溜圆，呼吸有些急促，他抬手指着我，对两个保镖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她就是一个女人，有一把手枪而已，还不一定会打，你们怕什么？过去，把裴岩锐给我弄死！” 我心里又惊讶，又有些疑惑，还以为他会说把我弄死，我都说成这样了，他不弄死我？ 我忽然明白了一点，他千方百计让我来换洛如雪，现在又没说弄死我，是不是……我对他有什么特殊的用处？ 我也顾不得想许多，抬手握紧了枪，“没错，我是个女人，可我手中的枪不分男女，只要能打出去，就算我枪法不准，你们也得有死伤，快点过来试试，看谁先死，我也很想知道。” 我越是这样说，他们越是不想上前，我看着站在原地的姜叔，轻蔑的一笑说道：“我还以为你的手下个个培养的像裴岩锐一样出色，原来也是百年才出一个，其它的都不过如此。” “他妈的，废物。”姜步骂了一声，上前一步踢在其中一个人的腿上，随后伸手拔出了枪，语气冰冷的说道：“乔小姐，我会让你看看，你别后悔。” 我心头一跳，暗恨自己挑拨的太厉害，把这老家伙惹恼了，急忙向后退到裴岩锐的身前，尽全力挡住他，心里打定了主意，只要姜叔开枪，我也就开枪，大不了一起死。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到身后有凌厉的风声，我还没有来得及回头，就感觉有一片阴影从头顶罩落，十几支弩箭如雨般射向姜叔和他的四个保镖。 姜叔动作奇快，身子一缩往旁边一滚，滚到一棵树后，其它的四个保镖就没有那么走运和，躲开了几支之后，全部被射死。 血腥味立即散了开来，在山间清新的空气里特别清晰，我又惊又喜，回过头去看到十一和十四十五快步而来，每个手中拿着一只小弩，箭尖森冷，寒光闪闪。 十一奔到我身边，十四和十五去帮裴岩锐，我回头问他怎么样，他甩了甩手臂说没事，又看着我苍白的脸，刚想说什么，洛风林也被拉了上来，他最终什么也没有再说。 十一过去把弩箭收好，我对躲在树后的姜叔说道：“你快点说吧，洛小姐在哪？” “哼，你们以为你们赢了？”姜叔冷笑道：“别做梦了！实话告诉你们，这不过是刚刚开始！” 姜叔说罢，山路上又传来脚步声响，裴岩锐让我后退，我们几个站在一起，看向山路拐口的方向。 五个保镖先出现，和刚才死的那几个装束一样，他们一溜排开，刚刚站稳，第六个就走了出来。 这个人……我第一眼看到的感觉，让我不禁想起灵异片中的黑无常，高且瘦，而且黑，最奇特的是，他走路看上去很轻，不像在走，更多的像是在“飘”，整个人的轻盈感过了头，看着十分怪异。 我心里嘀咕，目光一转，看到这家伙的一双手。 他的手上戴着一双手套，也是黑色的，像是皮质的，还有银色的铆钉，手套不长，刚到手腕，还盖不住腕骨，就像长在他的手上一样。 心头一跳，忽然想起半路上的那道伤了洛风林的韧丝，裴岩锐说，是白虎堂的一个人用来练手上功夫的，会不会……是眼前这个人？ 那人往旁边一退，和之前的五个保镖站成两列，低垂着眼睛，谁也不看。 后面的脚步声还在继续，轻微，却很稳。 人影一晃，有个人穿着黑色的裤子，蓝色的衬衣和白色风衣慢步走来，他身材高挑，走路姿势很好看，像是一个Ｔ台模特。 他的皮肤很白，眉眼漆黑，一双眼睛沉静，像水一样干净，鼻梁高挺，嘴唇红润，脸上的表情淡淡，看上去性子温和，与世无争。 穆白。 我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紧紧盯住他，他走得很慢，抬手解开领口的一粒扣子，他的手指修长，指甲干净，这双手以前戴着手套，拿着试管，弯腰为我做化验，配各种药。 我怎么也不明白，怎么就忽然一切都变了，还是那双手，还是那个人，怎么就成了握枪握刀的手，怎么就能眼睛不眨的伤了裴岩锐和小五。 “好久不见。”穆白开口说道，他的目光看向裴岩锐，“伤好了？” 我有一瞬间的恍惚，就像我还站在宅子的客厅里，他背着药箱来，淡淡的问一句。 裴岩锐笑了笑，“好了。” 穆白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转头看向我，嘴角微翘，带着一丝笑意，“你也来了？上次的药都吃完了吗？” 我的喉咙里哽了哽，一股酸涩堵在心口，闷了一会儿说道：“完了，你还会给我吗？” 穆白温柔的笑起来，眼睛弯弯，“好啊。” 真是疯了。我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怎么做到一个人可以有那么多面的，反正我是不行，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么几句话，我都忍不住想要崩溃。 “如雪呢？”裴岩锐问道。 穆白脸上的温柔慢慢退去，如潮水一般无声息却退得很快，“在那里。” 他抬手一指，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看到斜上方有一块突出来的石头，一个人被绑在树枝上，嘴里堵着东西，头微垂，长发散乱遮住了脸，不知道是死是活。 洛风林问道：“你们能怎么能这样对她？” 穆白漫不经心的说道：“二公子，人在我的手里，想怎么样，是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说话。” “要怎么样才能放了她？”裴岩锐问道。 穆白再次笑了笑，目光在我和裴岩锐还有洛风林的身上掠过，慢慢说道：“看到那块石头了吧？上去一个人，把绳子解开就可以带人走了。你们三个可以都过去，商量一下谁上去解绳子。” 就这么简单？我总觉得这背后似乎有什么阴谋。 但此时也容得不多想，洛风林已经先行一步，向着那边走了过去。 第二百三十七章 艰难的抉择 这个位置很特殊，从远处看并不觉得什么，走了之后才发现，那块突出的石头，距离下面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石头和上面的山体连在一起，和下面的地面俨然是两个部分，大自然巧夺天工，什么奇怪造型的石头都有。 “如雪，如雪！”洛风林在下面喊，上面的人慢慢转醒，听到声音之后她惊喜的抬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我们向后退，让她也看到我们，洛如雪的目光只在裴岩锐的身上，这两天的煎熬让她看上更瘦，眼睛也显得更大，迅速蓄了泪，闪着晶莹的光。 我心里酸涩难忍，垂了目光不去看她。 洛风林说道：“我去救她。” 他向前走了几步，上面的洛如雪呜咽出声，她的嘴里堵着东西，但从声音上，还是能够分辨得出，她喊得是谁的名字。 裴岩锐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去吧。” 我没有敢抬头，依旧垂着眼睛，看着他的脚步越走越远，洛风林靠近我，低声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吸了一口气，努力露出一丝笑，转头看着他说道：“没事。” 一转头的功夫，裴岩锐已经上去了，他先拿出洛如雪嘴里的东西，她随后就哭出声来，“岩锐……” 我听得心里越发难受，虽然早预料到会有这个场景，但是真实的出现在眼前，还是让我难以忍受。 裴岩锐低声安慰着她，快速为她着绳子，刚刚把她完全放开，她扑在他的怀里抽泣，忽然又发出一声尖叫。 她惊恐的望着对面，我回过头去，发现不知道何时穆白站在了对面的山壁上，他手里握着一把长枪，枪口对着我们的方向。 “你想干什么？”裴岩锐问道。 穆白微微歪了歪头，他的目光上下移动，慢慢笑了笑说道：“我当初从父亲那里逃走，听到院子里的枪声，还有父亲临死前的叫声，你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感受吗？” 我手心冰凉，双手紧紧的握住，思想也随着穆白的话，回到白七死的那个场景。 “抉择，”穆白的手指在枪上慢慢摩挲，语气幽凉，“特别是艰难的抉择，向来……让人心中煎熬，像放在油里煎，水里煮，可你却没有办法更改。哪怕你有天大的本事，哪怕你能握住这一方的天。” 他的笑意越来越浓，语气却越来越凉，“岩锐，你说，如果你遇到这种抉择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你应该知道事情的始末缘由，如果不是因为白七逼迫我娶白薇薇，如果不是他来到杭城，我也不会跑到洛南去杀他，所以，这一切都怪不得我，坐以待毙，从来都不是我的作风。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裴岩锐回答道。 穆白舒了一口气，他点头说道：“你说得对。可是，很多事不是只分对错的。我还是想看看，你面对无能为力的抉择的时候，你会怎么样。” 他的手慢慢向下低，调整了枪口的方向，直指向我和洛风林。 裴岩锐的目光幽深，脸上的神色沉冷，金色的阳光被树木的枝叶割成碎片落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映着眼中冷光如飘摇的星火。 洛风林拉住我的手腕向后退，他试图想找一个躲避的地方，在我们后退的过程中，穆白终于还是扣下了扳机，枪声一声一声响起，弹孔紧挨着我们的脚尖，一个一个炸开来。 “去那边！”我看到不远处的杂草树枝掩映下像是有一个山洞，暂时可以躲避一下。 洛风林也开了枪，他让我先走一步，他且打且退，我看他的身手动手，惊讶的发现，他的身手也是不错的。 那里果然是一个山洞，进入山洞之后，穆白就没有再打枪，透过枝叶，我看到裴岩锐带了洛如雪从上面下来，十一也快速过来支援，他浑身是血，之前应该是和那几个保镖还有那个怪异的人交过手，十四和十五还没有过来，想必一时也脱不了身。 裴岩锐让把洛如雪安置在一个安全的角落，双手开枪，穆白突然叫了一声，“岩锐。” 随即外面一阵沉寂。 我紧张的看着外面，手指扶着山壁，腿脚也忍不住用力，忽然间觉得脚下有些异样，好像东西有些松软，不像是石头。 低下头看了看，好像是粉末状的东西，下意识的松开手看了看手指，指尖上也是，心里正疑惑这是什么东西，洛风林提鼻子闻了闻，说道：“好像不对劲。” 话音刚落，听到穆白在外面笑了一声，他站在高处，声音听起来空远，“岩锐，我刚才已经让你做了抉择，是你自己不知道。你看，这就是你选择的结果。” 穆白再次举起枪，对着山洞的方向，子弹并没有落在山洞内，也不会打到我们，只是打在了洞口。 在他举枪的一瞬间，洛风林拉住了我，拼命的退向里面，与此同时，枪声起，轰鸣声几乎地震聋我的耳朵，地动山摇，也不过如此。 石头滚落，我看向洞外，最后一眼我看到的是裴岩锐飞奔过来的身影，还有那张平时平静无波的脸，露出震惊和后悔的模样。 四目相对，我看见他的眼底深处似乎涌动着水光。 再然后，就是彻底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慢慢睁开眼睛，还是一片黑，头很疼，还有粘腻的感觉，血腥气混合着土腥气十分刺鼻，我忍不住咳了两声。 “你醒啦。”有人轻声说道。 我呆了呆，忽然想起和我在一起的还有洛风林。 我急忙问道：“你……你没事吧？” 一说话才觉出嗓子生疼，声音也粗嘎难听，洛风林说道：“我没事，刚才叫了你几声，你一直没有醒，我还正在担心。我们好像被困在这里了。” 我心里很慌，这种情况从来没有遇到过，洛风林继续说道：“别怕，有我陪着你呢。” “你到底怎么样？”听到他的话，我心里安稳了一些，但是听着他的气息好像有些不稳，又有些担心。 “没事，”他似乎笑了笑，“我答应过要保护你，不会让你出事的。” 第二百三十八章 有我陪着你呢 我看不见洛风林，但能感觉到他的气息似乎在我的上面，不知道他的情况到底怎么样，心里总有些惶恐不安。 伸手摸了摸，我身下这一块还算是平坦，不至于硌的难受，就是感觉地方有些小，翻身都有些困难，腿伸不太开，我动了腿一下，洛风林似乎闷哼了一声。 “怎么了？”我立时吓得不敢动了。 “没什么，”他回答道：“你没有受伤吧？” “没有，”我感受了一下回答道：“手机不知道去哪里了，也不能照一下亮。你的还在吗？” 他咳了一声说道：“不在了……可能是跑的过程中丢了。你想看什么？” 我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仍旧有些难闻的味道，“我……其实很怕黑，会胡思乱想。” 洛风林的声音低沉，在狭窄的空间里很动听，“别怕……有我陪着你呢。而且，你仔细感受一下，这个时候人的听觉会特别敏锐，可以听到好多平时听不到的声音，沉下心，也是一种乐趣。” 我睁着眼睛看了看四周，其实什么也看不到，惶恐中问道：“真的吗？” 洛风林耐心的说道：“是，真的。你可以试试。” 我闭上眼睛，他低声说道：“你听，有水声，滴嗒滴嗒的声响，有没有想起清晨草尖上滚动的露珠？圆圆润润，滚来滚去，最后嗒的一声落下……还有，浅浅的风声，像秋天的午后站在窗前，风微凉，很软，有没有……” 我听着他的话，本来焦躁害怕的心慢慢平静下来，试着去感受他说的那些，不知不觉间呼吸变得沉长，人也不再那么不安。 “感觉到了吗？”洛风林问道。 “嗯，”我点了点头，随后又想起他看不见，“好像……的确是的。” 洛风林轻声笑了笑，“耳朵不能只用来听，眼睛也不是只能用来看，有时候正好相反。”他顿了一下，声音软了几分，“小黛，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不用说对不起，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 洛风林喘了几口气，“怎么会……没有关系？如雪是我的妹妹，她是洛家的人，裴岩锐是她的丈夫，她是裴家的媳妇，你……才是从始至终被我们连累的无辜的人。” 我的心微微一疼，他无心的话，却像刀剑一般狠狠刺向我，闭了闭眼睛，回想起在山石把洞口封死之前的瞬间，裴岩锐脸上的神情，还有……他眼睛里的水光。 谁也没有想到，穆白给出的抉择，在不知不觉间，竟然有这样惨烈的后果。 让裴岩锐看着我被困在这里，生死不明，让我清楚的意识到，对于他和洛如雪而言，我现在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是的，外人。 “小黛？”洛风林久久得不到我的回应，略显焦急的叫了我一声。 “嗯，我在。”我收回思绪回答道。 洛风林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吧？” “没事，”我抹了抹脸，潮湿的感觉让我心头又是一颤，都这么久了，每每想起裴岩锐和洛如雪已是夫妻的事实，还是忍不住流泪。 “我听懂了，”我故作轻松的说道：“你的意思就是说，我是一个外人，帮了你们一家人的忙，你觉得对不起我，是不是？” 洛风林沉默了一下，随后急切的说道：“不，不是……我，我是说……我不是说你是外人，而是……” 我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便笑了笑说道：“看你，还是有名的律师，说话都这样断断续续。我明白你的意思，和你开玩笑的。你不用放在心上，之前在洛南的时候你也救过我，而且，裴总……是裴氏的灵魂人物，我现在是裴氏最大的股东，当然要为利益着想，所以说，我也是有私心的。” 我说了一大通，觉得有些发闷，想着闭上眼睛休息一下。 洛风林声音很低，像刚才听到的风声，“小黛，我想，让你不再是外人，以后也不用受苦，更不会有这种危险，我想……不只现在，不只今天，以后都有我来保护你，你……愿意吗？” 我的呼吸停了停，睁开眼睛看着黑暗处，根本看不到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他深深浅浅的呼吸声。 很静，我的心却狠狠起了波澜，我当然明白洛风林的意思，可是……我知道自己的心在哪儿。 “我……”我刚一开口，洛风林忽然猛烈的咳嗽了几声，隐约还有石头滚动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受伤了？” 我挣扎着想要过去摸摸他，可是地方很小，连翻身都不行，刚一动就听到他闷哼了一声，吓得我动作又都停下。 “风林……风林……”我忍不住连声叫道。 “嗯？”洛风林鼻音轻轻，听上去很诱人，“小黛，你再叫几次，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我的名字这么好听。” 我忍不住笑了笑，“风林……洛风林……” 洛风林也笑了一声，“小黛，我今天很开心。” 我抿了抿嘴唇，心头温暖，洛风林给我的感觉不一样，我想应该就是家世背景的原因，他让我更安心，有一种更安定的感觉，不用担心明天会遇到危险，会不会有将来。 可是…… 裴岩锐深深扎在我的心底，发了芽，生了根，长得枝繁叶茂，要是连根拔除，只怕我自己都会死。 胡思乱想中感觉洛风林的呼吸有些浅，我心头一跳，“风林？” “嗯……”他应了一声，但比之前的意识模糊了一些。 “你怎么样？”我立即慌起来，“是不是受伤了？你实话告诉我……” “没有，”洛风林慢慢说道：“我就是……有点累了，你放心，我不会睡着的。我还要陪着你呢。” 我喉咙艰涩，又痛又堵，眼泪不知不觉涌上来，“风林……” 颤抖的声音让洛风林的意识清醒了一些，他问道：“你哭了？” 我晃了晃头，又觉得他看不到，便哽着嗓子说道：“没有。” “说谎，”洛风林轻声说道：“说谎的孩子会鼻子会长长的，你要想好噢，说不定我们被救出去之后你就变成一个长鼻子姑娘，就不漂亮了。” 我笑了笑，抽了抽鼻子说道：“那不更好，就没有人喜欢了。” “怎么会？”洛风林声音柔软，“你变成什么样我也喜欢。” 心仿佛被手狠狠的一握，我没有立时回答，他略带歉意的说道：“生气了？” “……没，”我闷声说道：“我很开心。” 洛风林笑了一声，随后又咳嗽了起来，我也有些不好意思，岔开话题说道：“你说……我们会被救出去吗？” “当然，”他说道，“外面那么多人，都看到我们被困在这里，怎么会不救？放心，一定会的。” 黑暗中我们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他说了一些小时候的糗事，我说起我和妈妈有时候受人欺负的事，很奇妙的，在很短的时间里，我们的感情迅速成长。 说着说着，他仿佛有些累了，声音和气息都变弱了许多，我心里慌着，只能连声喊他，不敢问他究竟怎么样。 他回应我的时间间隔的越来越长，我也感觉到周围越来越冷，恍惚中想，或许……这一次，真的要死在这里。 第二百三十九章 他救我的姿势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有人叫我，我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听出是洛风林的声音。 “嗯，”我应了一声。 “你怎么样？”我们俩异口同声的问道。 “我没事，”洛风林回答道，“刚才有些累，后来突然醒了，急忙叫你，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感觉有些冷，摸了摸头，有些烫手，但对洛风林也不敢多说，“挺好，刚才睡了一会儿。” 正在说着，忽然感觉好像有石头滚动，我心头一沉，这下完了，再来一次，连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你听到了吗？”我问。 洛风林沉默了一下，“听到了。小黛，你害怕吗？” 听到他的问题，我的心忽然安定下来，“不怕。” “嗯，别怕，有我在。”洛风林似乎笑了笑。 我沉下心仔细听着，慢慢的发现，不只有石头的声响，似乎还有人声，像有人谁在喊，但喊的是什么我听不清楚。 “是不是有人在喊？”我对洛风林说道：“你听到了吗？” 洛风林沉默了一下，“嗯，听到了，或许是……有人来救我们了。” 他的声音刚落不久，我听到叫喊的声音更大了一些，心狂跳，耳朵竖起来仔细听着。 “乔小姐……乔小姐……” 真的是！ 我激动的说道：“风林，你听到了没有？的确是有人来救我们了！” 洛风林似乎叹了一口气，“是……你高兴吗？” “嗯，高兴。我们要得救了，”我兴奋的说道。 洛风林没有吭声，我叫了他一声，他才缓缓说道：“你高兴就好。” 叫喊声越来越清晰，应该就在不远处，我拼着力气叫了几声“我在这里”，随后听到声音更近了一些。 重见天日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我想我此刻可以深刻的体会。 没有经历过黑暗，就不知道阳光的温暖和美好。 我眯着眼睛，尽管阳光刺眼，还是不愿意闭上，我转头看向洛风林，阳光照过去，看到他的第一眼，泪水就模糊了眼睛。 怪不得我总觉得他的在我上面，我在的地方像是一个槽，洛风林就站在我腿的那边，两边是石壁，他就跪在石壁之间，两手撑住石壁，他的前胸全是血，血肉模糊一片，我一伸腿就会碰到他的伤口，难怪他就会闷哼一声。 从上面滚落的一块大的碎石就落在他的肩膀上，他一直跪在那里，一肩担着那块石头的一端，如果不是他挡住，砸到的就是我的双腿。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身上的擦伤无数，手指全都磨破，几根手指的指甲也不见了，露出红色的肉，一看就觉得钻心的疼。 “风林……”我颤抖着声音叫着他的名字，推开十一扶着我的手，向着洛风林跑过去。 洛风林冲我笑了笑，声音轻微的说道：“你没事吧？” 我拼命摇了摇头，他说，“那就好。” 随后，他就晕了过去。 救护车呼啸着开到山下，我看到洛风林被担架抬上了车，戴上氧气罩，有人走过来让我上另一辆车，我抓住车门，对医生说道：“我能不能和他坐一辆车？” 医生为难的说道：“他的情况很严重，我们需要尽快的抢救，如果……” “你们抢救你们的，我就在一边，不，角落里，角落里看着不出声，行不行？”我央求道：“他会希望我在的，他会希望的……” 医生拧不过我，只好点头同意。 我正要准备上车，十一在后面叫住我，“乔小姐。” 我回过头，看向他，目光在四周一掠，并没有发现裴岩锐，心刹那冰凉，我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 刚上救护车，车子奔向市里，我看到一辆车越野车飞快的驶来，车还没有停稳，从车上跳来的燕惊城一脸焦急的看向救护车的方向，随后看到他嘴唇动了动，叫了我一声。 小黛。 车子渐地渐远，我距离燕惊城和十一也越来越远，我仿佛看到自己的心，在这里沉陷下去，陷在一片黑暗里，陷在碎石坠落之间，永不见天日。 到了医院门口，好多人已经等在那里，洛国栋和洛夫人也在，白丽丽竟然也来了。 我什么也顾不得，跟随着洛风林快速进了医院，一直到了手术室门前。 门上的红灯亮起，刺目猩红，像一滩血，让人心头狂跳。 有护士让我去处理伤口，我不肯，我只想在手术室门前等，护士没有办法，只帮我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便不再强求。 洛国栋和我说了几句话，我都没有回应，洛夫人也一直在嘤嘤的哭泣，白丽丽不断劝着，时不时抹抹眼泪。 我什么也听不见，眼睛酸疼，却只盯着那道门，那盏灯。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的双腿麻木，久到天边弦月升到了半空，那盏灯才灭了。 我一个踉跄，扶着墙走了过去，洛国栋和洛夫人也赶过去，出来的医生还没有来得及摘下口罩就被他们的一通问给问懵了。 我提着一口气，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哽着嗓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医生的嘴，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大家听我说，”医生说道：“病人的手术很成功，断骨也接得很好，伤口也处理过，只不过他的身体还很虚弱，还不能去普通病房，要再观察一下。稍后我们直接从手术室把他推到监护室去。请大家不要担心。” 另外，他看着我们说道：“请问，谁姓乔？” “我。”我回答道。 “那好，乔小姐，请您跟我来一趟，病人指名要见您，另外……有一件事情还需要您帮忙。”医生有些为难的说道：“是这样的，病人的后背上有一些伤，需要仔细的清理，有些碎石之类处理起来会有些疼，我们的建议是用上麻药，可是，病人并不同意。他的意思是，想请您一起进去。” 我急忙点了点头，“好。好。我可以。” 洛夫人在一旁说道：“大夫，我是他的妈妈，他有没有说……让我进去看看？” 医生摇了摇头，“抱歉，洛夫人，并没有，只说请乔小姐。” 我随着医生进去，进入手术室之前医生让我穿上防护服，我不敢怠慢，仔细穿好，慢慢走了进去。 这里的仪器很多，药味和血腥味都很浓，我慢步走到手术台前，看到侧身躺在那里的洛风林。 他合着眼睛，脸色苍白近乎透明，眉眼显得更黑，睫毛轻轻垂落，在下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影子，他的呼吸有些短有些促，鼻子和右腮边还有下巴上都有擦伤，他的手垂在一边，没有了指甲的手指包扎好了，雪白的纱布上渗出星星点点的红，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他微微一颤，我吓了一跳，他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是我，翘唇笑了笑，“你来啦。” 我的泪水滚落，从下巴滴到他的手上，他的目光深深，“别哭……” 他越说我的泪流得越凶，握着他的手，低声问道：“你疼不疼？” 洛风林笑了笑，摇头说道：“不疼。” 他说罢，眉头忽然一皱，猛烈的咳了一声，嘴里喷出一团血来。 第二百四十章 你会等我吗？ 几滴血溅在我的脸上，我愣了愣，从来没有想过，血会是这样烫。 我忽然失去了发声的能力，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医生和护士走过，手忙脚乱的让我去了一边，开始围着他忙碌。 洛风林的意识迷离一会儿，又开始慢慢清晰，主刀医生说道：“洛先生，我们必须要开始为您清理后背的伤口了，我依旧建议您用上麻药。” 洛风林慢慢抬起手，指尖冲着我的方向。 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你就听医生的吧，好吗？” 洛风林笑了笑，只有浅浅的一抹弧，“我听说，用麻药太多会变傻的，刚才的手术已经用了，清理伤口这点事我能撑得住。你看，我本来就……比你笨，要是再变傻，那岂不是会更……” 我瞪着眼睛，看着他说道：“谁说你比我笨了？你多聪明啊，那么多的法律条文都背得清清楚楚。” 洛风林的目光幽深，他反手握住我的手，他的力气很小，根本握不住，我另一只轻轻托着他的手臂，他慢慢说道：“小黛……对不起，我知道你现在在裴氏的地位之后，就打听了一些事，也……听说了一些。” 我的心头一沉，慢慢抿紧了嘴唇。 他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受了很多的苦，其实我也清楚，裴氏有许多生意不能见光，你在那段日子里……一定受了很多的委屈。我想，以后……如果你愿意，我一定会好好护着你，不会让你再受那样的委屈。可好……” 眼泪忍不住流下来，洛风林艰难的抬起手，纱布擦过我的脸，有些粗糙的疼，可比不上此时的心疼。 “洛先生……”医生在一旁叫了一声。 “就这样吧，开始吧。我忍得住。”洛风林声音轻轻，语气却坚定。 医生无奈，只好按他说的做。 我不敢看他背后的伤口究竟怎么样，看到医生用棉球去清理，刚一碰到，洛风林的眉头就狠狠的一皱，本来搭在我手上的手也用力的一握。 “疼吗？”我问出口自己都觉得是废话，但我实在也想不出别的词儿来。 洛风林额头的汗瞬间如雨下，他看着我笑了笑，眉眼被浸湿，看起来更黑，清晰的映着我的模样，紧张而憔悴。 “你在关心我吗？”他轻声问道。 我抽泣着点了点头，“你要快点好起来，我……” 洛风林轻轻吸着气，手上用了力又松开，像是怕握痛了我，我握着住他，急声说道：“没事，我不怕疼，你握紧我。” 我说完抬头看向医生，“你能不能快点？手脚麻利点不行吗？钝刀子割肉更疼，你不知道吗？” 医生看了我一眼，脑门晶昌亮，呼吸也有些急，旁边的护士给他打着下手，不时给他擦擦汗。 我重新低下头，看着洛风林脸色苍白，眉眼却含笑的看着我。 他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很周正的好看，眉宇间自有正气，让人一看就心生安全感，愿意相信他的那一种，我看着他的笑意，耳根有些发烫。 “你……笑什么？” 他轻声说道：“没事，看到这样维护我，为我担心，我很开心。” 我垂下头，心在胸膛里狂跳，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感觉。 总觉得很漫长，其实整个过程不过十来分钟，洛风林出了一身的汗，像是洗了个澡，医生对我说道：“我们要把病人送到监护室去了，您……” 我点了点头，对洛风林说道：“你去吧，我不能跟进去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出来的。” 我抽了抽手，他握着我的不松开，我看向他，他的目光清亮。 “你会等我吗？”他问。 我喉咙一哽，随后，我听到自己说。 “会。” 洛风林被推进了监护室，护士引着我从原路回去，洛家的人还都等在那里，一见我出来，立刻围了上来。 我把洛风林的情况介绍了一遍，他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乔小姐，谢谢你。”洛国栋脸色严肃道。 我抿了抿嘴唇，低声说道：“您客气了，这一次是风林救了我，应该说感谢的人是我，否则的话，我的伤比他的严重多了，能不能撑得过去还不知道。” 白丽丽在一旁扶着洛夫人，她的脸色苍白，垂着眼睛不知道看向哪里，我不知道她此时心中作何感想，但我觉得，她一定不会好过。 正想要离开，走廊另一头的电梯声响，三个人前后走了出来。 我抬头一看，身子就僵住。 走在前面的是裴岩锐和洛如雪，她依着他，走得很慢，他轻轻揽了她的肩膀，任由她靠着身上，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当真是你侬我侬的恩爱模样。 我突然忍不住笑了笑，不是笑别人，而是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裴岩锐转头看到了我，目光一深，面色依旧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让我几乎怀疑，在山洞被封之前，山石滚落的时候，我看到的他的神情和他眼睛里的水光，不过是我自己的错觉。 “爸，妈。”洛如雪柔声唤道。 洛夫人急忙迎上去，扶住她说道：“哎呀，你怎么上来了？不是说让你在病房里好好休息，不要出来的吗？” 洛如雪的眼睛发红，“二哥在里面手术，我怎么能不来？”她说罢，抬头看向手术室的方向，“手术……结束了吗？二哥呢？他怎么样？” 随后，她目光一转看到我，微微的惊讶之后，和我打了一声招呼，“乔小姐。” 我点了点头，“裴夫人没事了吧？还没有来得及去看你，真是不好意思。” 这还是我第一次叫洛如雪“裴夫人”，她的脸色微红，眼睛里却是羞涩的笑意，“乔小姐别这么说，应该是我不好意思才对，我都知道了，你是为了救我才犯险的，而且……幸亏没事，否则的话，叫我怎么过意得去……” 她说罢，眼泪快要流下来，双手抓着裴岩锐的衣襟，抬头看着他说道：“岩锐，我们一定要好好谢谢乔小姐，感激她的救命之恩，你说好不好？” 裴岩锐目光温柔，语气宠溺，“好。” 这话听着真是刺耳。 我心里烦躁的一分钟都不想多留，“各位，我有些累了，先走了，风林暂时不会出来，我会再来看他的。” 洛国栋说让人开车送我，我婉言谢绝，我自己都不知道去哪，让他的司机送我去哪？ 走进电梯，目光看向裴岩锐的方向，他刚好也转过头来，他的目光黑沉，看不出喜怒，我慢慢笑了笑，尽管心痛如狡。 电梯的门很快合上，把我们的目光切断，把他的脸隔在门外。 电梯内壁光滑如镜，映出我苍白憔悴的脸，我看着自己，忽然发现我的目光和裴岩锐的很像，沉而冷，没有一丝波动。 我忽然意识到，曾经的那个我，已经远去。 或许，就留在那个山洞里，永远不会再回来。 从医院里出来，夜风有些凉，天边的星子璀璨，闪闪发亮，像无数的眼睛。 我看着沉沉夜色，觉得一片茫然，应该去哪儿？我完全没有头绪。 漫无目的向前走，忽然一辆车亮了车灯，像两把锋利的刀切破了黑暗，我忍不住眯起眼睛，看到那辆车里，走出一个人来。 第二百四十一章 我敢和你打赌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看不清那个人是谁。 那人似乎轻笑了一声，“怎么？救人的时候还像个女侠，现在倒像只兔子，连动都不敢动了？” 我慢慢松了一口气，“燕总，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吓唬人吗？” 燕惊城走过来，伸手握住我的手臂往车那边走，我挣扎着让他放开，可他根本不听。 他打开车门，把我扔了进去，随后自己跳上驾驶座，冷声说道：“你要是想着让我出交通事故，我们俩同归于尽，你就尽管闹。” 我浑身都疼，之前一直紧张着没有觉，现在被他这么一扔，又松了一口气，那种疼痛感清晰的袭来。 我抽了几口气，盯着他的后脑勺说道：“你发什么疯？要带我去哪儿？” 燕惊城冷笑，从车镜里看了我一眼，讥诮的说道：“你现在能去哪儿？我问你，杭城这么大，你有去处吗？” 我噎住，心里特别的恨他，他总是这样，一针见血，见血又封喉。 “我有钱，”我转过头说道：“有钱住哪儿不行，杭城的酒店随我住，没准高兴了去圣帝凯来。” 燕惊城大笑了几声，声音里没有任何笑意，“好啊，没问题。圣帝凯来能挣着你的钱，还真是荣幸。” 我吐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燕惊城也没有再吭声，车子开得飞快，他的车子性能很好，时不时发出那种特有的声响。 我忽然觉得很累，窗外的路灯投射进来，在车内落下斑斑光影，飞快在他的脸上掠过，我看着他，低声喃喃道：“我们这样争吵，有意思吗？” 燕惊城依旧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我，但我知道，他听见了。 车子最终停下，我抬头一看，是那家医院。 我愣了一会儿，还记得初次到这里的时候，是拿着那笔钱来见小软的家人，那个时候的我多么单纯，不过短短的时间，脱胎换骨一般。 “到这里来做什么？”我问。 燕惊城从上到下打量了我一遍，“给你治伤，让你好好睡一觉，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我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我已经有太久，没有听到好消息了。 “把你自己收拾好再说。”燕惊城说罢，过来握着我手腕又往里拖。 我说了几次自己可以走，他就像没有听到一样，自顾向前。 值班医生见他亲自来了，如临大敌，我身上那种擦破一点皮的伤都恨不能照个Ｘ光，这样一来二去，我被折腾了很久，最后的时候已经疲惫不堪，恨不能和床成为最亲的亲戚。 他把我带到最后一层院子，我这才发现，这里还有一套小院，收拾得干净整洁，还有客房，关键的是还有床。 我一挨着床，就秒睡了过去，但睡得并不安稳，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一切都很乱，还有那一次的地动山摇，裴岩锐的眼神，以及……洛风林跪在我身前保护我的样子。 天快亮的时候我从梦中惊醒，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我却再也睡不着了，走到窗边，看着天空，一转头看到坐在廊下的燕惊城。 他也抬头看着天空，不知道目光落在哪里，扬起下巴线条流畅，静静坐着，也是一幅美丽的画。 我正想撤回来，他忽然转头看向我，目光和我碰了个正着，他冲我招了招手，我无奈的叹了口气。 走到屋门前，拉开门正要出去，一低头看到一个纸袋，里面放着衣服。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换，燕惊城站在走廊的那一端说道：“快点换上吧，别磨蹭，还要带你去见一个人，这副样子去了别人还以为你破产去要饭了。” “……” 换上衣服出来，我问他有什么好消息，他倒了一杯水给我，慢条斯理的说道：“洛如雪安全救出来了，洛风林也在监护室，用不了多久就脱离危险，皆大欢喜了。” 我捧着杯子点了点头。 他往前微微俯身，说道：“那你呢？” 我指尖一僵，抬头看他，“我什么？” “事情圆满结束，皆大欢喜，你呢？”他再次问道，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眼角微扬，像是一把飞刀。 我往后靠了靠，“没有圆满结束吧？穆白呢？姜叔呢？他们没有抓倒，怎么能叫结束？” 燕惊城短促的笑了一声，“你野心真大，居然还想抓住他们，穆白蜇伏这么多年，他要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温润无害，你觉得会走到今天吗？至于姜叔，那是老江湖了，洛南的警方都没有这个把握，谁能奈何得了他？” “可是，他这次得罪的是洛家。”我回答道：“洛国栋，会这样轻易放了他吗？” 燕惊城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指尖在杯口慢慢的滑，良久，他说道：“我和你打一个赌，洛国栋不会追究这件事。” “为什么？”我惊讶道。 他的女儿被绑架，儿子差一点回不去，他会就这么算了？ “你别忘记，他可不是一般的人，他手握重权，他那么疼爱洛如雪，器重洛风林，这一次他们两个人都差一点出事，”我看着燕惊城，我越说，他脸上的笑意越浓。 “正因为他不是一般的人，”燕惊城慢慢说道：“如果他只是一个父亲，为了一双儿女可以豁出命去，我一点都不惊讶，可是，我赌他不会，原因不是别的，就是你说的那些，因为他不是一般人，他是洛国栋，他手握重权。” “我不懂。”我摇了摇头。 “利益。”燕惊城手指沾了水，在桌子上轻轻划，一笔一画，像刀锋刻在我的心上。 “就是这两个字。”燕惊城说罢，手指轻轻一顿，“因为利益，他才更会抓住这一切机会，让姜叔和白虎堂乖乖的听话，就算不听话，也要为这次的事情付出代价，至于是什么，就要看他们怎样协商了。但是……” 他笑了笑，在我看来就像是在嘲笑我的愚蠢，“绝对不会出现你说的那种结果，姜叔和穆白被抓，白虎堂从此解散。” 我愣住，脑子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第二百四十二章 你动心了？ 燕惊城看了我半晌，见我发呆，手指敲了敲桌子说道：“好了，别为别人担心了，洛国栋怎么做，不关我们的事，随他自己吧。” 我抬头看着他，“你是上天派来专门和我作对的吗？” 燕惊城一愣，“什么意思？” 我吐了一口气，感觉有些疲倦，“你……非要这样吗？每次在我心里有些希望和憧憬的时候，像把刀子一样搅来搅去，你看到我难受，是不是感觉特别的开心？” 燕惊城的眸子一缩，他慢慢低下头，修长的手指微微用力，紧握着茶杯，指甲有些发白。 “你这样想？” 我没有回答，他低笑了一声说道：“我是想让你清醒一点，看清眼前的事……和人。” “可是有时候我宁愿糊涂一点，太清醒不会太累吗？”我反问。 燕惊城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站起身向着餐厅的方向走去，“走吧，去吃早餐，随后带你去见一个人。” 早餐很丰富，味道也不错，我却没有什么兴致，燕惊城强迫我喝了一碗粥，见我实在没有胃口也只好作罢。 他带着我在VIP病房区穿梭，走到病房门外，我才知道他让我见的人是谁。 小软的弟弟穿着病号服靠在床上，手里握着一本书，正看得认真。 我有多久没有见过这个孩子了？其实也没有多久，不过是短短的时间，好多事都像沧海变了桑田，门后的这个孩子倒依旧和原来一样，像是停止在了时间钟摆里，没有发生变化。 燕惊城伸手扶上门把手，我伸手拦住他，冲他摇了摇头。 他有些疑惑的看着我，用眼神询问我是否进去，我再次摇了摇头。 走出长廊，到了窗子边，迎面吹来凉爽的秋风，燕惊城问道：“为什么？” 我向眯了眼睛，看着天边浮动的云，“不为什么，你带我来见他，是不是发现合适的配型了？” 燕惊城点头说道：“是。一个星期之内就可以做手术了。”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 我发自内心的笑了笑，“成功的机率大吗？” “大，百分之九十，”燕惊城认真的说道：“我不骗你，医学上没有百分百的成功，任何事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我从国外约的专家，他们已经答应过来了。” 我心头微暖，我知道燕惊城这样做都是为了我，他和小软一家，根本没有什么交集。 “谢谢。”我垂下头说道，“让你费心了。” 燕惊城笑了一声，手扶着窗台，风拂起他额前的头发，俏皮的竖起来，比平时更亲切柔和，“这不算什么，举手之劳而已，何况，还可以给医院创造一些好名声，如果叫上新闻组拍一拍，这可以广告费省多了，你说对不对？” 我有些哭笑不得，燕惊城忽然转过头，认真的看着我，“你呢？洛风林这一次舍命救了你，你会怎么样？” 我会怎么样？这个问题。我还没有想过，洛风林之前说过的话在我心里再次响起，心里有些乱。 “动心了？”燕惊城问道。 “我……”我一慌，抬头看向他，这时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靠得我很近，抬头的时候鼻尖几乎要擦上他的嘴唇。 我忍不住向后一靠，他的眼中荡起笑意，还有一丝意味不明的味道。 “洛家人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燕惊城站直了身子，重新看向窗外，“小黛，我是不希望你和裴岩锐在一起，可是，洛风林也同样不是好的选择。” 我心里有些发闷，刚才的那一丝慌乱已经消失无痕，忍不住笑了笑，“燕总，那你觉得，我和谁在一起，才是好的选择？和你吗？” 燕惊城回过头，我上前一步，伸手指握住他的领带，他微微挑眉，顺着我的力道向我靠近。 “可是，你别忘了，你和裴岩锐一样，都是别人的丈夫，身边已经有了燕太太。” 燕惊城极慢的笑了笑，眼如弯月，“如果你愿意，燕太太可以是你。” 我一怔，笑意微凉，“恐怕不行，夏家的势力那么大，要是日后都要面对他们的追杀，我不死他们不休，那可怎么办？” 燕惊城的笑意放大，到最后笑出声来，“夏家？你为了裴岩锐连姜叔白虎堂都不怕，今天居然提到夏家？何况……夏家对于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我心头一跳，还没有明白透他这句话的意思，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松开他，摸出手机看了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犹豫着接起来，那边立即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喂，乔小姐吗？你能来医院一下吗，洛风林出事了。” 我脑子里轰然作响，不知道怎么去思考，跌跌撞撞的往外走，燕惊城从后面追上来拉住我，我用力的甩开他的手。 他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楚，我只记得自己说，我要去医院看洛风林。 燕惊城什么也都没有再说，拉着我下了楼进了车子，一路急驰到洛风林所在的医院。 监护室外面有很多人，我谁也看不清，只奔着穿着白色大褂的医生过去，其它人看到我来了，都让了让，我走到医生面前，声音颤抖的说道：“他呢？” 医生看着我说道：“乔小姐，洛先生让我们联系你的，他现在……” “他怎么样？”我吞了一口唾沫，嗓子里艰涩的疼。 “他的病情恶化，意识也开始模糊，可他坚持要见你，我们想……” “让我进去。”我打断医生的话，头重脚轻的看着不远处的病房门，“让我进去。” 医生拿出准备好的防护服让我穿上，短短的距离，我像是跨过了千山万水。 洛风林脸色很难看，之前是白，苍白没有血色，现在变成了灰，毫无生气的灰。 “风林……”我轻声唤了唤。 他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我觉得他睁开眼睛都像费了很大的力气。 我单腿跪在他的床边，伸手握住他的，他的手很烫，掌心干燥，纹路显得更清晰，他眯着眼睛，似乎用力的聚焦，想要看清我。 “小黛，你来了。”他说着，嘴角翘了翘，算是一抹笑。 “嗯，”我应了一声，鼻子酸得要命，“你感觉怎么样？” “我……”洛风林咳了一声，那声音听得我心肺都快要跳出来，不由自主的用力握着他的手。 他喘了一会儿气，慢慢说道：“对不起……我之前说，想照顾你的，可是——我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了。” 我心中大痛，咬了咬牙把眼泪逼回去，握着他的手贴上我的脸，我的脸微凉，他的掌心滚烫，我们俩同时颤了颤。 “我在这儿，”我轻声说道：“你别胡思乱想，要尽快好起来，好吗？你说过让我等你的，我一直在外面等啊，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洛风林有些疲倦，他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对不起……” “我不要听对不起，”我摇了摇头，眼泪最终还是落下来，滴在他的手上，他的眼睛亮了亮，比刚才多了点神采，眉头却微微一皱。 “别哭……” 我实在按捺不住，转头看向一旁的医生，咬牙切齿的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不是说一切都好？今天为什么会这样？给我解释清楚！” 医生吓了一跳，走上前来愁眉苦脸的解释道：“乔小姐，其实……我们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洛先生身上其它的伤都还好，就是有一处……” 我听着这句话，心头猛然一沉。 第二百四十三章 穷尽全力，不死不休 我松开洛风林的手，慢慢站了起来，目光注视着医生，问道：“伤口在哪？” 大概我的脸色很难看，医生向后退了一步，犹豫了一下说道：“在……腿上。” 我走过去，慢慢掀开洛风林身上的薄被，医生小心的把他的裤管卷起来，露出那道伤口。 伤口边缘红肿，伤口处有些发黑发紫，还有淡淡的黄色液体渗出来，他的膝盖都有些肿胀，皮肤光亮，看不到细小的血管，明显是有些水肿了。 “乔小姐，我们对洛先生身上所有的伤口都进了消毒处理，其它的地方都没有再恶化的迹象，唯独这一处，我们实在……” 我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转身回到洛风林的面前，对他轻声说道：“我去去就回来，你安心养病。” 我刚要手，低头看到洛风林的手指捏住了我的衣摆，我再次俯下身去，他慢慢睁开眼睛，轻声说道：“如果……你回来了，我已经……” 我心中酸涩，伸手指压住他的嘴唇，低声说道：“不会，就像……在山里的时候，你护着我一样，相信我，我也不会让你出事。” 洛风林翘唇笑了笑，我收回手，把他的手放到床上，转身走了出去。 从监护室里出来，我的目光一掠，这才看清楚等在外面的都有谁。 洛国栋夫妇自然不必说，还有洛如雪，和白丽丽一左一右站在洛夫人身边，裴岩锐站在窗口处，手里拿着一支没有点着的烟，燕惊城靠着墙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到我出来，所有人都把目光对准了我。 我谁也没有看，只看向白丽丽。 “乔小姐，风林……怎么样？啊？”洛夫人急声问道。 “病情有些反复，不过应该没有大问题，不必太担心。”我嘴里回答，眼睛依旧看着白丽丽，“白小姐，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白丽丽显然没有想到我会找上她，愣了一下点头说道：“……好。” “那好，跟我来。”我一路向前走，白丽丽和洛夫人说了一跟，也快步跟上来，走到走廊的尽头我没有停下，一路进了电梯。 我站在电梯里转回身，看到白丽丽有些错愕和犹豫。 按住电梯按钮，我看着她说道：“上来。” 白丽丽抿了抿嘴唇，最终也走了上来。 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白丽丽的呼吸沉静，她问道：“你找我干什么？” 我没有看她，只看着一连串的电梯按钮，慢慢说道：“白丽丽，你知道吗？我现在真想掐死你。” 白丽丽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电梯就到了地下停车场，门左右一分，我立即抓住她的手腕，把她从里面拖了出来。 她没有想到我会突然出手，被我拉了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我把她推到一个柱子面前，她的肩膀撞上去，她痛得一皱眉。 “疼吗？”我问。 她抿着嘴唇不吭声，垂着眼睛也不看我。 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让我更加恼怒，我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低声说道：“白丽丽，我很好奇，你怎么能够看得下去？怎么能够忍心？” 白丽丽沉默了一下回答道：“我在洛家的地位……也轮不到我说话，公婆都很强势，何况我丈夫的地位本身就很尴尬，更别说我了。洛风林是洛家寄予厚望的孩子，他的事……” “你爱他，不是吗？”我打断她的话说道。 白丽丽平静的脸色终于起了波澜，呼吸也变得急促，她的眼底掀起惊涛，一眨不眨的盯住我。 我不动声色的看着她，她咬了咬嘴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短促的笑了一声，“你去的美容院，你包的那间美容室，还是洛风林爱吃的糕点，哪一样你不知道？我可以解释给你听。” 白丽丽的脸色迅速变白，嘴唇也失去血色，被她咬的印出两个深深的牙印。 我松开她的下巴，擦了擦手指，“这件事情我不想管，是你自己的心思，和我没有关系。我想说的是，你既然爱他，为什么看着他这样受苦，难道要让他死了你才甘心？因为得不到，所以宁可毁了他？” 白丽丽的眼睛里迅速蓄了泪，嘴唇颤抖，“不，不是。他受了这样重的伤，我却不能关心的看上一眼，就连……从洛南来杭城，还是想了好多的理由，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样……刚才听医生说有了生命危险，我……” “我告诉你怎么回事，”我皱眉看着她，这样哭哭啼啼，怎么都不像白虎堂的大小姐。 她抹了抹泪，抬头看着我，眼神切切。 “他是中了毒。”我简短的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单单找你出来吗？” 白丽丽摇了摇头。 “这毒只有你有办法解。”我说道。 “什么？”白丽丽一愣。 “你知道有一种丝吗？很韧，很细，也很锋利。”我想着那根丝，还有那时候微微泛着的冷光，那时候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有毒。 “知道。”她点了点头，“我以前曾经见爸爸让人从印度买过。” 我心头一喜，看到了几分希望，“洛风林就是被那种丝伤的，上面有毒，这种毒就是让他现在生命垂危的原因。” 白丽丽瞪大了眼睛，“你……你是说……” “没错，这一次洛如雪被绑架，白虎堂是幕后主使之一，所以，我来找你，希望你在洛国栋知道之前，能够拿到解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看着她说道。 白丽丽喃喃的说道：“我当然知道，在他知道之前，我拿到了解药，还算是有点功劳，如果在他知道之后，他命令我去拿，连将功补过都算不上了。” 我心中冷笑，她倒是明白。洛如雪不清楚这里面的事，洛风林一直没有见到洛国栋，裴岩锐应该也没有提，所以现在洛国栋还不知道这背后的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现在洛风林的情况不稳，他也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 可是一旦他腾出手来去处理这件事，这事儿和白虎堂有关，是怎么也瞒不住的。 “有难度吗？”我问道。 “其实……”白丽丽犹豫着抿了抿嘴唇，她垂下头，双手紧握，半晌说道：“我知道了，我会尽力的。” “不是尽力，”我慢慢说道：“是必须。你是去找穆白吗？” 白丽丽的手指微微一颤，“……是。” “那好，”我上前一步，看着她的说道：“你帮我给穆白带话，如果他不给解药，如果洛风林因此有个万一，我一定会穷尽裴氏之力，和他，和白虎堂，不死不休。” 白丽丽豁然抬头看着我，眼睛里光芒闪动。 白丽丽走了之后，我靠着柱子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刚才不觉得，现在才感觉到后背上渗出了冷汗，现在衣服粘在身上，有些难受。 我刚想起身离开，身后猛然一股力气拉住了我，我吓了一跳，还没有来得及回头，就撞进一个怀抱里。 我用力想要挣脱，他的力气比多大得多，但我很快发现，他似乎有意的避免触碰到我的小腹。 发现这一点，我放弃了挣扎，他察觉到，也松了力道。 我没有回头，低声说道：“你想干什么？” 第二百四十四章 真的回不去了吗？ 裴岩锐的呼吸温热，喷在我的颈间，他一时没有说话，我听着他的呼吸声，心也慢慢安定下来。 他抱着我站在那里，我紧绷的身体慢慢变软，忽然间意识到，最温暖的还是他的怀抱。 眼睛里不知不觉蓄了泪，一滴落在他的手上，他身体微微一僵，随后松开了我，扳着我的肩膀面向了他。 “别哭。” 我垂着眼睛，不肯看他，目光在他的肩膀上一掠，发现一根头发，是漂亮的栗色。 我的头发一直都是黑色，而且比这个长得多，显然不是我的。 心里的暖意如潮水一般退去，我抹了抹眼睛，忽然没有了再哭的欲/望，伸手指了指他的肩膀，“我记得你有轻微的洁癖，现在被治好了？” 他低头看了看，伸手指捻起，随后弹开。 “找我有事吗？”我问。 裴岩锐微眯了眼睛，“什么时候我找你还需要有事？” 我笑了笑，“或许我应该换个问法，嗯……你现在没事了？有空找我了？” 他用食指点了点我的下巴，“有怨气。” 我心里的怒火因为这三个字瞬间升腾，歪头躲开他的手指，“不然呢？裴总以为，我应该怎样？感激涕零？凭什么呢？救我的人不是你，我出来之后看见的人也不是你。舍弃我的人倒是你。我不只有怨气，还有火气。” 我的语速很快，一口气说完，忽然间觉得那股子火气也消了许多，我耸了耸肩膀，“好了，现在无论是怨气还是火气，都没有了。” 裴岩锐抿着嘴唇，目光沉凉的看着我，他一言不发，但我可以感觉得到，他并不太高兴。 我冲他笑了笑，掠了掠头发，轻声说道：“怎么，不开心了？” 他依旧不说话，我上前一步，学着他的样子点在他的下巴上，“那你觉得，我应该开心吗？你抱着你的娇妻离开，我生死两重天，出来之后也不见你的人影儿，去了医院才看到你们俩和连体婴儿似的粘在一起出现，你觉得……我该怎么样？” 我的笑意越来越浓，心也越来越凉，“裴岩锐，你明知道，在医院里会看到我，哪怕你就当心疼我一下，你们俩别一起出现，不行吗？非让我看到你们特别恩爱，你特别宠她，这才行？你是想让我死心，死得透透的，对吗？” 他伸手抓住我的手，微微有些用力，“你这样想？看来我跟你说过的话，你都忘记了，对吗？” 我有些疼，忍不住微微皱眉，“什么话？” 裴岩锐上前一步，我想退，他另一只手握住我的腰，“我跟你说过，让你等我，耐心的等，要全心全意相信我。你都当成耳旁风了？还是你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 我咬了咬牙，心里十分的委屈，“我没有相信过你？你还想让我怎么相信你？我做的你都看不到吗？” 他轻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眼底森凉，映着我苍白的脸，“我看到洛风林对你念念不忘，生死一线谁也不见就想见你，我看到你失魂落魄的来，谁也看不到只想进去见他。我还看到……” 他一边说手上一边用力，握得我的手和腰都疼，“你威胁白丽丽，让她带话给穆白，不惜一切要与他不死不休。我倒想知道……洛风林，什么时候对你这么重要了？他是不是入了你的心？” 我心头狠狠的一颤，对于我来说，他问出这个问题和燕惊城问出这个问题是截然不同的，我无法平静的面对着他回答。 一瞬间的迟疑和茫然，裴岩锐的手指一转，捏住我的下巴，他用的力气很大，我感觉那块骨头都要碎了。 “我再问你话，你是不是喜欢上洛风林了？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就敢一头栽进去？”他的语气沉冷，像冰块滚落在地上。 我忽然想起刚认识他的时候，那时候我还有点怕他，看到他的时候也是像现在这样的感觉。 “我当初也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不也一样一头栽了进去，其实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我看着他慢慢说道。 我的语气悲凉，眼神绝望，不知道是惹怒了他，还是触及了他心里的底线，他微眯着眼睛，盯了半晌，随后慢慢松开我。 “我警告你，不要在洛风林身上动什么心思，更不能和他在一起，明白吗？”他说罢，也不等我回答，转身就走。 看着他的背影，我心头悲愤，忍不住说道：“当初也有别人跟我说过，不要和你在一起，但我还是这样做了。我相信你，用命去相信，可是我最后得到了什么？哪怕我有了你的骨肉，依旧从别人的身边唤不回你。你看不见我，还不允许我累，不允许我看向别人吗？” 裴岩锐停下脚步，豁然回首。 他的神情在那一瞬间，让我想起在石头掉落时的模样，然而只是一瞬，随后又归于沉静，快到让我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随后又转过身大步离去。 我站在原处，愣了许久的神，心里泛起沉沉的凉意。 我和他……真的回不去了吗？ 从地下停车场出来，回到病房外面的时候，门口等着的人只剩下洛国栋。 看到我，他冲我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道：“乔小姐，请坐。” 我转身坐下，看着他问道：“您在等我？” 洛国栋说道：“乔小姐很聪明。没错，我是有些话，想和你说。” 我没有说话，只是他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坐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很标准，也很有气度，这大概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乔小姐，风林是我看重的儿子，从他出生到求学再到工作，这二十多年，我花费了不少的心血，为人父母没有一个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成材，他的那些朋友，大部分都已经结婚了，甚至有的还有了孩子，风林这个孩子心思重，也有主意，这么多年也只交过一个女朋友，从两年分手到现在，依旧还是单身。” 我静静的听着，他绕来绕去，我有些拿不准他到底想说什么。 洛国栋顿了一下说道：“乔小姐，说实话，我很欣赏你，这次你能不顾个人安危去救如雪，让我很感动。为了表示我的感谢，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无论是想要经济上的帮助，还是想有别的要求，你尽管可以说。” 原来如此。 我轻轻笑了笑，“您不必费心了。说到救人这件事，应该是我欠洛风林更多。您看到了，我生龙活虎什么事儿也没，他还躺在监护室里，您让我提条件，我用什么脸提？” 洛国栋的眉梢微微挑了挑，“乔小姐，或许我的意思你……” “您的意思我明白，”我打断他的话，“您培养他花费了心血、财力、时间，现在他长大成/人，也该结婚了，您想让他找一个门当户对的，至少对您的仕途能够有所帮助的，这样的话，才不枉您栽培他一场，是这个意思吗？” 我忽然间肯定，燕惊城说的话是对的，洛国栋真的不会去追究白虎堂，而是会把这一次的伤害当成一个机会，一个筹码。 我看着洛国栋，一字一字说道：“您这叫投资，现在想要回报，对吗？” 第二百四十五章 故友约见 洛国栋的眉头微微一皱，周身的那股官威刹那间显现。 我并没有畏惧，只是觉得很可悲，替洛风林。 别人都知道他是洛家的二公子，大公子智商低下，如同小孩儿，洛风林被寄予厚望，他自己也很争气，有才有财又有家世，还缺什么？ 是啊……还缺什么。 我冷然笑了笑，站起来向外走，“您担心的事儿应该自己去跟他说，和我说您是挑错了对象。” 从医院里出来，我看到站在马路边的庄海，他看到我，立即迎了过来。 “有事吗？”我问。 庄海回答道：“乔小姐，锐哥让我接您去其它的住处，都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准备妥当。” 我心里忽然有些烦躁，转开目光看向别外，“我不想去。也不用他安排什么，我自己可以。” 我转身要走，庄海伸手拦住我说道：“乔小姐，您现在怀有身孕，又刚刚经历了一场危险，再说，白虎堂那边的事儿还没有完全了结，您这样单独走，实在是不安全，还是听锐哥的吧。” “庄海，”我看向他，“你是今天才知道我怀着身孕，又经历了一场危险吗？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吗？” “乔小姐……” “我自己可以。”我没有再回头，转身离开。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儿，能去哪儿，燕惊城说得对，杭城这么大，我一时还真不知道哪里能容得下我。 我正漫无目的地走，手机响了起来，这个新手机的声音和之前的不一样，一时还不太习惯，上面的号码有些熟悉，但一时也想不起来。 接下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哭声，我愣了愣，又仔细看了看手机。 “麻烦请说话，哪位？”我耐着性子说道。 “远黛……”那边的人抽泣了一声，断断续续的说道：“我是……我是夏末。” 噢，怪不得看着这个号码有些熟悉，原来是她。 “有什么事吗？你怎么了？”我问道。 “你……你现在还在杭城吗？”她问。 我回答道：“在。怎么？” 夏末犹豫了半天，最终说道：“你能……借给我点钱吗？” “可以，你遇到什么事了？”我虽然和夏末的关系一般，但也一起合租过一段日子，她性子又弱，能帮上她也是好事。 “谢谢你……谢谢你，远黛。那半小时之后，我们在市中心的金街不夜城附近的那家甜品店见，可以吗？” “好。” 我答应了夏末就开始往那边走，现在距离那边并不太远，我打算散着步过去。 那家甜品店，我和夏末来过两次，那还是她拿到工资之后，请我去过一次，后来我拿到了钱，也回请过她。 我倒没有什么，她特别爱吃那里的黑森林小蛋糕，只是很贵，我们当时都不太舍得，一块蛋糕都快赶上我们两天的伙食费了，现在想想那个时候，也挺有意思，钱虽然少，发愁的事儿也多，但都是用钱能够解决的问题。 现在呢，围绕在我身边的，都不是用钱可以解决的事情。 我先到了甜品店，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两块黑森林，我猜想着夏末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或者是钱被偷了，没有钱交房租？或者是工作中出了问题，暂时被辞退了，没有了经济来源？ 总之是和钱有关的事，只要确定这一点，我就可以帮到她。 大约离约定的时间过了六七分钟之后，门口挂着的玩偶一响，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我抬头看过去，她也刚好在店中搜寻，四目相对，夏末冲我摆了摆手。 我看着她，有些暗暗的吃惊，她比分开的时候憔悴了不少，看上去苍老了好几岁，身上的衣服依稀还是上学的时候经常穿的，袖口有些发白。 她在我对面坐下，看到桌子上的黑森林，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你还记得？真是不好意思。” “没什么，吃吧。”我把蛋糕往她面前推了推。 她点了点头，很快吃下去了一块，她好像很饿，我慢慢喝着水没有说话，细细的打量着她，看得出来，她的日子过得并不太好，这让我心里有些酸涩，在这个城市想要过上好日子，站稳脚跟，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夏末吃完一块蛋糕，擦了擦嘴说道：“远黛，真是谢谢你，你知道吗？我打了好多个电话，一提借钱，都挂断了我的电话，你是唯一一个答应我的人。” 我心里越发难过，对她说道：“可能别人有别人的难处。没事，你说吧，你遇到什么事了？需要多少钱？” 夏末的脸色一红，像有些难以启齿，犹豫了半天说道：“我……我……你可以借给我三千吗？我自己有一千块，我表姐也有一千块，我想这也就够了。” “你表姐？”我有些诧异。 “是的。”夏末犹豫着说道：“我……表姐也在杭城，是前两个月才来的，她现在……怀孕了，那个男的不管她，我们只好……可我们俩谁也没有那么多钱，所以……” 我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点头说道：“你不用着急，我可以帮你。你表姐现在在哪里？” “在我们住的地方，距离这有些远，所以我……迟到了，真是不好意思。”她再次道歉。 我让店员把那块蛋糕装了盒，又挑了几块其它的，一起交起了夏末，她很感激，我和她一起去了她们现在住的地方。 她现在的住处和我们之前一起合租的差不太多，条件很差，推开门进去，我就看到一张简单的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 她微合着眼睛，床边还放着一个盆，里面有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味道难闻，像是吐出来的。 夏末说了声不好意思，把盆端了出去，回来之后开了窗子，她让我在椅子上坐下，我看着她的表姐，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目光无意一掠，看到床角衣架上挂着几件衣服，那些衣服叠在一起，最下面的一件是妖艳的红色，还是蕾/丝的。 床腿下有一张彩色的卡片，我伸手捡起来，看到那上面的一行小字，眉心就是微微一跳。 第二百四十六章 你不就是鸭吗？ 卡片的颜色很艳，正面印着夏末表姐的照片，样子妖艳，旁边还有她的名字。 阮小凌。 让我意外的，是最下面的一行小字，写着的是她工作的地址。 石明街。 她竟然在石明街工作？ 我不动声色的把卡片放进口袋里，夏末在一旁整理着东西，轻手轻脚，生怕吵醒了她的表姐。 但她还是醒了。 第一眼看到我，她有些意外，神色也有些警惕，夏末走过去扶住她说道：“表姐，这是我的朋友，之前在一起合租过房子，她答应借给我们钱。” 她脸上的警惕不减反增，往床里退了退，手抚上小腹，这个动作，让我心中有些发酸。 “表姐……”夏末低低叫了她一声，哀求的说道：“你别这样，这件事可拖不得啊。” “这是……我和他的孩子，我舍不得，舍不得啊。”阮小凌眼睛发红，眼泪差点落下来。 夏末的声音也有些发颤，“这个问题我们都讨论过很多次了，你要想生下她，根本不现实，在杭城的话，我们连自己都养活不了，用什么来养活一个孩子？要不然就回老家，可是，你还没有结婚就怀了孕，回去怎么交待？在老家还能活吗？” 我在一旁听着，始终保持沉默，阮小凌的问题其实和我差不多，不过不同的就是我有钱傍身，至少生活不会成问题，可她连自己都没法养。 我忽然有些发冷，如果……我也没有钱，会不会落得和她一样的下场？ 有一瞬间的恍惚，夏末转头对我说道：“远黛，你帮我劝劝她吧。” 我心里暗自为难，我劝她？怎么劝？ 我还没有想好说什么，阮小凌的脸色忽然有些发白，定定的看着我，这眼神儿让我心中有些不安。 她大概看出我的神色，又匆忙垂下头，低声说道：“不用了，我自己会好好考虑的，我……我想……” “你想什么啊，还考虑什么？”夏末急声说道：“远黛答应借钱给我们，可以去医院了，走吧，现在就去。” 阮小凌又往里缩了缩，尖叫了一声说道：“不，我不去，我要等着他来找我，他不会抛下我的。” 夏末气道：“怎么不会？你都给他打了多少电话了，发了多少微信短信？他有回复你吗？你别再等了，再拖下去……” 我听着心里有些压抑，都感觉累得慌，正想站起来，阮小凌扫了我一眼说道：“那……那我也不会用她的钱！” 我立时愣住，夏末也呆了呆，随后脸色发红，对她说道：“表姐——你胡说什么？我找了好多人只有远黛肯借给我们钱！” “那我也不用。”阮小凌垂头说道，声音很低，但语气坚决。 我立时想起那张名片，难道是裴岩锐已经对石明街动手了，她失去了工作，所以把怨气记在我身上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自己否定了，她不过是石明街最底层的人，这种事儿怎么会知道的？ “你知道我？”我懒得再猜，开门见山的问道。 阮小凌却咬着牙关怎么也不肯再说了。 正在僵持，她的手机突然响了，她飞快的伸手抓过，看着屏幕眼睛里露出喜色，立即接通了电话。 “喂，你在哪儿……”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阮小凌突然像是来了精气神，一下子跳下了床，开始四处翻找衣服，又开始梳头发化妆，夏末在一旁目瞪口呆，随即我们都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是那个男人要过来看她吧。 夏末在一旁苦劝，阮小凌根本听不进去，我看着她近乎痴狂的状态，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但她听到我的名字时的那种神情还是让我不解。 我想问清楚，她却不肯再说，一通的忙碌，随后拿着包出了门。 夏末十分不好意思，和我连连道歉，我摆摆手说不用，问她知道不知道她的表姐在哪里工作，她摇头说不知道，也没有见过那个男人，只听说长得不错，条件也不错，但这些也只是听说，听阮小凌自己说而已。 “我送你出去吧。”夏末说道。 我问她要了帐号，转了五千块给她，她又是惊讶又是不好意思，连声道谢，还说这个男人明摆着不靠谱，一定要说明阮小凌去医院。 我们一路走，一路听她说，说起分开之后的这些日子，我无意中一转头，看到站在路口的阮小凌和那个男人。 夏末也随后发现，看清楚之后，脸色瞬间苍白。 我忽然间明白，阮小凌对我的敌意从哪里来，又是为了什么不肯用我的钱。 突然间特别想笑。 夏末比我更快的冲过去，一把把阮小凌扯到身后，对着那个男人说道：“混蛋！混蛋！你这个混蛋！” 夏末翻来覆去也就只会骂这么一句，阮小凌回过神来大声说道：“夏末，你干什么啊？” 夏末气得浑身颤抖，对阮小凌说道：“你……你真是疯了，你知道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他就是一个王八蛋！败类！” 我慢慢走过去，面带微笑的看着这一出闹剧，靠着车的男人看到我愣了愣，立即站直了身子，叫了我一声，“小黛。” 我掠了掠头发，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林朗，我还真是小瞧了你，每次见面，你都能给我惊喜。” 林朗上前一步，说道：“小黛，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我怎么想无所谓，和你也没有关系，林朗，我跟你早就没有任何瓜葛了，你爱谁，和谁在一起，都统统与我无关，”我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所以，不用跟我解释，明白吗？” 夏末走到我面前，低声说道：“对不起，远黛，我不知道……不知道是他，否则的话，我就是要饭也不会跟你借钱做这种事，我……” “没事，”我回答道：“那钱既然给了你，就由你支配，不过，我建议你搬离这里，自己再找个其它的地方住，或者觉得太辛苦就回老家去，生活是自己的，要好好善待自己。” 夏末的眼睛发红，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至于你，”我看向林朗，“好自为之吧，别作下太多的孽。” “小黛。”林朗追上来想要拉住我，我抬手躲开，阮小凌跑过来说道：“林朗，你说过你要忘了她的，其实你根本做不到，对不对？你自己说，我们的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林朗回头看着她吼道：“你别添乱了行不行？” 我没有笑意的笑了笑，转身要离开。 林朗在我身后大声说道：“小黛，你还在等裴岩锐吗？” 我的脚步一滞，没有回头，他继续说道：“我跟你说过，让你远离他，否则的话，你将来会后悔的。” 我冷笑了一声，“林朗，我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 林朗上前跟了一步，急促的说道：“那你知道，凭我现在的身份，我为什么要去石明街吗？” 我转头看向他，不得不承认，他现在的确算得上是丰神俊朗，在学校的时候是校草，现在比那个时候少了青涩，多了魅力。 “你现在什么身份？你不就是鸭吗？”我笑问道。 第二百四十七章 设局引诱 林朗的嘴唇张了张，最后又抿上，什么都没有再说。 我也想再和他废话，说实话要是知道来了这里会同到他，我怎么也不会来。 看了看时间，这一天过去，我自己都没有着落，伸手拦了车快速离开去了市里，想先找个地方住下。 我入住的酒店不大，但干净舒适，旁边还有小吃街和超市之类，很方便。 睡了一觉醒来天色将晚，想下楼去吃点东西，后面的小吃街已经热闹了起来，各色小灯点亮，在腾腾的热气和香气里宛如一个个迷离的梦。 我吸了吸鼻子，觉得更饿，挑了几样喜欢吃的东西一路走着在一个小摊位前坐下，老板是个利索的女人，干净爽快，也很健谈。 我要的东西很快上来，虽然很饿，但也吃不了多少，每样吃了一点就很饱了。 我暂时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就和老板闲聊，她说这一片来的人很多，现在还不是最热闹的时候，要等到附近的一所学校下了晚课，那时候才叫热闹，而且都是一对对小情侣过来吃饭，看着就觉得温馨。 我笑了笑，遥望着远处，当年读书的时候，我和林朗也经常这样，下了晚课跑出来，两个人点一份吃的都觉得很开心。 那个时候从来没有想过，会和他分开，认定了一辈子的人，忽然就变成了今天这副样子。 我呼了一口气，结了帐往回走，心里暗骂自己真是抽疯，居然还会想起林朗。 还没有走到街口，手机就响了起来。 一个陌生的号码，这个时间，我不想接什么陌生人的电话，便拒接挂断，随后那个号码又再次打来，如是三番。 我刚一接起，那边就立即说道：“乔远黛吗？我想和你谈谈。” 我脚步都没有停，浅笑了一声，说道：“我和你？有什么好谈的？” “关于林朗……” “阮小凌，”我的口气略硬了一些，“我不知道你从哪里知道的我的电话，但是我想告诉你，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还有，林朗的事，与我无关，你有什么冤苦，最好找对人再诉。” “那裴岩锐呢？”我正要挂断，她在那边急声说道：“也你没有关系吗？” 我脚步一滞，站在路口看着远处忽闪的红灯，“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事，和林朗有关，也和裴岩锐有关，也和石明街有关。如果你想知道，就最好和我见一面，我保证会让你有收获。”阮小凌语速飞快，像是怕我不同意，“我保证，你会感谢我的。” 我轻笑了一声，“你在哪儿？” “我就在之前分开的地方。”她回答道：“我知道你不愿意来这种地方，不如去兴明街吧，那边有一家茶楼。” “好。”我回答道。 我打了辆车，距离兴明街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下了车，一边走过去一边观察四周的环境，这里也很繁华，在街头有一间茶楼，虽然不及之间的观雨楼，但也很不错。 我刚到门口，手机再次响起，依旧是阮小凌打来的。 “乔小姐，”那边阮小凌的声音里夹杂着汽车声，我回头望了望，看到马路对过有人站在路口正在等红绿灯，正是阮小凌。 “请稍等一下，我马上就过来。” 我站在门口等她，绿灯亮起，她快步走了过来，在走路的过程中，她的手始终搭在小腹上，看得出来，她对这个孩子十分珍视。 心里的感觉有些复杂，看着她走到我面前，脸上化了淡妆，比下午的时候看起来气色好了一些，身上的衣服也换了，我不禁暗笑，她这是来向我示威的？ 真是挑错了对象。 找了个位置坐下，我还没有开口，她就说道：“我现在怀孕了，不能喝茶，乔小姐，不如你点你喜欢的吧，我请客。” “不用了，”我不想和她扯东扯西，开门见山的问道：“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阮小凌倒了一杯白水，慢慢说道：“你是想知道我和林朗，还是想知道别的？” 我微微皱眉，往后靠了靠说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跟你说过，关于林朗，关于你，我都没有丝毫的兴趣，如果你不是在电话里提到裴岩锐，我也没有兴趣和你见面。阮小姐，你最好有话直说，简单的说，我的时间很宝贵，如果你不打算说，我还要回去睡觉。” 我说罢要站起来，阮小凌把杯子一杯，“好，我说。” 我转过头看向她，她抿了抿嘴唇说道：“你现在爱的人是裴岩锐，对吗？” 我沉默不语，只静静看着她，她继续说道：“我知道，裴岩锐想对石明街下手，何立行也得知了消息，正在四处活动，想要阻止，可是他的道行太浅，就算是他背后的人也有些吃力，乔小姐，这个项目对裴岩锐很重要吗？” 我在心里快速的想，关于石明街的整改计划，我是见过的，看裴岩锐的样子，也的确很看重这个项目，抛开其它的不谈，只说项目本身，的确是一个可以盈得可观利润的，对于想要摆脱灰色生意的裴氏来说，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只是……这些事从阮小凌的嘴里说出来，让我很意外，也觉得很奇怪，特别是她提到何立行背后的人。 我装做作若无其事的说道：“你倒是知道的不少，有的连我都不清楚，我是爱裴岩锐没错，但他也不是什么话都跟我说。” 她听到我这么说，似乎很得意，喝了一口说道：“林朗对我就没有什么瞒的，之前因为孩子的事是有些不愉快，不过……他也是没有做好思想准备，我们谈了谈，他已经同意了。” 这种低级的秀恩爱让我无语，没有兴趣答话，等着她继续说。 她见我不吭声，才又转了话题说道：“这个项目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认识一个何立行身边的人，而且，和他背后的人关系也不错。乔小姐，石明街是何立地盘踞了多年的地方，他舍不得放弃，他背后的人也不愿意失去这块肥肉。不过呢，他也不想得罪裴总，所以特意想找你从中说和一下，不知能否赏个脸？” 我这才明白她找我的用意，至于说和不说和，我倒没有兴趣，我感兴趣的是那个神秘的人。 “好啊。”我点头同意，“不过，我不能保证一定管用。” “那没关系，只要你肯开口就好，请跟我来吧。” 阮小凌起身引着我往里走，我以为那个人也在这间茶楼里，不想她七拐八绕，竟然到了后门。 “这是哪儿？”我问道。 “就在这条街上，很快就到，他不太方便在公众场合露面，乔小姐，如果你没有想好，我们可以改日再约。”阮小凌说道。 “不用。” 我跟着她向前走，这条街上的光线有些暗，空气中有些……奇怪的味道，我还没有想明白，阮小凌指着前面的一个门口说道：“就是那里了。” 那是一幢小楼，阮小凌走过去按了门铃，里面有人开了门，她回头看了看我，“乔小姐，请吧。” 我心里略有些不安，但都到了这里，也不想再退缩，我慢慢走进门，一抬头发现前面的阮小凌不见了踪影，心里的不安更浓，我想退，却已经来不及。 身后的门猛然关上，本来光线昏暗的院子也亮起了灯，有人站在廊下，目光平静的望着我，他身材高挑，猛眼一看像是一根竹杆。 我心头一跳，怎么是他？ 第二百四十八章 好戏开锣 何立行手下的两大金刚之一。 蓝康。 淡黄色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更显得他的肤色发蓝，如一汪蓝色的海水，在夜色里看上去有些怪异。 “蓝先生，”我镇定下来微笑道：“好久不见。您这是……” “久吗？”蓝康咧了咧嘴，算是笑过了，“这才几天的功夫，我并没有觉得长，上次见到乔小姐就觉得美艳动人，今天一见，还是这样光彩照人。” “蓝先生过奖，不知今天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我问。 蓝康一时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走到台阶前，一步一步的走下来，他长得真是高瘦，每走一步，我都担心他的头会晃下来。 “我以为乔小姐会知道是什么事，”蓝康目光幽冷，“怎么阮小凌没有和你说吗？” 我短促的笑了笑，“阮小凌？她算是什么身份，她说的话，我不会放在心上。倒不如蓝先生再跟我说一次，或者……请何总过来说也行。” 蓝康阴冷的笑了一声，“行哥最近很忙，恐怕没有时间见乔小姐。说起来，行哥的忙也是拜乔小姐和裴总所赐，石明街被规划，想必裴总出了不少的力吧。” 我快速思考着对策，对蓝康说道：“这件事也不是没有缓和的余地，何立行如果真有诚意，可以去找裴岩锐谈，这么多年的交情，有什么不能开诚布公的谈？蓝先生，你觉得呢？” 蓝康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一双眼睛里冷光闪闪，我被他看得有些心头发冷，忽然，他突兀的笑了几声。 “开诚布公？”他的语气讥诮，“乔小姐原来也知道这四个字，如果谈有用，如果裴总看重交情，黑朋不会被送回老家，行哥也不会被逼到这个份儿上，乔小姐，你当初在唐朝那么威风，把货的价格提高，逼着行哥把黑朋处置掉，那个时候，你可曾想过交情这两个字？” 我微微抽一口气，蓝康可比黑朋厉害得多，黑朋纯粹是有勇无谋的人，根本没有长脑子，而蓝康而是城府深沉，从他言谈话语中也可以看出，他的心思缜密。 我还没有想好怎么说，忽然见阮小凌从一个房间里冲了出来，甩开她身边跟着她的人说道：“康哥，你答应我的事呢？” 蓝康慢慢回首，目光沉冷，嘴唇微翘，扯出一丝讥讽的弧，“你急什么？不过就是一个男人，在石明街，难道还缺了你的男人？” 阮小凌的脸色一白，“我……我只要林朗，你知道的，也答应了我的。” “嗯……”蓝康慢条斯理的说道：“我的确答应了你，可是，人心这东西，太难捉摸，我就算是把人给你绑你，你能让他爱上你吗？” 阮小凌咬了咬嘴唇，“只要……康哥肯我说几句话，将来让我跟在您身边有个工作，有您的抬举，他会爱上我的。” 蓝康短促的一笑，“你还真看得起我。这样吧，看在你这样看得起我的份儿上，我就帮你这个忙。不过，有的事儿还需要你自己亲自去做。” “多谢康哥，”阮小凌脸上一喜，“不知道是什么事？我一定能做。” “行啊。”蓝康扫了我一眼，从口袋里出摸出一个小瓶来，“乔小姐，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他说道：“这东西很有意思，只要人吃下去，就会对喂他吃下这东西的人死心塌地，一生都不会改变心意。” 我在心中冷笑，简直是胡说八道，完全没有听说过，世界上还有这种东西，要是真的有，何立行还用得着看重石明街，四处叫卖这玩意儿就行了，保证暴富。 但这事儿跟我没有关系，我也不想发表意见，蓝康见我神色平静，微微挑眉说道：“怎么？乔小姐不想试试？或许对裴总也管用。” 我淡淡说道：“蓝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没有兴趣，他爱不爱我是他的事，我爱不爱他是我的事，他不能干涉我，我也不想左右他。” 蓝康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的光，“有意思，乔小姐果然有意思。” 阮小凌奔下台阶来，走到蓝康的身边，“我要。康哥，把它给我好吗？” “好啊。没问题。”蓝康把瓶子往她面前一递，“你帮我约到了乔小姐，这算是对你的奖赏。” 阮小凌欣喜的拿过去，紧紧握在手里说道：“那……就请帮我把林朗找来吧。” 蓝康点了点头，对她说道：“去里面等着吧。” 阮小凌欢天喜地的去了，蓝康转头对我说道：“乔小姐想看出好戏吗？” 我不知道蓝康这是想干什么，林朗和阮小凌的事，关我什么事？ 但此时在他的地方，我也只好暂时听他的，再伺机寻找出路，只好点头说道：“好。” “请。” 蓝康把我带进一个房间，房间的布置我没有注意，倒是一个小巧的扇形的东西吸引了我的目光，像是一个装饰，但又不全是。 我正琢磨着，蓝康笑了笑说道：“乔小姐好眼力，请过去看看吧。” 我走到那个东西面前，蓝康伸手按了上面的一个钮，扇子忽然像是收起了一样，两边是纱一样的白，我疑惑的看过去，忽然间发现，这里变成一扇窗，可以看到隔壁的房间。 那一个房间里，坐着的是阮小凌。 蓝康在一旁说道：“乔小姐放心，她在那个房间里看不到这里。” 原来如此。 “蓝先生想让我看什么？”我问。 蓝康笑了笑，笑容有些意味深长，“乔小姐别急呀，等一会儿你就知道。” 片刻之后，忽然听到院子一阵喧哗声，随后，对面的房间里阮小凌站了起来，她从那个小瓷瓶里倒出一粒东西，放在茶杯里，又倒上水晃了晃。 刚放下杯子，门就被推开，一个人被推了进来。 林朗。 阮小凌兴奋又紧张，向前走了一步，轻声叫道：“林朗。” 林朗回头看到她，微眯了眼睛说道：“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阮小凌犹豫了一下说道：“嗯，是……康哥让我来的，说是你找我有事。” 林朗皱眉说道：“我找你能有什么事？再说，我也没有想来，是他让人把我带到这里的，简直莫名其妙。”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略有些烦躁的说道：“也不知道到底在搞什么鬼，也没有见到蓝康，他到底想干什么？我还有事情要忙。” 他翻手腕看了看手表，不耐烦的又站起来四处走了走，从窗子里往外探了探。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仔细看阮小凌一眼。 阮小凌双手紧握，脸色微白，“你……是约了别人吗？” 林朗回头扫了她一眼说道：“你问这个干什么？我早跟你说了，我的事儿你不要管，我和你也不过就是一时冲动，你情我愿而已，别再缠着我好吗？” 阮小凌咬了咬嘴唇，看着林朗的背影呆了几秒钟，随后转过头，去看那个茶杯。 她走到桌前，慢慢伸出手，手指微微颤抖着握着那只杯子，深吸了一口气，对林朗说道：“你渴了吧？喝了这杯水吧，然后我去求康哥，让他放你走。” 林朗一听这话，立即回过头，“真的？” 阮小凌点了点头，把杯子递到他面前。 林朗伸手接过杯子，放在唇边。 第二百四十九章 算计深深 蓝康转头看着我，笑意深长，“乔小姐，不想说点什么吗？” 我诧异道：“我？说什么？” 蓝康微眯了眼睛，“我听说，林朗可是乔小姐的初恋情人，难道就没有动点恻隐之心？” 我笑了笑，对他说道：“蓝先生成家了吗？” 他一愣，摇头说道：“没有。” “爱过人吗？” 他似乎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又恢复正常，“没有。” 我了然的点了点头，“嗯，那就难怪了。” 蓝康没有再说话，我也不想和他讨论这个话题，透过那扇窗子，看到林朗已经把那杯水喝了下去。 阮小凌紧张的看着林朗的脸，等着他的变化，我微微侧首，对蓝康说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蓝先生最好别拿之前的话唬我，我不信。” 蓝康朗声一笑，“乔小姐聪明，可并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聪明，往下看，你很快就会知道。” 林朗把杯子放下，刚要转身，忽然身子一晃，他伸手扶住桌子，晃了晃头。 阮小凌急忙过去，伸手扶住了他，“你……没事吧？” 林朗一边晃着头一边说道：“没事，我能有什么事。你……你怎么还在这儿？” 阮小凌抿了抿嘴唇，“我一会儿就去找康哥。” 林朗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在椅子上坐下，他似乎没有多大力气，手脚有些发软，头靠着椅背上，腿伸直伸长，摆了摆手，慢慢的说道：“快点儿去，阮小凌，你应该知道，我根本不喜欢你，你总这样缠着我，有意思吗？” 阮小凌双手紧握，低声说道：“我知道，你喜欢的人是乔远黛，可是她早变心了，你看不出来吗？她现在喜欢的是裴岩锐！” 林朗哧笑了一声，“我是谁？我是她的初恋……对于女人来说，最难忘的不就是初恋吗？再说了，裴岩锐就是一个魔鬼，小黛跟他……早晚会后悔的，早晚会回来找我的。” “裴岩锐那么好，有钱又有权，在杭城谁不知道他？喜欢他的女人可以用卡车装，”阮小凌有些激动，“可是，林朗，我只喜欢你，你怎么就看不到？” 林朗手抚了抚额头，沉默了一下说道：“裴岩锐怎么好？有钱有权……没错，如果他没钱没权，我林朗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我能失去小黛吗？说不定我们早就结婚了……现在正过着恩爱甜蜜的日子，没错，这一切都是裴岩锐造成的……” 我听得心头狂跳，感觉像是触碰到了某种东西的边缘，很大，很暗，只是一点点的边缘，就足以让我惶恐，让我胆颤心惊。 “还有你，”林朗睁开眼，眼神迷离的看着阮小凌，“你以为，我是为了你才来的石明街吗？实话告诉你，要不是裴岩锐让我来这里为他办事，我他妈死也不会到这种肮脏的地方来，你瞧瞧这街上的女人都是什么货色？” 他摇摇晃晃着站起来，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林朗，现在想和什么样的女人在一起不行？那些夜场里的公主小姐，还有那些富家千鑫，或者是那些……寂寞的有钱女人，哪个不比石明街的好？我不过就是到这里来办事儿，闲得无聊，刚巧……你又凑上来，阴差阳错了而已。” 阮小凌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只瞪着一双眼睛，死死盯住林朗。 林朗笑了笑，笑得让我忍不住想要抽他几个耳光。 “说起来……你也应该感谢裴岩锐，如果不是因为他让我来石明街替他摸情况，我也不会钓你们这些愚蠢的女人。当初要不是他，我也不会上了圈套，把多年的积蓄赌个精光，把……和小黛结婚的钱都输光了，要不是因为他，我也听说不了杜三想要找个女人的心思，我也不会动了歪念……”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叹了一声说道：“所以说啊……这人呐，往往都是一念之差，错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 他后面再说什么，我已经听不到，耳朵里轰鸣作响，只人他最后说的那几句，我甚至不敢去想，不敢去回忆，紧紧咬了嘴唇，只有这样才能控制住不出声任何的声音来。 嘴里有了血腥气，我依旧浑然不觉，蓝康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微笑，他的笑意映在灯光里，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许久，我强迫自己沉静下来，安慰自己说，或许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不过就是林朗胡说八道，或者……是他们合起伙来演了一出戏。 蓝康开口说道：“乔小姐，你现在知道，那瓶子里东西，是什么了吗？” 我摇了摇头，垂下眼睛说道：“不知道。也没有兴趣。” “说起来也没有什么稀奇的，不过就是一些让人神经放松被麻痹的药，不知不觉间会把心里压抑着的情绪和一些话说出来，平时藏得越深，就会吐露得越快。” “蓝先生好心思，”我冷笑着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蓝康若有所思的看着我，随后又笑道：“其实很简单，我的目的，自始至终都是想保住石明街。”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压制着心中的怒意，“有本事去找裴岩锐，去找规划局之类，你找我算是什么意思？” 蓝康目光闪动，笑意不达眼底，“因为没有本事。裴总势在必得，我们说什么也不管用，规划局更不必说，裴总先打好了招呼，他们也不会再把我们放在眼里。” “何立行背后不是有个大靠山吗？可以请他帮忙啊。”我说道。 蓝康没接我这个话，而是继续说道：“我想的是，乔小姐或许可以帮我这个忙。” “我？”我怒极反笑，“我不明白，别说我没有这个能力，就算是有，凭什么？” 蓝康抬手拨了拨额前的头发，他手腕上的手表反射出冷厉的光，他低声说道：“裴岩锐这样利用你，让你和你的初恋阴差阳错的分开，打破了你最初的最美的爱情，现在还对你始乱终弃，你不恨吗？不想报仇吗？” 我心头情绪翻涌，问道：“想，怎么说？” 蓝康向前一步，低声说道：“我可以指给你一条明路。” 第二百五十章 莫名的手势 我侧首看着蓝康明明灭灭的眼神，心里恨意翻涌。 努力平复了心情，镇定的问道：“噢？不知道蓝先生能指给我什么明路？” 蓝康微微笑了笑，“乔小姐，要想规划石明街，肯定会有计划书，我想知道这份计划书上的内容。” 我思索了一下说道：“照你这么说，这计划书应该很重要，蓝先生凭什么觉得，我就能够拿得到？” 蓝康目光闪烁，透出凉意，“别人或许困难，但是对于乔小姐来说，我相信不会很难，石明街的规划还没有落到实处，这份计划书应该还在裴岩锐住处的书房里，乔小姐进出那里应该很容易吧？” 原来是这样。 “蓝先生为了这份计划书，还真是煞费苦心。不过……”我迟疑了一下，“蓝先生以为，我为什么一定帮你？仅凭林朗对裴岩锐的那几句不明不白的控诉？你应该知道，林朗对于我来说，什么都不是。我凭什么信他的话？” 蓝康不以为然，慢慢笑道：“乔小姐聪明，不用我多说，你自己可以想一想，就能够分辨得出，林朗所说是真是假。” “就算是真的，”我心里实在好奇，“你又凭什么会以为，我一定会帮你呢？报复裴岩锐可不只与你合作这一条路。” 蓝康的笑意加深，眼神中有些意味不明的味道，让我蓦然有些心慌，我微微向后退了一步，警惕的看着他。 蓝康竖起一根手指，对着我说道：“乔小姐，这是几？” 我微怔了一下，不明白他的用意，蓝康再次重复道：“乔小姐不必多想，我没其它的意思，就是表面上的意思，告诉我，这是几？” “一。怎样？”我回答道。 “很好，”蓝康点了点头，“乔小姐，我希望，你好好的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别急着否定，也别急着告诉别人。等到明天一早，你再做决定，我等着你的答复，怎么样？”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走了？”我心里有些诧异。 “当然。”蓝康点头，“如果乔小姐不认得路，我可以派人送你。” “不必。”我摇了摇头，“我还能找得到。不劳蓝先生费心。” “好。”蓝康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让我出去。 我心中急切，脚步却迈得稳，眼睛观察着四周，这一切来得太容易，我不太相信蓝康会这么轻易放我走，这也是我不用他的人送我的原因。 一路走到大门口，也没有什么意外发生，刚要踏出去，蓝康开口叫住我，“乔小姐。” 我吸了一口气，回头望向他，他站在一片光影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半明半暗的缘故，看上去有些模糊。 他再次向我伸出手指，似笑非笑的说道：“记住我的话。” 神经病。 我在心里暗骂，总觉得他这个手势似乎另有深意，但一时也想不出。 从大门里出来，身后有人关上了门，我走在寂静的街上，看到许多地方已经亮起了灯，是那种粉色的暧昧的灯光。 我心里轰然一响，这才明白，为什么之间觉得空气中有香气，是那种脂粉香和香水混和在一起的怪香味，原来……这里就是石明街啊。 兴明街茶楼的后门出来之后，穿过一条小巷子，就到了石明街上，哈，怪不得。 我暗笑自己愚蠢，也暗恨阮小凌这个女人真是疯了，竟然为了林朗，什么事都敢做。 穿过茶楼回到兴明街，打了辆车回酒店，心里一直都乱着，却一直不肯去想林朗说的那些话，我对自己说，一切都过去了，就算是……当初有什么阴谋算计，我在这一场算计里爱上了裴岩锐，这件事是真的。 既然如此，还计较什么？ 如一口血，被我生生咽下。 昏昏沉沉中睡了过去，觉得这一觉睡得特别不安稳，有时候觉得头痛，有时候觉得眼睛特别累，明明在闭着眼睛睡觉，却依旧感觉不舒服。 迷迷糊糊中到了天亮，我睁开眼睛，发现窗边一片明晃晃的白，大概是玻璃反光的缘故，有些刺眼。 我用手挡了挡，起身去洗漱，洗脸的时候眼睛一碰到水更觉得有些刺痛，我微微抽了一口气，急忙用纸巾擦去，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蓝康的脸，和他做的那个手势。 “乔小姐，这是几？” 我猛然抬头看向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影子有些重影，边缘有些模糊不清，手指不知不觉间用力，把那张纸握成了团。 蓝康！算你狠。 我深吸了几口气，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下，再睁开眼睛看向镜子，发现情况并没有好转，甚至比刚才刚才更模糊。 我咬了咬牙，回到卧室拿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很快，那边就有人接起，我不等他说话就说道：“现在，我要见你。” 十分钟之后，有人敲门，我过去打开门，十一走进来问我有什么吩咐。 我看着他，却发现他的脸也有些模糊，心里的怒气瞬间升腾。 十一见我不说话，问道：“乔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慢慢吐了一口气，“十一，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要快。” 十一语气郑重道：“乔小姐，您说。” “你要保证，这件事情暂时不要让锐哥知道。”我觉得十一好像愣了一下，便又淡淡说道：“现在洛家的事情已经够他烦了，我的事情不大，我自己可以处理，就不用麻烦他了。或者……你觉得，我现在说话不管用？” “不，不。”十一急忙说道：“我没有那个意思。您说，是什么事？” 把事情交待给十一，我在床上思索了好一会儿，直到手机响起，我伸手接起，蓝康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传了过来，“乔小姐，还记得昨天临分别的时候，我问你的问题吗？不知道现在的乔小姐能不能顺利的回答出？” “蓝先生好手段，”我冷声说道：“怪不得你那么痛快的放我走，这才是你的杀手锏吧？” 蓝康在那边笑了笑，“乔小姐不要生气，这事儿说起来算是我的疏忽，那扇窗子为了不让另间屋子里的人看得见，在玻璃上贴了一种特殊的材质，要是偶尔看看倒没有什么，可如果要是盯着看的时间太长，就会对人的视力造成损伤，非要滴药才能缓解。昨天因为太忙，忘记提醒乔小姐了，今天想必乔小姐的眼睛不适，我才想起来，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蓝康，你呀，比黑朋聪明了太多，如果他有你一半的智慧，也不会被打断胳膊送回老家去，不过呢，你还是有些不太了解我。”我慢慢说道。 蓝康语调微扬，“噢？怎么说？” “我呢，不太喜欢受人威胁，我想先等等，暂时不想向你妥协。” “哈哈，”蓝康短促的一声笑，“乔小姐，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的眼睛如果没有我的药，不会自己恢复的，超过七十二小时，就算是有药也难以逆转，乔小姐明眸善睐，总不希望将来都在黑暗中度过吧？那岂不是太可惜了。” 我暗自咬牙，恨得心头滴血，但语气仍旧努力平静，“蓝先生，这样吧，七十二小时之内，我会给你答复。” “好。我会耐心等待。”蓝康语气中带着笑意说道。 我狠狠挂断了电话，心情难以平复，伸手慢慢抚上双眼，想哭，却流不出泪来。 难道……我真的要瞎了？不……不行。 绝对不行。 我在房间里等待，一步也没有离开，听着墙上的钟敲六下，随后有人敲门。 第二百五十一章 我想走第三条路 我应了一声，门随后被推开。 十一走进来，我转头看向他，他的脸已经很模糊，我连他的五官都看不太清了。 慢慢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异常，我问道：“怎么样了？” 十一回答道：“都办妥了，乔小姐猜测的不错，的确是有这么一对母子，不过……乔小姐，”他犹豫着，后半句没有说。 “你想说什么？”我问道。 十一思索了一下说道：“这件事情可大可小，瞒着锐哥，会不会……” “必须瞒着他，”我打断他的话说道：“十一，如果这件事不瞒着他，到时候只会闹得更大，相信我，我可以处理好，哪怕是事情结束了再让他知道也不迟。” 十一说道：“好吧。那么，乔小姐，接下来呢？要怎么做？” “你陪我去一个地方。”我说道。 “好，去哪里？” “兴明街的茶楼。” 我微眯了眼睛，勉强可以看清楚茶楼的台阶，我走得很慢，十一也没有催促，进去之后有服务生迎上来，我说要一个安静的包间。 到了房间里坐下，随便点了一壶茶，我对十一说道：“你把他们的老板找来，然后按照我的吩咐做。” “是。” 十一办事速度很快，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很快把老板找了来，我看不清他的脸，听声音应该是一个近四十的男人。 “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我没有立即回来，垂下眼睛看着面前的茶杯，低声说道：“老板，我想问一下，你这茶楼的后门，冲着石明街，是巧合还是另有深意？” 他似乎愣了一下，干笑了两声说道：“这个……纯粹就是巧合而已，这房子也是我租的，当时一租的时候就是这种格局，我也没有在意过。” “这样啊，”我歪头看着他的方向，“那好吧，就只能暂时委屈你一下了。” “什么……意思？”他有些吱唔的说道。 我对十一说道：“留老板坐下喝杯茶吧。” 十一立刻会意，拦下了他没有让他走，我看不清楚，也不必管十一用的什么方法，他对付这些人，还是手到擒来的一点小事。 我摸出手机，打出蓝康的电话。 “乔小姐，很高兴接到您的电话。”蓝康略带笑意的说道。 “高不高兴另说，蓝先生先别急着下结认，不知道你能不能和我见上一面？”我问道。 “当然，乐意之至，不知乔小姐现在在哪儿？” “我还在这间茶楼，蓝先生应该很方便吧，从后门进来，到三号包间找我就是。”我回答道，“蓝先生准备带多少人来？” 蓝康笑了一声，“乔小姐，您说呢？” 我也回他一声冷笑，“我不知道，蓝先生的城府那么深，我怎么可能猜得出来，不过，我可以告诉蓝先生，我只带了一个人来，你知道的，我现在不太方便，否则的话，我照样敢像昨天一样，单枪匹马走一趟，就是不知道蓝先生有没有这个胆量。” 蓝康笑声朗朗，“当然，乔小姐都有这个胆量，我难道还能被乔小姐比下去？乔小姐请稍候，我很快就到。” “听到是谁了吗？”我看向老板的方向问道。 他嘴里呜呜的，估计是被十一堵上了嘴。 我轻笑了一声，对十一说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连这呜呜声也发不出来？” “有。”十一话音一落，我听到“砰”的一声，随后……安静了。 “把他塞到某个地方，不要让人发现，还有，一会儿蓝康到了，你去把后门锁死，不能让人进来。” “是。” 蓝康进来的时候，还没有说话，先轻笑了一声。 我心里涌起怒意，脸上极力克制，“蓝先生，请坐。” 蓝康在我对面坐下，他似乎在盯着我看，我不动声色的回望着他，指着其中一杯茶说道：“蓝先生，请喝茶，只是不知道……你敢不敢。” 蓝康并没有端茶杯，只是笑道：“乔小姐不用激我，不是自家的饮食，我一般情况下很少动，所以，还请乔小姐不要见怪。” “这也是蓝先生为什么这么瘦的原因吗？那多东西吓得不吃？”我心里有气，说出的话难免刻薄。 蓝康一时没有说话，半晌，低低笑了一声，“乔小姐，言归正传吧，你我的时候都很宝贵，何况……乔小姐的眼睛，也是早点治的好。你既然约我来，就是有了决定吧？” “当然，”我点了点头，“我可不想瞎，不过呢，我也没有受人威胁向人妥协的习惯。” 蓝康语调微扬，往椅子上靠了靠，“噢？那可不太好办了，两条路，乔小姐总要选一条。” 我微微俯身，盯住他的轮廓说道：“可是，我想走第三条路。” “这恐怕不行。因为我没有列出这个选择，真是遗憾。”他嘴里说着遗憾，语气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是啊，很遗憾。”我点了点头，“蓝先生，我很想知道，到底是我们俩谁比较后悔。” 我说完，轻轻拍了拍手，十一从外面推门进来，蓝康回头望去，并没有什么惊慌的意思，“乔小姐这是想干什么？” “蓝先生，我知道你是何立行手下的两大金钢之一，身手一定不错，”我手指抚着茶杯边缘，里面的茶水已经冷了，“可是，我敢保证，你今天不能全身而退。” 我的话音刚一落，蓝康忽然手一拍桌子，随后站起，我只能看到他一个模糊的残影，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但随后就听到一阵碰撞声，显然是他和十一交了手。 很快，听到蓝康一声闷哼，随后听到十一淡淡说道：“就这点能耐吗？难怪何立行一直冲不出石明街。” “你……”蓝康的声音里有了恼意，转头看向我说道：“乔小姐，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就范吗？” 我摇了摇头，“蓝先生铮铮铁骨，怎么可能这样就妥协，我不相信。” 蓝康没有吭声，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轻轻托在掌心，向着他的方向一递，“蓝先生，你看这样东西，你认不认识？” 我说完，轻笑了一声，“蓝先生，你知道我现在最想什么吗？我真想看看你现在的神情，是不是和我预想的一样精彩。” 我侧耳听着蓝康的气息，忽然想起洛风林曾经说过，当人的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听觉就会变得特别敏锐。 心头有些酸涩，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白丽丽有没有把解药拿到手，如果不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我早该过去看他了。 一想到这件事，心里有些乱糟糟的，也失去了耐性，我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拍，“蓝康，你好好看看，这就是我要的第三条路。” “你……”蓝康咬牙切齿，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粗重，“卑鄙。” “哈哈……”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蓝康，你也好意思和我提这两个字？卑鄙……那也是你卑鄙在先，如果不是你先动了歪念，此时此刻，你会和我坐在一起吗？” “十一。”我侧头对十一说道：“帮我打通电话，给蓝先生十分钟的考虑时间，大家都很忙，如果十分钟之后你依旧想不出来，那我就只能见点血腥。” “是。” 十一应了一声，随后拨出了电话，“嘟嘟”声像是催命鼓，只不过，这次催的不是我，而是蓝康。 我坐在椅子上，慢慢抚上小腹，心里多少有些不忍，对蓝康恨归恨，但…… 慢慢吸了一口气，听到蓝康沉声说道：“乔小姐。” 第二百五十二章 我在这里 我抬头看向蓝康，面带微笑。 “怎样？” 蓝康慢条斯理的说道：“乔小姐，我不知道你弄来这么一个东西是想做什么，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无论你手里握着什么，我也不会妥协。” 我心头一跳，短促的笑了笑说道：“蓝先生，是你没有看清楚，还是我没有说清楚？” 蓝康还没开口，十一按下了免提键，那边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蓝叔叔，蓝叔叔……” 随后，有个女人抽泣了一声说道：“康哥，康哥，我求求你了，救救奇奇吧，我可以什么都不要，请你救救他吧。”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十一按下了挂断，女人抽泣颤抖的声音嘎然停止，变成一阵忙音。 我看不到蓝康的神情，只听到他的呼吸重新变得粗重。 “蓝先生，你依旧坚持你的想法吗？”我问。 蓝康咬牙切齿的说道：“孩子没有了，可以再生，女人多得是，可以为我生孩子的也多的是。” 我真恨不能一拍掌拍死他算完。 “行啊，蓝康，你够狠。”我冷笑了一声说道，“那你自己呢？也能死而复生吗？” “你什么意思？”蓝康愣了一下问道。 我抬手指了指，桌子上的小炉里还烧着火炭，水壶里的水冒着热气，蓝康问道：“怎样？” 我手托着腮，慢慢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我在火里加了一点东西，药这种东西不是你自己有，也不是只有你自己会用，你给过你机会，请你喝茶，你不喝，错过了喝下解药的机会，这可怪不得我。” “你……”蓝康似乎想站起来，但没有成功。 “嗯，挺管用。”我笑了笑，“这种方法本来我是不屑用的，但是蓝先生用得这么顺手，一晚上教了我两次，我不用也对不住你。” 蓝康喘着粗气不吭声，我也不急，慢慢的等。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外面有一阵喧哗声，我心头微跳，该不会是蓝康带着的人从后门进不来，绕到前门来了吧？说不紧张是假的，我只带了十一一个，自己的眼睛又看不清楚，要是对方人多，还真不太好处理。 我正在快速思考着对策，门被人推开，有人快步走了进来，我垂着眼睛听着，没有听到十一有询问声和出手的声音。 有人快步走到我身边，伸手握住我的，我的手指一颤，已经知道了来人是谁。 “我在这。”裴岩锐低声说道。 庄海冷声说道：“蓝康，我还真是小看了你，没有想到你还有这种手段。” 蓝康咳了一声，随后笑道：“这不算什么，比起裴总的赶尽杀绝来，实在算不得什么。” 裴岩锐没有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似乎抬了抬手，随后听到蓝康一声叫，声音凄厉，还有一股子血腥气散开来。 我心头一跳，不知道他究竟把蓝康怎么了，只听他终于开口，慢慢说道：“蓝康，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动我的人？”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蓝康喘了一会儿气说道：“裴总，你下手太狠，把整个石明街连根拔起，断了我们的生路，难道还不允许我们反抗吗？” “反抗？”裴岩锐冷然一笑，语气沉凉而讥诮，“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蓝康笑了笑，说道：“裴总，我死不足惜，在干这一行的时候我就想好了，指不定哪一天就得死，我已经赚了很多天，不怕什么。再说……还有乔小姐的眼睛为我陪葬，我怕什么？” 裴岩锐的手指一紧，我能感觉到他在那一瞬间的微微一颤，心里涌起酸涩的暖意，他……还是在意我的吧？ “蓝康，你未免太自信了，你真的以为，你不说，我就没有办法了？”裴岩锐冷然说道。 蓝康还没有答话，忽然听到外有人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门口说道：“锐哥，何立行来了。” “让他进来。” 何立行很快到了，隐约还喘着粗气，其它的……我看不清楚。 他还没有进门，就对裴岩总说道：“裴总，这是怎么话说的……我真是没有想到，不过才离开了两天而已，竟然出了这种事。这……” 何立行显然十分为难，从他的语气中感觉他也应该不知道今天的事，而且，来得很匆忙。 “蓝康，你……”何立行惊讶的叫了一声，随后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又气又无奈的说道：“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不是让你别妄动？” 蓝康的声音低沉了许多，“行哥，难道就这么算了？我们……” 何立行叹了口气，“别再说了。这次的事情的确是你做错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裴岩锐的面前，似乎伸手递了什么东西，裴岩锐没有吭声，何立行继续说道：“裴总，这是药，用上之后十八个小时之内好好休息，不会有任何影响的。” 裴岩锐我弯腰抱起我，一句话都没有说就往外走，何立行在后面说道：“裴总……” 裴岩锐脚步未停，他带来的人除了庄海，其它的人都没有跟上来，我心头微沉，隐约猜到他们留下来是为了什么。 我靠着他的胸膛，依偎在他的怀抱里，脑海中却不由自由的想起林朗意识不清楚的时候所说的那些话，感觉自己像被撕扯，不知道应该怎么去相信怎么去询问。 “小乔，别怕。我在这里，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他的脸贴了贴我的额头，声音轻柔的说道。 我微颤了一下，心里的滋味依旧复杂，他察觉到我的反应，声音沉了几分，“别怕，不会有事的。” 他把我带到外面的车里，让我靠在椅背上，拿出一样东西来，对着我的眼睛点了几滴，我眨了眨眼皮，微微的凉，还有淡淡的香，感觉眼睛里的痛涩感觉好了许多。 “感觉怎么样？”他有些紧张的问道。 “嗯，还好。好像好了一些。”我回答道。 他轻轻抚上我的眼睛，吻了吻我的额头，轻声说道：“好了，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一会儿，我来开车。” “你要带我去哪儿？”我问道。 他握着我的手说道：“当然是回住处，我已经给你安排好，无论人还是东西都准备妥当，就等你了。” 我咬了咬嘴唇，“我可以不去吗？” 我看不见他的脸，但也能够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微微一变，“为什么？” 我心里很清楚为什么，我相信他也心里有数，只是我们谁都不肯说而已。 “我自己在之前的酒店里住，挺好的，自由自在，又不用打扫卫生，最适合我这懒人。” 裴岩锐声音低沉的笑了笑，“嗯？挺好的？你现在把自己弄成这样，居然还挺好的？” 我本来心里没有什么，被他这么一说，立时有些委屈，淡淡笑道：“这也是因为裴总下手狠快的缘故，否则的话蓝康又怎么会找上我？” 裴岩锐的手臂一僵，本来正打算抱我的动作停住，“你在怪我？” “不敢。”我回答道。 裴岩锐半晌没有说话，我也没有再说，彼此呼吸相闻，我忽然间觉得有些悲哀，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正在僵持中，他的手机忽然响起了起来，是好听的民族舞音乐声，他没有接，大约看到我皱了皱眉头，按下了拒听键。 可是，那边的人仍旧不肯放弃，随后接着又打过来。 那声音像是魔音，让我心烦意乱，脑子发烫，我的手指搭上车门开关，叹了一口气说道：“悲总，您还是先接电话吧。” 第二百五十三章 我不需要向任何人交待，除了你 我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刚走没几步，感觉有人伸手扶住了我，我侧首，眯着眼睛想看清是谁，但依旧只能看得清一个模糊的轮廓。 “乔小姐……”十一声音微颤，带着深深的自责。 “没事。”我知道他在自责什么，“这不关你的事，你已经帮了我很多。” 我轻轻挣开他的手，他低声说道：“对不起，都怪我太粗心，我刚开始都没有发现你的眼睛……后来，情急之下通知了锐哥，没有征得你的同意，我是怕，怕你再出别的危险，我……” “别说了，我知道。”我摆了摆手，慢慢吐了一口气。 十一没有再说话，慢慢向前走，忽然听到他叫了一声“锐哥。” 裴岩锐走到我身边，拉住我的手臂，“你要去哪儿？” “回我自己的住处，我已经交了房钱，不住岂不可惜？”我回答道。 他的声音里有几分怒意，“跟我回去，你的眼睛需要好好恢复，你也需要人照顾，别闹了行不行？” 我心里本来冰凉如水，听他这么一说，又涌出腾腾的怒火，我短促的笑了笑，“你认为我是在闹？” 他没有说话，我回身看着他，看不清他的脸，但那张脸已经在我心里，他的眉眼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我就是这样啊，从来都是。你要的温柔恬静，懂事乖巧的人，也从来不是我吧？”我抬手掠了掠发头，发丝散乱，忽然想起他为我挽的发，心中一阵难过，“我要回我自己的住处，就这样。” 还没有走几步，裴岩锐再次追上来，他什么都没有说，直接把我抱走，任由我怎么挣扎他都不肯放开我，我情急之下在他的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他一动不动，像是没有知觉一样，我本来只是想让他放开我，嘴唇一碰到他的肩膀，满腔的委屈忽然都涌上来，眼睛里潮意刹那间逼来，我忍不住紧紧抱住他，牙齿也用了几分力。 他微僵了一下，仿佛在我头顶上悠悠叹了一声。 “回去之后怎么交待？”我发泄出那一口气，指着他的肩膀问道。 他似乎笑了笑，“不用交待。除了你，我不需要向任何人交待。” 我微微怔了一下，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还没想清楚就被他放进了车子里，随后对十一说道：“过来开车。” 他坐在我旁边，锁上了车门。 十一发动了车子，问去哪儿。我用力握着裴岩锐的衣袖，他沉默了一下说道：“去酒店吧。” 还没有到酒店，我就昏睡了过去，这一天一夜太惊心，我既怕眼睛真的瞎了，又怕自己镇不住蓝康，好在……事情都结束了。 我不知道怎么到的房间，只恍惚间感受到温暖熟悉的怀抱，还有谁悠长的叹息。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电话吵醒的，我闭着眼睛摸了摸，接通了电话，“嗯。” 那边愣了一下，随后像是松了一口气，“你在哪？” “我在酒店，怎么了？”我立时没有了睡意。 “你没事就好。”燕惊城顿了顿说道：“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我想了一下，不就是我和蓝康谈判，然后中间裴岩锐去了吗？还能怎么样？ “兴明街的茶楼，昨天晚上我在那里见了蓝康，有些事儿要谈，后来还没有谈妥，就有人接手了，我就回来了，也就这事儿，怎么了？” 燕惊城的语调一扬，“你见了蓝康？带了多少人？” “一个。”我如实回答道。 “你受伤了？”燕惊城感觉敏锐，立即追问道。 我睁开眼睛，感觉比昨天好了许多，还是有些模糊，但没有那么厉害了，至少能够看清自己的手了。 见我一时没有回答，燕惊城语气深沉，“受伤了？” “没有多大事，已经快好了。”我含糊的回答道，“你还没有说，昨天晚上究竟怎么了。” 燕惊城冷笑了一声，“你要是说你受伤了，那我就不稀奇了。本来我还纳闷，裴岩锐怎么会那么大的火气，原来竟然真的和你有关系。” 我呼吸微微一滞，燕惊城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昨天包括兴明街的茶楼在内，连同整个石明街，被人血洗，何立行手下的人无一幸免，蓝康左眼失明，死在兴明茶楼，何立行的家也成了一片火海，他本人下落不明，就算是侥幸逃脱，身边也没有几个人了，再也不可能东山再起了。今天一早，许吉民亲自带人过去，把兴明街和石明街全部戒严，具体会落成什么结果，谁也不知道。我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这事儿和裴岩锐有关系，但是我想，在杭城，除了他和我，没有人有这样大的手笔，当然，我是清白的。” 他说罢，轻轻笑了一声，显然是想逗我笑，但我根本没有笑意。 燕惊城沉默了一下，语气低沉说道：“你到底伤到哪里了？” “我没事，”我紧紧握着手机，手心一片潮湿，想着燕惊城所说的场景，鼻尖都似乎飘着血腥气。 蓝康……死了？ “小黛，”燕惊城语气严肃，“你要留心，何立行下落不明，他是一个地道的笑面虎，表面上看上去没什么，但实则心狠手辣，否则的话，也不可能在石明街称霸这么多年，这次受到重创，难保不会寻机报复。” 我深吸了一口气，眼前闪过与何立行初次见面的时候，他的姿态放得很低，我却忘不了他阴冷的眼神，还有他院子里养着的狼，能把那么凶猛的动作当宠物，怎么会是表面上那么委屈求全的人？ “好，我知道了。”我抬手抚上眼睛，心情复杂难言。 挂了燕惊城的电话，门外就有人敲门，我立即警觉，问了一声是谁，十一在外面应了一声。 打开门，他立即看向我的眼睛，我笑了笑说好多了，他松了一口气，手里提着早餐，对我说道：“乔小姐，这是锐哥吩咐我给你准备的，滴眼睛的药他放在桌子上了，一个小时用一次。十八个小时之内要多多闭目休息。”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把早餐一一放好，是几样我爱吃的小吃，还有一个保温筒，里面是热粥，香气浓郁。 十一为我盛了一碗粥，轻声说道：“这是锐哥一早起来亲手熬的，乔小姐，其实锐哥……” “你吃过了吗？”我打断了他的话，“没有吃的话一起吃一点吧。” “乔小姐……”十一抿了抿了嘴唇，后面的话没有再说，我也没有机会再说。 刚吃了一半，手机忽然响起来，我走过去看到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最近有好多的陌生号码打电话，我现在还真有些抵触，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键，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拿到解药了。” 我心头一跳，“你在哪儿？” 白丽丽似乎在跑，一边喘着气一边说道：“我在……方碑大街和新开街交叉口，乔小姐，我……” 我快速的想了一下，说道：“你看一下右边，是不是有一间卖包包的店？” “是。”她回答道。 “好，你在那里等我，我很快到。”我挂断电话，对十一说道：“快，跟我出去一趟。” 我住的酒店就距离那里不远，那天晚上去小吃街吃东西的时候，我就留意到那里有一家卖包包的店，本来还想去逛一下，结果还没有逛就遇到了阮小凌。 进了那家店，立即有人迎了上来，导购还没有说话，白丽丽快步走过来说道：“你来了，这么快？在这附近吗？” 我点了点头，微眯了眼睛看见她脸上略有些惊慌，便问道：“到底怎么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我很期待 白丽丽从包里摸出一个东西来塞进我的手里，有点滑，有点凉。 我低头仔细看了看，是一个黑色的瓶子，触手微凉，不像是瓷的，也不像是玉质。 她语速很快，“这是解药，我从摧手那里偷的，不过……他们好像是发现了，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乔小姐，把东西安全交给你，我也就放心了。” 我握紧瓶子，抿了抿嘴唇说道：“摧手？是一个走路飘忽，戴着一双手套的人吗？” “是的。”白丽丽点了点头，随后有些诧异的说道：“你知道他？” “嗯，见过，”我回答道：“那种伤了洛风林的韧丝，就是给这个人用的吧？” “没错。”白丽丽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个家伙简直就是一个疯子，我一点也不喜欢他，之前爸爸在的时候我就不喜欢，总觉得跟鬼一样，可是爸爸很器重他，这方面的事儿我也插不上话。” 她顿了一下，又问道：“你在哪里见过他？” “就是在那次洛如雪被绑架的事件中，他跟着去了。”我回答道。 “真是混蛋。”白丽丽低低骂了一声。 我握了握手中的瓶子，不论如何，白丽丽肯为洛风林冒这个险，就说明她对洛风林的情意是发自真心的，只是…… 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现在也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便对她说道：“事不宜迟，我要去医院把这药给他用上，你是跟我一起走，还是分开走？” 白丽丽犹豫了一下说道：“还是一起走吧，我……自己走有点害怕。” 刚一转身正要出去，一抬头看到一个人站在门口，他身材高瘦，穿着白色风衣，像一个男模特。 店里的导购小姐一看到他，眼睛都在放光。 穆白。 我看不清他眼上的神情，身边的十一上前一步，把我挡在身前，白丽丽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穆白慢步往这边走，店里的三个导购都凑上去，声音甜美，极力想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似乎在笑，对那三个导购说道：“这样吧，你们各帮我挑一款今年最流行的样式，我回去送给我太太。” 三个导购一听，先是一喜，紧接着又是无奈和遗憾，他又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那三人都退去，没有再靠近。 穆白走到我们面前，他看了我一眼，眉头皱了皱，“你的眼睛怎么了？” 我摇头说道：“没事，快好了。” 他没有说话，继续上前，冲我伸出手，十一抬手一挡，“你想干什么？” 穆白淡淡说道：“我什么也不干，就是想看看她的眼睛，你也不想她就这样瞎了吧？” 十一冷笑了一声说道：“不劳你费心，锐哥已经找到了药，有锐哥在，乔小姐不会有事的。” 穆白收回手，点了点头，转身在座位上坐下，他侧首看了看白丽丽，“我真没有想到，居然真的是你。” 白丽丽抿了抿嘴唇，声音艰涩道：“我……我也是没有办法，我现在嫁到洛家，就是洛家的人，洛风林现在生死一线，我自然要救他。” 穆白沉默了片刻，“你要救她，你想要东西，可以跟我明说，现在这算是怎么回事儿？偷……我真没有想到，你现在也会做这种事了。” 白丽丽呼吸略有些急促，“我不是偷，我也是白虎堂的大小姐，我想拿点什么东西，难道还不能随便，还能算偷？” 穆白轻笑了一声，“白虎堂的大小姐……你还记得自己是白虎堂的人。那你现在做的哪件事是对白虎堂有利的？” 白丽丽偏过头不再说话，穆白扫了我一眼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主意应该是你出的吧？” 我点了点头，并不是不敢承认，“没错，是我。我想救洛风林，也不想让白丽丽太过难做，她在洛家的日子怎么样，你当真不知道吗？这件事情洛国栋早晚会知道，到时候她是什么处境，你想过吗？至于白虎堂……” 我轻笑了一声，穆白再次转头看向我，目光清亮，让我想起初夏水面泛起的波光，“怎样？” “洛国栋是什么人，这一次他的一双儿女都差点折在你们手里，他能就这样放过你吗？”我迎着他的目光说道：“我不信你这么聪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嗯，继续说。”穆白手托着腮，笑容温软。 我看着他的笑意，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后又涌起怒意，别过头说道：“拜托，别对着我这样笑，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像以前一样轻易的骗过我吗？” 一时间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安静中可以听到门外路上的汽车声，间响声，各种嘈杂的声音混成一片，但都不及屋内几个人深深浅浅的呼吸声，很轻，却声声入耳。 良久，穆白说道：“我从未骗过你什么，我的确是个医生，为你配药也是真的。” 我噎了噎，照他这样说，还真是…… 我呼了一口气，“这件事我想不再说，至于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心里都有数，穆白，救下洛风林，对白虎堂也有好处，至少不会和洛国栋结下死仇，不然，你以为你真的扛得过吗？” 穆白坐直了身子，漫不经心的说道：“要救，也不是这么个救法，我本来是打算在最后的关头救下他的，以此来和洛国栋谈谈条件，现在被她偷了过去，打乱了我的计划，我手里没有了筹码，岂不是更要任由洛国栋摆布？” 我咬了咬牙，“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找洛国栋谈？洛风林现在……” “放心，”穆白打断我的话，“他死不了，最多就是难受一阵子，这毒虽然厉害，但一时也要不了人的命，怎么也要五六天的时间，急什么？” 我气得血往上涌，恨不能喷一口在他的脸上，“最多就是难受？” 穆白微眯了眼睛，紧紧盯住我，忽然脸上慢慢浮现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有意思。你不会是……” “哈，”他短促的一声笑，“有意思。实话告诉你，我本来就没有想着要你的命，否则的话，当初也不会在洞里留下气孔，我不过就是想着让裴岩锐做一个抉择，让他心痛，让他难过，不过……我看到现在的这个结果，似乎出乎了我的意料，但我更满意。” 我心头微微一跳，他站起身来，说道：“好吧，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追究了，药任由你拿回去。”他笑了笑，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很期待。” 他期待什么，我心里隐约能够明白，只不过，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洛风林的伤，我抿了抿嘴唇不想说话，穆白也没有再多什么，只是笑了一声，随后转身离去。 来到医院里，洛国栋夫妇正在监护室门前，一个阴沉着脸，一个低声抽泣，洛如雪在一旁低声劝着，我环视一圈，裴岩锐并不在。 心里多少有些轻松，洛夫人一见我来，立即站了起来，她还没有开口，洛如雪对我笑了笑说道：“乔小姐，你来了。刚才我还想打电话给你，我二哥今天一早醒了，说要找你。” “现在呢？”我问道。 “现在……情况还不知道，他没说见我们，医生也不让我们进去打扰。”她回答道。 正在这时，监护室里的门开了，一个医生走了出来，他看到我，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乔小姐，真是太好了，洛先生醒了，正说想要找你，请跟我进来吧。” 我点了点头，握了握手里的药瓶，迈步走了进去。 第二百五十五章 单纯的快乐 洛风林的脸色比之前更灰了一些，两腮也陷了下去，完全没有了之前英挺俊朗的模样。 我心头一痛，慢步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是我，眼睛亮了亮，像是快浇尽油的灯忽然又亮起一道光。 “小乔，你来了。”他轻声说道。 我点了点头，俯下身对他说道：“我没有骗你吧，我说了会来看你的，而且还不会让你出事。”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翘了翘，他的嘴唇干裂，是淡淡的青紫色，看得我心中发涩。 我松开他的手，说道：“你等一下，我给你上药。” 医生帮我把他的裤管卷起，那道伤口又严重了一些，我手指微微颤抖，眼睛也有些模糊，无奈之下，我把药瓶交给医生，让他动手。 药洒了下去，我不知道多久才会起效，只能提着心耐着性子等。 洛风林的精神很差，但是他不肯睡，只是支撑不住了会闭一会儿眼睛，我装着苦无其事，没有让他看出我的眼睛还没有康复来。 好不容易近三个小时过去，医生惊讶的说道：“乔小姐，您快看看，伤口比之前好许多。” 我急忙走过去看了看，果然是，原来的水肿消了大胖，边缘的红肿也消退了一些，伤口那里的黑紫明显变淡，也泛起了正常的红色。 我心中大喜，看起来这药是真的对症了，洛风林……真的有救了。 我转头看了看他，他似乎是睡着了，呼吸沉长，比之前稳了许多。 我对着医生比划了一个手势，让洛风林好好睡一觉，虽然他一直躺在这里，但是肯定没有休息好，身体饱受煎熬，他的痛苦只能忍着。 总算见了效，我也感觉有些累，医生让我去另一张床上休息一会儿，我想了想，还是没有去，搬了把椅子坐在洛风林的床边，趴在他身边闭上眼睛休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恍惚中觉得似乎有人在轻轻碰我，我急忙抬起头，睁开眼睛看了看，模糊的感觉依旧在，看也能看得清，我一转头，看到洛风林微笑的模样。 “你醒了？”我惊喜的说道。 他点了点头，精神明显好了许多，他冲着我伸出手，这种情况下我有些不好意思，起身抿了抿嘴唇说道：“我看看你的伤。” 那道伤口又好了一些，水肿已经消失不见，边缘的红肿又退了一些，伤口中的黑紫也彻底消失了。 我长长松了一口气，一回头，看到他的手还伸在那里，我的耳根有些发烫，走过去轻轻伸出手，飞快的握了握他的，对他笑道：“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洛风林也笑了笑，慢慢收回手，他眼神清亮，完全不复之前意识模糊的样子，这样的他睿智又锐利，我忽然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 正在这时，医生走了进来，我急忙起身让他看，他看了看，眼中露出惊讶，随后又检查了洛风林其它的情况，惊喜的说道：“洛先生，乔小姐，我很高兴的告诉两位，洛先生的伤已经没事了，很快就可以转去普通病房。” “那真是太好了，”我微笑着对洛风林说道：“你不知道，外面的人都快急疯了，你要是转去了普通病房，他们也可以看看你了。” 洛风林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又慢慢浮现，“好啊。” “那我去办手续，”我转身往外走，洛风林在我身后说道：“小黛，让他们去办手续吧，你能留在这里再陪我一会儿吗？” 我回头看向他，他的目光切切，神情期待，让我实在开不了口拒绝。 我点了点头，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他慢慢笑了起来，眼睛弯弯，开心又满足，我忽然间觉得，和他在一起，连快乐都是单纯的。 “你怎么样？身上的伤好了没有？”他问。 我摇了摇头，“我没有怎么受伤，就是一些皮外伤，也没有几处，都好了。” “那就好。”他点头，含笑打量着我，忽然目光一凝，“眼睛怎么了？” 我有些慌乱，极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没怎么啊，挺好的。” 他说道：“真的吗？怎么看起来像哭过的样子。” 我略松了一口气，下意识的说道：“没哭，就是之前点药的时候会有一点刺痛，所以……” “点药？”他敏锐的抓住了关键词。 我咬了咬牙，这个家伙，这才好一点，就这么奸诈，做律师的那点本领立时露出来了，“嗯，没事，都快好了。” 他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指尖温暖，“我只是担心，别生气。” “没有，”我手指微僵，低头说道：“不想让你担心而已。” 他低声笑了笑，我窘迫的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急忙挣开他的手站了起来。 医生和护士走了进来，说是都准备好了，可以出去。 他们推着病床，我跟在后面，一出门洛家人就都围了过去，七嘴八舌的问长问短，我感觉到有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抬头眯了眼睛望去，是裴岩锐。 心头微跳，我转开目光，洛风林的声音穿过围住他的人，“小黛。” “我在。”我回答道。 洛风林对洛夫人说道：“母亲，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会儿，能不能让小黛送我去休息？” “你这孩子……”洛夫人语气宠溺，但此时的洛风林身体虚弱，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回答道：“那你先回病房休息，我去给你准备你爱吃的东西。” 洛夫人说罢，拉着洛国栋一起走了，洛如雪娇俏的一笑，对洛风林说道：“二哥，看到你真是太好了。” 洛风林看了她几眼，“你没事就好，这次可长点教训吧，别再一个人跑出去。” 洛如雪吐了吐舌头，转头看向裴岩锐，娇嗔的说道：“岩锐，二哥是不是和你商量好了？你们说的话都一样。” 裴岩锐走过来说道：“那就说明我说的是对的。” 我低下头，在洛风林耳边耳语了几句，他笑着点头，说了声“好。” 我推着病床，和医生护士一起带着他去了病房。 这里是VIP病房，就像是一个两居室，什么都有，药水和消毒水的味道也轻了许多，洛风林坐躺在床上，腰后面垫着两个靠枕，他松了一口气说道：“舒服多了，总是躺着，身体都像是生锈了。” 我笑了笑，“再忍忍，等你腿上的伤好了，就可以下床走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笑吟吟的看着我，我有些不自在，伸手拿了一个苹果，对他说道：“我去洗一下。” 走到外面的房间，还没有走到水龙头那里，一抬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第二百五十六章 等我就那么难吗？ 我愣了愣，没有说话，转身走到水龙头旁边，水流哗哗的流下来，微凉的水在指间流淌，冲不散我心里的酸涩。 裴岩锐突然走到我身后，用力拉住我的手臂，迫使我面对着他，沉声说道：“你想干什么？眼睛不要了？” 我用力挣了挣，他手上的力道很大，我挣不开，只好放弃。 抬头对他说道：“怎么不要？眼睛这么重要，我当然要。” 裴岩锐短促的笑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要？那何立行怎么说的，你还记得吗？十八小时之内最好闭目养神，隔一个多小时就点一次药，我问你，你去了监护室那么久，点了几次？” 他说罢，另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我想晃头都晃不开，只能闭上眼睛说道：“总之是点来着，至于几次，不记得了。” “那好，”他字字沉冷，“我告诉你，你一共进去了五个小时四十分钟。” 我看着他，“所以呢？” 他抿着嘴唇不说话，水龙头里的水哗哗的流，淹没了我们的呼吸声。 良久，他微眯了眼睛，手指轻轻抚过我的眼皮，“为什么就不肯听我的话，安静的等我，离洛风林远一些，就那么难吗？” 我心头发酸，他这种说话的语气近乎哀求，和他平时凌厉的样子完全不同，我几乎就要忍不住脱口说“好，”，然而比我更快一步的，门口有人说道：“岩锐，你在吗？”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嘴角边露出一丝没有笑意的笑，沉声说道：“裴太太来找你了，你打算让她看到我们现在的样子吗？” 他的眸子猛然一缩，手指不松而且微微用力，我咬着牙，心头却是狂跳，我听到洛如雪已经迈步走了进来。 “岩锐？” 终于，裴岩锐手指一松，他应了一声说道：“我在这里。” 我转过身继续洗着苹果，耳朵却忍不住听那边的动静。 “我找了你好久呢，后来猜到你可能来看二哥了，我……”洛如雪没有说完，估计是看到了我，嘴里的话生生忍住，换了话题说道：“乔小姐也在啊，在忙什么？” 我没有回头，认真洗着手里的苹果，“没什么，风林说想吃水果，我洗个苹果而已。” 我看不见洛如雪的神情，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相信，反正我没有回头去看。 “小黛，怎么了？”里面的洛风林应该是也听到了这边的一点声音，开口问道。 “没事，”我关了水龙头，走到门口说道：“没什么，就是想洗干净一些，”我说罢，凑到他耳朵边低声说道：“洛小姐来看你了。” 他的脸色微红，似乎有很多话说，但一听到我说，洛如雪来了，就转头看了看门口。 洛如雪拉着裴岩锐进来，微笑着说道：“二哥，我们来了。” 洛风林看着她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并没有太热情，我不动声色的低头给他削苹果，并不看向洛如雪。 洛如雪倒是轻笑了一声，声音清脆的说道：“本来我还纳闷，什么时候二哥吃苹果改洗的不用削了，原来是……还是乔小姐细心，先洗后削，更卫生。” 我拿着削皮刀的手指微微一僵，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冲洛风林笑了笑。 他也回给我一个笑意，眉眼弯弯，无尽暖意。 随后，他对洛如雪说道：“没事儿就回去吧，医生说我需要安静的休息。” “你……”洛如雪不满的哼了一声，“你的意思是嫌我吵吗？” 洛风林抬手揉了揉耳朵，“你自己觉得呢？” “岩锐……”洛如雪撒娇的拉长了声调，转头对裴岩锐说道：“你说说，二哥是不是不讲理，我们好心好意来看他，他不领情还说我吵。” 裴岩锐浅浅笑道：“好了，那就让他好好休息，我们去别处。” “去哪儿？”洛如雪语气中含着笑意，立即问道。 “你说，哪儿都行。”裴岩锐回答道。 “不如……去你上次说的那家汤品店，怎么样？” “好，没问题。” 他们一边说一边向外走，很快消失不见，我握着苹果，心里的滋味复杂，如几团麻绳缠在一起那么复杂。 “嘶……” 我心烦意乱，一不留神被削皮刀割破一道伤口，洛风林急忙说道：“怎么了？是不是割破手指了？” 我放下苹果，找了张面巾纸握住，摇头说道：“没事，一点皮外伤，不用大惊小怪，什么也不防碍。” 他伸手握住我的，剥开被血浸透的纸团，皱眉说道：“这叫没事？”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忽然把嘴唇凑到我的手指边，轻轻一碰。 有些疼，有些软，有些痒。 我心里有些乱，下意识想收回，可他握得很紧。 我呼吸收紧，正不知所错，听到有人轻声叫道：“风林。” 洛风林的动作一停，我在心里暗叫，总算来了个女神，真是来得正好。 白丽丽从外面慢慢走进来，脸色苍白，目光在洛风林紧握着我的手上落了落，垂下眼睛说道：“我来看看你，不知道……你的伤，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 洛风林淡淡说道：“好了很多了，否则我恐怕还在监护室里，多谢大嫂关心。” 他说无最后一句，白丽丽的脸色更白了几分，洛风林像是没有看到，继续说道：“小黛应该会在我们家住上一阵子，大嫂经常帮着母亲照顾家里，还希望大嫂能够好好照应，保证她的安全。” 我慢慢收回自己的手，这才多么一会儿的功夫，竟然有些出汗。 我没有去看白丽丽，也没有想到洛风林会这样说，我什么说过去他家住上一阵子了？脑子一转，又有些明白了，这是洛风林变相的告诉白丽丽他的态度吧？ 心头微跳，忍不住想，难道洛风林知道了白丽丽的心意？ 其实想想也很正常，洛风林是什么人，聪明冷静，连我这个外人都看得出来，何况他是当事人。只是，他这样的态度太过冷酷无情，那些话对于白丽丽来说，无异于诛心。 “乔小姐……和你……”白丽丽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大嫂不必关心这个问题，”洛风林语气中有了淡淡的冷意，“你出来几天了，不知道大哥怎么样了，没有什么事情的话，还是早些回去吧，大哥一个人在家，始终让人不在放心。” 白丽丽紧咬了嘴唇，雪白的牙齿在红唇上留下深深的印记，她沉默了一下说道：“好。” 她说完，抬头看向我，又看了看洛风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第二百五十七章 各怀心思 洛风林抬眼看了看白丽丽，声音平静道：“还有其它的事情吗？” 白丽丽咬着嘴唇没有说话，我看着心中不忍，不管怎么说，是她冒着风险拿来的解药，便对洛风林说道：“我去送送她。” 我们一起走到走廊上，我问道：“你有话对我说？” 白丽丽飞快的看了门里一眼，垂下头低声说道：“乔小姐，你和风林……” 我并想讨论这个问题，和任何人都一样，自己的思绪都还没有理清楚，拿什么说呢？ 再者，我和白丽丽也没有熟到这个份上。 “你要回洛南吗？”我岔开话题问道：“还是会再留一阵子？” 白丽丽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说道：“我不知道。我自己……还是需要听公婆的意见吧。他们让我回我就回。” 听到她的回答，我心里有些唏嘘，洛氏夫妻的自私我是亲眼见过的，想必以洛夫人的性格还有之前没有进入洛家之前的那段日子所造成的恨意，对洛长林也不会好，更别提这个儿媳。 难为白丽丽身为白虎堂的大小姐，在洛家竟然过得如此卑微，而且，听穆白的语气，对白丽丽也是诸多不满，白虎堂于她，也是回不去了。 “那好吧，”我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中带出同情的色彩，“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可以开口。” “多谢你，乔小姐。”白丽丽点了点头，语气感激。 看着她慢慢走远，我心里的滋味复杂。 回到病房里，洛风林还靠在床头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我进来，他把书扣上，浅浅笑道：“她走了？” “嗯，”我扫了一眼，发现他看的是一本案例书，不禁笑道：“洛律师还真是敬业，这种时候都不忘记学习。” 他被我的话逗得笑容加深，“不进步就成了退步，你觉得呢？” 我摆了摆手，“这么严肃正经的话，洛律师还是不要对我说了，听得耳朵痒。” “那你想听什么？”他问道，“我说给你听啊。” 不知道是我想多了还是怎么的，总感觉他的话有其它的意味，耳根忍不住微微一烫，我转开目光不敢去看他，看着那个他吃了一半的苹果说道：“你还吃不吃？或者我再洗个别的给你吃？” 他顿了一下说道：“想吃，但是嘴有些累了。” “……”我呆了呆，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嘴累……真不愧是靠动嘴挣钱吃饭的，对这张嘴还真是珍惜的很。 “不然……”他向前俯身，笑容深深，我忍不住心头一跳，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听到门声一响，有人走了进来。 洛风林的眉头一皱，我却忍不住笑了笑，今天他的运气实在不好，说话接二连三被人打断。 洛夫人大包小包的走了进来，看到我和洛风林，脚步微微停了一下，随后说道：“乔小姐也在，正好，我买了一些吃的，过来吃一点吧。” 我走过去帮忙，洛夫人买的东西真是不少，像是要把这几天的都要补上，让他一次吃进去。 她走到洛风林床前，伸手抽掉他腰下的靠枕，语气略带责备的说道：“你这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刚好一点，就开始不安份，医生说让你多休息，你就该老实躺着，没事儿坐起来干什么？”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看来我得给你请一个看护，让她时时盯着你，目前以养病为主，其它的都不许做，要是留下后遗症可怎么办？” 我正在盛汤的动作一停，觉得这话有些不太顺耳，刚开始倒没觉得什么，后面越听越觉得她像是意有所指。 我想起洛国栋曾经明里暗里提醒过我，说不定他也和洛夫人提过了，或者说，这本来就是他们夫妻的共识。 心里微微冷笑，转身端着汤走到洛风林的病床另一侧，我看着他躺下的样子说道：“这汤的温度正好，也很好喝，你这样躺着……” 洛风林挣扎又要坐起来，洛夫人的脸上飞快掠过一丝不悦，我看在眼里，心里暗笑，话锋一转又说道：“算了，你还是躺着吧。” 我用汤匙搅了搅汤，微笑着对他说道：“我喂你。” 洛风林脸上泛起笑意，重新躺了下去，洛夫人在一旁脸色微变，伸手把靠枕又拿过去，对他说道：“你还真是好意思，乔小姐是客人，怎么好让她做这种事？躺着吃饭也容易呛到，还是坐起来吧。” 我不动声色的搅着汤，眼睛看着汤面上飘着的葱花，什么也没有说。 洛风林愣了一下，他是何等聪明，这种察言观色的本事根本就是小儿科，他接过靠枕，自己坐起来说道：“母亲，我自己来。至于你说的什么看护，我看还是不用了，有外人在，我不自在，更不利于养病，您要是疼我，就早点回洛南去，我这边的事情办完了，自然就会回去了。” “你还有什么事儿？这次都差点都命给搭上，你还想折腾什么？”洛夫人语调立即高了起来。 “母亲，”洛风林淡淡说道：“您忘记了，我来这边本来是有一场官司要打的，至于这次出事，也是我们洛家先惹出来的，我就算这次有个三长两短，也是因为如雪出的事，和别人有什么相关？再说，这种折腾，也不是我愿意找的。” 洛夫人一噎，嘴唇动了动又抿住。 我把汤递给洛风林，看了一眼手表说道：“时间不早，我有点事，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洛风林手指一顿，抬头看着我，目光幽深，“改天是什么时候？” 我怔了一下，只好说道：“明天，明天下午吧。” “好，我等你。”他语气严肃道。 我点了点头，拿了包转身往外走，洛夫人站起来说道：“乔小姐，我送你。” 我知道她是有话要说，那些话估计不说她心里也堵得慌，便胡乱应了一声。 刚一转身，听到洛风林说道：“母亲，我有话想跟您说。” 洛夫人回答道：“好，我去送完乔小姐回来就听你说，不然让人知道，会觉得我们不懂礼数。” “啪。”洛风林把汤碗放在手边的桌子上，动作不轻不重，声音虽然平静，但能明显让人感觉到他的不悦。 “母亲，懂不懂礼数不在这一次，小黛也不会计较，我想先和您说，可以吗？” 气氛有些诡异。 我慢慢吐了一口气，回身对跟在后面的洛夫人说道：“您不用送我了，我还会再来，还会有机会。” 洛夫人一愣，脸上的笑也有些不太自然，点了点头说道：“啊，好，好吧。乔小姐慢走。” 从医院里出来，我看着刚刚亮起来的路灯，像一条蜿蜒的长龙，在夜色翻滚向前，路上行色匆匆的人们，或行走或骑车或打车，都在奔向自己的方向。 我的方向呢？ 有些茫然。 我正站在路边发愣，忽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叫声，确切的说只有半声，随后就消失不见，像是被人捂了回去，而且，我听得真切，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心头微微一跳，转头寻找着声音的方向，我的眼睛还有些模糊不清，看起来有些费力，像是有两个男人拖着一个女人从一个巷子里出来，拖进了路边的一辆加长版商务车里。 绑架？抢劫？这两个词儿首先闯入我的脑海里，可是，看那辆黑色闪亮的车，怎么也不像是用来做这种事的。 我正疑惑着，那辆车发动，沿着马路向我这边行驶过我，最后，在我面前缓缓停住。 第二百五十八章 我只想你在意我 我看着面前停住的汽车，街边的路灯光线照在车身上，反射出晶亮的光芒，无论哪一个细节，都在彰显着主人的身份。 后面的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一张精致的脸。 那些反射在车身上的亮光在他的面前都似乎失去了光彩，他面带微笑，“乔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夏莫声。 “夏公子，真是巧。”我的目光越过他，看向里面，有人还在呜咽，但光线太暗，看不清楚是谁。 “乔小姐，”夏莫声似乎并不介意，他手扶着车窗，对我说道：“听说石明街出了一些事情，不知道乔小姐有没有听说？” 我心中微沉，若无其事的说道：“听说了，今天一早那么大的阵仗，想不听说也难啊。” “这样，”夏莫声若有所思的说道：“我指的并非只是那种听说，而是……另外一种。” 我自然他指的是什么，但只能装糊涂，“另外一种？我不明白夏公子的意思，您不妨说得明白一点，我脑子有些笨。” “哈哈，”夏莫声朗声一笑，漂亮的眼睛在夜色里如同琉璃，晶莹闪亮，“乔小姐要是笨了，那我还真不知道哪个女人能聪明得过你，你要是知道，一定要介绍给我，我可是急于摆脱外界人对我不正确的看法。” “噢？”我故作惊讶，“夏公子什么时候也开始在乎别人的看法了？这可不像你。” 夏莫声似笑非知，手指点着下巴，“我倒有些好奇，那乔小姐以为，什么样才像我？或许……我在你的眼里，是什么样子的？” “奸滑狡诈，阴险起来不知脸为何物。”我一字一字看着他认真的说道。 夏莫声怔了一下，随后笑得更大声，“乔小姐，你果然有意思，希望我们下次见面，会更有趣。再会。” 他说罢，收回了手臂，车窗缓缓升起，一点一点遮住他那张让人嫉妒的脸。 车轮缓缓滚动，汇入车流，最终消失不见。 自始至终，我都没有看清楚，那个被他的手下拖进车里的女人是谁。 反正跟我也没有多大关系，我自顾想着往往的酒店方向走，虽然是这样想，但多少有些不安，夏莫声不是一个无所事事的人，既然亲自出手，就一定是值得，一定有好处，他这一次依旧提到了石明街，到底……这次来和石明街有没有关系？ 提到石明街，我想起燕惊城的那通电话，石明街被血洗……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场面？只是想不让人不寒而栗。 我正往前走，忽然觉得身后有人跟着我，回头一看，是十一。 “你还没有走？”我问道。 “锐哥说让我留在你身边。”十一回答道：“乔小姐，你要回酒店吗？” “嗯。”我点了点头，“那个孩子……” 十一低声说道：“你放心，一切都处理妥当，他和他妈妈已经安全被送走了。” 我微微松了一口气，不禁抬手抚了抚眼睛，这种事情……为难一个孩子，还有一个单亲妈妈，我还是第一次做，这辈子也不想再有第二次。 但是，为了我的眼睛，为了不至于以后什么都看不见，我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忽然想起“逼上梁山”这个词儿，虽然不太贴切，但是人到了绝处，估计也就是那种心态吧。 “蓝康死了？”我问道。 “……是。”十一声音一冷，“他该死。” 我侧首看着他，虽然还是看不太清他细微的神情，但是我也能想象的到，十一虽然说是十八弩中相对温和的人，但是他的温和也只在我和裴岩锐的面前表现，更多的时候，他眼中的杀气和身上的煞气是挡不住的。 他们每个人，在发怒的时候，在心中有了杀念的时候，和裴岩锐真的很像。 “那……阮小凌和林朗呢？” “他们？”十一冷声一笑，“不知道，他们不是我处理的，是锐哥亲自吩咐的。” 我的脚步微微一滞，亲自吩咐？林朗和阮小凌……值得他亲自吩咐吗？还是因为……林朗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乔小姐？”十一见我发愣，问道：“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没事。走吧。” 在路上随意吃了点东西，最近胃口不好，什么都不太感兴趣，回到酒店洗漱之后就把自己扔到床上，点了一药，正在闭目养神，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我没有睁眼，摸索着接了电话，“嗯？” 那边有人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小黛，对不起。” 我睁开眼睛，顿了一下说道：“没事，不用往心里去。” 洛风林的声音柔和，像从窗子里流泄进来的星光，“我和母亲谈过了，她不会再和你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你放心。” 我笑了笑，发自内心的开心，“没事，其实也可以理解，你那样的家世，又有相貌才华，父母疼爱是应该的，都会希望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来配你。” “父母？”他敏锐的抓住了一个词，“我父亲也说过吗？” “……”我有些头疼，忍不住轻轻抚了抚额头，吸了一口气说道：“洛风林，你是有职业病吧？还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 “……对不起。”他低声说道。 虽然看不到他，隔着这样远，但我依旧可以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太好，翻身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前，慢慢说道：“我是开玩笑的。你听不出来？别有太大负担好不好？我也没有那么矫情，不是每句话都有深意的。” 洛风林沉默了一下，“小黛，我是希望，把我最好的都给你，其它的人和事我不在乎，我希望你也不要在乎，我只想你在意我。” 这句话他说过，我还记得。 其实我心里一直都有一个疑惑，洛风林和他的家人之间好像总隔着点什么，连他对父母的称呼也和别人不一样，刚开始我以为是家教的问题，后来发现洛如雪是叫“爸妈，”但洛风林是叫“父亲母亲。” 这样的称呼固然显得尊敬，但在现代社会来说，总感觉有些生疏。 包括他现在说的话，其它的人和事他不在乎，还能指谁？ 但这是他的家事，我不好多问什么。 “风林，”我有些紧张，对于他的情意，我不是感觉不到，对他也是有好感的，但是……我呼了一口气，心里的感觉实在是复杂。 “我没有什么事，”洛风林大概察觉到我的不安，转了话题说道：“就是……病房里太安静了，想听听你的声音。” 我心头微涩，感觉有些愧疚，沉默了一下对他说道：“你可以闭上眼睛听啊，听听有没有什么让你惊喜的声音。” 他轻笑了一声，随后笑意淡去，字字温柔在我耳边荡开，“我觉得，最动听的声音，还是在山洞里的时候，那里的水滴声，风声，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还有……你叫我风林。” 我指尖微微一颤，像是被堵了喉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还没有想出来，听到他那边似乎有人敲门，洛夫人的声音随后传来，语气惊喜。 “风林，你看是谁来了？” 紧接着，那边成了忙音，洛风林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微愣了一下，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洛风林似乎……有些慌？ 无意中目光一掠，望向对过的马路，隐约看到要路灯下似乎停着一辆车，有人靠着车在那里抽烟，路灯下他的影子被拖得很长，他垂了头，指尖的烟尾冒着红光，忽明忽暗，在夜色里像是眨动的兽眼。 他怎么在那？ 第二百五十九章 都是为了那两个字 我有些疑惑，透过窗子，看着外面燕惊城，他似乎情绪不太好，谁惹到这家伙了？ 想了想还是拉上了窗帘，不再去看，他既然没有找我，那我就当不知道好了，我和他……还是少来往的好吧。 不知不觉时间到了半夜，我没有再去窗前看，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天快亮的时候忽然醒了，像是做了一个梦，但又记不起梦里的是什么，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 看了看时间还早，索性打开电视打发时间，这个时间点正是早间新闻，我一边准备洗漱一边听着里面的新闻消息。 很快，一条消息把我惊到了，里面说，洛南的夏氏集团前几天股票大跌，许多散户的股票都纷纷抛售，有人说，这是夏氏自从成立以来，震荡的最严重的一次。 看到这则新闻，我立时想起昨天晚上的燕惊城，他……是不是已经提前知道了消息？ 还有夏莫声的突然出现，这两者有没有什么关联？那个女人呢？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把电视的声音关到最小，急忙找出手机拨通了燕惊城的电话。 他的声音有些哑，但听上去意识清楚，不像是刚醒的样子。 “你……”我一开口，忽然又不知道说什么。 “怎么？”燕惊城问道：“找我有事儿？” 我想了一下，声音平静道：“我刚才看新闻，夏氏在股市中出了问题，这件事情你知道了吧？” 燕惊城回答道：“知道，电视台的新闻还是我吩咐人说出去的。” 我愣了愣，有些疑惑，隐约又有点明白，一时分辨不清。 “你是担心我？”燕惊城问道，语调微扬，语气轻快。 我翻了一个白眼，其实我也并不是担心他，这是一种……很复杂的心理，我不得不承认，其实在内心深处，说来说去，我还是最关心眼下的局势，以前是杭城，现在是杭城又加上了洛南。 我想……这一切都是因为，在背后牵扯着利益，而裴岩锐最看重的也是利益。 慢慢吐了一口气，其实心里，最在意的还是他吧。 “我见到夏莫声了。”我说道，答非所问。 燕惊城沉默了一下，语气不复之前的轻快，“夏莫声？” “对，昨天晚上，”我回答道，关于那个女人……我想了想，还是没有说，我都没有看清楚是谁，也不知道夏莫声的真正来意。 “我知道了。会留意的。”燕惊城没有再多说，我也不再多问。 挂了电话去洗漱，刚收拾完，有听到有人敲门，十一带了早餐过来。 我简单吃了一些，正想问问十一关于石明街的进展，门外又有人敲门。 还真是热闹。 十一过去了开门，发现是庄海。 我看到是他来，就知道肯定是有事，“怎么了？” 庄海面色凝重的回答道：“乔小姐，今天一早洛南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夏珂不见了，具体的情况还不清楚，锐哥收到消息，担心事情和姜叔或者白虎堂有关，所以，特意让我过来和你说一声。” 他又转头看着十一说道：“要不要再派来帮手？” 十一挑了挑眉梢说道：“不用。” 我忽然想起庄海曾经说过的一件事，便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说过，觉得夏珂怀孕的事有些突然。” “是。”庄海点了点头。 “现在呢？我记得当时说愿意查就查一下，查了没有？” 庄海垂下眼睛，略有些迟疑，这个反应很少见，让我立时觉得，这里面一定有曲折。 “有没有？”我追问道。 庄海抿了抿嘴唇说道：“根据调查的结果……夏珂怀的孩子，有可能……不是燕惊城的。” 我一愣，这个结果……真的太出乎意料了。 “你……”我张口结舌了半天，“查清楚了？有没有可能弄错？” 庄海摇了摇头，“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和我们没有关系，后来……也没有问起，所以，我也没有再提。” 我呼了一口气，燕惊城……过万花丛中从来片叶不沾身的燕惊城，怎么能受得了？ 让我更奇怪的是，夏珂……她怎么敢？她难道不知道燕惊城是什么人？ 我正在百思不得其解，庄海又继续说了一句让我更震惊的话。 “乔小姐，我猜测，燕惊城是知道这件事的。” “什么？” 这太匪夷所思了，他知道？竟然忍了？ “是的，燕惊城应该知道，”庄海回答道：“现在夏氏动荡，和燕惊城也脱不了干系，我总觉得这一切来得太巧，燕惊城显然不是这么能忍的人，或许他有别的原因也说不定。” 他当然不是。 我也能猜出这别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原因，说来说去无非就是“利益”两个字。 我思来想去，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声突兀，庄海和十一都有些错愕。 “乔小姐，笑什么……”庄海问道。 我看着他，目光微凉，“庄海，你还记得吗？当初在酒店里，我追着莫棠钏上去，最后裴岩锐来，还曾经怪我管了不该我管的事，那时候我还特别心疼，心疼他这样一个呼风唤雨的人，竟然被一个女人骗到那种地步，我一心想的是，如果让别人知道，一定会耻笑他，这会成为他终身抹不去的耻辱。我知道，你当时看我不顺眼，可能现在也不怎么赞同，但是，我敢对天发誓，那个时候，我的确就是想的这么简单，根本没有想过取莫棠钏而代之。” 庄海看着我，神色复杂，“乔小姐……” “可我在看到裴岩锐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件事他是知道的，而且，他早就知道。但是他却忍下了。你觉得他是一个能忍得下这种事的人吗？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后来我懂了。” 我再次笑了笑，站起来说道：“那个时候的他，和现在的燕惊城，一般无二，都是为了那两个字。” 利益。 我没有说出口，但我知道庄海明白。 我说罢，转身向着阳台的方向走，庄海上前一步，“乔小姐……” 我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我有些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要是没有其它的事，你们都回去吧。我会自己多加注意的。”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我听到轻轻的脚步声，随后门被关上。 我站在阳台上，站在漫天金光里，看着一片片凋零的叶子，忽然感觉有些冷。 从这个方向望过去，可以看到一家花店，门前摆了不少的花，其中有一束火红的很扎眼，让我想起张扬的爱穿红衣的夏珂，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也不知道她将来会怎样，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像当初的莫棠钏一样，最后被燕惊城折腾的生不如死。 爱或不爱，都是一场折磨。 如果，你遇到的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第二百六十章 你知道她的孩子是怎么来的吗？ 我没有想到，夏莫声会再次找上我。 我也的确想弄清楚他此次的来意，所以就答应了他见面的要求。 我到了他所说的西餐厅，一路直上七楼，在靠窗的一个位子上发现了他。 他正看着窗外，一手支着下巴，一手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时不时放在鼻子下闻一下，阳光从窗子外面照进来，落在他的腮边，本来就光洁的皮肤看上去如玉一般。 旁边两个服务员时不时偷看他一眼，那眼神就像两个女流氓。 我走过去，感觉到她们不太善意的目光，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乔小姐，请坐。”夏莫声转过头说道。 我点头坐下，夏莫声把菜单递给我，我推还给他说道：“夏公子对这些一定特别有研究，不如我就和你来一份一样的。” “也好，”夏莫声笑意浅浅，“多谢乔小姐信得过我。” 我开门见山的问道：“夏公子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夏莫声微笑着说道：“乔小姐，没事我就不能请你吃顿饭吗？我还记得，在洛南的时候，我曾经让乔小姐不太开心，这件事情我一直记在心里，时刻想着道歉弥补。还希望乔小姐能够给我这次机会。” 我短促的笑了笑，按住杯子，阻止了他为我倒酒的动作，“抱歉，夏公子，我还有事，不能喝酒。至于你说的……不开心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了，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提，至于说道歉，那就更谈不上，我也没有那么矫情小气。” 我顿了顿，看着他黑如墨石一般的眼睛说道：“夏公子有事请直说，你我的时间都宝贵，大家都挺忙，我不认为把时间浪费在试探上是什么明智的做法。” 夏莫声轻笑出声，手指捏住高脚杯，慢慢摇晃着，红色的液体在杯子里转出漂亮的漩涡，映着他俊美的脸，“乔小姐，你越来越让我觉得你很有意思，要知道，漂亮的女人好找，有学问的也好找，但是这有意思的……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多谢夸奖，”我的手指放在桌子边缘，微微的敲动，“请说吧。” 夏莫声抿了一口酒，微微皱眉说道：“比起唐朝的酒，还是差了一些。” 听到他提起“唐朝”，我眉心跳了跳，抿住嘴唇等着他继续说。 他抬手一指，指向窗外，“乔小姐，你看，那是哪儿？”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一条蜿蜒曲折的路出现在我的视线里，那条路很黑，和其它周围的地方比起来，就是废墟一片，乌七八黑的像是刚刚被烧过，隔着两三条街就是繁华地段，这个地方的突兀看上去就如同美丽皮肤上的狰狞伤疤一般，让人觉得痛惜。 但我顾不上痛惜，只心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至于这个地方，我也一眼认了出来。 石明街。 我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又把目光收回，“几条破旧的街道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夏莫声点头赞同说道：“我也觉得挺破的，实在是给杭城抹黑。那乔小姐觉得，把那一片改造了，把我的酒店餐饮做到这里，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他果然还是没有绝了这个心思，这一次来，应该比上次更有准备。 我若有所思的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夏公子见笑，这种事儿，应该是规划局的事，你是来错了庙，拜错了人了。” 夏莫声挑了挑眉梢，脸上的笑意更浓，“乔小姐这话说得不对，我才不管是谁的事，也不管是谁想掌控我，你这个庙，我是想拜一拜的。” 我没有说话，抿着嘴唇等他继续往下说。 “乔小姐，你有没有兴趣，和我合作？”夏莫声问道。 “合作？”我诧异道：“我不太明白夏公子的意思，我何德何能？” 夏莫声歪头看着我，嘴唇沾着一点红酒，看起来特别诱人，他把酒吞下去，才慢慢的说道：“乔小姐，只要你说一声愿意，我可以替你办到其它外面条件，到时候你有多大的能量，不用我说你自己也会发现。” 我一时没有吭声，正想他搞的是什么鬼，夏莫声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道：“乔小姐，燕惊城对这里有没有兴趣，你知道吗？” 我一愣，关于燕惊城对石明街有没有什么想法，我还真不知道，也没有听他提过，其实这也不奇怪，燕氏并没有涉足房地产领域，应该不会争夺这里。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 夏莫声慢慢笑了笑，“燕惊城的胃口很大，他现在的注意力还没有在石明街，而是在更远的别处。” 他似乎意有所指，我一时明白不了，便说道：“夏公子和燕总早晚是一家人。” “一家人？”夏莫声笑意深浓，却不达眼底，他把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在他眼里，和他订婚的夏珂都不算什么，何况是我？” 我眯了眯眼睛，没有接话。 夏莫声再次倒了一杯酒，微微晃着，他的眼睛眯起，狭长又锐利，“乔小姐，燕惊城的心里有另外喜欢的人，你知道吗？” 我心头微跳，短促的笑了笑说道：“不知道。这话可不能乱说，夏公子是夏小姐的大哥，维护妹妹无可厚非，但还是要以他们夫妻和睦为重。” 夏莫声嘴唇微翘，“大哥？夫妻？乔小姐，你这两个词儿说得特别有意思。夫妻……” 他嘴里不断的重复着，慢慢举起酒杯透过杯子看向我，杯子光芒闪动，里面的酒液摇晃，映着他的眼睛像染了血，让我心头有些发麻。 “乔小姐，你知道夏珂怀孕的事吗？”他忽然问道。 我点了点头，“知道。” 夏莫声似乎笑非笑，语气幽凉，“那你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来的吗？” 我一愣，心跳得飞快，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夏莫声喝了一口酒，手指按在太阳穴上，笑意媚惑，却让我感觉到有些危险。 “那我告诉你。”他向前俯身，声音很轻，一字一字，听在我的耳中，却犹如惊雷。 第二百六十一章 他心里的人是你吗？ 我呆愣了半晌，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夏莫声，他的唇上还沾着红酒，微微泛着光泽，像刚吞过血。 他的眼睛明亮，黑如曜石，映着我错愕苍白的脸。 “怎么？”夏莫声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乔小姐害怕了？还是在替谁不值？” 都不是。 可我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我抿了抿嘴唇，往后靠了靠，仿佛这样空气不再那么稀薄。 夏莫声也撤回原位，动作优雅的切着盘里的牛排，“乔小姐，我知道，燕惊城对你不一般，你有没有想过，或许……燕惊城心里的那个人，就是你呢？” 我的手指在桌子下微微一颤，脸上涌起几分怒色，“夏公子，有些话还是想好了再说，胡说八道，不应该是你这种身份的人做的事。” “抱歉，”夏莫声抬头看了我一眼，“我无意冒犯。只是在说自己心里的想法。” 我哧笑了一声，“心里的想法多了，能什么都说出口吗？” 我的手指按在他盘子的边缘，微微笑起，“我心里还想，是什么样的男人能让夏公子念念不忘，都快四十了还不娶妻。” 夏莫声脸上的笑容一凝，随后又慢慢放大，他放下手里的刀叉想抚上的我手，我不动声色的抽回。 “乔小姐要是有兴致，可以跟我去看一看。” “我没兴趣。”我把面前的东西一堆，无论如何，这顿饭是吃不下了。 “乔小姐这是要走吗？”他问。 我微微侧看向他，“不然呢？你觉得我们还有什么可谈的吗？” 夏莫声擦了擦嘴唇，“我觉得有，关于合作的事，我是认真的，希望乔小姐好好想一想。还有，关于夏珂的事，还希望乔小姐暂时保密。” “当然，”我讥诮的笑了笑，“夏公子以为我是八卦的人吗？在这一点上，我好像并不及你。” 提到夏珂，我脑子里突然有个念头一闪，转回身看着夏莫声，问道：“你那天晚上，抓走的女人，是……夏珂？” 夏莫声痛快的点了点头，没有一点犹豫，“没错。出了这种事，乔小姐以为，在这种敏感的时候，我会让她四处乱跑吗？” “四处乱跑？”我不知不觉间带了几分怒意，“夏公子，我想她不过就是想来找燕惊城，他们是未婚的夫妻，你凭什么不让她见？” “凭什么？”夏莫声伸手抽了一张纸慢慢擦着手，动作很慢，但透出决绝，眼睛里的光芒闪动，是无尽的冷光。 他擦完把纸团狠狠捏在手中，随后站了起来，语气森然，“就凭她当时一时冲动，不管不顾在股份转让书上签了字，就凭夏家不声不响把三成的股份转到了她的名上，而现在，这三成已经属于燕惊城。” 我心头一惊，原来……夏珂的手中竟然有那么多的股份？ 猛然想起那次夏珂临离开杭城回洛南之前，因为心怀愧疚主动说要帮助燕惊城的时候，夏莫声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但只是提醒了一下，没有过多的干涉，他那个时候一定不知道，夏珂所占的比重竟然到了三分之一的程度。 那么，夏莫声不惜告诉我这些，又提出与我合作，多半就是因为他在夏氏的地位受到了威胁，想要快速的扳回一局，而石明街的改建，就是眼下最快捷最有效的方式。 竟然是这样。 “乔小姐，你现在还觉得夏珂是无辜的吗？”夏莫声问道。 “夏公子，”我笑了笑说道：“我是个局外人，你刚才说的是夏家的家务事，我没有你资格评论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 从餐厅里出来，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感觉有些冷，路边的树叶掉了一层，踩上去沙沙的响。 夏莫声的话不断的在我耳边响，那股寒意从心里不断的冒出来，我原本以为……是夏珂对不起燕惊城，不论是什么原因，想要用孩子留住他也好，或者……随便什么的别的，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 呼了一口气，忽然觉得很累，想找个地方坐一下，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我吓了一跳，摸出来一看，屏幕上跳跃着三个字。 燕惊城。 要说现在我最不想见到的人是谁，我想一定就是燕惊城了，所以我按下拒听键，没有接他的电话。 可他似乎很执着，我按下之后，他随后会再打。 几次三番，我有些按捺不住，接起来一腔的情绪还没有发散，他比我更快的开口说道：“你在哪？” “有事吗？”我语气不太好，尽管再三控制，“有事说。” 燕惊城顿了一下，“你和夏莫声在一起？” 我本来就再三压制的火气瞬间升腾，“你跟踪我？” 燕惊城笑了一声，“你觉得我会做那种无聊的事吗？”他的语气微沉，继续说道：“就算是，也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而不是……” “不是什么？”我感觉到他后面似乎还有别的话。 “你见到我就知道了。或者，你呆在原处，我去找你。” 我看了一眼后面的西餐厅，“算了，还是我去找你吧。” 燕惊城在神水宫，这是我没有想到的，这还是我第一次自己到神水宫来。 还没有到门口，就看到阿冬站在门口迎接，见到我出来，急忙过来说道：“乔小姐，请跟我来。” 我点了点头，随着他一路进去，还是那些年轻好看的男男女女，穿着干净，笑容得体，姿态优雅，看得出来，燕惊城在这方面花了不小的功夫。 阿冬带着我七转八转，不像是去往办公室的方向，我忍不住问道：“他在哪儿？” “在喂鱼。”阿冬回答道。 我的脚步立时一停，想起那些红色的凶猛的鱼，有些犯恶心。 阿冬回头诧异的说道：“乔小姐，怎么了？” 我摆了摆手，那股劲儿怎么也过不去，额角的冷汗都渗了出来。 阿冬吓了一跳，左右看了看，说道：“那边有休息椅，先去那边坐坐吧。” 我点了点头，走过去坐在那里缓了好一会儿，阿冬拦住了一个服务员，让她去请燕惊城。 很快，燕惊城就到了我面前，脸上有几分焦急，看着我问道：“怎么了？” 阿冬急忙说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乔小姐问我您在哪，我说在喂鱼，就……” 燕惊城微微皱眉，对他说道：“你去准备一间客房，安排厨房做点粥。” “是。” 燕惊城在我身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条手帕来递给我，我没有接，他又拿出一包手帕纸，低声说道：“到底怎么了？” 我感觉那种恶心好了一些，慢慢吐了一口气，说道：“没事，就是突然有些不太舒服。” 他的手指轻轻捻着那方手帕，目光落在我身上，“你见过那些鱼？” 我点了点头，“嗯，不是故意的，上次迷了路，无意中走过去的。” 他轻笑了一声，“吓着了？” 我没有吭声，来也不是和他讨论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下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忽然伸手指捏住我的下巴，我有些意外，想挣开，但他不肯松手。 “你干什么？”我怒声问道。 他眼中的怒意迅速聚结，好像比我还生气，“眼睛怎么回事？” 我推开他的手，他这次没有再勉强，随即松开，但语气仍旧沉凉，“眼睛怎么回事？” 我还没有回答，他又说道：“蓝康？” 我点了点头，“没事了已经，快要好了。” 燕惊城冷笑了一声，字字带着血腥气，“难怪裴岩锐会在石明街大杀四方，还真是一点都不为过。” 第二百六十二章 爱你是死罪吗？ 我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沉默了一下，问道：“找我到底什么事？” 燕惊城眉头微拧，“你似乎对我有敌意，是夏莫声对你说了什么吗？” 我有些不太喜欢这种猜测人心的行为，淡淡问道：“你以为他会跟我说什么？还是觉得，我会轻易被他说动？” 燕惊城目光黑沉，静静的看着我，我和他对视了一会儿，转过头去。 这种感觉真是糟透了。 燕惊城沉默着把他手机递给我，我心中纳闷，“干什么？” 他再次往前递了递，我疑惑的接过，随即按亮屏幕。 是一张照片。 金色的阳光穿过玻璃，落在照片中一男一女的身上，桌子上放着红酒和精致的西餐，女人眉目含笑，手指按在男人餐盘上，一双眼睛盯着对面的男人，似乎是在说着什么，怎么看都像是含情脉脉。 她对面的男人长相俊美，皮肤白润光洁，红唇饱满如花，他抬着头，眼睛黑亮，望着女人，嘴角微翘，表情宠溺。 这两个人像是情深似海的情侣，只是一个对视，就足以甜死不少人。 这照片中的人，是我和夏莫声。 “这是从哪儿来的？”我立即问道，手里的手机突然起了温度，烫得让我想下一秒就扔出去。 燕惊城拿回手机，似笑非笑，“别人发给我的，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知道你和夏莫声在一起？” “他找你做什么？”他问道。 我双手紧握，慢慢平复着情绪，“燕惊城，你以为他找我做什么？还是你在怕什么？” 燕惊城眸子微微一眯，“我在怕什么？你这话说得有意思，我会怕什么？” 我看着他的神色，忍不住问道：“今天一早，庄海跟我说，从洛南那边传来消息，夏珂失踪了，这件事情，你知道了吗？” 燕惊城点了点头，“知道。” 他的神色平静，让我刚平复的情绪忍不住又想怒，其实我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生气，但就是觉得，看到他这样冷静，冷静得近乎冷血就受不了。 “知道？那你不应该四处找她吗？不是应该为这件事情着急吗？你还有时间关心我和夏莫声谈了什么？”我冷笑着说道。 燕惊城调整了一下坐姿，看着我漫不经心的说道：“小黛，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忍了忍，那些话实在说不出口，便咬了咬牙说道：“没什么，只希望燕总能够有些担当，既然和她订了婚，就要好好善待她，哪怕是不爱，也别折磨她，放过她，也放过自己。” 燕惊城短促的一笑，声音慢慢冷下去，“放过她？也放过自己？如果放下那么容易，我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杭城也不会有燕惊城这个名号，更不会有现在的神水宫。” “那又怎么样？”我语速飞快，“你放不下是你自己的事，为什么要伤害无辜的人？她不过就是爱你，这是什么死罪吗？” “爱我不是死罪，但是要看用的是什么方式。”他慢慢说道。 我向前一步，仔细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无论是什么方式，你可以不接受，为什么接受了又这样残忍的对待她？” “残忍吗？”燕惊城笑了笑，眉眼弯弯，“我不觉得。” 我强忍的怒意被他这个笑瞬间点燃，压低了声音咬牙问道：“燕惊城，初识夏珂的那天晚上，是谁和夏珂在一起，那个男人又是谁找去的，这你都忘记了吗？” 燕惊城脸上的笑容淡去，目光有些狠厉，“夏莫声告诉你的？” “是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是不是你？”我的手心里渗出潮意，心绪无法平静，我真的不能理解，燕惊城为什么要这样做。 燕惊城转过头，目光看向远方的虚空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被割得细碎落在他的脸上，照不亮他幽暗沉冷的眼神。 良久，他轻声说道：“小黛，你说得没有错，是我。但是，我不想解释为什么，总之我有我的原因，我不会平白无故为难一个女人，我那样做了，就说明她该受这些。”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手按在心口上，“燕惊城，你有你的原因，你不想解释，不会平白无故……这些话你说得容易，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当初对我下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燕惊城的眸子猛然一缩，锐利得像雪里的针尖，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低下头一字一字说道：“你和她不一样。我说过，我从未有过害你的心思。至于我曾经做过的一切，你将来都会明白。” 我咬着嘴唇，仿佛有股气堵在喉咙里，什么也说不出来，也不想再和他说什么。 我转身往外走，燕惊城在身后叫住我说道：“小黛，等我哪天不在了，你自然就会明白。只是……我不知道，那个时候你能不能为我收尸？” 我心头一颤，脚步猛然顿住，但我终究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快步离开。 眼睛里有些潮意，还有些疼，我抬手抚上双眼，心里很明白，这双眼睛，终究是回不到从前的样子了。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钟，我答应过洛风林要去看他的，都这个时间了，估计他也等得急了。 我正要拦出租车，阿冬走过来说道：“乔小姐，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还没有说完，马路对面有人按响了喇叭，车门打开，十一走了过来。 “再见。”我对阿冬说完转身要走，阿冬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我最终还是没有给他机会。 十一发动车子问我去哪，我说去医院，他从镜子里飞快的看了我一眼。 “有问题吗？”我问道。 “没有。”十一急忙回答道：“乔小姐，其实锐哥……” “十一，”我打断他的话，慢慢吐了一口气，“我想休息一下，可以吗？” 十一抿住嘴唇没有再往下说，我闭上眼睛，心乱如麻。 医院很快到了，我在门口买了一束鲜花，转头看到火红的花朵，难免再次想起夏珂，她那样张扬骄傲，现在却落得这样的境地，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 电梯一直向上，很快到了洛风林所在楼层，我正在往前走，路过一个拐角处两个小护士手里端着东西只顾聊天，一下子撞到我的身上。 “哗啦”一声响，她们手里的托盘掉落，几支针剂也摔破，溅的我裙角上都是。 “啊，对不起。”她们吓了一跳，急忙手忙脚乱的开始收拾。 我心里本来就不痛快，遇上这事儿又有几分火气，但是她们诚惶诚恐，一个劲儿的赔礼道歉，我想发脾气也说不出什么来，只好又闷住，说了句没事。 无奈之下先去了一趟卫生间整理了一下，镜子里的我看上去有些憔悴，眼白有些发红，看明亮的地方或者碰到水还是有些轻微的刺痛，我叹了口气，拿了花正想要往外走，忽然门一开，有人迈步走了进来。 是一个女人，很漂亮的女人。 她穿着一条长裙，是淡雅的裸色，上身还穿了一件小披肩，微卷的头发束成马尾，露出饱满的额头。 她的皮肤很白，像纯净的瓷，眉梢微扬，眼尾也轻轻挑起，带出几分凌厉。 我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 隔着病房的门，看到洛夫人正坐在洛风林的床前，面对着门，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在削皮，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洛风林坐在床上，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东西，看不到他的神情，但他嘴唇微抿，显然不太高兴。 我有些犹豫，到底是进去还是不进去？ 第二百六十三章 你以为你是哪种人 我正在进退两难，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说道：“乔小姐，你来啦？怎么不进去？” 我一听这个声音头有些就疼，吸了一口气转回身，看到洛如雪手里拿着一个果篮，只有她自己，并没有裴岩锐。 我微微松了一口气，“我也是刚来。” “那走吧，二哥一定想见你。”她一边说着，一边向我伸出手。 我不动声色的扶上门把手，躲开她的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洛夫人和洛风林同时抬起头来，两个的表情都很精彩，不过，让我意外的是，他们母子的表情好像反了。 洛夫人倒是有些惊喜，洛风林看上去并不是特别开心。 我有些疑惑，但没有表露。 洛夫人急忙站了起来，“乔小姐来了，真是麻烦你了。” “没什么，”我微微笑了笑，还没有把手里的花递出去，洛夫人就伸出手说道：“哎呀，这花真是漂亮，风林，你看放在哪里好？” 洛风林转过头说道：“那边不是有花瓶吗？放在那里吧。” 洛夫人语气带着责备，“你瞧你这漫不经心的样子，这花一定是乔小姐精心选的，怎么能随意放？不如放在你的床头吧。” 洛风林的眉头微微一皱，低声叫道：“母亲……” 洛夫人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依旧兴致勃勃的把花插进花瓶里，还摆弄了一会儿，随后往洛风林的床头搬。 我心里特别纳闷，这是怎么个意思？这母子两个人……转性了？ 洛夫人手里的花瓶将放不放的时候，忽然有人站在门口叫道：“住手！” 我一惊，回头看过去，一个漂亮的女人走了过来，她的脸色发红，眼中带着急切，走路的速度很快，像是一阵风，很快到了眼前。 是她？ 我在洗手间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女人。 洛夫人一见她，立即眉开眼笑的说道：“小玉，你看这花好不好看？” 女人伸手接过花瓶，往远处走去，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嗒嗒的清脆作响，掩不住她声音里的冷意，“好不好看的放在一边，我只知道这花并不适合距离风林太近。” 洛夫人愣了一下，随后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似的说道：“哎呀，我真是老糊涂了，可不是嘛……风林从小对花粉过敏，香气越浓的花越是严重，这么重要的事儿……小玉，幸亏有你啊，否则的话，风林可要受苦了。” 话说到这里，我总算是明白了今天是唱的哪一出戏。 我低头浅笑，洛风林沉声说道：“母亲，您说得太夸张了。” “夸张吗？”那个女人把花瓶放在最角落里，侧首看着洛风林，“你不会忘了，我们读大学的时候去美国做交换生，导师不知道你这个病症，春天的时候带我们去郊外，回来的时候路过一大片花海，你当天晚上回去就全身发肿，高烧不退。” “我忘了。”洛风林干脆的回答道：“再说，就算是有，那也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的身体早好了。” “是吗？”女人微微笑了笑，笑纹里都透着讥诮，“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毛病时间久了还能自愈。” 洛风林慢慢合上手里的书，语气淡淡道：“没听说过的事儿多了，不见得就没有发生过。何况，这花是小黛买的，就算是过敏了我也愿意。” “你……”女人手指一收，一朵花被她折断，花朵“啪”的一声掉到地上。 洛夫人瞪了洛风林一眼，“胡说，哪有人愿意过敏的，小玉也是为你好，你的事儿她才是最了解的，我都不如她。想当初你们两个……” “母亲。”洛风林目光掠向洛夫人，竟然有几分凌厉，像沉沉的刀锋一下子割过去。 洛夫人噎了一下，显然被他吓了一跳，随后讪讪的说道：“行了，你们聊，我去洗水果。” “伯母，我来帮您吧。”女人跟着走过去。 房间里一时静下来，在一旁的洛如雪清了清嗓子，嘴唇刚一张开，还没有发出声音来，洛风林就说道：“闭嘴。” 洛如雪瞪了瞪眼睛，转身也赌气离开。 洛风林向我伸出手，“你来了。” 我没有去握他的手，慢慢从包里拿出一张湿巾来，仔细的擦着手，他的语气微沉，“对不起，我已经让她走了，她……” “没关系。”我笑了笑，把湿巾连同那朵被折断的花扔入纸篓中，“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我不知道你对花粉过敏。” 洛风林急声解释道：“其实没有那么严重，真的，你别听朱玉胡说。” 原来那个女人叫朱玉。 我点点头，走过去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有没有好一些？” 洛风林抿了抿嘴唇，并不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盯着我问道：“你生气了？” 我摇了摇头，“没有，你别多想。” 他的眼睛黯了黯，“你不生气，是因为你并不在意，对吗？” “……”我有些头疼。 事实再次证明，和律师争辩实在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我起身掀开薄被，慢慢卷起他的裤腿，他似乎很紧张，腿僵直着，伤口四周已经恢复如常，那道口子还是略有些红，黑紫之气是不见了。 “感觉怎么样？”我转过头过他。 洛风林紧抿着嘴唇，双手紧紧握着薄被，呼吸也略有些急促。 “怎么了？”我有些诧异的问道。 “没事，”洛风林的目光躲闪，“伤口也没有什么。” “还疼不疼？”我一边说一边伸手把他的裤管放下来。 洛风林还没有说话，朱玉慢步走了过来，手指上还沾着水珠，指尖拈着一颗紫缇，看上去晶莹剔透，无论是指尖还是葡萄，都十分诱人。 她似笑非笑的对我说道：“乔小姐，是吧？风林有护工照顾，也有亲近的人照顾，像这种……事，乔小姐应该不太合适做吧？” “噢？哪种事？”我微笑着问道。 “碰他的裤子，”朱玉回答道：“或者是拿了钱把这事当成工作的，或者是亲近的人可以这样亲密的，无外乎就这两种，不知乔小姐，是哪一种人？” 我把洛风林的裤管放下，盖好薄被，回答道：“我哪种也不是。” 朱玉微微挑眉，正要开口，我微笑问道：“那么，朱玉小姐以为你是哪种人？” 她抿了抿嘴唇，低低笑了一声，“我当然是属于后一种。” “噢……”我拉长了声调，“那怎么不见风林让朱玉小姐做这种事？” “你……” “朱玉，”洛风林淡淡开口说道：“你似乎自己归错了类，我并不觉得你是属于后一种，或者说，对于我来说，你哪种也不是。” 朱玉的脸色一白，手指控制不住力道，紫缇被捏碎，汁水四溅。 “风林，你怎么说话呢？”洛夫人走过来说道：“快向小玉道歉。” 洛风林转开目光，“我说的是事实，道什么歉？” “伯母，”朱玉把手里的东西交给洛夫人，“我忽然想起来，今天下午还约了当事人，要仔细的谈一下，时间快到了，我得赶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小玉，你……”洛夫人有些不舍的说道：“你别往心里去，风林是和你开玩笑，你忙完了可还记得来啊，我最喜欢听你们俩讨论案情了。” 朱玉勉强笑了笑，“好的，我会的。伯母放心。” 原来她也是律师。 我无意中一转目光，看到朱玉正在伸手拿放在桌子的包，她的手腕上有一样东西，很快吸引了我。 第二百六十四章 把你的眼睛给我又如何？ 朱玉雪白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珠子，是鲜艳的红色，莹润光亮，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同样的珠子，我以前见过一颗，在洛风林的手上，用绳子穿了，时时带在身上，还曾经被我捡到过一次。 看起来，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还真是不一般，记得洛国栋曾经说过，洛风林只谈过一个女朋友，只是分开两年了，在这两年里洛风林也没有再交过女朋友。 这个朱玉，应该就是洛风林唯一交往过的女朋友吧？ 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谈不上吃醋，但总归有些不太舒服。 我转过目光，看到洛风林正望着我，他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最近没有休息好？” 我愣了一下，点头说道：“应该是吧，不过没事，已经在用药了。” “找医生看过了？”他问，“你的眼睛很漂亮，不要大意。” 我忽然有些心里发堵，眼睛很漂亮……如果不漂亮就没关系了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有些矫情，这叫什么逻辑，自己是不是有毛病了，居然能想出这种问题来。 “不过，不用担心，”洛风林轻声说道：“就算有事也不怕。” “怎么？”我轻笑了一声，“你不会是想说，你要当我的眼睛，好好照顾我吧？” 这种词儿都是陈词滥调了好吗…… 洛风林也笑了笑，“不是，我知道我自己没有那么好，不可能做得到。” 我微微错愕，还有些尴尬，暗骂自己嘴太快，说那些自作多情的莫名其妙的话。 洛风林继续说道：“我会把我的眼睛给你。” 我的心猛然一紧，像被什么狠狠握住，忍不住抬头看他，他竟然微红了脸，说道：“我……怕我做得不够好，这样你就可以照顾我了，我想得还算是周到吧？” 眼睛忽然有些泛潮，我垂下头，闭了闭眼睛一时没有说话。 正在沉默着，洛夫人送完朱玉回来，对洛风林说道：“你是怎么回事？人家朱玉知道你身体不好，特意从洛南赶过来，把你手里的那件案子接过去，你不但不谢谢人家，还这样冷言冷语，你们到底要闹别扭到什么时候？” “母亲，”洛风林冷声说道：“我和朱玉，是已经分手了，不是闹别扭。这是两种不同的性质，麻烦您分清楚好吗？还有，朱玉现在是外人，和我没有半点关系，要不是因为当初事务所有她哥哥的股份，您以为以我的性格会让她进事务所吗？” 洛夫人叹了一口气，“这还不是因为你非做这一行，你爸爸不同意，你竟然自己筹钱，要是你乖乖听你爸爸的话，还用得着朱家的钱吗？不过话说回来，朱玉也很出色，她长得漂亮，又有才，当初那么多人追她，可她就看中你了，要不是因为误会你们分手，我现在都抱上……” “母亲。”洛风林把手边的书“啪”一声放在床头柜上，“要让我多说多少次，您才能记得住，我和朱玉，再也没有半点关系，以前的事情也不是误会，您要是还想来病房看我，就不要再提起朱玉，也不要再让她来，可以吗？” “你……”洛夫人没有想到洛风林会这么拉她的脸，一时有些面儿上挂不住，恨声说道：“不管你了。” 说罢，她转身走了出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是我也没有了再谈下去的心情，看了看手表正想说话，还没有开口就听洛风林说道：“小黛，你要走吗？” 我点了点头，“还有些事情要做，改天再来看你。” 洛风林问道：“改天是什么时候？” 我想了一下，“明天下午，明天这个时候。” “好。”他犹豫着说道：“你……别多心，朱玉已经是……” “风林，”我轻轻打断他的话，“不用解释。” 洛风林的眼神微微一黯，我不忍再看，转身走出了病房。 我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总之是很乱，洛风林是很好，我也不讨厌他，甚至说是有些好感的，但是……忽然事到了临头，我还是不能平静的对待，何况现在还冒出一个朱玉来。 直觉告诉我，前任这回事，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断绝关系的，总会有层出不穷的事情在你的意料之外，让人无可奈何。 我刚走到电梯口，就意外的发现，洛如雪站在那里，她倚着一边的窗子，看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看起来很瘦，似乎……比在洛南的时候更瘦了一些。 “乔小姐。”她听到声音回头看到我，“你要走了吗？” 我点了点头，走过去说道：“在等我？” “是。”她站直了身子，“二哥说你很聪明，爸爸也说过，我本来不觉得，现在……我也觉得。” 我客气的笑了笑，心里略有些不安，她找我，是想谈什么？和今天裴岩锐没有和她一起出现有关吗？ 洛如雪说道：“我……从小就胆子小，不爱说话……” 我听得头有些大，心来回的晃，大小姐……你要从小时候开始说起？这得说到什么时候？这究竟是什么套路…… “可是二哥不一样，”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和自豪，“别看他平时冷着脸的时候多，但是他口才很好的，读法律是他自己选的，经常参加各种辩论会，只要他在，基本上很少输，我们家专门有一个房间，是用来贴他的奖状，放证书和奖杯的。” 我这次由衷的笑了笑，对于学霸，我有一种天生的好感。 “他后来去做了交换生，朱玉也去了，朱玉的哥哥和二哥是同学，朱玉和二哥之前一起参加过辩论赛，结果朱玉输了，再后来他们就不打不相识，再后来，就是两年前，二哥突然自己从国外回来，创办了律师事务所，至于朱玉，谁也没有见过她，二哥也绝口不提，谁也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我看着洛如雪，忍不住问道：“洛小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跟我说这些事情，是想让我做些什么吗？帮着朱玉说好话？还是想让我问问你二哥当年的具体原因？” “不，不是。”洛如雪连连摇头，“我的意思是，他们已是过去，二哥的态度坚决，他认准的事情不会回头，所以，我想，他和朱玉，应该不会像妈妈希望的那样，再重新合好了。” 我微眯了眼睛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我看得出来，二哥很喜欢你，这两年里他从没有对别人这样过，所以，我想请求你乔小姐，试着多了解他，答应和他在一起吧。” 洛如雪语气真诚，一双眼睛也只专注的望着我，所以，她并没有注意到，电梯上本来停止的数字已经开始在慢慢跳跃，就在她说最后两句的时候，“呼啦”一声左右一分。 门开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你想代表正义之“贱”？ 洛如雪回过头，脸色微微一白。 裴岩锐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他的目光一掠，从我脸上滑到洛如雪的身上。 “在说什么？这么热闹。” 洛如雪飞快看了我一眼，对他说道：“也……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 裴岩锐的手指拢过她的发，绕了一缕在指尖，语气温柔的说道：“嗯，好。” 多余的字他一个都没有说，但是，我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对劲，无论是语气神态，都很正常，可就是这份正常，让我觉得不正常。 “风林今天怎么样？”他问。 “二哥好多了，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医生说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洛如雪见他岔开了话题，脸上的神色也跟着不再那么紧绷。 “出院？之后呢？要回洛南去吗？”裴岩锐若有所思，绕着她发梢的手指抽回，“杭城始终比不上洛南吧，对于他来说。” 洛如雪抿了抿嘴唇，“这个……我也不知道，还没有听二哥说。” “乔小姐这是要走了吗？”裴岩锐转头看着我说道。 “是的。”我点了点头，“先走了，不防碍你们，再见。” “防碍我们什么？”我刚一迈步，裴岩锐忽然问道。 我微微闭了闭眼睛，回头说道：“裴先生夫妻情深，有许多的话要说，我在这里自然就不太合适，所以，还是先走的好。” 可裴岩锐并不打算放过我，他转头对洛如雪说道：“所以呢？因为我们夫妻情深，所以你也想当次红娘，让乔小姐也感受一下吗？” “岩锐，我……”洛如雪有些慌，似乎想要解释什么，裴岩锐已经不再看她，对我说道：“乔小姐，有兴趣嫁给我的二舅哥吗？” 我暗自咬了咬牙，微笑着说道：“缘份的事可遇不可求，人对不对，时间对不对，还要看天意是否愿意让你过得去，裴先生应该深有体会吧？您和裴夫人一个在杭城一个在洛南，不也相遇结成佳偶了吗？” 裴岩锐微眯了眼睛看着我，一时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沉凉，看得我有些不太自在，他今天发的是什么疯？这还当着洛如雪的面，就不怕她看出来？ 正在僵持，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我松了一口气，一边拿出手机，一边对裴岩锐和洛如雪点了点头，随后走进电梯里。 左右的门合上，裴岩锐的脸也慢慢被遮住，我心乱如麻，按下接听键。 “乔小姐，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夏莫声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却让我心头发凉。 “没空，”我干脆的拒绝道：“夏公子，我想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谈的，你说的事我也帮不上忙。” 夏莫声并没有恼意，沉吟了一下说道：“乔小姐误会了，这次并不是我找你，而是受人之托，不知道乔小姐是否有兴趣？” 我停下脚步，“受人之托？不知是何人所托？” 夏莫声叹了一口气，淡淡的说道：“其实这事儿并不打算帮忙，不过呢，看在到底是兄妹一场的份儿上，我这个人心肠又软，所以就只好同意了。” 我立时明白，要见我的人是夏珂。 这让我更加意外，她想见的人，就算不是燕惊城，怎么也不会轮到我。 “当真？”我问道。 夏莫声轻笑了一声，“乔小姐，我还不至于为了要见你，用这种借口来骗你吧？” 我想了想，看了一下时间，“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因为我不知道我的好心能延迟到什么时候。” “好吧，把地址发给我。” 挂断了电话，我琢磨着要不要给燕惊城打一个电话，不管怎么说，夏珂都是他的未婚妻，至少名义上是，夏莫声和他早晚会势同水火，现在已经有了这个征兆，何况……还有人偷拍了我和夏莫声的照片，这些事都让我心中不安，还是处处小心的好。 主意还没有拿定，有高跟鞋的清脆声响，我转过头去，看到朱玉姿态优雅的向我走过来。 “乔小姐。”她上下打量着我，“我听说，这次风林受伤，是因为你？” 她这种质问的语气让我十分不爽，我笑了笑，看了看四周，“朱小姐的语气姿态，让我恍惚间以为自己是在法庭上，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让朱小姐代表正义之‘贱’来盘问我。” 朱玉眉梢扬了扬，双手轻轻交握，“乔小姐，我倒是觉得，你不做律师真是可惜了。” “可惜吗？我不觉得。”我摇了摇头，“我对这行没有什么兴趣，牙尖嘴利的性格我也不太喜欢，平时的时候我更喜欢性格温润的，除非是遇到咄咄逼人的情况，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对吧？” “那可真是不巧，”朱玉姿态万千的掠了掠头发，“风林是有名的金牌律师，虽然才两年多的时间，但他的律师事务所已经是洛南最有名的，没有之一。他恐怕不只是牙尖嘴利，而是铁齿铜牙吧？你是没有见过他在法庭上的风采，遇上他是每个对手的恶梦，咄咄逼人这个词都显得轻了。” 我忍不住笑意加深，看着朱玉眼底里隐藏着不甘和恨意，心里莫名有些开心。 我一边暗怪自己不太厚道，一边慢声说道：“这样啊……我还真是没有见过那样的他，我见到的都是温润如玉，深情款款的他，至于你说的那一面，应该只是在对着不喜欢的人或者对手的时候吧？怎么，朱小姐经常见到吗？” “你……”朱玉终于忍不住脸色一变，坚持了很久的仪态瞬间崩塌，“乔小姐，你是真看不见还是假不懂？洛夫人并不喜欢你，她并不希望你成为她的儿媳，你看不出来吗？洛家的家世背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攀附得起的，想要飞上枝头变成凤凰，也要看有没有这个命，有没有长着那一双翅膀！” 我本来只觉得可笑，她这番话成功的惹起了我的恼意，我上前一步，微眯了眼睛看着她，“朱小姐你这么聪明，你是真看不见还是假不懂？洛风林并不喜欢你，他并不希望你成为他的妻子，你看不出来吗？洛家的家世背景的确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攀附得起，可我觉得，只要抓住洛风林一个人就够了，至于是否变得成凤凰，或者朱小姐看重，我并不以为然。” 我说完就觉得没意思，和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在这里争论这些，我自己也会变得莫名其妙。 转身准备离开刚走了几步，朱玉大概气不过，怒声在我身后说道：“就知道你没有存什么好心，无非就是贪图洛家的富贵而已，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我现在已经进了律师事务所，我一定会让风林回到我身边！” 我听得心头火起，回身看着她说道：“你想怎么做，那是你的事，你就算今天晚上爬上她的床，也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不过，你想高贵低贱随你，别扯上我。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不要让我再听到这样的话。” 朱玉脸发红，眼睛圆睁，忽然抬起手来要打我，我低笑了一声，比她更快一步，低声说道：“朱小姐，你还想动手吗？” 朱玉涨红的脸迅速变白，她低下头，看着抵在她小腹上的冰凉匕首，随后紧紧盯住我，眼神惊恐，表情错愕。 我看着她的模样，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脸，“朱小姐，我和你，井水不犯河水，我不喜欢你，但也没想和你为敌，但如果你非要惹我，那我们就试试看。这是最后一次警告，记住我的话。” 第四百六十六章 这个男人是个狐狸精啊 我收回匕首转身大步离去，朱玉再怎么强也不过是个女人，她的战场就是在法庭上，习惯的是唇枪舌战。 而我，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里，早已经脱胎换骨，我低眉浅笑，不动声色，但是我的战场却时时可以看得见血光。 来到医院大门口，十一还在路边等我，见到我出来立即开了车门，我坐进车子里，思量再三，还是决定给燕惊城打一个电话。 他那边似乎很忙，听起来有些乱，他让我等了一下，随后那边安静下来。 “怎么了？” “夏珂要见我。”我开门见山的说道：“她和夏莫声在一起，应该是……被限制了自由。” 燕惊城沉默了一下，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钟，天色开始暗了，路灯陆陆续续亮起，玻璃上反射着光芒，外面的景物看起来有些虚幻。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我忍不住问道，“她应该会想见你。” 燕惊城低笑了一声，“可是我不想见她。” 我微微皱眉，心底泛起寒意，“燕惊城，你应该知道，她落到今天这一步，全都是为了你，你……” “小黛，她的确都是为了我，那你知道，我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因为什么吗？”燕惊城语速飞快，带着一些情绪，“总之，我是不会去，你最好也不要去，如果……你执意要去，就要注意安全，夏莫声不是好惹的，你现在在哪？我让阿冬……” “不必了。”我挂断了电话，长长吐了一口气，对十一说道：“走吧。” 夏莫声发过来的地址在城西，我知道那边有一片园林，以前并不对外开放，里面的树木多是稀有品种，单是叶子就足以美得让人沉醉。 以前读书的时候，每到深秋，林朗都会找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骑着自行车带着我去园林外，我们进不去，就转着园林的院墙转，捡一些漂亮的叶子回去做成标本或者书签，这件事足够我高兴一个秋天。 在园林看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子，为人耿直又善良，不能违反原则让我们偷偷进去，又不忍心看着我可怜巴巴的眼神，每到周末就早早起床，开始打扫，把那些叶子拿出来给我。 那个时候什么都是美好的，无论是遇到的人还是事物或是感情。 车子在园林外停住，我拨通夏莫声的电话，“你在哪？” “你呢？”他反问。 “园林外。” “那好，进来吧。我就在里面。” 我微微诧异，也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原来求而不得的事，在今天竟然变成如此简单。 十一把车子停好，跟在我身后，我走上前，心里有些小激动，不知道当年的那个老爷子还在不在。 按了门铃，里面很快有了回应，听着脚步声，我忍不住心头微暖，门应声而开，有人按亮了门前的灯，手里还拿着手电筒。 他仔细的打量着我，我默不作声的微笑，任由他看，终于，他惊喜的叫道：“哎呀，丫头，怎么是你？这个时候怎么过来了？你来得太突然，我可没有准备好你喜欢的东西呀。” 我摇了摇头，“我今天可不是来要叶子的，是有其它的事儿要办，不过，您提醒了我，我一会儿走的时候要多带一点。” “你……”他一边说，目光往我身后一掠，微着眼睛打量着十一，疑惑的说道：“咦——这个小伙子怎么变模样了？好像比以前看着好看了，就是冷了点儿，瞧瞧这脸，不带一丝笑模样，怎么，去整容啦？” 十一咳嗽了一声，差一点呛住，我忍不住笑了两声，“老爷子，您太有意思了。他不是林朗，您认错人了。” “是吗？”他狐疑的再次打量，“还真是，身高身板也不一样。” 随后，他又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说，丫头，我觉得这个比那个好，虽然这个有张石头脸，那个……啧啧，不厚道，以前你跟他好我不好说，依我这双老眼看呐，那个年轻人，心飘着呢，不安定。” 我微微抽了一口气，对他点头说道：“您英明。” 他还想说什么，听到里面有人说道：“张伯，客人到了吗？” 老爷子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我，我点了点头，“没错，是我。” 他引着我往里走，以前只在外面转，这还是第一次进来，里面果然很大，也很漂亮，虽然天色已经晚了，但是月亮下星海中别有一番味道。 夏莫声坐在一棵枫树下，树叶鲜红如火，他的手边放着一盏微黄色的纱灯，远远望去，像是摘了一颗星辰。 他听到声音转过头来，脸上笑意浅浅，一双眼睛明亮，手里端着一只小巧精致的酒杯，酒液波光微闪，映着他迷人的眼神。 我心里暗恨，怎么形容男人就没有狐狸精这一说？眼前这个男人分明就是一只狐狸精啊。 “乔小姐，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位子，我走过去转身坐下，十一也站在我身后。 他扫了一眼十一，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说道：“一直听说乔小姐身边有个得力的人，还是个年轻人，之前在洛南的时候，匆匆一见并没有往心里去，今天再次相见，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这位吧？” 十一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像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我点头说道：“是。” “嗯，”夏莫声鼻音一甩，笑意变深，“怪不得乔小姐胆子这么大，哪里都敢去。” 他话里有话，我只想装傻，看了一眼四周说道：“夏公子，夏珂呢？我是来见她的。” 夏莫声抿了抿嘴唇，目光一转，“乔小姐，你见过燕惊城了吧？” 我微微皱眉，一时没有回答，他轻笑出声，“谈过了？燕惊城够狠，我还真是走了眼，看错了他也看错了夏珂，就这么一个疏忽，让燕惊城得了逞。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对夏珂，乔小姐，你觉得……如果嫁给这么一个男人，会不会是女人的恶梦？” 话里话外，夏莫声都在有意无意的暗示我，燕惊城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看起来，他是真的误会我和燕惊城之间的关系。 “夏公子，虽然说今天晚上的月色很美，星光也好，但我和你并不是来谈论感情和女人的归宿问题。夏珂在哪？如果你并不想让我见她，那我就先告辞了。” “好吧。”夏莫声站了起来，“我带你去见她。不过……乔小姐，你最好有些心理准备。” 我心头微微一沉，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在树木掩映之间，有一栋木屋，造得十分精致，屋子周围还有一些花草，一条小路蜿蜒其中，月光如水，轻柔的拢着这一切，所有的东西都镀了一层银光，分外漂亮。 可不知为什么，我心底的寒意越来越浓。 那栋木屋里很安静，亮着一盏灯，看起来有些阴森，夏莫声走在最前面，我紧跟其后，十一在夏莫声伸手推门的时候，侧身挡在我身前。 夏莫声偏头看了看，笑了笑没有说话。 门打开，客厅里的灯关着，夏莫声拍了拍手，灯光亮起，突如其来的光让我觉得更加诡异。 他引着我们上了二楼，拐过走廊，来到第二间屋子的门前，说道：“乔小姐，夏珂就在里面，我就送到这里，你自己进去吧。” “乔小姐，”十一低声叫道。 夏莫声浅浅一笑，“放心，这屋子里只有夏珂一个人，什么危险都不会有，你可以守在这里，或者跟着我，有什么不对就直接杀了我，怎么样？” 我让十一守在门外，伸手推开门，慢步走了进去。 第二百六十七章 以死相还，只求恨意减少 屋子里很干净，但总闻着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光线有些暗，我向前走了几步就停住脚步，床上躺着一个人，我的眼睛还没有彻底恢复，看不清她是谁，也不知道是否醒着。 正在想要不要出声问一句，听到那人说道：“你来了。” 我吓了一跳，这声音…… “过来坐。”她坐起来，冲我招了招手。 我慢步走过去，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她伸手按了一下开关，屋子里的灯顿时更亮，我眯了眼睛，看清眼前的夏珂，心头立时一跳。 这才多久不见，她不但声音变得粗哑难听，身体也已经瘦得脱了形，两腮陷下去，眼窝也深了许多，目光黯淡，像是蒙了一灰尘，嘴唇没有血色，干燥起皮，还裂了几道细微的血口。 一蓬长发像一团枯草散在身前脑后，她倚着身后的靠枕，看上去没有什么力气。 我暗自惊讶，这和我印象里的夏珂完全不同，不管性格是否讨喜，她总是灵动张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死气沉沉。 “你……生病了？”我犹豫着问道：“要不要我帮你请医生来？” 夏珂笑了笑，笑得让人心头发沉，“不用了，我已经看过医生了，都不知道我是怎么了，说是罕见的一种怪病，身体的各项机能每天都在衰退，所以……让你见笑了。” 我忽然觉得，现在的夏珂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她失去了原来光鲜张狂的模样，也退去了那一身尖锐的刺，整个人都像是平和了。 “你说要见我，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夏珂转头看了看窗外，一线月光落在她的腮边，尖细的下巴瘦得仿佛要刺透皮肤，她慢慢说道：“我是想让你帮我带话给惊城，我其实早就知道，你对他有非凡的意义，或许你对他没有男女之情，他对你的……也许并不是单纯的男欢女爱，但你总是特别的。” 这一点其实也是我长久以来的疑惑，燕惊城给我的感觉的确很复杂，他有太多的面，有时候狠辣无情，有时候又善良温柔，对我痛下狠手之后又处处关照，让我自己都摸不着头脑。 没有想到，夏珂也看出来了。 我正在失神，夏珂已经转过头看着我，“你在奇怪？我呀……脑容量很小，肚子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我只是爱他，因为用了心，所以就能感觉得到。感觉，有时候说不清楚，但是很准。” 我有些惊讶，夏珂的话让我对她重新有了认识，以前的印象几乎全部打翻。 “我知道他不肯见我，那次我回了洛南之后不久，夏氏的股票就在股市中发生了震荡，我当时就懵了，打电话给他他也不接，我慌得不行，直到爸爸问我，我才敢说，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恐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的眼睛里泛起潮意，眼圈迅速的变红，声音也有些哽咽，“其实我并不怪他，这些都是我自己的错，是我自己造成的。我这一辈子，就喜欢过两个男人，一个是裴岩锐，另一个就是燕惊城。因为第一个做错的事，第二个要让我来还，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她说的话太乱，我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而且，我越来越觉得，她的神智似乎有些不太清楚，我无法分辩，她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一时没有说话，她歪头看向我，“我知道，裴岩锐现在喜欢的人是你，他也好，燕惊城也好，还有……夏莫声，其实他们都一样，看重利益，为了这两个字可以不择手段，但是他们也重情义，但首先，你要入得了他们的心。如果不行，那你在他们眼中就连棵草都不如。” 我不知不觉收紧了呼吸，她说得很对，我从来没想到，那个脑子里缺根筋的夏珂，竟然会突然变得这么通透。 眼睛有些刺痛，我不禁闭上眼睛，心乱如麻，耳边回响着她说的那些话。 “乔小姐。” 她忽然叫了我一声。 我睁开眼，发现她不知何时下了床，正站在我的面前，弯腰俯身看着我。 她穿着一件白色丝质睡裙，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手扶在膝上，手很瘦，骨头清晰可见，头发垂下，散乱的轻轻飘动，整个人就像是从阴间归来的鬼。 我心头猛然一跳，紧紧抿住嘴才把溢到唇边的惊呼声压了回去。 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我心里暗自嘀咕。 “你能帮我带句话给燕惊城吗？”她问。 “你说。” “麻烦你告诉他，我很爱他，给了他的东西，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至于以前的事情，我知道他不会原谅，但我以死相还，只希望他的恨意能少一点。”她一字一字，说得很慢，仿佛每个字都要用上很大的力气，直到后来，眼睛里的泪滴滴滚落。 她黯淡的眼神也因此闪着光，像是被点亮，依稀有之前灵动的样子。 “好，我会说的。一字不差。”我心里有些难受，有些发堵，有些不忍。 “谢谢你。”夏珂点了点头，慢慢直起身，回到了床上重新躺下。 我看着她躺在那里，薄薄的一片，像是一个纸人，忍不住说道：“你想不想回去？夏莫声……是不是对你不好？” 夏珂沉默了一下说道：“不用了，这里就很好，其实哪里都一样，现在的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父母、孩子、我爱的人。夏莫声和我关系不好，但总不会为难我，何况我现在身体这样。” 她顿了一下，看着我笑了笑，“乔小姐，谢谢你，之前的那些事，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的目光一转，落在我的小腹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希冀的光，“你的宝宝，还好吗？” 我伸手抚住，点头说道：“很好，谢谢。” “你回去吧，路上小心一些。”她转过头，闭上眼睛说道。 我从房间里出来，十一站在门前，立即问道：“乔小姐，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转身下了楼，夏莫声站在台阶下，望着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声音，他回过头来，“谈完了？” 我看着他平静的脸，忍不住问道：“她好歹是和你一起长大的，别的不看，就看她从小叫你哥哥的份儿上，她现在这样，你就忍心这样看着？” 夏莫声微微眯了眼睛，“不然呢？洛南城的医院都去过，病历也发给过国外的专家，完全没有头绪，而且恶化很快，我一不是医生，二不是神仙，我能怎样？” 我闷着一腔的情绪，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也责怪不着他。 我不再说话，什么也不想再说，转身往外走。 “乔小姐，”夏莫声在我身后说道：“如果你可怜她，就劝燕惊城来和她见一面，最后一面。” 我心头更涩，一直走到大门口，看到灯光下站着的老人，手里拿着一个盒子，看到我过来，脸上露出温暖的笑意。 在他的笑容里，我终于忍不住，伸手抚上了眼睛，掌心，迅速被浸湿。 第二百六十八章 娶她是为了折磨她？是。 回到车时，我没有打开那个盒子。 里面的东西肯定是好看的，但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却只能是一种回忆。 这一夜没有睡好，翻来覆去，全是夏珂病后的模样，还有那说的那些奇怪的话，都在我脑海来来去去，像一个个的谜团，把我拢在中间。 天快亮的时候好不容易才睡着，感觉不过是刚刚一合眼的功夫，手机就响了起来。 我合着眼睛摸过来接通，那边的人微愣了一下，随后说道：“抱歉，打扰到乔小姐休息了。” 听到他的声音，我立即醒了几分，“有事？” 夏莫声说道：“关于夏珂，乔小姐，你打算帮她吗？” 我想了一下，没有理由拒绝，便说道：“好吧，我先去劝劝燕惊城，这样吧，下午两点钟的时候再联系。” “好。” 已经没有了睡意，我索性起床洗漱，收拾好之后给燕惊城打了一个电话。 燕惊城很快接起，听上去意识十分清晰，“你去见过她了？” “你在哪里？”我问。 “我在神水宫。”他回答道：“怎么？” “你等我一下，我去见你，有话说。”我没有给他再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燕惊城何等聪明，他应该会猜得到我想要说什么，如果一追问，他直接拒绝那我还怎么腆着脸过去。 十一照例在等我，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不用睡觉的，他问我去哪，我说去神水宫，他这次什么也没有说，直接发动车子向前奔去。 神水宫的清晨是比较安静的，一般的客人要在下午或者晚上来才会过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燕惊城会在这里，猜测着是因为这里安静，或者他需要安静的处理什么事情。 到了门外，看到阿冬在等我，他引着我去了办公室，十一沉默不语的跟着我身后。 燕惊城在神水宫的办公室我还是第一次来，风格和圣帝凯来那一间差不太多，他看到我指了指一旁的沙发，“坐。” 屋子里还有一丝烟味儿，很淡，他浅笑了笑，“抱歉，你突然说要来，我散了许多的烟味，还是有一点。要不然去别的房间？” 我摆了摆手，“算了，”一转眼看到他手边的咖啡杯，“没睡？” 燕惊城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嗯，出了点事情，有些急。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开门见山的说道：“我昨天去看了夏珂，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好，她让我告诉你，她很爱你，给了你的东西，她从来没有后悔过。至于以前的事，她知道你不会原谅，但她以死相还，希望你的恨意能少一点。” 这几句话，我在心里默念了无数次，我答应过夏珂，会一字不差的告诉燕惊城，必须要做到。 燕惊城一时没有说话，他垂了眼睛，看着眼前的文件，长长的睫毛遮挡住他的眼神，我无法猜测他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 “你能不能去看看她？”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说道：“或许……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燕惊城没有抬头，嘴唇动了动，说道：“不去。” 我的手指立即一收，紧紧握在一起，简短的两个字，像是刺入我心里的刀，锋利又狠绝。 我不禁想，听到这两个字，我都这样难过，何况是夏珂？ “燕惊城，你没有见她现在的情形，等你见到，你一定会不忍心，”我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管她以前做错过什么，都已经过去了，你也给了她残忍的惩罚，她现在将死，有什么样的仇恨，到现在不能抹去？你和她订婚，想要娶她，难道就是为了折磨她？” 燕惊城低笑了两声，声音沉凉，他慢慢抬起头来看着我，说道：“有一点，你说对了。我娶她，就是为了折磨她，折磨夏家。事情的确是过去了，惩罚不过是刚刚开始。我不用见她现在的情形，我也能够预想得到，她现在这样叫惨吗？并不。” 我心头猛然一缩，看着燕惊城，觉得他无比陌生，我从未觉得他像此时此刻这样狠辣冷血，哪怕是之前打得容云全身是伤，哪怕是对着肖晓晓冷静无情。 “燕惊城，你太狠了。”我摇了摇头，“太狠了，我已经尽力了，可是我做不到。或许……这样的你，去见夏珂也不是件好事，最起码你不去她还可存个念想，哪怕是到死，她也可以安慰自己说，你是原谅她了，自欺欺人也比你现在这样冷静插刀的好。” 我说罢，站起来转身要走，燕惊城叫我说道：“小黛，你这是要走吗？” “对，”我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我没有办法，没办法再和你谈下去。” “小黛，其它人说我什么我都不在乎，可唯独你，不能说我冷血。”燕惊城声音缓缓，语气中带着些许的疼意。 我不禁短促的一笑，回头看着他，“凭什么？燕惊城，我是亲眼看到你是怎么狠绝的对待夏珂，你难道还有什么可解释的吗？” 燕惊城的眉头一皱眉，眼睛暗了暗，他紧抿了嘴唇，看起来不太痛快，我不想再看他，转身继续往外走，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时候，他在我身后说道：“等一下。” 直到坐在车里之后，我才给夏莫声好了一条信息，事情比我预计的要顺利，现在还不到中午的时间。 燕惊城让阿冬开着车，他和我坐在后面，本来我想坐十一的车，但燕惊城说什么也不同意。 一路上燕惊城都没有说话，只是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我也不敢打扰他，其实挺想和他说一声，关于夏珂现在的近况，希望他不要再提起之前的事。 到了园林外，燕惊城让阿冬把车子停好，十一也随后跟到，我们一行四人走到了门口。 今天开门的不是老爷子，我问道怎么换人了，开门的男人说，老爷子大概昨天晚上受了点凉，今天一早去医院看大夫了。 燕惊城看着四周，微微皱眉说道：“她怎么会在这这种地方？” 我一边往里走，一边对他说道：“夏莫声安排的吧，她现在根本走不了远路，安排她在哪，她就在哪了。” 燕惊城没有再说话，一路走到客厅，看到夏莫声正坐在客厅里喝茶，看到我们一起进来，他微笑着点了点头，“来了？请坐吧。” 燕惊城没有坐的意思，淡淡说道：“人呢？” 夏莫生微微挑眉说道：“什么人？” 第二百六十九章 我只问一个问题 听到夏莫声的回答，我们都愣了一下。 燕惊城眯了眼睛没有说话，我问道：“你什么意思？” 夏莫声慢慢倒了一杯茶，动作优雅，“没有什么意思，就是想让燕总坐下来，好好聊聊。” 我立时感觉到有些不妙，盯住夏莫声说道：“你耍我？” 夏莫声手指捏着茶杯，热气遮住他的眼神，听到我的话她抬起头来，眼神显得有些迷离，“怎么会？乔小姐严重了，我记得我只是说，让你帮忙请燕惊城过来见夏珂。” 他顿一下，慢慢笑了笑，轻声说道：“可是我没有说，一定会让他们相见。” 我心头一跳，“你到底想干什么？” 夏莫声摇了摇头，“我什么也不干，只是想请大家喝喝茶，聊聊天，仅此而已。” “你有什么就直接说吧，何必这样假惺惺的浪费大家的时间，你觉得有意思吗？”燕惊城冷声问道。 夏莫声没有说话，重新低下眼睛去看杯子里的茶水，可就在他一低头的瞬间，院子里四面八方都涌出人来，包括走廊上，楼梯上都占了不少的人，粗略扫一眼也能看出大概有二十多号。 “夏莫声！你想干什么？”我不禁有些发急，燕惊城是我请来的，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他怀疑我和夏莫声有什么合作关系，把他骗来倒也不算什么，可是夏莫声如果真的动了什么恶念，恐怕就还有更黑的后手，燕惊城要是真的把命丢在这儿，我用什么还？ “很简单，”夏莫声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来，放在茶几上轻轻往燕惊城的方向一推，“只要燕总把这份文件签了，那就皆大欢喜，你见你的未婚妻，我绝不拦着。” 燕惊城短促的一知，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一般，“夏莫声，你还真是花费了不少的心思，连利用小黛骗我过来这一招你都能想得出来，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已经是穷途末路，实在是没有其它的办法了？否则的话，凭你的傲性，应该不屑于做这种事情吧？” 夏莫声笑容绽放，眼睛闪亮，“燕总不用激我，其实呢，你是对我了解不够，我遵循的向来是能够达到目的就好，至于过程和手段，这并不重要，燕总是过来人，你在杭城打下的江山，有几次是注重过程的，有哪几次是讲了道义的？” 燕惊城扫了一眼那份文件，我虽然看不清楚也能猜到那是什么，气血忍不住上涌，我怒声说道：“夏莫声，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后果……”夏莫声手指抚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如果燕总同意签字，那自然是好事，不过，要是不同意，那就两说了。燕总的命我是无论如何也留下的，至于乔小姐你，我还是希望能够和你保持良好关系。” 我忍不住冷笑了几声，“夏莫声，你是不是因为股票的事被急疯了？” 夏莫声摇了摇头，“乔小姐，我早就跟你说过，让你和我合作，我也说过，你自己的价值你自己都不知道，今天……你该相信我的话了吧？” 我终于明白他那时的意思，他是误会我和燕惊城有什么，所以才想用我来牵制他，步步引诱他入局，虽然我没有答应与他合作，但是他让我见了夏珂，成功的利用了我的同情心，又成功的劝说了燕惊城，间接的帮助他把燕惊城来带入了这个局中。 我气得恨不能咬碎牙，目光一掠，忽然发现他身边的一个人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正在这时，夏莫声指了指桌子上的茶壶，淡淡说道：“水凉了，再换一壶来，万一一会儿客人们口渴了，也好喝口热的。” 那人点头，伸手端起茶壶去换了新的，他走到燕惊城面前是，为他倒了一杯，动作熟练优雅，像是星级酒店里表现最出现的服务生。 脑子里电光火石般的一闪，我忽然想起了他是谁。 不动声色的慢慢靠过去，燕惊城转身坐在夏莫声对面，说道：“夏氏的股票，我是不会交给别人的，你最好别再打这个主意。” “别人？”夏莫生冷声一笑，“燕惊城，到底你和我，谁才是别人？” 燕惊城轻轻抚着左手的无名指，漫不经心的说道：“随你怎么说，单凭嘴改变不了现在的局面，夏珂把她的股份给了我，那这一部分就姓燕，而不是夏，所以对于我来说，你，就是别人。” 夏莫声往后一靠，“看起来，你是宁可舍命也不舍这些股份了？” 燕惊城笑意微凉，“命？我当然也不愿意舍，不过，也要看看你有没有本事拿得走。” 就在此时，我已经靠近了那个人的身边，握着匕首的手飞快从包里拿了出来，抵在他的侧腰，冷声说道：“别动。” 那人身子一僵，夏莫声也回过头来，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最后落在我手中的匕首上，“乔小姐，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我看着那个人说道：“我只问一个问题，在西餐厅的时候，假装服务生的人，躲在暗处偷拍了照片的人，是不是你？” 他明显有些慌乱，一动不敢动，我的匕首往前轻轻一送，一小片血渍瞬间渗出来，“说。” 他飞快看了一眼夏莫声，抿着嘴唇不敢说话，额角的汗挂在发梢，晶莹闪亮。 夏莫声轻笑一声说道：“乔小姐，你果然是个聪明人，也有胆识，我越来越期待和你了合作了。” “为什么？”我瞪大了眼睛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夏莫声没有回答，不动声色的慢慢喝茶，十一走到我身边，反手一刀割在那个人的大腿上，顿时鲜血淋漓，他大叫了一声，屋子里顿时充满了血腥气。 我看着夏莫声，他的眉梢都没有动一下。 一片死寂中，仿佛可以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忽然有人在二楼的楼梯口处，轻声叫道：“惊城。” 我微微一颤，转头望过去。 第二百七十章 不如我来换个方式 夏珂站在那里，手扶着楼梯，微微喘着气。 她的头发束在脑后，比昨天齐整了不少，两腮微微有些红晕，嘴唇也抹了口红，应该是精心妆扮过。 可再怎么样，也不再是原来的夏珂了。 燕惊城微微皱眉，一时没有回应。 夏珂轻轻笑着，看得出来很耗费力气，她慢慢靠在楼梯栏杆上，也不顾房间里这么多人，只看着燕惊城说道：“你来看我了，真好。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燕惊城依旧没有说话，只抬头看着她。 夏珂继续说道：“惊城，我做了很多错事，但是，我不后悔。我都是为了……爱啊。之前为了裴岩锐，可无论我怎么做，他都不肯正眼看我，那个桃夭有什么好？居然也能被他看在眼里。不过没关系，后来，我有你了啊，惊城，你虽然什么都没有说过，还很温柔，但是你心里的恨最多，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的。可是，都无法挽回了，怎么办呢？我也没有办法。所以，大概这就是对我曾经的惩罚吧。我要死了，我不求你原谅，我就想问你，以后，你还会想起我吗？” 我不知道夏珂说的这些事都是什么事，但我听着不太顺耳，夏珂的神智果然有了问题，她现在的状态和昨天明显不一样，今天……似乎又有些张狂任性了。 燕惊城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微沉了脸，慢慢说道：“会。我会想起你。” 夏珂的脸上露出喜色，她刚想要说什么，燕惊城又继续说道：“我会想，为什么让你死得这么快，应该折磨得你更久才对。” 夏珂一愣，眼神明显黯了许多，像是飘摇的星火，晃来晃去，最终灭了，归于一片沉寂。 我错愕的看向燕惊城，他目光沉冷，明显带着恨意，朗声说道：“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道后悔，你为了爱，你为了你所谓的爱，牺牲别人，还用那种残忍的方式，还妄想我接受你，夏珂，你就算是死了，也只能是一个孤魂野鬼，入不了燕家的坟。” 我暗抽了一口气，这话可说得太狠了，果然，夏珂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睛里迅速涌起了泪，滴滴滚落，“你竟然……恨我到这种地步，惊城，惊城，既然是这样，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说罢，我立即感觉到不好，想人提醒他们注意，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见夏珂身子一翻，头冲下，决然的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二楼上直接栽了下来。 燕惊城飞快到了我身边，一把拉过我，按住我的头在他的肩膀，低声说道：“别看。” 我闭上眼睛，鼻尖传来燕惊城身上的淡淡香气，但依旧挡不住浓烈的血腥气。 我知道，那是夏珂的血。 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无法用合适的词来形容，屋子里沉寂了片刻，只听夏莫声声音冷静的说道：“把小姐的尸首收了，把这里打扫干净。” “是。”立即有人应了一声，转手去办了。 夏莫声随后轻笑了一声说道：“谁说燕总不懂得怜香惜玉，我看你对乔小姐，比对夏珂好多了。” 燕惊城没有理会他，我从他的肩膀上抬起头来，低声说了句“谢谢”，忽然觉得有些恶心，有些难受。 “怎么了？”燕惊城立时问道：“是不是又发作了？” 我感受了一下，应该不是，便摆了摆手，坐在沙发上休息。 夏莫声的目光在我们身上一掠，有些意味深长，他用手指点了点桌子上的文件，“燕总，我们是不是该谈一下了？” “没有什么好谈的，”燕惊城斩钉截铁的说道。 “这样啊……”夏莫声拉长了主声调，目光在我身上一转，随后脸上的笑意更浓，“那不如这样，我换个方式，燕总对自己的生命无所畏惧，那就由乔小姐来做人质，你来决定要不要救。” “你敢！”燕惊城和十一异口同声的说道。 夏莫声似笑非笑，说道：“我好像……真的敢。” 十一皱眉上前道：“有我在，你们谁也别伤想伤害乔小姐。” 夏莫声饮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说道：“那还要看，你能不能压得住。” 他说完，抬手一挥，那些站在屋中的保镖都抬起手，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我们。 与此同时，十一手指搭在小弩上，一支弩箭凌厉射向夏莫声。 距离很近，夏莫声的动作却非常快，他脚尖一点茶几，身子凭借那股力，用力往旁边一扭，把那支本来射向咽喉的那支弩箭躲了过去。 “砰”！ 随后一声枪响，夏莫声刚刚躲开了那支弩箭，但没有办法再躲开这一枪，他再想躲已经是来不及，只能往沙发里面躺，躲开要害，子弹最终打中了他的右肩。 夏莫声从沙发上爬志来，目光阴冷的看着握着手枪的我，冷笑着说道：“怎么？乔小姐也会开枪了吗？只可惜准头差一点。” 他抬起手指，点在自己的额头上，“你应该打这里，砰，一声，我也就和夏珂一样，血光四溅。” 我抿了抿嘴唇说道：“夏莫声，放过我们，我保证井水不再犯河水。” 夏末声脸色发白，他用指尖沾了一点血，放在唇间舔了舔，“嗯，味道还不错。你要不要尝一尝？” 我转过头不去看他，半昨，他慢慢说道：“今天的事……注定不能善了。就看准的运气不好，谁能撑吧。” 燕惊城轻蔑的扫了一眼屋中的几个保镖，“就凭这几个货色也想留住我？” 夏莫声笑意微荡，苍白的脸没有血色，像是一朵刚刚盛开的睡莲，“你可以试试。” 他慢慢抬起手，我的心提了起来，他要是铁了心不放过我们，只要一挥手，这些人乱枪齐发，十一他们身手再好，也不可能同时打死这么多人，躲开这些子弹。 正在这时，夏莫声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摸出来一看，神情微微一凝，随后接通了电话。 第二百七十一章 凶险 夏莫声对着电话没有出声，只是听着那边的人说，不过几秒钟，他就挂断了电话。 随后，他的目光在我们身上一掠，淡淡说道：“运气这东西要是来了，怎么也挡不住。行了，你们走吧。” 说罢，他摆了摆手，那些保镖向后一退。 我有些错愕，但也松了一口气，和燕惊城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疑惑。 那份文件燕惊城自然也没有签，我们从园林里走出来的时候，我依旧觉得像是一场恶梦。 “对不起。”我心里有些愧疚，“今天差一点连累你。” 燕惊城笑了笑，“这还用道歉？走吧，回去再说。” 虽然他说不在意，但我还是心有余悸。 燕惊城低声说道：“行啦，不用这副样子，你想想，今天来见夏莫声，我能没有安排吗？就算他最后敢让人动手，我也有办法让我们安全脱身，我既然敢对夏家下手，怎么会不知道夏莫声是什么人？” 我微微惊讶，“你是说……” 燕惊城点了点头，他没有再细说，我心里却已经明白了。 一路上我没有再说话，我一直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变化很大，但是和他们比起来，还是太嫩了一些，正在胡思乱想，手机急促的响了起来。 我摸出来一看，上面跳着两个字。 医院。 心里有些不太好的预感，我急忙接起来，那边很快传来一个男人焦急的声音，“乔小姐吗？您能不能来一趟医院？对，现在。” 医生的语气很急切，我知道一定是出了事，但我不敢在电话里问，挂了电话对燕惊城说道：“快，去医院。” 燕惊城看了我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让阿冬把车子转了方向，直接奔向医院。 我一路奔到洛风林所在的病房楼层，医生护士不断的出入他的房间，我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连呼吸都跟着放缓了。 一个医生从里面出来一转头看到我，急忙过来说道：“乔小姐，您来了，刚才在电话里……” “到底怎么了？”我打断他的话问道。 “洛先生的伤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天一早他有些低烧，后来情况迅速恶化，现在……”医生看着我，慢慢抿住了嘴唇，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十分难看，但此时也顾不得许多，我咬牙问道：“现在怎么样？说。” “现在洛先生的意识不清楚，我们……” 我不等他说完，转身进了病房，病房里洛夫人正在抹泪，洛国栋在一旁沉着脸不吭声，朱玉也在，眼睛红着看着昏迷的洛风林。 洛风林双眼紧闭，眉头也皱着，脸很红，应该是还在发烧，他时不时呢喃一句什么，我慢慢走过去，弯下腰仔细听了听，模糊的听到两个字。 小黛。 我心头狠狠的一疼，起身伸手去看他的伤口，朱玉在一旁伸手要拦，“你想干什么？” “滚。”我头也不抬的说道。 “你……”她的手坚持着，我看着她的手指，沉声说道：“如果你想让你手指毫发无伤，就最好滚开。” “我要知道你想做什么，风林的安危不是儿戏……”她急声说道。 我懒得理他，打开她的手去掀洛风林的裤管，那条伤口，外面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整条伤口只是有些微红，按说不应该会出现反复。 可他的身上也没有其它的伤，就算是骨折最近检查着也长得很好，并没有什么异常，除了这条伤口比较特殊之外，我想不出别的。 我看了一眼在旁边冷汗淋漓的医生说道：“其它的伤都检查了吗？” “检查了，”医生急忙回答道：“这条伤口也长得不错，可不知道为什么……” “哼，”我冷哼了一声，“自从洛风林住院以来，我听到你们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不知道为什么。” 医生面红耳赤，抿着嘴唇不再说话。 我对他说道：“拿消毒药水来。” 朱丽看着我说道：“你想干什么？” 我懒得理她，接过医生递过来的消毒水和药棉，在洛风林的那条伤口上擦了擦。 洛夫人一见，上前说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洛国栋也回头看向我，我看着他们说道：“我要看看是不是和这条伤口有关。” “你疯了？”朱丽瞪大了眼睛，“怎么看？医生都说了……” “这条伤口和其它的不一样，”我看着洛国栋，这里拿大主意的人还是他，“这条伤口当初是用了特殊的药，我猜想，要说出问题，应该就是这里。他现在……这也算是一线希望。” 洛国栋微眯了眼睛看着我，我坦然的回望着他，几秒钟之后，他点了点头。 我从包里摸出匕首来，同样也消了毒，看了一眼昏迷的洛风林，而后狠下心，对着伤口一割。 “哧。”一声微响。 黑红色的血粘稠的从伤口里溅出来，还有一股浓烈的腥气，其它的人都惊讶的瞪眼捂嘴，我心里的怒意瞬间翻腾。 我转头对医生说道：“还是这里的问题，把他送进无菌室吧，我会尽快回来。” “白丽丽呢？”我问洛夫人。 她脸色苍白，愣了愣说道：“说是……今天回洛南。怎么了？” 我什么也没说，转身往外走，一抬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洛如雪和裴岩锐。 洛如雪脸色苍白，应该是看到了刚才我割开洛风林伤口的那一幕，裴岩锐目光深沉，在我要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他问道：“你要去找白丽丽？如果她回洛南了，你要怎么办？” “追去洛南。”我回答道。 “我跟你一起去。”他说。 我诧异的转头看着他，洛如雪也有些错愕，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岩锐……” “事关风林的安危，这件事情又是因你而起，我不能坐视不理，你留在这里，别让我分心。”裴岩锐说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和我一起走出了病房。 直到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还看到洛如雪站在走廊上望向这边的身影。 我看着电梯上自己的倒影，说道：“为什么？” 裴岩锐回答道：“不想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第二百七十二章 她竟然失踪了？ 我的眼眶有些发潮，裴岩锐总是有这种魔力，无论我怎么生气怎么心生埋怨，他一句话就可以让我重回温软。 “你很在意他吗？”他问。 我微微僵了僵，“他是为我受的伤，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事实，始终是我欠他的。” 裴岩锐伸手握住我的，他的掌心温暖，形状大小和我的最契合，他沉声说道：“是我们欠他的，我和你一起还。” 我垂着头，眼睛里的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 白丽丽果然回了洛南，十一开车载着我和裴岩锐一路上了高速，直奔洛南而去。 到了洛南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街灯闪亮，照亮城市的夜空，十一问去哪，裴岩锐说道：“先去洛家。” 洛家院子里的灯只亮着一盏，听到门铃响，里面很快有人跑出来，一见到裴岩锐，急忙说道：“姑爷，您回来了。” 裴岩锐点了点头，“大少奶奶在不在？” 佣人摇了摇头，“没有，除了您还没有人回来过。” “大少爷呢？”他再问道。 “在他房里。” 裴岩锐回头看了看我，然后对佣人说道：“照看好大少爷，这几天就都要回来了。” “是。” 离开洛家回到车上，裴岩锐说道：“白丽丽没有回来，究竟是事出有因还是巧合，现在还不好说。” “不是巧合，”我抿了抿嘴唇说道：“去白虎堂。” “现在？”裴岩锐的眸子一缩，“不如明天一早，今天晚上我安排一下，去白虎堂可不是……” “不，现在就去。”我看着他说道：“我自己去。你去安排，咱们分头行动。” 裴岩锐一听，立即否定道：“不行，那种地方我怎么可能让你自己去？” “不是我自己，还有十一和我一起，”我握住他的手说道：“相信我，不会有事的，不能再拖，如果洛风林有什么事，我们都好不了。” 裴岩锐目光幽深的看着我，沉默了一下说道：“我给你一样东西，你去安排，我去白虎堂。” “可是……”我犹豫了着说道：“关于白丽丽，我还有些疑问，她对洛风林……刚开始的时候，我觉得……” “我知道，”裴岩锐忽然拥住我，吻了吻我的额头，“你知道的一切怀疑的一切，我都知道。好好的，听我的话，我不会让你去涉险，无论什么时候，知道吗？” 他的话让我心中温暖，忽然就安定了下来，抬头看着他说道：“好。”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扳指给我，“我给你的十八弩信物，还在吗？” “在。”我点了点头，“我一直随身带着。” 他慢慢笑了笑，笑意温暖，一贯冷厉的眉眼在这一刻变得柔和，“拿着这个，还有之前我给你的十八弩的信物，再带上十一，去朝阳路八十三号，记住了吗？” “好。” 裴岩锐说罢，握了握我的手，转身推开了车门，我的手指一紧，没有松开他的，他回过头，看着我说道：“我不会有事，别担心。” 车门关上，我看着他的身影慢慢在车后变得越来越小，忽然想起我从洛南回杭城的那一次，也是这样的情景，我在车里，他在车外。 直到看不见了，我才转过头，对十一说道：“快一点，我们越快，他那边的危险就会越低。” 十一点了点头，车子飞驰向前，直奔朝阳路八十三号。 十一说，他曾经去过一次，就是在上来洛南的时候，八十三号是一幢独立别墅，那里的主人姓洪，在洛南城的势力虽然不及白虎堂，但也是属得上号的。 我看了看时间，这个点去打扰实在不太好，但此时也顾不得，到了别墅门外，我心情忐忑着按下了门铃。 里面很快有脚步声响，一个穿着白衣黑裤的中年女人开了门问道：“请问，你们找谁？” “这里是洪公馆吗？”我问道。 “是。”佣人一边点头说着，一边打量着我，“请问你是……” “我是从杭城来的，受人之托，特意前来拜访，因为有急事，所以也顾不得时间了，还请洪爷多担待，见我一面。”我急忙说道。 “好，”佣人慢慢点头，“不知姑娘贵姓？” 我想了一下，回答道：“裴。” “请稍等。” 我在外面焦急的等待着，很快，门再次被打开，这一次是全门开放，院子里的灯也很亮，出来的人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灰白，梳得整齐，刚才报信的那个女人跟在他的身后。 “请跟我来。”男人说道。 我看到这个情景，心头一松，急忙跟他走了进去。 一路走到客厅，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位穿唐装老者，大约六十来岁，有些瘦，他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正在看，听到我们进来，抬眼看了看我。 他的皮肤是古铜色，眼角的皱纹深刻，一双眼睛十分锐利。 十一走上前，说道：“洪爷。” 洪爷一见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十一，是你。” 他的目光一转，再次落到我身上，对我点了点头说道：“乔小姐，请坐。” 我微微一愣，脸也有烫，犹豫着也没有敢坐，“洪爷，很抱歉，刚才……”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是怕我不见你，所以说姓裴，对吧？我认识的年轻后辈里只有岩锐自己姓裴，他跟我提过你，我们虽然没有见过，但我猜，你一定是乔小姐。” “是。”我心头微热，上前一步把裴岩锐交给我的东西双手捧到他的面前，“洪爷，我是来向您求助的。” 洪爷看到我手中的东西，眉头微微一皱，“岩锐去了哪？” “白虎堂，”我如实说道。 “带了多少人？”他问。 “我们从杭城刚过来，一共来了三个人。”我声音艰涩的说道。 洪爷的眉头皱得更深，“胡闹。” 他说罢，立即转头对刚才那个带路的男人说道：“去叫文南来。” “是。” 文南？我心中疑惑，不知道是什么人。 洪爷说道：“你们为什么突然到洛南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白虎堂这阵子并不安分，我听说前几天曾经有人去了杭城，本来还在想要不要给岩锐提个醒，不想今天你们就来了。” “是。”我点了点头，如实说道：“的确是出了一些事情，洪爷，这一次希望您能够鼎力相助。” 第二百七十三章 杀机暗藏 我的话音刚落，听到有脚步声响起，有人声音微沉道：“义父，您找我？” 我转过头望去，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休闲装，高且瘦，头发略短，眼睛大而亮，笑起来眼角有细微的纹路。 “文南，”洪爷说道：“有件事情你亲自去办一下。” “您说。”男人恭敬道。 “岩锐去了白虎堂，我担心他会有危险，你带着人去一趟，另外，前两天我收到消息，白虎堂有不少人去了杭城，我估计他们这个时候的力量也会有些不足，你多带些人，如果能利用这次机会，重创白虎堂也好。” “好，我即刻就去。”男人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走到我身边的时候，脚步一停，“这位是……” “你好，我是乔远黛。”我伸出手，他笑着握了握了我的手，随后快步离去。 “洪你，我想一起跟着去，就先……”我还没有说完，洪爷摆了摆手说道：“不，乔小姐，岩锐的意思是，让你留在这里，等他回来，让我务必保证你的安全，这是他托付给我的。” 我一愣，脑子里轰然一响，忍不住问道：“他……什么时候说的？” 洪爷手措捻了一个花白的胡子，说道：“你拿来的东西，两样同时出现，就是这个意思，这是我们当初约定好的。” 我的手不禁一所，把那两样东西紧紧握在手里，手心被硌得生疼，但不及心疼。 洪爷看到我的神情，叹了一口气说道：“乔小姐，请你先去房间休息吧，既然岩锐敢去，就说明他有把握，他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你应该相信他。” 事到如今，我什么也不能说，也说不出来，胡乱的点了点头，跟着一个佣人走上楼梯去二楼。 洪爷对十一说道：“来陪我下盘棋吧。” “好。” 上了二楼走到走廊上，我看到走廊的尽头挂着一幅猛虎下山图，那只虎栩栩如生，露出雪白的牙，爪子向前伸，看起来十分凶猛。 我忍不住问道：“好精湛的画工，这是谁画的？” “是文少爷画的。”佣人微笑着回答道：“这宅子里老爷和文少爷两个人都是多才多艺的，老爷经常说，这辈子虽然没有亲生的儿女，但是有文少爷这个义子，也心满意足了，等到文少爷结了婚，再生下个孩子，就圆满了。” 我随口问道：“怎么，他还没有结婚吗？” “没有，”佣人回答道：“这宅子里还没有女主人呢。” 她冲我微微的笑，我立时明白，她大概是把我当成文南的什么人了。 她打开一间卧室的门让我进去，我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回头看向佣人说道：“你们宅子有没有后门？” 佣人回答道：“有。” 我立时转回身，用最快的速度奔下楼，身后传来佣人的叫声，可我哪里还顾得上她，只恨不能长了翅膀飞下去。 一路冲下楼梯，还没有走到头就惊动了下面的洪爷和十一，十一急忙站起身迎过来，双手扶住我，“乔小姐，怎么了？” 我踉跄着奔到洪爷的面前，“您宅子的后门上，有没有安装着监控？” “有，怎么了？”洪爷点了点头，看到我的样子脸色也变得凝重。 我手指用力抓着十一的袖子，眼睛盯住洪爷说道：“能否让我看一眼，洪爷，人命关天。” “……好。”他点头同意，吩咐人带我去看。 我算了算时间，让人调出我要的时间段，眼睛有些疼，但也拼命睁大了看，生怕错过什么。 心急如焚，我现在深刻体会到这个词的含义， 很快，画面上出现了一个人，和我想的一样。 我浑身颤抖，回头望向洪爷，他的脸色铁青，握着龙头拐杖的手迸出青筋来。 “管家，”他沉声叫道：“把剩下的人都带上，去白虎堂。” 我立即上前说道：“洪爷，我要去，我一定要去，无论您拦不拦我。” 他眯了眼睛看了我半晌，最终点头同意。 十一早已经红了眼睛，我们俩随着管家坐在前面的车子里，其它的人分别坐在后面的车上。 这是我第一次来白虎堂，平时只是听说，还没有真正的看到过，门前一块黑匾，上面写着三个金色的大字。 一进院子，是一面碑墙，上面画着一只猛虎，脚踏山石，在林中长啸，王者之气顿生。 到了门口，并没有多少人把守，管家打了一个手势，众人分成两队左右一分，其中两个人分别从两侧的墙头上往下看，随后都摇了摇头。 管家说道：“乔小姐，我们的人说有发现什么，现在的白虎堂这么空着，似乎有些不太寻常，我们是不是……” “不行，没有时间，”我一想到裴岩锐的安危，心就按捺不住，“不然这样，我进去看看，试探一下，你们按兵不动。” 管家急忙说道：“这怎么行？怎么能让乔小姐以身犯险？” “就这样。”我实在不想再拖延，十一在一旁道：“我在前面。” 我们俩在前，管家只好向两队人打了手势，从两个方向悄悄进入了白虎堂。 一进有三层院子，第一层院中静悄悄的，没有人，第二层院中遇到了两个人正好向外走，一见到我们刚要说话，被十一两箭射中。 走到第三层院子门口，还没有进去，就听到了里面的说话声。 我摒住呼吸，忽然有了一种不敢再上前的感觉，生怕万一再看到裴岩锐身受重伤，或者被重重包围倒在我面前，十一回头看了看我，低声叫了一句。 我抿了抿嘴唇，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上前去。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到，会和你走到今天这一步。” 是穆白的声音。 “不管你怎么想，事实是，你这么做了，而且你当初的目的你忘记了？” 我心头狂跳，喜悦瞬间涌上来，是裴岩锐，他没事！ 我快走了几步，站在门口往里一看，里面的情景顿时又让我紧张起来。 第二百七十四章 这次我猜对了吗？ 穆白站在台阶上，他的身后站着几个人，其中就有那个戴着黑色手套的，据说叫摧手的家伙，还有几个形色各异，没有见过。 裴岩锐站在台阶下，庄海站在他的右侧，一字排开的还有十八弩的九个人。 再往后，是文南带来洪爷的手下，这些人站在最外围。 而文南自己，站在裴岩锐的左侧。 “乔小姐，”十一低声问道：“您在这里等着，我过去。” “不行，”我摇了摇头，“我们一起过去，不动声色，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 十一点了点头，“好。” 我们迈步走进去，洪爷的那些手下左右一分让我们过去，裴岩锐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是我不由得眸子一缩。 我冲他笑了笑，走到他的左侧站下，他看着我，但最终没有说出责备的话。 穆白微笑着看过来，“你来了。” 我点了点头，回望着他说道：“你早该料到，我会来。对吗？之前白丽丽偷了解药给我的时候，你就想到会有因为解药再见面的一天，对吗？” 穆白痛快的承认道：“不错，你说得对。” “那么，真正的解药呢？”我问道。 穆白笑意温柔，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拨了拨挡住眼睛的碎发，“自然是在我这里，但是我恐怕不能给你。” 他的目光一掠，看向裴岩锐，“既然今天你来了，那我们就在今天了结吧，早晚都要来，晚不如早。” 裴岩锐目光沉凉，“随你。” 文南上前一步，对裴岩锐低声说道：“锐哥，您放心，今天我带来的人，也都归您支配。” 裴岩锐点了点头，“文南，多谢，也代我向洪爷致谢。” 文南浅浅一笑，我对他说道：“文南，你是跟洪爷姓吗？” 他微愣了一下，回答道：“乔小姐有所不知，我是义子，姓自己的姓。” “原来是这样。”我转过头不再看他，也没有理会他略显错愕的神情。 正在这时，穆白身后突然有个人影一晃，我还没有看清楚怎么回事，站在我身侧的十一忽然上前，随后听到几声肌肉骨骼互相碰撞的声音。 面前和耳边都掠过一阵疾风，我瞪大了眼睛这才发现，原来穆白身后的那个叫摧手的家伙搞了一个突然袭击，向着裴岩锐袭击过来，十一反应神速，抢先一步拦下了他。 两个转眼间就是几个回合，彼此各向后退了几步，彼此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有意思。”摧手开口，声音干涩难听，像是被人捏住了嗓子的鸭子。 十一的脸色有些发白，呼吸有些急促，这还是我自从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到他有这样的反应，看来摧手的确是一个难对付的家伙。 “少废话。”十一说了一声，从腰间摸出匕首握在手里，冷光一闪，再次扑了过去。 摧手沉声笑了笑，我忽然发现他手上的手套像是蒙了一层蓝光，不过这个过程很快，一眨眼就不见。 两个人动作都非常快，像是两道残影一般，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十一会有个闪失。 大约五六分钟过去，猛然听到“哧”一声响，随后是一声闷哼。 血腥味弥漫，我瞪着眼睛一眨不敢眨。 两个人再次分开，我第一眼看向十一，他的右肩膀上被抓了一把，血淋淋的几道口子，皮肉翻扯，看着就特别疼，他的额头滴下汗珠，把额角的头发都湿透了。 摧手的左腿有些发抖，明显的在颤，大腿上有一道十几公分的口子，很深，鲜血瞬间滚落，湿透了他的裤子。 我急忙问十一有没有事，他摇了摇头，我提了提鼻子，忽然闻到一股特别的腥气，这气味让我感觉如此熟悉，脑子里一炸，我转头看着穆白，说道：“穆白，能不能把解药给我？” 穆白的眉头微不可察的一皱，他还没有说出口，忽然有高跟鞋的声音响起，有人分开人群走进来，她穿着白色的裙，头发束成高马尾，一身装束清新又脱俗。 是她？ 白丽丽。 我忽然间觉得，这一次的白丽丽和前几次有太大的区别。 她迈步走上台阶，上去的过程中没有忘了回头看向我，眼角眉梢都是得意之色，这让我隐约有不些不安。 她的步子轻快，走到穆白的身边说道：“你没事吧？” 穆白轻轻点头，面容平静，虽然他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但是此时的情景也足以说明，上次在卖包的店里，我们三个人见面的时候，他们俩之间的不和根本就是装的。 “穆白，把解药给我。”我没有心情理会他们之间的事，心里的怒火一次一次烧上来，“否则的话……” “否则怎样？”白丽丽轻笑了一声，语调飞扬，带着无尽的得意，“乔远黛，你以为你很聪明吗？你看，如果不是你自作聪明，洛风林也不会用到假药，再一次受苦，如果你不是自作聪明，我想了很久想对洛风林下手都不知道怎么又能达到目的，又能不被怀疑，可巧，你来了。一切都水到渠成。”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又笑了几声，随后继续说道：“你以为我喜欢洛风林，对吗？其实……” “其实不是，对吧？”我打断她的话，“白丽丽，你的确很厉害，你应该去当影后，窝在这里真是可惜了你的表演才华。可是，假的就是假的，怎么也变不成真的，真的……也变不成假的，对吗？” 我飞快的转身，手从包里快速的拿出来，握着的，是庄海最早给我的那把手枪。 我看向脸色微变的白丽丽，“你不知道吧？这把枪最早的时候是用来对付你妹妹白薇薇的，可惜呢，她没有用上，今天却要用在这个男人的身上，白丽丽，你说，这一次我猜对了吗？” 我扣下扳机，在白丽丽越来越白的脸色中，不动声色的扣上了扳机。 我一字一字问道：“我再问一次，给不给我解药？” 白丽丽的嘴张了张，里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我的手指一勾，毫不犹豫的开了第一枪。 第二百七十五章 比死更难受的，你想不想试试？ “砰”一声响。 白丽丽尖叫了半声，后面的半声只是张着嘴，发不出声音来。 她苍白着一张脸，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眼睛盯住文南冒血的伤口。 裴岩锐转头看着我，目光深沉。 那些被文南带来的人，都震惊的站在那里，有一个人上前说道：“你干什么？我们是来帮助你们的，这是什么意思？” 洪家的管家在后面冷声说道：“洪公馆目前还是洪爷当家。” 文南咬着牙关，一声不吭，他的冷汗淋漓，瞬间湿透了头发。 “我再问一次，解药给不给？”我再次问道。 白丽丽的胸口一起一伏，呼吸沉重急促，看了看文南，又看向穆白，伸手扯住穆白的衣袖，语气哀求的说道：“穆白……” 穆白面色沉静，目光沉凉，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冷意，就像是当初他站在石壁上一样。 我轻笑了一声，“抉择，穆白，今天你又不得不被迫进行抉择，对吗？” 穆白的眸子猛然一缩，更冷了几分，“所以，这种感觉很不爽。”他扫了一眼文南，“你以为，能用他来威胁我吗？” 我没有说话，挑眉看向白丽丽。 白丽丽听到穆白的话，身子微微一晃，声音颤抖的说道：“穆白，算我求你，救救他吧，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们兄妹自小分离，还没有在一起几天，求求你，穆白……” 我听到这里不禁愣了愣，本来以为白丽丽和文南是情侣的关系，没有想到，竟然是……兄妹？ 脑子里有些混乱，穆白是白七的私生子，白丽丽是白七的长女，他们才应该是兄妹啊，那现在白丽丽说文南是她的哥哥，这是怎么个关系？ 裴岩锐轻轻握住我的手，顺便所我手里的东西拿了过去，他低声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回答道：“本来并没有在意，我听说洪公馆里并没有女主人，只有洪爷和文南两个男人，我对香水味特别敏感，文南在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我闻到了他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水味，而那个味道，是一个著名牌子的经典香味，不是一般的女人能用得起的，在我认识的女人里，白丽丽就是其中之一。我请洪爷答应我去看了后门的监控，发现白丽丽和文南今天曾经私下见面，还拥抱一下。所以，我才匆忙赶来，生怕你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他算计。但我没有想到的是，白丽丽和他……” 裴岩锐点了点头，“白丽丽是养女，本来就是一个工具，她自己在嫁入洛府前知道的，白七提出让她当作是报恩，所以她也没法不答应。” 我这才恍然。 “你应该知道，解药并不在我手里。”台阶上的穆白无视白丽丽的哀求，慢慢抽回衣袖，一点一点抚平。 白丽丽看着空空的手，转头又看了看如同黑无常一样的摧手，对穆白说道：“可是，只要你一句话，他就不能不听，不是吗？” 穆白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白丽丽面色悲恸，她痛声说道：“我知道，你布成今天的局不容易，但是穆白，我这几年爱你爱得也很不容易，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可以做，你就看到我一直对你言听计从的份儿上，就救救他吧。” 我心头一惊，忍不住看了裴岩锐一眼，他微微点了点头。 原来……白丽丽一直爱着的人，竟然是穆白？ 穆白的眉梢都未动一下，廊下的灯光明亮，映着他沉静英挺的脸，以往我印象里的温润早已不见，只余下眉眼间的冷酷无情。 文南低沉笑了一声，“别再求他了，生死有命，关于死，我早就想过了，做这一行，能有几个善终？不过都是早晚的事情而已。” 他停了一下，慢慢叹了一口气，“锐哥，其实我也没有想过要和你为敌，不过就是……血浓于水吧，和丽丽分别多年，她提出的要求我不忍不答应她。我心里也明白，她一腔情意对穆白，穆白却没有心思在她身上，只是她自己看不透。” 裴岩锐冷声笑了笑，“文南，这些话你应该留着去和洪爷说，他栽培你一场，把你养大，到最后连次坦诚的对话都换不出，他应该比我更伤心吧。” 文南微微闭了闭眼睛，“你说得对，是我对不住义父，洪家和姜家是生死仇，白虎堂又和姜家关系密切，我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不过，现在好了，我以死谢罪，来偿还他老人家的恩情吧。” “你死是小事，”我忍不住说道：“那是你们兄妹之间自己的选择，怪不得别人，洛风林的事和你无关，但是今天的事，你明知道这里会有陷井，你甚至是挖陷井的人之一。我不稀罕你的命，我只要十一能安然无恙！” 文南的脸色愈发苍白，他看了看我，又看了一眼十一，“抱歉，乔小姐，我没有解药，如果我的命可以换，我也愿意，可是……” “穆白！”我实在不想再等，“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肯拿解药？” 穆白侧首看向我，似笑非笑，半晌，他慢慢说道：“其实不用什么解药，因为今天，必须要见一个生死，或是我，或是你。” 他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目光落在裴岩锐的身上，字字轻快又锋利。 他说罢，轻声笑了笑，“如果我死了，今天这里的一切你想拿什么就拿什么，可是，如果他死了，你还有兴趣拿解药吗？” 我心头一跳，忽然有些慌，裴岩锐握了握我的手，对穆白说道：“或许，我们都不用死。” “噢？”穆白语气诧异，脸上的表情可并不以为然，“怎么说？” 裴岩锐回答道：“死，并不见得最好的方法，比更难受的方法，你想不想试试？” 穆白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忽然，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院子里的人都转头望去，只见一个人浑身是血的跑进来，一直跑到台阶下，对穆白说道：“回堂主，不好了！” 穆白看到来人，脸色微微一沉，目光刹那间黑沉如海，慢慢转头看向裴岩锐。 第二百七十六章 你是对她存了别的心思吧？ 裴岩锐也转头看向穆白。 两人无声对视，灯光下空气中似乎有火花爆出。 “发生了什么事？”穆白问道。 “我们……我们在外面设好了埋伏，按照您说的，等到时候到了动手，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人还没有说完，猛然听到到外面警铃大作，尖锐的声音割破了夜空的寂静。 院中的人一共三方势力，除了裴岩锐和他带着的十八弩之外，其它的人都有些慌乱。 穆白的脸色更白，脸上的笑意森凉，“这就是你说的方式？” 裴岩锐点了点头，“对，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到时候我会各方面疏通，会让你判成无期，让你好好的在里面度过余生。” 穆白短促的一笑，看了看身后的那些人，“你确定来的那些人可以斗得这些人吗？还有，我不信洛国栋会不顾洛风林的生死。” 裴岩锐微翘了嘴唇，“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到底也是他的女婿，比你更了解他，洛风林的命现在在你手上这没错，如果你肯好好合作，早早拿出解药谈判，也许白虎堂不会有今天这个局面，可是，你聪明反被聪明误，非要弄出假的这么一段，让洛国栋看看你的手段，可同时也让他看到了你的不可掌握，他生性多疑，不可能再相信你，他宁可相信自己，把你握在手里之后再来逼迫也不晚。” 外在的响声越来越大，大片大片的亮光照亮了黑夜，仿佛方园百米都成了白天，各个方向都有人，不知道究竟有多少。 车声、脚步声、还有走路时武器擦出的声响，汇成一片，不用看也知道外面来的人绝不地普通的干警，而是有真枪实弹的。 我心里紧张的无法形容，这种阵仗还是第一次见，我不敢想象，这里的每一个人没有一个是干净的，到时候要怎么处理？怎么样自圆其说？ 我正在胡思乱想，裴岩锐低声对我说道：“一会儿你跟着庄海，知道吗？”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庄海走到我身边来，“乔小姐，这个时候请你务必冷静，听锐哥的，听我的。” 他说完，只见裴岩锐目光对准了摧手，沉声说道：“十八弩，全力对付这个人，直到拿到解药为止。” 一声令下，摧手的脸色微变，还没来得及退几步，就见几道影子像疾驰的风，从各个方向围住他。 白丽丽突然从台阶上冲下来直奔文南，刚走到一半，忽然听到二层院子里脚步声响起，大片的亮光照进来，一群全副武装的人手执着武器，很快包围了第三层院子。 白丽丽还没有摸到文南，一道影子飞快的从黑暗中奔出来，飞快的拉着她的手臂，退到了一旁。 “砰！”一声枪响，弹孔落在刚才她站的地方。 白丽丽脸色苍白，看着手中握着枪的穆白，怔怔的说不出话来，她身边的人紧紧握着她的手，脸色沉静，飞扬的眉眼如狐。 楚克。 穆白看到是他，讥诮的笑了笑，“楚克，你要造反吗？” 楚克也笑了笑，眼睛闪着精光，“无所谓什么反不反，我楚克从来不忠于白虎堂，我只忠于老堂主，老堂主不在，我就忠于大小姐。” 他顿了一下，看着穆白慢慢说道：“至于你，最开始的时候，我迎你回归，为你做了几件事，就已经算是人至意尽，也对得住老堂主。仅此而已。” “忠于大小姐？”穆白笑声讥诮，“你是忠于她，还是对她存了别的心思？” 楚克的眸子猛然一缩，脸上的笑意凝住，随后慢慢说道：“随你怎么说。” 就在这说话的功夫，十八弩那边已经见了输赢，那么多人围攻一个，就算是摧手再厉害，也招架不住，何况十八弩个个都不是好惹的，刚才都亲眼看到十一受了伤，早存了一肚子的火气，下起手来丝毫不留情。 摧手被打得瘫倒在地，藏在身上的解药很快被找了出来，裴岩锐看着他冷然一笑，“看起来，实力远比话语有用得多。” 我看到解药拿到，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口气还没有吐出口，只听外面声音迫近，有人冷声说道：“都别动！” “乔小姐，”庄海突然叫了我一声，我转头去看他，随后感觉眼前一黑。 做了一个长而乱的梦。 有无数的嘈杂的声音，还有谁的尖叫声，各种味道，腥气，烧焦的味道，在我意识里来回游走。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白色的窗帘浮动，像是飘入窗的云，天很蓝，阳光如金，很美的景色。 我眼前浮现的却是昨天晚上的生死相对。 急忙坐起来，发现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我走到窗边，发现是在二楼，看到院子里的景物，忍不住心头一跳。 这是……洛家？ 我找到洗手间照了照镜子，洗了脸梳了梳头发，走出房间来到走廊，周围特别的安静，也看不到一个人影。 走到楼梯口，总算听到一点声音，是个男人在说话。 我停下脚步摒住呼吸，听到那人说道：“这次的事，办得不错，后面的事情就交给我吧。你就别再插手，以免有不必要的麻烦。” 洛国栋。 随后，是裴岩锐的声音，“好。那我今天下午先回杭城去。” “回杭城？”洛国栋略一沉吟，“岩锐，有句话，我想问你，你之前说，要想在洛南也为裴氏打下江山，这话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裴岩锐回答道。 洛国栋似乎点燃了一支烟，吸了一口，才慢慢说道：“那好，我透露个消息给你，上面有份文件，近期就要发下来，是和洛南的发展建设有关，这可是一个大动作，如果放在裴氏，那在洛南的根基一下子就会打稳，之后也会是风光无两，至于什么夏家，也只有俯首称臣的份儿。” 他说到这里，话头停住没有再往下说，沉寂中，我觉得自己的心在一点一点的往下沉。 裴岩锐轻笑了一声，“不知岳父想让我做什么？” 洛国栋的笑意更浓，“你回杭城去，可以，但是要尽快回来，安排一下那里的事宜，我知道你手下有不少得力的人，交给他们办就好嘛。你回来的时候，把小雪也带回来，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你们夫妻和睦，早点生个孩子，也让我高兴高兴。” 我紧紧抓住楼梯扶手，手心里渗出潮湿的汗来，想走，腿动不了，想听，耳朵不敢。 一时间，左右为难。 第二百七十七章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心狂跳，呼吸也收住。 我站在原处，听到裴岩锐慢慢说道：“岳父放心，我会好好待如雪的。” 洛国栋笑了一声，“好。如雪非常喜欢你，对你用情至深，我看得出来，你也心里有数。至于……乔小姐，她肯去救如雪，是对洛家有恩，风林为救她也差点丢了命，这也算是还了，既然两清了，以后还是少来往的好。” 浑身冰凉，耳朵里轰鸣作响，我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躺在床上慢慢缩起身体，窗外的阳光再暖，也温暖不了我。 我什么都没有想，脑子里一片空白，现在，将来，都无从考虑。 过了许久，院子里似乎有汽车声远去，片刻之后，门声一响，有人推门进来。 我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熟悉的气息在我身后，裴岩锐轻轻拥住我，我感觉不到温暖，只觉得浑身僵硬。 他的呼吸浅浅，温热的喷在我的颈间，我忽然有些畏惧，忍不住动了动。 “醒了？”他问。 我轻轻应了一声，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头，他笑了一声，更紧的拥住我，低声在我耳边说道：“我今天下午要回杭城，很快就会回来，之后会在这里比较多，你留在这边，好吗？” 双手紧紧相握，手心里的潮意冰凉，我听到自己说：“好。” 他的手指微微一颤，语气中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惊喜，“真的？” “嗯。”我心里如江决堤，脸上强装镇静，“……但我不想在这里。” 他笑了笑，“当然不会让你在这里，上次你住的那个院子怎么样？其实上次我就让庄海买了，本来是想让你上次就留下的，你没有同意。这次……”他吻着颈窝，声音低沉好听，“我不会再让你走了。” 我紧紧抿着嘴唇，把所有的话都闷在心里。 中午的时候下楼去，发现洛国栋已经不在了，裴岩锐说吃过了午饭就送我去那边，庄海已经过去准备了，我说好。 院子外面的景色依旧很美，深秋的叶子都变了颜色，像是行走在画中，远远看到庄海站院子门口等，见到我们过来急忙迎上来。 院子重新打扫过，里面的摆设有的也换了，裴岩锐送我上楼休息，我躺下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叫了我一声我没有回答，片刻之后听到他慢步走出了房间。 我睁开眼睛，看着明亮的飘窗阳台，玻璃早已经换了，还记得上次楚克从这里跳下去，逃走的时候还中了十一一弩箭，我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昨天他护着白丽丽的时候，原来以为他是效忠，没有想到竟然还有那样的情感。 我根本没有睡意，索性起身，想去院子里走走，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庄海低声问道：“锐哥，您什么时候走？” 裴岩锐回答道：“还早，四点钟吧。” “乔小姐……若是问起，”庄海迟疑道：“我该怎么说？” “我已经和她说过，她答应留下，我回来之后会尽快来见她，她不会问你什么的。”裴岩锐回答道，随后转了话题，“十一留下来，其它的人跟我走，另外，洪爷那边你这两天再过去一趟，文南的丧事还没有办完，你多盯着点。” “是，我明白。”庄海答应着，又说道：“这次洪家损失也惨重，带去的人基本上是全部的精锐力量，白虎堂全部覆灭，洪家也差不多，这洛南算起来，也就剩下姜叔了。” 我心头一跳，文南……真的死了？ 裴岩锐短促的笑了笑，“姜叔？没有了白虎堂，他还能成什么气候？” “这一次洛国栋算是捡了大便宜，洛南的势力基本上一锅端，也难为他敢拿洛风林的命做赌注，就不怕事败，最后逼急了穆白，拿不到解药。”庄海说道。 裴岩锐问道：“事败？穆白了解我，我也一样了解他，事情计划周密，怎么会事败？” 庄海低声说道：“是。洪爷那边您走了之后我就过去看看，他的人全部覆没，文南也死在那里，不知道他……” 裴岩锐的声音平静，冷意倒是少了几分，“这也是逼不得以，本来没有想着把洪家搭进来，但是……文南做事太不小心，让小乔发现了，也算是他命里该绝。这次能和白丽丽死在一起，也算是成全他们。” “我倒是没有想到楚克，竟然会为了救白丽丽而不顾一切，他本来有机会逃走的。”庄海似乎叹了一口气，“他的确是个人物，可惜投靠白虎堂。” “他也算是明珠暗投了，”裴岩锐说道：“这次白虎堂只余下穆白，我会像我之前承诺的那样，保他不死。” “那……白薇薇呢？”庄海试探着问道。 “按我当初说的做。”裴岩锐声音里冷厉道：“最初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让她好过，我办不到。” 我觉得后背生出无限的凉意，那些人……院子里的那些，白虎堂的人，洪爷的人，都……死了？ 眼前不断出现那些熟悉的脸，不知道他们倒下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还有……院子里是不是会血流成河，我现在终于明白，庄海为什么在当时打晕我。 原来……那些人从一开始人就注定了结局。 我一步一步退回房间，腿有些发软，裴岩锐……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直过了近一个小时，我听到外面有极轻的脚步声，急忙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装睡，我现在完全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他在我身后，轻笑了一声说道：“醒了？” 我抿了抿嘴唇，轻轻应了一声，他吻了吻我的肩膀，说道：“稍后我就走了，很快回来，一回到洛南，我就会来看你，耐心等我，知道吗？” “好。”我回答道。 他拥了拥我，随后起身去换了衣服，我起身坐在床边，他俯身看着我，手指抚过我的腮边，“好好的，别让我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好。”我乖巧的点了点头。 他很开心，轻声笑了笑，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说道：“这样乖，让我……” 我伸手指按在他的唇上，看着他说道：“你再不走一会儿天就黑了，路上注意安全。” “好。”他吻了吻我的指尖，站直身子，慢步向外面走去，直到走到门口，他都没有回头，我看着他的背影，也没有说话。 直到他关了门过了片刻，我才从床上跳起来，快步奔出房间，几步下了楼梯，看到他正在和庄海交待什么，听到响动回头看到我，微微有些诧异，但他仍旧冲我张开手臂。 我快速跑过去，冲到他的怀里，用力的抱住他，感受他的温暖和心跳。 他愣了一下，随后更用力的抱紧我。 直到看着他的车子从路上消失，我站在台阶上仍回不了神，阳光挥洒，我感觉不到暖意。 庄海走上前来，对我说道：“乔小姐，我有事要出去一下，十一很快过来，我先送你去二楼休息吧。” 我点了点头，也知道他要去洪公馆，文南身死，按理应该停放三天，庄涨应该前去吊唁的。 “我在这儿看看景，你去吧，没事。”我回答道，“一整天都在睡，头都有些疼了。” “那好吧，”庄海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取了车了出了门。 我回到二楼，拿了包和手机，其它的……也没有什么我的东西，把钥匙放在桌子上，慢步走出房间，随后关上了房门。 坐在出租车里，看着洛南的街道还有滚滚的车流，我想，我应该再也不会到这个城市里来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有谁真的那么甘心呢？ 我没有坐出租车走高速，而是坐了动车，很短的时间就到了杭城，刚下车走出大厅，一抬头，看到一个人站在路边，靠着车头望着这边。 我愣了愣。 燕惊城走到我身边，叹了一口气说道：“走吧。” “你怎么会在这里？谁告诉你的？”我看着他问道。 他微微挑眉，“你忘了，我曾经跟你说过，还没有我想知道而知道不了的事。” “带我去哪儿？” “先带你安顿下来，好好的休息几天，然后你再自己决定以后的事。”燕惊城缓缓说道：“小黛，你就当做好事，让我能百忙中安点心，你现在的状态实在不能一个人住在外面。” 我抿了抿嘴唇，低声问道：“你都知道什么？” “该知道的都知道。走吧。” 燕惊城始终也没有详细说，他把我带到一个安静的小区，小区的绿化很多，安静舒适，环境很好，我住在中间的那幢上，视野开阔，各方面都不错。 不过我现在也没有心情去考虑这些，刚走进房间，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我看了一眼，是庄海打来的。 我没有接，直接关成了静音，燕惊城看在眼里，但什么也没有问。 他进室拉开窗帘，最后一线阳光如残血，投射到阳台来，另一边的天空中已经有了浅浅的月牙，他看着外面，红色的月光拢着他，生出一种近乎华丽的美。 我想起一个人来，便问道：“夏莫声……你有关于他的消息吗？” 燕惊城笑容讥诮，声音清冷道：“当然知道，他回了洛南，夏珂死在这里，怎么也要一个交待，何况，现在的形势对他并不利，他如果放弃夏氏的股份，专心经营他自己的酒店连锁，虽然损失不少，但是几年之内也可以迎头赶上，可是……他大概不甘心呢。” 我叹了一口气，“有谁真的那么甘心呢？如果他离开夏氏，夏氏本身也会受到重创，你真的愿意看到那种局面？” 燕惊城走到饮水机前倒了一杯水递给我，他自己又重新倒了一杯握在手里，慢慢说道：“我要的又不是夏氏。” 我心中疑惑，忍不住纳闷道：“你要的不是夏氏，那你要什么？” “我要的，是夏氏一点一点倒下，一点一点的消亡，永远不复存在。”燕惊城一字一句，字字如泣血。 我微微一颤，忽然从心里生出一些悲凉，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燕惊城似乎背负着很大的秘密和仇恨，但我触碰不到，他也没有跟我提起过。 “好了，”燕惊城笑了笑，伸手开了灯，不过眨眼的功夫，天边已经黑透，那一线红光也消失不见。 他挽了袖子对我说道：“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去准备晚饭，一会儿好了叫你。” 屋子里静下来，我倚着窗，看着深浓夜色，放在手桌子上的手机不断的亮起、暗下去，最终把电量耗完，归于沉寂。 手放在小腹上，以后，无论做什么检查，哪怕是性命攸关的时候，也只能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 天边的星子开始闪烁，我记得我第一次和裴岩锐去九号仓库的码头时，还是一个下雨天，后来几次的时候倒都是晴天，我喜欢星空，喜欢下雪，但不喜欢下雨。 我这个念头刚刚一冒出来，忽然天边打了一道厉闪，不过片刻的功夫，星星被遮住，只有少量几颗还在远处挣扎，连月光都被隐了去，随后，一声闷雷从天边传来，由远及近。 我急忙退回房间里，把窗帘也紧紧拉上，我比较怕打雷，从小就怕，这个毛病就没有缓解过。 都深秋了，怎么还会下雨？感觉今天诸事不太顺，连老天爷也来凑热闹。 正在此时，门外有人敲门，我吓了一跳，平静复了一下心绪说道：“请进。” 燕惊城手里握着一个纸团走了进来，显然是一出厨房就过来了，他看到我惊慌的脸色，脸色立时一变，手里的纸团也瞬间被捏扁。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没……没什么，”有些不好意思，这算是件丢脸的事，我真不好说。 “到底怎么了？”他走到窗边，刚一伸手想要拉帘，又一阵雷声传来。 我的脸色立时一变，“别动。” 他回过头看到我，立时明白了什么，微微笑了笑说道：“走吧，去餐厅，那里距离窗子远，声音小。” 我窘迫的脸发红发烫，跟着他一路去了餐厅，餐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但看得出搭配上用了心思，我忍不住心头发热。 燕惊城的手艺十分不错，这是我第二次吃到，他不怎么吃，只微笑着着我吃，这种感觉太诡异，我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说道：“阿冬呢，怎么不见他？” “他有其它的事情要做，明天早上再过来。”燕惊城不断为我夹菜，“多吃一些，这才几天的时间，瘦成这副德行，你到底是怎么搞的？” 我低头没有吭声，洛南发生的那些事又涌现出来，心头有些发堵。 燕惊城看我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说道：“别这样了，算我说错。快点吃吧。” 我顿了一下问道：“这几天燕氏有没有什么异样？” 燕惊城摇了摇头，“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姜叔现在还没有消息，他上次和白虎堂一起出手，已经得罪了裴岩锐和洛家，现在他如丧家犬，不能不防。” 我说完燕惊城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姜叔之前在洛南也算是一个人物，这次依靠白虎堂算他走错的一步棋，情急之下，难保不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我心头微沉，觉得他说得很对，此时还是在不经意间想起裴岩锐，不知道他有没有对姜叔多做提防。 不论承不承认，他的音容笑貌，他的冷俊五官，哪一样都让我难以忘记。 想到这里，更觉得吃不下，但又没办法辜负燕惊城的好意，又勉强吃了一点才放下筷子。 外面雷声轰隆一响，声音像要把天地都炸开，我吓得一抖，燕惊城急忙握住我的手，沉声说道：“别怕。” 他说，别怕。 听到这两个字，我忽然就湿了眼眶。 第二百七十九章 给你铺床 狂风暴雨突然降临杭城，没有任何的征兆。 电闪雷鸣，一刻不停，我十分害怕，根本不敢一个人在房间里，又不能开口让燕惊城留下，心里纠结得要死。 所幸燕惊城也没有说要走，他把客厅里的沙发打开，我这才发现是一张别致的沙发床。 “我去拿被子，你今天晚上在这里睡吧。”燕惊城指了指沙发床，转身要上楼。 我心里懵着，脑子也有些短路，窗外又是一道厉闪，我脱口而出说道：“为什么要在这里？” 燕惊城笑了笑，“你吓成这副样子，我怎么还能走？去卧室……估计你也不会放心吧？就在客厅，你在这儿睡，我在窗前的小桌上看点东西。” 心头微暖，道谢的话在嘴里翻来倒去还没有说出口他已经快速上了楼，很快，拿了被子下来。 他在灯光下忙，我看着他感觉特别有违和感，就像第一次看到他出现在厨房里的时候一样。 他的动作很熟练，这让我更加意外，他侧首看了看我，笑意温暖，“怎么？很奇怪吗？” “有点。”我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这没有什么难理解的，”他整理完说道：“家里没有女佣人，我也不可能让别人给我整理这些近身的东西。所以一切都是自己来，自然就会了。” 说罢，他笑了笑，抬手拨了拨额前的头发，“能够让燕大爷伺候的女人可不多，乔小姐，请吧。” 我忍不住一笑，指了指洗手间，“我先去洗漱。” 热水倾泄而下，我慢慢吐了一口气，自己一个人静下来，还是会想起他，这种深入骨髓的感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痊愈，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已经回到了洛南。 洛国栋的话始终像针，扎在我的心里，他们洛家和我，算是两清了，无论是洛如雪还是洛风林，他都不会允许我靠近。 这一次的事情，也让我见识到了洛国栋的铁血手腕，这样的人我也不想再接触。 至于洛风林……就此不再相见吧，对谁都有好处，我也不可能带着裴岩锐的孩子和他在一起。 或者说，我谁也不会再爱了。 “小黛。”燕惊城在门外说话，打乱了我的思路，我急忙关上了水，紧张的问道：“怎么了？有事吗？” 磨砂玻璃上映着燕惊城模糊的影子，他说道：“衣服，我帮你放在门口了，我在客厅的拐角，你有事叫我。” “……噢，好。”我看着他的身影，实在没有办法想象，燕惊城会是这个的暖男。 他的确习惯笑意浅浅，但那笑意不达眼底，仔细看就会发现，笑容和眼睛里都是淡淡的疏离。 收拾好了打开门，果然看到干净的睡衣放在门口，我拿来换上，发现是比较保守的款式，细腻柔软，应该是全新的而且洗过。 我呼了一口气，轻步走在走廊上，风雨声还在继续，刚一走到拐角处就看到燕惊城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抬头看到我，问道：“好了？” “嗯。”我脸色微红，“那个，你……” “那你好好睡，我要忙一会儿，在阳台上开一盏小夜灯，会不会影响你？”他问。 “不会。”我急忙说道，他帮我收拾的沙发床的方向正好看不到那盏小灯，丝毫不会有影响。 “那好。”燕惊城说罢，转身去了阳光那边坐下，我想他大概是觉得我会不太好意思当着他的面躺下去。 客厅里的灯关了，我躺着看着屋顶，听着外面的雨声，雷声似乎少了一些，也不像之前那么响，燕惊城时不时轻声叫我一声，让我觉得很安心。 本来以为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睡不好，结果没有多久，我就睡了过去。 梦里好像看到了裴岩锐，他一脸沉痛的问我为什么不等他，为什么不辞而别，燕惊城笑意浅浅，问我饭菜好不好吃，沙发床舒不舒服，还有穆白苍的脸，文南流血的伤口，还有……楚克飞扬的狐狸眼。 我心中一惊，猛然醒了过来，一睁眼看到燕惊城坐在我的不远处，他静静的看着我，目光深深，但在那一瞬间，我总觉得他并不是在看我，而是透过了我，在看什么。 看到我醒了，他立即问道：“怎么了？做梦了？” 看着他清亮的眼睛，我有些恍惚，以为自己是花了眼，刚才的那种感觉不过是我的错觉。 “没事。”我摇了摇头，“你……” “忙了一会儿，让脑子休息一下。”他笑了笑，“接着会吧，还早。” 我调整了一下姿势，想了一下问道：“夏家……有没有为难你？” 燕惊城愣卫下，随后笑意加深，“没有，现在他们也没有这个能力，我手里的股票再加上收集的那些散户的，已经近半，是夏氏最大的股东。” “非要至夏氏于死地吗？”我轻声问道。 外面的雨声还在继续，拍打着玻璃窗，燕惊城一时没有回答，微弱的光线拢在他的脸上，半明半暗，隐约渐渐弥漫起淡淡的哀伤。 良久，他回答道：“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算是燕惊城的一个执念了，到底发生过什么事，让他有如此深的仇恨，不惜娶了夏珂再毁了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但我没有问，这是过去的事，燕惊城并没有提及过，甚至于将来……燕惊城的将来，我也没有想着参与，既然不能给，又何必给双方增加烦恼？ 燕惊城对我越好，我越不能拖着他不放。 我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风雨声，默默对自己说，就这一次，从今以后，无论是雷声还是什么，都要自己面对了。 迷迷糊糊到了天亮，还没有起来，就听到燕惊城的手机响了，他很快接起，声音低沉着应了一声。 大概是怕吵醒我，他一直很少说话，最后的时候才听他说：“你现在过来，其它的事我过去处理。” 我起来以后，看到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十分专注。 直到我开始收拾沙发床的被子，他才回过头来，“你醒了？” 我一边收拾一边说道：“嗯，看你在想事情，没有打扰你。” 他走过来说道：“我来。” “这点事我还能做，没事的。雨停了吗？”我问。 “还有一点。厨房里有早餐，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阿冬会过来。”他说着，慢慢伸出手臂，我把被子抱在怀里说道：“不用了，阿冬是你得力的人，我又没有什么事，他还是在你身边更好。” 他的手又收回去，还没有说话，门铃在此时响了起来。 第二百八十章 究竟出了什么事？ 门外站着阿冬，他的裤腿和鞋子上沾了一些泥水，脸色略有些苍白，看到燕惊城嘴唇刚一动，目光掠过我又紧紧抿住。 “东西在车上？”燕惊城问道。 “是。”阿冬点了点头。 “那你留下，我过去看看。”燕惊城说罢，穿上外套换了鞋子对我说道：“我有事先走一下，你有事就叫阿冬去做，这种天气别出去，知道吗？” 我点了点头，他转身走了，看着他的背影，我总觉得他似乎有些匆忙。 阿冬在外面清理了一下泥水才进来，我扫了一眼他扔在门外垃圾筒的纸团，有一个掉落在外面，隐约有淡淡的粉红色。 我眉心微微一跳，但没有多问。 他进来关上门，我问他吃早饭了没有，他犹豫了一下说吃过了。 我笑了笑，说：“我不习惯一个人吃，这样吧，你勉强再吃点，行不行？” 不等他回答，我去了厨房，粥还温着，还有几样清淡的小菜，应该都是燕惊城一早新准备的，心中又暖又涩。 餐桌上阿冬有些局促，也不说话，我看了他一眼，若无其事的问道：“手怎么了？” 阿冬的左手立即往袖子里收了收，“没什么，昨天和他们去新开的那家围猎场，不小心擦伤了。” “围猎场？”我问道：“那是什么？” “就是……还原那些热门游戏的，分成了好几块区域，其中有一个是放上一些野生的兔子什么的，就像古代的打猎一样，看谁能够打到。我去的就是那一片区域。”阿冬回答道。 我慢慢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阿冬继续说道：“我们昨天去的时候，老板放了七只兔子，还有一只给钻出去跑了，老板还说，一只野生兔子要三百块。” 说得太详细了。 我立时就可以断定，阿冬说的是谎话，他并不是话多的人，应该是见我不说话，怕不我相信，就把事情往细里说，说多错多。 “阿冬，”我抬眼看了看他，“吃饭吧。” 阿冬抿了抿嘴唇，把后面的话停住，默不作声的开始吃饭。 一直到收拾打扫完之后，阿冬都没有再说话，我打开电视，本地台正在播放新闻。 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阿冬，我漫不经心的说道：“现在的媒体消息也太快了，这事儿才发生就上新闻了？” 阿冬怔了一下，下意识扫了一眼电视，我刚好换了台，对他说道：“燕总解决这事儿应该很容易吧，媒体那边没有人打招呼吗？” “这事儿……应该不会让媒体知道啊，酒店里这方面的事儿以前是宋叔管着，现在他不在，新接手的人各方面还不太熟悉，而且，燕总觉得在路线上也有人故意设了关卡，不知道是不是针对我们的，本来说做了这一次就先停一下，谁知道……最后一批竟然出了差错。” 果然是出了事。 我握着遥控器的手指微微用力，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到底是什么要故意设关卡，查清楚了吗？我听燕总说，他怀疑是姜叔的人。” 阿冬微微诧异，“燕总……是这样说的？他还没有对我说，只说还没有证据，不要轻举妄动，现在是多事之秋，夏家那边的事儿还不稳定，也要小心注意，各方面要以静制动，但这次对方有心得寸进尺，不但扣了货，还趁机把人都给扣住了，我昨天晚上去了一次，只救出两个人，他们放了话，要燕总亲自过去才行。” 虽然不详细，但我根据这些，也能够猜出大致是什么事。 这样来看，还是有人向燕氏动手了。 只不过，还不能确定是谁，燕惊城自己应该也没有头绪，不然阿冬不会这样茫然，可是，能够知道燕氏的路线，还敢把人给扣下，这种做法应该不会是那些无名小辈，能数得上号的，也就那么几家。 会不会……我心头微微一跳，会是裴岩锐吗？ 我想到这个可能，立时有些不安，他会不会发现我不见了，觉得燕惊城有可能藏起我，所以就报复？ 我有些坐不住，起身去找了手机充上电，刚一开机，立时有许多来电提醒冲了进来，一声接一声，响了很久才停下来。 我点开看了看，除了庄海和十一的，还有裴岩锐的，甚至还有他发的短信息，他平时根本不发短信，觉得太麻烦，有什么事向来直接电话联系。 手指微颤，慢慢点开他发的短信，刚开始的那些都很简单，就是“你在哪”“什么时候回来”之类的，再往后，发的字数越来越多，语气也越来越软，我不知不觉间，泪水湿了眼眶。 小乔…… 其中有一条，全部都是我的名字。 我按灭了屏幕，独自缓了好一会儿，心情才略微平复了一些，再往下看，发现还有林羽的未接来电提示。 林羽……这么说来，应该是裴岩锐果然怀疑我回了杭城，让林羽出面找我了，我心头微沉，燕氏的事情，到底和他有没有关系？ 看着手机愣了半晌，我又失去了联系的勇气。 重新关了手机，从在窗前愣神，树叶飘落，在秋风中瑟瑟，透出一股淡淡的悲凉，我头抵着玻璃，凉意渗入皮肤，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到客厅里的电话响。 我转身往外走，听到阿冬已经接起了电话，电话挂得很快，等我来到客厅的时候，那边已经挂断了。 “是谁的电话？”我问。 阿冬吞了一口唾沫，脸色微白，眼中有一丝慌乱，“乔小姐，我……我要出去一下。你……” “没事，你去吧。”我心头跳得很快，语气却假装平静，“我不出去，也没有什么事，不用担心。” “……好。”阿冬说罢，大步走向门外。 我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随后换了鞋子穿上衣服也跟了出去。 阿冬太着急，他没有等电梯，我看着电梯上跳跃的数字，耐心等着，我走出电梯的时候，刚才看到他开始离去。 走到小区门外，本想着能快点拦上一辆出租车追上去，但是，没有想到这个地段等了半天也没有看到出租。 我正有些发急，身后忽然有个声音说道：“小姐，能借你点东西吗？” 心里有些烦躁，回过头问道：“借什么？” 那人慢慢抬头，冲我笑了笑，“乔小姐，好久不见。” 第二百八十一章 你以为我是谁？ “是你。”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更快的跟上，笑容阴森，右手在袖子里动了动，低声说道：“乔小姐，你最好不要乱动，否则的话，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我心头狂跳，脸上装着镇定，问道：“宋北致，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想请乔小姐跟我走一趟，”宋北致笑了两声，“我知道乔小姐聪明，所以就请你识时务，别逼着我动粗。” 我现在孤立无援，求助无门，动手的话也斗不过他，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好啊，没问题。”我爽快的点头同意。 宋北致微愣了一下，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好啊，乔小姐果然不一般，请吧。” 他跟在我后面催促着我向前走，右手始终缩在袖管里，黑洞洞的对着我。 路边不远处停着一辆面包车，看上去有些破旧，宋北致冷笑了一声说道：“乔小姐，别犹豫了，请吧，托你的福，我现在只能开这样的车了，你将就一点吧。” 上了车之后，宋北致把车门锁死，随后开车一路奔向西边，车子开得很快，我坐在后面被颠来颠去的难受，他从车镜里看了看我，似乎看到我难受他就愈发得意。 大约走了近一个小时，车子总算是停下，看样子是一个废弃的码头，不远处像是有一片林子，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地方。 宋北致带着我下来，进了一个黑乎乎的仓库，一股子潮湿的霉味儿立即冲上来，我顿时觉得有些恶心，但又担心宋北致看出什么来，便拼命忍住，我不能让他知道我怀孕了，否则的话，这家伙丧心病狂，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乔小姐，真是对不住，只能让你在这里委屈着了，我本来走了，但仔细想了想，实在觉得不甘心，索性又回来了，你看，现在这就是我住的地方，”他上前一步，眼神阴冷，“你没有想到吧？我也没有想到。燕惊城会为了你这样对我！” 他的眼白有些发红，布满了血丝，身上也有股怪味儿，和他在圣帝凯来呼风唤雨的时候简直是判若两人。 “说话呀，你倒是说话呀，”宋北致见我不说话，扯着嗓子说道：“你不是特别能说吗？我倒是真看不明白，燕惊城到底看上了你哪儿，这些年出现在他身边的女人比你漂亮的，比你身材好的都有，可为什么偏偏是你呢？” 我抿了抿嘴唇，说道：“其实一直都是你误会，我和燕惊城之间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他仰头一笑，“你骗谁呢？这些年我在圣帝凯来，无论是什么事，他都没有说过我一句不是，重话更是没有，现在呢？这一次呢？为了你！把我弄成现在这副德行！” 他说罢，一直缩着的手猛然从袖子里伸了出来，我一看之下，也忍不住抽了一口气。 他的手背上有一道伤疤，那个我记得，是裴岩锐刺穿了他的手掌导致的，而另外的……是少了两根手指。 “看了没有吧？是不是特别想笑？”他咬牙切齿的说道：“没错，这就是人燕惊城人亲手断的，他还让我滚出金皇冠，不，滚出杭城，把我送回老家去，我为什么要走？老家什么都没有，一穷二白，那种地方，我怎么还呆得下去？” 他哧笑了一声，“所以，思量再三，我得回来啊。就算不能恢复往日的威风，我也不能让你们好过。”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熟练的拨了一串数字。 等了很久，那边没有人接，他恶狠狠的又按了一次，又等了很久，那边终于有人接起。 他立即冷笑了几声，“最近好吗？” 那边是谁我不知道，不知道说了什么，只听宋北致继续说道：“别急啊，你猜我现在在哪，谁和我在一起？” 随后，他又笑了几声，说道：“这样吧，我让她和你说话。” 说罢，他把手机递到我面前，说道：“说。” 我抿着嘴唇没有吭声，他把眼睛一瞪，露出闪动的凶光，“你说不说？信不信我在你的脸上刻几个字？” 我咬了咬牙，对着电话说道：“我是乔远黛。” 那边立即传来燕惊城的声音，“小黛？你没事吧？” 燕惊城的声音急切，我沉声说道：“没事。你……” 我还不没有说完，宋北致又把手机拿了过去，大笑了几声说道：“这次信了吧？燕惊城，你要想救她，可以，答应我几个条件。” 燕惊城在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宋北致微微惊讶，看着我的脸说道：“这么爽快？你知道我要什么吗，你就敢这么快答应？” “任何？”宋北致的笑容凝结，眼睛里的凶光如刀光闪动，字字像是从里磨出，“你还真是用了心啊，任何事，这也不用考虑吗？” “那好，”他的笑容慢慢收起，语速略有些急促，“你听好了，我要……你拿到手的夏氏股票，我不多要，你把你手里的那些分成三分，一份变现给我钱，第二份，要改成我的名字，至于第三份嘛……就先留着，我什么时候想起来了，什么时候再说。” 他刚说完，那边还没有动静，我就忍不住笑了一声，看着宋北致说道：“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是谁？我和他一不是夫妻，二不是情人，他凭什么豁出这些去救我？你知道你说的那些值多少钱吗？你这样贪心，就算是最后弄死我他也不会答应。” 宋北致大概也有些后悔，这嘴张得有些大了，万一燕惊城不肯，反而惹恼了他，那情况可就不妙了。 他眼珠忽然转了转，奸笑了一声说道：“没事，燕惊城不答应没关系，我可以去找裴岩锐要点东西。” 听到他提起这个名字，我的心狠狠一疼，脸上却笑了笑，“那恐怕更不行了，裴岩锐现在是洛家的女婿，身份高贵，怎么可能为了我而受你的胁迫？你别做梦了。” 我心里还是挺担心他真的给裴岩锐打，一方面是不知道这个宋北致现在有没有实力，暗中有没有埋伏，另一方面，他敢这样开口，而且提到夏家，究竟是巧合还是有别有目的？ 第二百八十二章 苛刻条件 宋北致没有理会我，而是把手机放在耳边，脸上的笑容放大，眼睛里的冷意却越来越浓。 “好啊，燕惊城，没有想到你还真的肯。你真是变心了啊。” 他顿了一下，又听了听燕惊城说的话，短促的一声笑之后，冷声说道：“好啊，两个小时之后，我等着你拿文件过来。” 他挂断了电话，上下打量着我，眼睛里满是怨毒的恨意，“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好，居然能让燕惊城对你至此。刚到手的夏家股份，居然也肯拿出来。” 我心头一跳，也觉得不可思议，便说道：“你的消息准不准，我听说夏珂死了，按说他现在已经不是夏家的女婿了，夏家怎么可能还把那么多股份给他？” 宋北致讥诮的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枪，“乔小姐，别想骗我，现在什么情况我心里有数，夏珂死了不假，可死之前做了什么我也不是不知道。你就安静呆着，准备看看我怎么和燕惊城算算帐吧。进去！” 我走进仓库里，潮湿阴冷，气味难闻，外面是呼呼的风声和起伏的水浪声，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害怕，更多的是茫然。 宋北致没有他说的那样能沉得住气，而是时不时看看时间，走到门口去张望，我看着他探头探脑的样子，在心里暗自感叹，环境果然会改变一个人，原来的宋北致在圣帝凯来一人之下，无论是风华气度还是言谈举止都像一个大亨，现在的他，獐头鼠目，连一个街头混混都不如。 等待的时间总是很慢，终于熬到一个多小时，忽然听到外面有汽车声响，宋北致一下子跳起来，跑到门后探出头仔细看了看，随后奔到我身边来，拿出一条绳子绑住我的手腕。 绳子另一端甩出很长，他握在手里，冷笑说道：“乔小姐，对不住了，跟我走吧。” 我被他拉得一个踉跄，他笑得更开心，几步到了门外，正好看到燕惊城和阿冬从车上跳下来。 “惊城，”宋北致先开口说道：“没有想到，咱们爷俩还能走到今天这个份儿上，我到现在都觉得这是一场恶梦。” 燕惊城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冷哼了一声说道：“那都是你咎由自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你若是好好的，我是什么人，你心里有数。” 宋北致飞快的接过话，大声叫道：“我不知道！我原来以为我知道，可你遇到这个女人……什么都变了，惊城，你忘记你当初说过的话了？” 燕惊城把目光转向他，一字一字说道：“我没有忘。” “你没忘？你没忘，你看看我绑的这个女人，你有多紧张她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你再看看我，我现在变成这副样子，不是你造成的吗？” “不是。”燕惊城干脆的回答道：“你做了多少错事，我都忍了，可是，你不该伙合桃夭偷毒下毒，她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让我没有想到的，应该是你自己吧？你竟然与和她合作。” 宋北致脸色发红，指着我大声说道：“不都是因为她吗？你要是不对她动心，我会这样吗？” “宋叔，”阿冬在一旁说道：“做人要讲良心，你自己想一想，燕总对你怎么样，在圣帝凯来谁不尊称你一声宋叔，现在的田地，都是你自己作的，怪不得别人。” 宋北致怒声说道：“滚！我和燕惊城说话，哪里轮得到你插嘴？” “你……”阿冬脸色微变，“我再怎么样，我没有背叛燕总，你强，你和外人勾结。” “放屁！”宋北致暴跳如雷，“你知道什么？” “行了。”燕惊城打断他，“骂来骂去也改变不了什么，你说吧，要怎么才能放了小黛。” 宋北致冷笑道：“我已经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夏家的股份，你手里的那些我全都要。” 燕惊城抿了抿嘴唇，我实在看不下去，急忙说道：“燕总，你别答应他，这是你好不容易得的东西，千万不能就这样拱手让人，而且他这个要求提得蹊跷，他要这么股份干什么？你不觉得很奇怪？” 我还没有说完，宋北致忽然抬手给了我一个耳光，火辣辣的疼传来，我几乎站立不稳，身子晃了几晃，总算是什么摔倒。 “宋北致！”燕惊城怒气冲冲的大声叫道：“你敢！” 宋北致看到我脸上的印记，不怒反笑，“怎么样？惊城，你觉得我可以拿得到吗？” 燕惊城脸色阴沉如水，目光锋利，他伸了伸手，阿冬从风衣里摸出一个文件袋来放在他手里。 燕惊城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放人吧。” “那可不行，”宋北致浅笑着说道：“不过呢，看到你们情深似海的份儿上，也真让人羡慕。只是可惜了我的……” 他还没有说完，声调低了下去，与此时燕惊城说道：“说吧，怎么才能放人，其它的废话就少说吧。” 他说罢，再次晃了晃文件袋说道：“你想怎么样？现在打开文件给你现场看，你相不相信？” 宋北致的目光盯住那个纸袋，似乎在认真思索，“当然，你先签字，一会儿我看的时候我再签。” “好。”燕惊城爽快的说着，把文件从里面抽了出来，随后用笔在几页纸上签了他的名字，纸在风中微微作响，在此时听来，像一篇乐章，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签完之后，燕惊城往前走了几步，宋北致立即警觉道：“你干什么？后退。” “当然是给你文件啊，让你过过目，这东西有多少你总要有个数吧？”燕惊城淡淡说道。 “我有数，你不用说，”他不肯放下手中的枪，在我和燕惊城之前来回的切换。 燕惊城不再说话，点了点头，把文件袋和手里的笔一起扔过去，“该你了。” 宋北致随后去接，一手伸手去拿文件，一手后着那条绳子，他接过文件专注的看，我看他的神色略急，一目十行的看，主要是看了看燕惊城的签字。 很快，他看完了说道：“很好，这是真的，我愿意相信你。” “那好，放人吧。”燕惊城说道。 宋北致“嘿嘿”一笑。 第二百八十三章 你斗得过一个死人吗？ 随着宋北致的笑声，我看到对面的树林里似乎有人影在晃动。 刚开始我以为是眼睛不好看错了，但很快，人影越来越多，根本不是看错。 “燕惊城，你看！”我大声说道。 燕惊城回过头去，目光顿时冰凉，他狠狠盯住宋北致，“你敢阴我？” 宋北致笑了几声，“惊城，我也不想这样，咱们爷俩毕竟有情分在，可是，俗话说得好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他看着远处那些过来的人，叹了一口气说道：“今天这事儿你可别怪我。” 阿冬一听大怒，枪口对准宋北致，“你这个该死的老混蛋，我先杀了你！” 宋北致伸手抓住我的肩膀，躲到我的身后，“行啊，你要打死我，我不拦着你，不过，你的子弹得需要先穿过她的身体。” “你……” 燕惊城眯了眯眼睛，光芒凛冽如刀，“宋北致，我真是小看了你。” 宋北致朗声一笑，“哈，不是你小看了我，而是你从来都没有看得起我。燕惊城，你以为把我赶走就算没事儿了？我偏要让你知道后悔的滋味！” 燕惊城翘起嘴唇，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是吗？那还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 远处的人影越来越近，宋北致咧开嘴，“有没有你看看就知道。惊城，等你到了下面，你可要问问小慈，她对你做得这些事儿满不满意。” 我心头一跳，小慈，这是我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上一次还是在神水宫的时候，听到燕惊城和裴岩锐还有桃夭谈起过，这一次，从宋北致的嘴里说出来。 宋北致也知道这个人？ 燕惊城的脸色立时一沉，目光更冷，周身的透出煞气，字字滚动如冰珠，“你还敢提她？” “为什么不敢，她……”宋北致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忽然瞪大了眼睛，望着从那边过来的人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为首的人越来越近，我觉得他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直到他一抬手，我才猛然想起来，他不是……阿彪吗？ 那一次闯入楚克的住处，向他要的人就是阿彪。 阿彪右手中的匕首上还滴着血，寒光闪闪如兽牙，他大步奔来，到了燕惊城的近前，沉声说道：“燕总，您没事儿吧？” 燕惊城摇了摇头，阿彪抬手一指，手中的匕首刀尖指向宋北致，“老家伙，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宋北致脸色发白，愈发往我的身后躲，他咬牙说道：“好啊……燕惊城，没有想到你居然早有防备，行，行啊。” 燕惊城短促的笑了一声，“这些年我理解透了你，可以并不了解我，宋北致，你突然找我，还要夏家的股份，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是单枪匹马，既然是这样，我又怎么会不防备？” 宋北致牙齿咬得咯咯响，笑声从鼻子里哼出来，“没关系，只要我的手里有这一张王牌就好。有本事你来啊，我和她同归于尽，你看怎么样？” 燕惊城看着我，话却是对着宋北致说的，“我放你走，你放了小黛。我们两不相欠，否则的话，你今天能不能走得了，你心里有数。” 宋北致沉默了一下，冷哼了一声说道：“不但要放我走，这份文件我也要带走。” 我一听都觉得气得眼前发黑，看着燕惊城说道：“不要答应他！他贪得无厌，你不能放虎归山啊。” “闭嘴！”宋北致在我耳边叫道，震得我耳朵嗡嗡响，“燕惊城，给个痛快话，你换不换？” “好。”燕惊城干脆利索的说道：“文件就在你手里，我不会拿回来，你放了小黛，我让你走就是。” 宋北致摇了摇头，“你蒙谁呢？我松开这个女人一走，你立马开枪，我才没有那么愚蠢。” “那你要怎么样？”燕惊城问道。 “很简单，我要这个女人跟我一起走，到了那边的山城下，我自然放了她。” 宋北致说着，拉着我向着另一侧的山坡下退过去，燕惊城面色沉冷，慢慢说道：“你若是敢伤了他，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我被宋背致扯着往那边走，脚下的东西不知道都是什么，绊来绊去，走得十分踉跄，宋北致喊道：“走远点，不跟得这么近！” 燕惊城停下脚步举起手，他身后的那些人也都停住。 宋北致低声在我耳边说道：“真没有想到，燕惊城竟然这么看重你，不过，你也别得意，我看得出来，他对小慈还有是感情的，否则的话，也不有什么顾忌，说来说去，你也斗不过一个死人呢。” 我心头猛然一跳，小慈，死了？ 宋北致仍在恕叨，“你斗来斗去，现在夏珂也死了，你可感觉胜利了？我告诉你，别太早得意，就算是他为了你肯舍弃什么大的东西，哪怕是股份，但是好多东西不是靠钱能够得来的，这点你应该懂吧？比如小慈，都去这么多年，要说燕惊城早忘了好民，反正我是不信。她他刚才的反应，你应该看到了吧？” 我没有说话，宋北致说着说着，脚步慢了下来，时不是向看眼一眼，结果应该是马上就要来了。 燕惊城慢慢跟上来，叫道：“别伤害她！” 宋北致抬头微笑，“燕惊城，就本事……你就来救她吧！” 他说完，站在山坡上，把我往后一拉，我就直接从小山坡上滚了下去，他抢先一步跳下，乱草藤下面区别还盖着一辆小轿车，他让我把进了车里，随后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透过车窗，我看到燕惊城带在跳上山坡，看着我被带离的方向，目光幽深，没有温度。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问道。 宋北致笑了笑，从车镜里看了看我，“不怎么，只是想让乔小姐当我的护身符而已，我还不想死，还要好好的活着呢。” 我刚想问小慈是谁，忽然听到有宋北致骂了一句，随后车身猛烈一甩，我几乎是左被甩到了右边，肩膀也狠狠撞在了车壁上，痛得我眼泪差点流下来。 刹车的尖锐声不绝于耳，我妈力坐好扶着前面的车座看向外面，发现迎面过来一辆大型的越野车，如一头呼啸的凶兽，直奔这辆车而来。 宋北致猛打方向盘，勉强躲开了车头，对方的车子也急速减下去，车头擦着宋北致的车身而过。 在错过去的一瞬间，我看清了对面车子里的人是谁。 第二百八十四章 你逞威风的地方不在这儿 宋北致的方向盘打得太死，车子一时难以控制，他努力往回打，脸色吓得惨白。 路边的树木长得粗壮，车子尖声叫着，撞向其中一棵，我在后面也一闭眼，完了，这次不死也得残。 宋北致一刻不停，猛打方向盘，车头最终擦着树身过去，“哗啦”一声响，不知道撞到了哪里。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有人猛然拉开了后面的车门，伸手拉住我的手臂，另一只手托住我的膝窝，把我抱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明亮，明晃晃照着我的眼睛，我急忙闭上，听到耳边有人说道：“小黛，你没事吧？” 我的身子微微一僵，没有吭声，只是摇了摇头。 他把我抱进停在不远处的越野车里，低声说道：“好了，没事了。我带你离开这里。” 我睁开眼睛，看到洛风林幽深的目光。 “去哪里？”我问道。 他割断我手上的绳子，低声说道：“不论去哪，我不会再让别人伤害你了。” “风林，”我看着的侧脸说道：“你把我带回市里就好，我有住处。不用麻烦你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我，表情一时难以形容，“麻烦？小黛，几天不见，你会和我客气了？我从昏迷中醒过来再也没有见过你，问谁谁也避而不谈，打你的电话不是没有人接就是关机状态，你告诉我，这几天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所有的事情在我心里涌现，我垂下眼睛，低声说道：“什么也没有。就是……你的伤也好了，我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你也要回洛南去。各自生活恢复平静，不是挺好吗？” 洛风林抿了抿嘴唇，没有再说什么，走到驾驶座上发动车子，向着市中心驶去。 我没有回头去看在车子里昏迷的宋北致，燕惊城应该很快追来，不会放过他，至于他会落得什么下场，我也不想再知道了。 洛风林一直没有再说话，车子一路狂奔，直向市里，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热闹，我在车里，却感觉到分外孤寂。 车子的速度忽然减慢，洛风林开口说道：“小黛，你等我一下。” 他说完，下了车去了路边的一个店，透过车窗，我看到店名，原来是这里。 是那家甜品店，在杭城遇到洛风林的那一次，他的那粒珠子被我捡到，就是在这里。 也是我给裴岩锐买蜜露的那一次。 想起他，心里还是很疼，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洛南有没有下一场雨。 现在外面的阳光热烈，雨水的潮气和阳光碰在一起，有一种让人难受的潮热气，我呼了一口气，还是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正在这时，洛风林快步回来了，他进车给了我一杯东西，说道：“我上次在这里见你，你说在等蜜露，我想你是喜欢这个，给。” 指尖微微一颤，我接过那杯蜜露，心里的感觉翻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那种难受的感觉也更强烈。 大概看出我脸色不好，洛风林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感觉头更晕，索性闭上眼睛，洛风林伸手抚了抚我的额头，我微微躲了躲，他僵了一下，随后去了驾驶座。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去哪儿？” 他回答道：“医院。” “我不去，在前面路口放下我就可以了。” 洛风林抿紧嘴唇，绷出一条锐利的线，半晌，他的声音里有压抑的情绪，“你现在就这么讨厌我？” 我愣了愣，手指按在头上，“不是，你误会了。” 他不再说话，但也没有停车，我没有力气和他争吵，索性也随她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停了下来，好像洛风林下了车，隐约还有说话声，我迷糊着醒来，手扶上门把手，正想要推门出去，便听到了外面的对话声。 “燕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洛风林问道。 “意思很简单，把小黛交给我。”燕惊城说道。 洛风林笑了一声，“凭什么？” “凭什么不需要跟你交代，”燕惊城没有丝毫的迂回，字字如刀，“二公子，这是在杭城，不是在洛南，你逞威风的地方不在这儿。” 洛风林声音冷厉道：“这是你以为吧？我不想逞什么威风，我只是想让她好，带她去医院。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燕惊城漫不经心的说道：“去医院就更用不着你了，燕氏有自己的医院，二公子，把人交给我，你乖乖的回你的洛南就好。” 洛风林回答道：“燕惊城，我和你并没有什么来往，以后也不想有，小黛的事我管定了，不是你想阻止就能阻止的，杭城是谁的天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哪儿也逃不出法理昭章。” “哈，”燕惊城短促的一笑，声音里也有了笑意，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话一样，“二公子，你说话真是幽默，不如这样吧，你回去跟你那个老爹说一说这番话，你看他怎么回复你，你把你自己家里的那点事儿顺清楚了，再来跟我说这些大义凛然的话，好吧？” “阿冬。”燕惊城说罢，微微侧首，叫了一声。 他身后的阿冬立即上前，刚走到洛风林身边，洛风林突然出手，阿冬出手相迎，阿彪在一旁冷笑了一声，从另一侧上来夹击。 燕惊城慢慢理着袖子，一边看着战况一边走到车这边来，我思虑再三，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燕惊城看到我下来，微微皱眉说道：“脸色这么难看？” 我摇了摇头说没事，洛风林听到动静也停了手，转过头看向我。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那么看着我，一双眼睛漆黑如曜石，似乎藏了千言万语。 我迎着他的目光，心头忍不住发沉，耳边响着洛国栋的那些话，字字似针，其实……就算是没有这些事，我也不可能和洛风林在一起。 既然如此，之前的救命之恩已经报了，那些美好和善意也就随风散了吧。 我垂下眼睛，不再看他，和燕惊城一起，慢步离开。 “小黛。”洛风林忽然在我身后开口叫住我。 第二百八十五章 永远给你温暖的那个人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洛风林声音艰涩道：“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我父亲？母亲？” 我低声说道：“没有。” 大概因为我的脸色太过难看，燕惊城也有些紧张，让阿冬开去了医院。 我心里也十分不安，很担心是不是因为最近的情绪波动有些大，会影响到肚子里的宝宝，双手不由自主的放在小腹上，一颗心落不到原处。 各项检查下来，医生说各方面都还好，只是我的情绪还是要多调整，不然的话，孕期会很难熬，我点了点头，心中想着果然是这样。 可是，一时半会儿，哪里能调整好？ 我慢慢呼了一口气，心中依旧煎熬。 正想身要走，燕惊城突然开口问道：“之前的那些药，对她的身体怎么样？” 我立时僵住，手心里渗出潮意来。 医生回答道：“燕总，你已经问过了我好几次了，往美国方面也打过电话，在最初用的时候也再三确认过，是不会对人体造成其它的影响的，不利的影响更是不可能。” 我松了一口气，医生对我微笑道：“乔小姐放心，您的身体虽然有些特殊，但是现在完全没有问题，只要放宽心态，好好的调理，不会有事的。” 我完全紧张着，还没有理解医生的话，燕惊城说道：“行了，你去忙吧。” 医生点了点头，转身出去。 “这下放心了？”燕惊城微笑道：“我说过不会……伤害你，你总是不相信，这次信了吧？” 我笑了笑说道：“燕总太难捉摸，也太多变，我可不敢大意。不管怎么说，今天都要谢谢你。” 燕惊城目光深了深，脸上的笑意也多了几分意味，“是我对不住你才对，刚接你回来，就出了这么大的差错，如果今天有个万一，我死一万次也无法弥补。” 我转了目光，“燕总言重了。让你损失了那么多，是我说对不起才对。” 燕惊城低声说道：“什么损失和你比起来……”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微微皱眉，拿出来看了看，随后按断。 “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想了一下说道：“我记得这医院附近是不是有家书店？我想买几本书，然后再回去，不如我先去逛逛，你有事儿先去忙。” 他有些犹豫，手机此时再次响起，他便说道：“好吧，我让阿冬跟你去。” 燕惊城把我放在书店门口，又嘱咐了阿冬几句，这才开车离去。 我进书店转了转，对阿冬说道：“我有些口渴，你能不能帮我去买瓶水？” 阿冬点头同意，转身出去买水。 我看着他出了门，随后也走出去，在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 直到动车开动，由慢变快，我的眼睛里慢慢渗出潮意。 没错，我是临时决定要离开这里，在听到医生说我身体没事，肚子里的宝宝也没事的时候，我想，或许我该离开这里，不给任何人再添麻烦。 由我惹起的麻烦总是不断，燕惊城也好，洛风林也好，每个人都在因为我而失去什么，这让我心怀愧疚，无法再安然面对每一个人。 裴岩锐……头抵在玻璃上，额头上的凉意漫延至心底，既然决定不再相见，留在杭城也是躲着，与其这样，不如离开。 自从毕业之后，我还没有回来过，边远的小城只有火车，没有动车，更没有飞机，我需要坐动车到省会，然后再改坐其它的车。 一路上看着沿途的风景，好多地方都发生了改变，我忽然间觉得，沧海桑田，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天地万物都是如此，何况是人心。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华灯初上，街边的灯比不得杭城的亮，但是多了暖意。 还记得以前在家的时候，每次吃了晚饭，都要和妈妈一起出来散散步，说说笑笑，日子过得安稳又幸福。 回家的路怎么也忘不了，我越走越快，眼眶也越来越潮。 门前的一切都没有变，福字还是过年的时候我贴上去的，上面的那尾鱼俏皮可爱，我抬手想敲门，想了一下又拿出钥匙，轻轻打开了门。 屋子里开着电视，是妈妈喜欢看的本地台，但客厅里没有人，厨房里似乎有些动静，我轻轻走过去，推开半掩的门，看到妈妈正在炒着什么，仔细闻了闻味道，我轻轻叹了一口气。 “又吃剩菜？你女儿不是说过，不要总吃剩饭剩菜的吗？” 妈妈头也没有回，嘀咕道：“是啊，我女儿是说过，但是她不是不在家嘛，我一个人也懒得……” 她没有说完，猛然停住手里的动作，转过头来看着我。 “哎呀，你……你怎么突然跑回来了？也不打个招呼，你这个丫头……”她在厨房里转来转去，“你瞧瞧，我什么也没有准备，你看这……” 看着她欢喜的不知所措的样子，我心头发酸，走过去抱住她，“妈。” 她愣了愣，半晌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怎么啦？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林朗欺负你了？” 我闭了闭眼睛，把泪水忍了回去，低声说道：“没事，妈。我就是想你了，最近工作不忙，我之前一直都没有休假，就趁机把假都休了，回来看看你。” 她果然很开心，“真的？那真是太好了，我明天一早就去赶早市买新鲜的菜，把你爱吃的都做一次，你看你都瘦了好多。” 她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我耐心的听着她说，灯光暖暖，这是世间最好听的声音。 晚上和妈妈挤在一起睡，她嘴里说着责怪我的话，脸上却露出笑意，还留出一大块地方给我。 我手机一直关着，没有打开，看着妈妈的睡着之后还在微笑的脸，我想暂时先不告诉她真相，让她先这样开心下去。 正在想着，时间过了午夜十二点，忽然听到床头上有“叮”的一声响。 我心里纳闷，抬头看了看，发现是妈妈的手机，这么晚了，难道是信息？ 我伸手拿过翻起来看了看，不由得一愣。 第二百八十六章 我是谁？ 响的声音不是短信提示音，而是来自日程提醒。 妈妈不会具体到时间，只设置了日期，一过零点就响了。 日程提醒上写着一句话：去派出所。 派出所？妈妈好端端的去那里干什么？难道是我不在家的时候，她自己遇到什么麻烦了？ 立刻回想起小时候我们孤儿寡母遇到的那些坏人坏事，我立即自动脑补了一些事，一边责怪自己关心她太少，一边又担心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大事。 一夜无眠，天快亮的时候感觉妈妈快醒了，我急忙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听到她轻轻起了身，没有开灯，摸索着穿上了衣服，然后开门走了出去。 我又躺了一会儿，正想着也起床，又听到她回到房间里来，拿了手机再次出去。 翻身下了床，从虚掩的门缝里看到妈妈正对着手机发呆，她定定的看着，神情悲伤落寞，眼角隐约有水光。 我心头一跳，仿佛心被人狠狠的一握。 “妈。”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咦，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她转过身去把手机放在口袋里，用袖子飞快的抹了抹眼睛。 “早起一会儿，陪你去买菜。”我假装没有看到，一边往洗手间里走一边说道，“我去洗漱，等着我啊。” 妈妈立即说道：“哎呀，你凑什么热闹，我自己去就行了，又不是提不动了。你刚回来，平时工作那么辛苦，好好的睡一睡，别洗漱了，快去，再去睡一会儿。” 我被她推着回了房间，她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我脸上的笑容淡去，心里越发明白一定是有事，以前我回来的时候，除了在厨房里给妈妈帮忙，最喜欢做的事儿就是两个人一起去菜市场，一起挑新鲜的蔬菜，聊聊最近新会了什么菜式，需要用到什么食材。 但是，今天，她拒绝和她一起去。 我猜想，这件事一定和她手机里的那个提示有关。 我仔细听着，直到听到轻轻的锁门声，我急忙换了衣服从卧室里出来，简单洗漱了一下，飞快的追了出去。 时间还早，派出所这阵子还没有上班，妈妈没有坐车，只是慢慢的走，我看着她的背影，发现她的背似乎驼了一些，腿脚也不像之前那么灵便。 心里发涩，眼眶有些酸，阳光明晃晃的照在地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看上去落寞又孤寂。 走到派出所附近的十字路口，她坐在小长凳上休息了一会儿，坐在那里呆呆的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四周汽车声，早点的叫卖声，嘈杂的混合在一起，她自己坐在那里，仿佛和周围的一切都隔绝，独自沉浸在悲伤里。 我别开头，心里堵得难受。 一直等到八点半多，妈妈才站起来，走过路口，进了派出所。 我随后跟着走进去，里面的人看上去都挺忙碌，也没有人问我是谁，直到我上走廊，拐上楼梯，迎面才有人问道：“你找谁？” 我指了指妈妈走过去的方向，“我和她一起来的。” 那个民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走到那间屋子前，上面的科室牌上写的是“所长办公室”。 门虚掩着，我听到妈妈说道：“又过去一年了，这件事还没有定吗？” 有个男人叹了一口气说道：“嫂子，这件事儿……的确不太好查，您看，时间都这么久了……” 妈妈打断他的话说道：“时间也不是今天才变成这么久的，刚开始的时候我就要一个结果，你们说，需要好好的查一查，一来二去，已经查了二十年，现在又说时间太久，难道我有办法让时光倒回吗？” “嫂子……” “如果我能让时光倒回，当时我就不会让他去，我马上就要生了，他出去执行任务，这一去就没有再回来，我的孩子也没有生下来，我一下子失去两个最亲的人，难道就换不回一个公道？” “嫂子，我知道您的难处，这些年过的不容易，当时的情况混乱，知道详情的人又都死了，我们查了当时绑匪的身上，的确是有弹孔的，也和老乔手里的枪吻合，这说明，他是开枪射杀了绑匪的。” “那又怎么样？”妈妈声音激动道：“他们是绑匪，不该杀吗？” “该不该杀是由法律来定，只要当时罪犯投降，就不能再杀，这是……” “我不管这是什么，”妈妈恨声说道：“如果他想要投降，那我的丈夫是怎么死的？他还打了他自己一枪吗？” 男人沉默了一下说道：“现在难就难在，怎么判定出他们是谁先开的枪。” 妈妈声音悲切，字字沉痛，“今天是老乔的祭日，每年到今天我就来一次，这样的对话就再重复一次，这么多年了，我就不明白，怎么就这么难……” 我站在门外，走廊上的风吹过，冻得我打了一个寒颤，浑身都冒出鸡皮疙瘩。 以前妈妈只告诉我说，爸爸是个英雄，保护着许多人，但我从未见过他，也没有见他在妈妈和我受人欺负的时候保护过我们，孤儿寡母的日子有多难过，我就有多想念爸爸，有时候还会有一点怨恨。 我从来不知道，爸爸是个警察，而且……已经不在了，他的祭日，就是今天。 妈妈说，我是她最亲的人，是她唯一的女儿，我努力的生活，拼命的长大，只想赶在妈妈老去之前让她过上好日子。 我从来不知道，妈妈的孩子没有生下来就死了。 那么……我是谁？ 周围的一切都在晃动，耳边无数声音在轰鸣，我慢慢往后退，刚退到楼梯口，妈妈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一抬头，看到了我，脸色瞬间一变。 四目相对，彼此看到眼中的惊涛骇浪，只是谁也没有办法开口。 沉寂中，有人快步上了楼梯，对着妈妈身后的那个穿着警服的男人说道：“所长，外面有人找您。” 男人不耐烦的说道：“什么人？没看到我这儿有客人，正忙着呢。” 来人说道：“他说他姓洛，是从洛南来的。” 第二百八十七章 他是哪个洛先生？ 我听到了这句话，神智迅速回复，目光落在后面所长的脸上。 他微微错愕了一下，随即说道：“快，快请上来。” 我心里的滋味复杂，走到妈妈面前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妈，我们回家。” “好。”妈妈点了点头，眼睛里水光闪动，我把自己的泪意逼回去，伸手抚了抚她的眼睛，“还没买菜吧？我陪您一起去，我新学了一道菜，做给您和爸爸尝尝。” 妈妈的手指微微一颤，说道：“好。” 我们走下楼梯，两个人迎面走上来，前面还是刚才那个民警，他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瘦的男人，大约四十来岁，保养的非常好，穿着一件得体的驼色风衣，皮鞋锃亮。 他一步一步，神情淡淡，一双眉眼透出几分轻蔑，估计是看不起这种小地方。 还没有走出多远，听到所长在楼梯口那里说道：“哎呀，洛先生，好久不见，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我心头微微一跳，洛先生？刚才那个男人是从洛南来的洛先生？ 难道……是我误会了，并不是那个洛家？ 我脚步一顿，隐约听到那个男人说道：“嗯，大哥让我过来，我刚好也想看看这边的风景，可是今天瞧着，实在是不怎么样啊。” 大哥？我回想着那个男人的眉眼，他说的大哥，会不会是洛国栋？ 从派出所里出来，我和妈妈去了菜市场，和以往一样买了不少的东西，我们谁也没有提那些事。 一直到做好了饭，盛米饭的时候我拿出三只碗，对妈妈说道：“妈，给爸爸上柱香吧。” 妈妈转头看着我，泪如雨下。 从这天开始，家里爸爸设了牌位，我和妈妈也可以谈起爸爸，谈起他们年轻时候的那些美好，不用再像之前一样避讳着。 妈妈说了很多，包括爸爸的逝去。 我这时候才知道，爸爸是个出色的警察，枪法也好，在她怀孕快要生宝宝的时候接到了紧急任务，说是有挟持了人质，妈妈已经进了医院，爸爸说，很快就会回来。 谁知道，这一去，就永远没有再回来。 妈妈听说这个消息，胎气大动，宝宝也没有保住，她整个人万念俱灰，一度想自杀。 就在一天早晨，她醒了之后打定主意要去楼顶的时候，发现在门外放着一个小小的婴儿篮，里面有一个漂亮的小女婴。 那天外面雪花纷飞，是农历的十月初一，妈妈就给这个小女婴定在了这一天生日。 这个小女婴，就是我。 妈妈握着我的手说，是我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那么小小软软的一团，就在她握起我的时候，我用小手指握住了她的手指。 一个人带着孩子的日子艰难，妈妈说，她和爸爸也有些积蓄，节俭一些也能支撑一些日子，可让她惊讶的是，每到我被遗弃的日子，都会收到一张汇款单，而且每次都数额不菲。 这些钱她都没有动过，一直到我生病的那一年。 其实我有时候也有些纳闷，妈妈的工作很普通，挣钱也不太多，我们家的日子虽然节俭，但是其它小朋友有的我也都有，甚至后来还上了别人没有上过的补习班和兴趣班，初中毕业和高中毕业的时候还去旅行过。 妈妈说，是我的那一场病让她看开了许多，这些钱应该是我的亲生父母给我的，就应该用在我的身上，把我培养好，算是对他们最好的交待，他们想要的也不是钱，而是一个出色的女儿。 我那一场病花了很多钱，为此我都没有敢问过，病好之后也一直都很少花钱，只为减轻妈妈的负担。 我从未想过，那笔钱还有这样的来历。 “妈，”我问道：“我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其实对于那场病我一直很模糊，只记得当时身体特别难受，记忆也像是很回避，我也不太愿意去想。 “是一种很罕见的心脏病，”妈妈如实说道：“医生说做了手术也会有很大的机率出现后遗症，我一直小心了很多年，想着等你和林朗结婚之前再告诉你。” 心脏？ 我忽然有些不安，但这种感觉又无法形容，一时也不明白从哪里来。 一直到了晚上，我思虑再三开了手机，未接来电还有短信微信如同轰炸一般震动了许久都停下来。 我一个一个的看完，除了裴岩锐的，现在又加上了燕惊城，这家伙从开始的询问开了骂腔，我却忍不住笑了笑。 我拨了一个号码，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打了出去。 那边很快有人接起，“小黛。” 我沉吟了一下，问道：“风林，我有件事情想要问你。” 洛风林立即说道：“你说，什么事。” “你有没有叔叔？或是堂叔、表叔？”我问道。 “有，”洛风林回答道：“他是我二叔，洛国辰。怎么了？” 我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总觉得那个突然来到这里的姓洛的男人不会有什么好事。 “小黛，你在哪？为什么突然问这些？”洛风林问道。 “没什么，谢谢你。就这样吧，再见。” 我还没有挂断，洛风林在那边说道：“等一下。小黛，我之前说过的话，永远都会算数，如果你愿意……” “风林，”我轻声说道：“对不起，我很感谢你那样舍身救过我，我也……会记住，但是，我不能答应你。这样对谁都不公平。我想为他守着，我可以让宝宝写在我自己的户口本上。” 夜色微深，我心里烦乱，妈妈今天很累，一直绷着的神经总算略松了一下，我看到她在睡前在妈妈的灵牌前站了一阵子，我想虽然爸爸的事情还没有定性，但对我她不用再辛苦隐瞒，这也是值得松一口气的。 我不想吵她，又觉得烦躁，索性出了门，顺着街道走走。 小城的灯光有些暗，我靠着路边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迎面突然来了一辆车，车灯特别亮，开得很快，我下意识停住脚步往旁边躲了躲，正好站进一棵树影里。 车子呼啸着过去，竟然是一辆彪悍嚣张的越野，这种车子在小城很少见，我扫了一眼车牌，果然不是本地的，但晃得太快，天色又暗，也没有看清到底是哪里的。 又往前走了一段，看看时间已经出来了近一个小时，我开始往回走，回到家门口，站在门前我心头突然一跳。 第二百八十八章 我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门前有明显的车印，台阶上还有一粒钮扣，我认出那是妈妈衣服上的，一线月光惨白的照过来，照得它发着冷光。 我立即奔上台阶，推开门，屋子里有的椅子倒着，抱枕滚了下来，妈妈卧室的门开着。 我轻轻喊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虽然心里知道这个结果，但仍旧有些难以接受，我想起那辆嚣张的车，想起那个神情轻蔑的男人，心突突的跳成一团。 找出手机，飞快的拨通洛风林的电话，不等他说话，我直接问道：“洛风林，你的那个叔叔长得什么样子？” 洛风林愣了一下，随后告诉了我，我听得心里冒火。 果然是他。 “小黛，怎么了？”他在那边问道。 “洛风林，”我跑出家门，看着深深的夜色，一字一字说道：“帮我转告你的父亲母亲，有什么事情冲着我来，和我妈妈没有关系，如果她受到一点损伤，我乔远黛就算拼死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小黛……”洛风林急声叫道。 我没有等他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其实我心里也明白，这火冲洛风林撒不着，可是，这事儿又是因为和他才引起的，我现在乱得很，也不顾上他的感受了。 满脑子了都是妈妈，也不知道会不会吓到她，我的事儿一件都没有跟她说，家里莫名其妙的闯进几个陌生男人，她一定…… 我强迫自己安静下来，站在原地仔细想了想，想起那个所长，想到一个对策。 急忙去了派出所，把在路上编好的词儿说了，值班的民警痛快的给了我所长的电话，我急忙打过去，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音乐声。 十五分钟之后，我站在小城里最大的酒吧门前，抬头看了看闪烁的灯光，慢步走了进去。 走廊昏暗，乐声震耳，我拦住一个酒吧小妹问了问，顺着她指的方向，我顺利的找到了在包间里正在喝得高兴的所长。 我走过去，他怀里搂着一个啤酒妹轻轻推了推他，他眯着眼睛看了看我，愣了一会儿神，“你是……哪个场子的？” 我笑了笑，弯腰俯身在他耳边说道：“所长，您好兴致啊，我来是向您打听一件事儿，洛国辰呢，在哪？” 他愣了愣，眼神立时清亮了一些，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说道：“是你？” “对，是我。”我点了点头，“我是乔家的女儿。我今天来不为我爸爸的事儿，就想问您一句话，洛国辰，在哪里落脚？” “你找他干什么？”他问道。 “这跟你没关系，”我语气冷硬，手在上衣口袋里略鼓起一块，低声说道：“你最好如实的说，实话告诉你，我知道洛国辰的来历，我刚从洛南回来不久，你如果不相信，我可以让洛国栋和你说话。我现在只要洛国辰的落脚点。” 他的脸色在我说话的过程中一变再变，眼睛看了看我口袋里的鼓起，抿了抿嘴唇说道：“在……在我新买的那套房子里。” “钥匙。” 我握着那把冰凉的钥匙，赶奔那个刚交工不久的小区，一路上手机响了很多次，洛风林不断的打来，看起来他也很急，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但我现在没有心情和他解释，一路到了小区，很快找到所长所说的那幢楼，在楼洞前，我看到了那辆越野车。 我暗自冷笑，心头快要滴出血来，从后腰里摸出那把裴岩锐给我的匕首，对着那几个轮子狠狠扎了几下，很快车就成了一块废铁。 坐着电梯上了楼，在门外仔细听了听，却什么也听不到。 我把有钥匙插进钥匙孔里，轻轻转动，门“嗒”一声开了。 房间里有人正在讲电话，站在原地，听到那人说道：“您放心，我办事向来利索，还没有见到人，不过应该很快，对，我把老的抓了。还怕小的不来吗？大哥……我明白，等我回去再说，一定把这事儿给你办漂亮。” 他说完挂了电话，一回头，看到我。 他明显有些错愕，声音微凉的说道：“你是谁？走错房间了吧？” “没走错，你刚才不是还说，在等人吗？”我上前几步走到他面前，“我来了。” “你？”洛国辰仔细打量着我，微眯了眼睛看向另一个房间的方向，“你是乔家的女儿？” 我冷笑了一声，“对。你们要抓的是我，不是我妈，放了她。” 洛国辰点了点头，“还挺孝顺，不过呢，这里不存在什么捉一个放一个，两个都抓住，自然是最好。” 我怒极反笑，“你想干什么？两个都抓住？你还真是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是谁？” 洛国辰的脸色一沉，眼中泛起浓浓的讥诮，“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愿意管你的破事儿吧？就你这种身份的人，让我管我也懒得管，不过就是因为看在大哥的面子上而已，你还真以为，我愿意到这种破地方来啊。” “不愿意就滚，”我咬牙切齿的说道：“洛国辰，几个男人对付一个老人，算什么本事？你看不起谁？就因为你衣着光鲜，所以就自命不凡？别说是你，就算是今天洛国栋在这里，我也要问个是非曲折。” 听到我说出他和洛国栋的名字，他微微诧异，“你知道我？知道我大哥？” “别废话了，放人吧。”我看了看手表，“我不想等太久。” 洛国辰短促的了笑了一声，他拍了拍手，从里的房间里走出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来，一看就是保镖打手之类。 我微笑着上前一步，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枪口指着他的胸口，“我不但知道你，还知道你大哥，知道你们洛家的家风。我知道你这有好几个人，但我保证我手里的子弹比他们快。” 洛国的脸色微变，皱眉看着我说道：“你想干什么？你如果伤了我，你也别打算活着出去。” “我就没有打算着活着出去，但前提是，”我对着他笑了笑。 一笑，森然。 “得带上你做垫背。”我一字一字说道。 第二百八十九章 他相思的人就是你吧？ 我上前一步，洛国辰的脸色立时变了变。 我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冷声笑了笑，“洛国辰，不是我小看你，就你这副德行，别说洛国栋，你连洛风林都比不上。” 他微愣了一下，随即恍然道：“噢……我明白了，我最近听说风林那小子看中一个女人，整天跟得了相思病一样，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你吧。” 我抿着嘴唇没有说话，他忽然突兀的笑了一声，笑声十分怪异，“真是有意思，天底下竟然还有这么巧的事儿。可惜了，你这个丫头不错，风林也不错，不过呢……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我觉得他像话里有话，另有深意。 “没什么，”洛国辰摇了摇头，表情古怪，“这事儿……”他转头对那几个保镖说道：“把人带出来。” 我紧张看着他们去的方向，很快，妈妈被带了出来。 她双腕被绑着，嘴里还堵着一团东西，一看到我，“呜呜”的说个不停，我大概能猜得出来，是让我快走。 我眼睛顿时就红了，抽出藏在腰间的匕首，快步走过去，一个保镖伸手想拦，我想都没有想，直接用匕首砍了下来。 他吓了一跳，大概也没有想到我真的敢下手，躲得慢了一点，“唰”一下子确在他的手臂上，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你……”他眼睛一瞪，正想要动手，洛国辰说道：“住手。” 我狠狠说道：“滚开。” 手起刀落，割断绳子，把妈妈嘴里的东西也拿了出来，她立即拉住我的手，颤声说道：“你没事吧？” 我的眼泪立时有些忍不住，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您怎么样？” 妈妈立即说道：“我也没事，这不是好好的。别担心。” 我握住妈妈的手，转头对洛国辰说道：“我们可以走了吗？” 洛国辰眯着眼睛打量着我半晌，脸上的笑意深浓，“好啊。走吧。” 我直觉敢到，他并不是撒谎，而是真的打算放我们走，只是，他也并不是不想再对付我们，而是像找到了更好的游戏方式，想要换一种玩法。 这种感觉很不爽，但眼下我也没有时间想别的，以保住妈妈的安全为先。 快步走出了小区，妈妈吐了一口气，着着我手上寒光闪闪的匕首说道：“真是难为你了，小黛，妈妈让你担心了。” “妈。”我差一点哭出来，“这事儿怎么能怪您？您快别这么说。我们先回去再说。” 妈妈点了点头，我们拦了一辆出租，快速的回了家。 到家把房门锁好，把家里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我看着妈妈微肿的脸，心里十分难过，我低声说道：“妈，你怎么也不问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觉得你好像也不知道，对吗？”妈妈拍了拍我的手，“现在我们都没事了，这不是挺好的？” 我笑了笑，心里却笑不出来，今天这件事应该不算完，洛国辰明显是有目的的，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暂时放弃了，我思量再三，人家都追到家门口了，我再躲也不是办法，这也不是我当鸵鸟的时候。 “妈，”我紧握住妈妈的手，“您愿意跟我去杭城吗？”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还没有在家安稳呆两天，就又回到了杭城，而且还带了妈妈一起。 妈妈来了，我也不能再随便住酒店，就找了一个中介，挑了一处正在出租的房子，当即和妈妈一起住了进去。 我想事到现在，妈妈心里一定有很多的疑问，为什么回来现租房子，以前的东西都去哪里了，回家没有带着，在这里也没有看到，诸如此类，问题太多了。 可她一个也没有问，目光晶亮，满是对我的信任。 把妈妈安顿好，正想给洛风林打电话，先接到了燕惊城的电话。 我刚一接起来，准备迎接他的狂风暴雨，忽然听到里面的画风变了，燕惊城嘀咕道：“喂，你接了电话吗？还是我出现幻听了？” 我想着他少有的呆萌的样子，和这句自我怀疑的话，忍不住笑了笑。 “嗯，找我有事吗？”我问。 那边沉默了一下，随后听到他一字一句的问道：“你在哪？” 虽然隔着电话筒，但我依旧可以听出他那股磨牙的劲儿来，忍不住再次笑了笑，“我在杭城，不好意思，之前有事回了趟老家。因为不太方便，信号也不好，所以没有及时联系你。” 燕惊城短促的一声笑，笑意是里满是讥诮，“是吗？你的老家是哪里来着？外星球？啊？现在还有什么地方信号不好那么种地方？你骗鬼呢？” 我吸了一口气，“别这么说，你又不是鬼。” “你……” 我没有等他说完，直接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找你还需要有事吗？嗯？不是你应该和我说一声吗？不辞而别几个意思？”他在那边气急败坏的说道。 “我现在不是回来了？燕氏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常？”我问道。 燕惊城沉默了一下，“还好，难得你还会想到关心我。” 我思索了片刻，说道：“什么时候有空见一面吧，有些事还是当面说的好。” “好。” 我和燕惊约在了午后，现在还早，我拨通洛风林的电话，他在那边有些急切，还有风声和汽车声。 “你在哪？”我问道。 他没有吭声，我再追问了一次，他这才沉声说道：“我在去你家乡的路上。” 我心头一跳，“是去……找我吗？还是别的事情。” 洛风林叹了一口气，“都有吧，小黛，你上次说的事，我二叔他……究竟怎么了？” “这也是我想要和你说的事，你来杭城吧，我已经回来了。许多事情，想问一问你是否还有印象。”我如实回答道。 洛风林说道：“好，我在前面的高速路口下去，再转道去杭城，小黛，你要等我。” 我知道他说的这个“等”，应该有更深一层的意思，我犹豫了一下说道：“洛风林，我们……” “见面再说。”他并不想讨论这个问题，说罢，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天边翻卷的云层，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第二百九十章 你会趁我不备杀了我吗？ 在见燕惊城之前，我特意去石明街那边转了转，之前的建筑都已经不复存在，本来拆迁起来应该也是一件挺麻烦的事儿，但是因为之前了出了那几件事，所以，这里的房主也都早早的搬走了。 我站在马路对过的树下，看着对面正在拉起围挡的街道，来这里的次数不多，但次次都惊心动魄，不知道现在何立行去了哪，是不是依旧满腔恨意。 恍惚中看到对面开出一辆越野车来，车身黑亮，走到围挡前停下，有人从后面走了下来。 他穿着白色风衣，面色沉肃，目光精亮，不知道和旁边的人说了什么，那人垂着眼睛不停的点头，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的样子。 我看着他，微微翘了翘嘴角，林羽一身的书生气，但是沉下脸来的时候还是十分凌厉的。 看起来，石明街的事裴岩锐也交给他办了，这样说来，裴岩锐应该是洛南，和洛如雪……在一起吧。 我转过身，站在树下微合着眼睛，让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手机忽然响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燕惊城的名字。 “怎么了？”我问。 “没怎么，”燕惊城说道：“中午了，一起吃午饭吧。” 我看了看时间，“不是约了午后见面吗？” “是，”燕惊城不耐烦的说道：“到吃午饭的时间了，老子觉得你一定没有吃饭，想叫你一起吃，行不行？” 我皱眉看了看手机，没错，的确显示的是燕惊城的名字。 “燕总，你最近是不是吃错什么东西了？怎么感觉整个人都变得粗俗了？”我忍住笑问道。 “是，”燕惊城咬牙说道：“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我装出来的那点文雅早被你气到九宵云外去了。” “你在哪儿？”我微笑问道。 “神水宫。” 神水宫虽然以泡温泉为主，但是那里的菜色也少有能比得上的，所有的一切都人力求完美，以此保证了神水宫的高消费，但也让人觉得不虚此行。 阿冬早在门口等我，看到我急忙迎上来，他引着我一路往里走，路上发现有人在往外用水桶抬东西，隐约有淡淡的鱼腥气。 我忽然想起燕惊城养的那些鱼，便对阿冬说道：“这里做鱼多吗？” 阿冬想了一下回答道：“也不算太多。乔小姐喜欢吃鱼吗？” 我若无其事的说道：“我记得养着一些红鱼，很漂亮，不知道适不适合做菜？” 阿冬的脸色微微一变，“那些可不行。乔小姐，”他低声说道：“燕总没有和您说过吗？” 我看着他的脸色，心里略有些不安，“好像……提过，忘记了，我觉得那鱼挺好看，还想带两条回去。” 说这样的谎话有些自责，特别是对着阿冬这样的老实人，但我总觉得，那些鱼似乎有什么其它的用处，燕惊城不会无缘无故摆弄那些。 果然，阿冬立即说道：“乔小姐，那可不行，那鱼虽然好看，但不是用来观赏的，它们很凶猛，最重要的是有另外一种特殊的用处，它们的卵，十分细小，就算被吃进肚子里，依旧可以存活，不仅如此，一旦进入人体之后，还会在人体内产生病毒，内脏器官免疫力迅速破坏，人会在短时间之内消瘦死亡。” 我忽然浑身冰凉，血液像迅速凝固住，脚步也不由自主的停下。 阿冬回头看着我，“乔小姐，怎么了？” 我慢慢吐了一口气，“没事。” 我见到燕惊城的时候他正在餐桌前摆餐具，看到我进来，微眯了眼睛打量了我半晌，皱眉说道：“你确定你是回了趟老家？” 我点了点头，他哧笑了一声说道：“你不说我还真以为你去外太空了，怎么被传染得丑成这样？” 听到他说“传染”这两个字，我忍不住微微颤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意立即淡去，摆了摆手让阿冬出去，随后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我抬头看着他，他依旧容貌俊美，眼睛黑亮，记得初次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长得好看，现在容貌没变，只是我却觉得比初次见他的时候还要感觉陌生。 “脸色这么难看，”他过来伸手抚我的额头，“到底哪里不舒服？” 我在他触碰到我之前躲开，他的手指一顿，眼睛微微眯了眯。 “夏珂……是怎么死的？”我问道，说出口我才听出自己的声音艰涩难听。 燕惊城脸色未改，眼底却迅速结起冰霜，刹那间冷意逼人，他抿着嘴唇，半晌无言。 良久，我看着桌子上玻璃凉壶里新榨的果汁，大概是石榴，颜色鲜艳，果气清香，“这颜色……和鱼卵的颜色很接近啊。” 燕惊城的脸色瞬间沉冷，他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腕，“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看着他说道：“你会不会哪天心情不爽，也会趁着我不注意，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让我也吞进几粒鱼卵，快速的死去？” 想起夏珂临死之前的那种状态，让我心生寒意，每个毛孔都透出冷意来。 “燕惊城……你真是太狠了。” 燕惊城的手指用力，我觉得骨头都在痛，但我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小黛，任何人都可以说我狠，唯独你不行，”他目光灼灼，用力盯着我，仿佛要盯透我的肌骨，“我再说一次，我对你，从未有过害你的心思。” “夏珂不一样，”他顿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松，继续说道：“我只能说这些，至于其它的……” 他没有再往下说，转身慢慢走到椅子前坐下，“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坐下吃一点，如果信不过，我也不强求。” 我看着他的脸色，想着他刚才说的那些话，眼前忽然黑了黑，感觉天地似乎倾刻间变了方位，随后，便失去了知觉。 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看了看四周，环境很陌生，透过窗子向外望了望，还是神水宫，这里应该是客房一类。 起身走出房门，看到幽长的走廊，我不知道该往哪边走，无意中目光一掠，看到有灯光从一个房间里传出来，我迈步走了过去。 第二百九十一章 都死了？ 走到房间门口，发现门上虚掩的，里面传出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燕总，这次的事情好像不太对，已经三天了，您看……”阿冬有些担忧的说道。 “三天……的确是太久了，”燕惊城沉声说道：“还从来没有这样久过。” “阿彪从来没有这么久没回来过，我实在有些担心，要不要带人去看看？”阿冬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想，是不是宋北致在从中捣鬼？” 燕惊城一时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说道：“这条线他的确是最熟悉的，以他的人性，也不是没有可能，看来，我上次放过了他，他却依旧不悔悟。” 正在这时，我听到似乎有电梯声响，再想退已经来不及，只好转身进了隔壁的房间。 刚刚站稳，就听到有人快速奔来，来到燕惊城所在房间的门前，颤声说道：“燕总！” 阿冬惊呼了一声，“阿良？怎么是你？你不是和阿彪一起去了吗？阿彪呢？” 来人低低呜咽了一声，声音颤抖的说道：“冬哥，彪哥已经……不在了……” “什么？”阿冬声音一挑，“怎么回事？” “我们到了那边，把货交了，对方却突然变了脸，不仅如此，还和我们动了手，彪哥立时带着我们反击，本来我们是有胜算的，可是回来的时候，被人堵住了路，腹背受敌，我们渐渐撑不住，彪哥带着我们逃到了小路，要不是因为彪哥熟悉地形，我们早都……” 他又哭了一声，继续说道：“彪哥护着我让我跑了回来，我亲眼看到他中了两枪，最后……” “是谁，是谁堵住了你们回来的路？”阿冬怒声问道。 对方吱唔了一下，随后字字狠厉的说道：“是宋叔。” “燕总！”阿冬大声说道：“让我去，我要把阿彪的尸首带回来，要让宋北致为十几个兄弟偿命！” “燕总，他说了，如果天亮之前见不到我们的人去，就把尸首……喂了狗……” 燕惊城声音沉冷，似被冰冻，一字一句说道：“好，阿冬，你带人去，务必把宋北致给我带回来，无论生死。” “是。” 急促的脚步声远去，我在门后听得心惊肉跳，阿彪……死了？ 我正想着要不要出去和燕惊城说几句，忽然听到他那个房间的电话铃声响。 随后，我听到他接了电话，也快速的下了楼。 我有些奇怪，又有些担心，不知道他这个时候要去哪，他刚走后不久，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我犹豫了一下，走到办公桌前，看到电话屏幕上显示着一串号码。 这个号码……隐约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 电话固执的响，我拿起话筒，只听那边说道：“燕总，您还没有出发吧？刚才得到的消息，酒店这边出了事，我们的一批货被劫，对方说，要让您亲自去东水滩一趟，否则的话，他们……” “夏天？”我在这边叫了一声。 那边立时顿住，后面的话没有再说，片刻之后，他试探着叫了一声，“乔小姐？” 我在风中狂奔，在我拨打燕惊城的电话，变成无人接听的时候，我的脑子就已经空了。 我要奔向十八弩，我要去救燕惊城。 一边打车一边给十一打电话，我离开了洛南，收到过他的短信，他也回杭城了。 他接得很快，语气惊喜，问我在哪里。 我问他在哪儿，让他在十八弩的基地等我，召集所有人。 心狂跳不止，我希望我能来得及。 过了院子，里面灯火通明，十八人都在，齐整整的站在院子里，身姿挺拔如松，我看着他们，心里滋味复杂，欣喜、激动、紧张、酸涩都交织在一起。 我走到最前面，他们目光炯炯的看着我。 “今天晚上，所有人，跟我去执行一个特殊的任务，去东水滩，我收到消息，今天晚上姜叔的残余势力会在那里出现，还有燕氏的人也会在那里，我们今天晚上要做的，是先抛开和燕氏的恩怨，把姜叔的人都歼灭在那里。明白了吗？” “是。”他们齐声说道，声音响亮。 “好，现在，全速出发！” 十一从队列中出来，走到我身边说道：“乔小姐，你……” “十一，”我看着他，急切的说道：“现在的事情紧急，先去做刚才我说的事，回来再谈其它的，好吗？” “好。”十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乔小姐，你在这里等消息吧，我们……” “不，我也要去。”我回答道。 十一微愣了一下，“这……不然这样，我在你身左右，我来开车。” “也好。”我点头同意，从庄叔那里拿了一把小弩和几支弩箭带在身上，十一开了车，载着我向东水滩的方向去。 前面的十八弩已经没有了影子，他们都很快，看着茫茫夜色，我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应该来得及，只要十八弩能够及时赶到，燕惊城应该不会有事。 大约过了半小时之后，十一说道：“乔小姐，快要到了，前面的十字路口，是去东水滩的必经之路。” 我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二十五分，前面的黑沉沉的，灯光闪亮，像劈入夜中的刀，这个时候十八弩应该已经到了。 我长长吐了一口气，总算赶得及。 刚刚过了十字路口，我忽然看到前面的水面上似乎有一大团火光，像是一艘船被点着，隐约还有凌乱的枪声，响得很突兀，在夜中传出很远。 我心头一紧，瞪大了眼睛想看清是怎么回事，可是我却始终看不太清楚。 “快一点，开过去，看看究竟怎么了。”我急声说道。 十一加快了车速，很快到了路边，宽阔的水面上，夜浪翻涌，不远处一艘船的桅杆上飘来荡去挂着一个……人！ 我想要看仔细，十一一把拉住我，“乔小姐，不要过去。” “不行。”我的声音夜风中颤抖，“我要看清那个人是谁！” 十一微眯了眼睛，仔细看了看，说道：“乔小姐，那个人有些眼熟，好像是……燕惊城手下的阿彪。” 我那一口气还没有松完，忽然听到那艘船上有人冷笑了一声。 第二百九十二章 我的胸腔里，是谁的心？ 火光中有一个人走在最前面，风衣的衣摆在夜风里飘荡如浪，他且走且退，他面对的，是近十个人。 那些人中为首的是个老者，穿月白色丝质唐装，黑色裤子，阴冷的笑意在火光中忽隐忽现。 燕惊城孤身一人，退到阿彪的尸首旁，姜叔看着冷笑着说道：“惊城，没有想到，你我还有今天这样的局面，我还以为，先和我撞上的人，会是裴岩锐。” 燕惊城的风衣被血染红，他轻笑了一声，“姜叔，在我们离开您的时候，你就存了心要置我们于死地，不是吗？” 姜叔毫不避讳的说道：“没错！你说对了。我辛苦培养你们，翅膀硬了就想飞，世界上那有那么好的事？” 燕惊城说道：“多说无益，动手吧。” “动手？”姜叔冷笑，“动手你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你知道吗？” “不然呢？”燕惊城语气微凉，“你引我来，不就是为了要我的命吗？” 姜叔目光冷厉，语气森然，“本来我也没有想到走这一步，是你自己逼我的，你给宋北致的文件上，竟然动了手脚，那个愚蠢的家伙还以为自己得了宝贝，他根本不知道又被你摆了一道！” 燕惊城吐了一口唾沫，“我对他太了解了，又怎么会不防他？他现在也死了，死在我的手里，他不冤。” 姜叔慢慢抬起手，他身后的人都举起了枪，对准了燕惊城。 我不知道自己的心里是怎么感觉，双手不自觉的抓住十一的手臂，“十八弩呢？人呢？不是应该比我们先到吗？为什么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 十一白着一张脸，显然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燕惊城！”我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 他听到声音，回过头望向我，与此同时，枪声起，血光现，他倒在水里。 那一瞬间，仿佛世界都静止了，风声水声都消失不见，全部都是空的，风从我的身体里穿过，像是连心都不在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是来得太强烈，我没有办法理解，也没有办法形容。 姜叔大笑了两声，笑声还没有落，忽然从远处的暗影里，又飞快的亮起三盏灯，驶来三艘快艇，快艇上分别站立几个人。 他们黑衣黑裤，目光锐利，面色沉冷，手中握着精致的小弩。 消失的十八弩。 我哑声看着，冲在最前面的那艘快艇上，最前面站立着一个人，他穿着黑色的风衣黑色裤子，脚上踩着黑色的长靴，手里也握着一把小弩，寒光闪闪，不及他的眼睛里的冷光和杀机。 裴岩锐。 我冷不住想笑，对啊……能够不动声色的把十八弩从我的手中带走的人，除了他，还能有谁？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他伸手一挥，十八弩齐齐举走手中的弩，对着姜叔和他手下的人。 嗡！ 凌厉的声音割破了空气，风声呼啸，杀机乍起，那些人惨叫不绝，不过一波弩箭过去，就纷纷倒地成了刺猬，姜叔也不例外，血流满甲板，落入水中。 我挣开十一，拼命冲了过去，从水里抱住还有一口气的燕惊城。 他的脸白得没有血色，嘴角渗出血来，我不敢看他的身体，那样挺拔好看的身体，被鲜血染红，血洞里不住的还在冒血，我哭都哭不出来，只能抱着他的头，不住的叫他的名字。 燕惊城笑了笑，声音低低的说道：“你终于肯抱我了啊……” 一句话，让我泪如雨下。 “小黛，”他气息微弱，我凑过去，他的唇贴着我的耳朵，“我跟你说过，我从未起过害你的心。你知道吗？你的心脏……我在你身体里留下的药，就是用来修复你当年的后遗症，药性霸道猛烈，会疼，但是效果会很好。我知道你会疼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嘴里的血冒出更多，我用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净，泪滴在他的眼上，他微微颤了一下，指尖碰住我的手，我伸手握住了他。 “你疼，我也会疼，但我必须忍着，必须要这样，不然，你将来……会受到影响，至少，不能怀孕生子……” 原来……原来——他指的是这个，他一直在说我身体不合适，指的是这个！ “别再说了……”我咬住嘴唇，恨不能把从前的我骂上无数次。 “小黛，我想让你幸福的生活，快乐的过日子，不管你身边的人是不是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小黛，你不是一直觉得我狠心，不该那样对夏珂吗？” 我直觉感觉到他有重要的话要说，不由自主摒住了呼吸。 他微微笑了笑，“小慈是宋北致的女儿，是我……倾心爱过的人，可她爱裴岩锐，只当我是哥哥。我想成全她，可他不爱她，他爱上了桃夭，夏珂也爱裴岩锐，她爱而不得，并不知道是因为桃夭，还以为是长在我们身边的小慈，就动了歪心，夏氏势大，她买通了人绑走了小慈，还找人侮辱了她，小慈生不如死，也因此抑郁，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出走失踪，我曾经在报上登过寻人启事，后来才知道，她已经不在了，临死之前签了遗体捐赠书。” 他看着我，目光落在我的心口上，“小黛，你的胸腔里……是小慈的心啊……” 脑子里轰然一响，像是被雷击中，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燕惊城微微闭了闭眼睛，气若游丝一般，“我后来才知道，裴岩锐在小慈失踪的时候得到过她的消息，但是那时桃夭也有点事需要他帮忙，他选择了先帮助桃夭，可小慈，也因此错过了……” 怪不得…… 燕惊城一直想阻止我和裴岩锐，他对我的感情有些奇特，有时候像爱情，有时候像亲情，我一直都疑惑着。 时至今日，我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只是，这是用燕惊城的命换来了。 他举起手，我凑过去，任由他摸着我的脸，他的指尖冰凉，没有一点温度。 “小黛，你要好好的……” 指尖滑落，我怔了怔，刚刚因为震惊而止住的泪，此刻再次汹涌。 第二百九十三章 你希望，死的人是我吗？ 我一声呜咽，把那一声悲恸的叫喊吞进喉咙里。 水花飞溅，浪声涌来，裴岩锐跳下快艇，踩着水向我走过来。 他看了看我怀里的燕惊城，眉头微微一皱。 我抬头看着他，泪光中从未觉得他的眉眼这样陌生，我听到自己艰涩道：“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要看着他死？为什么？” 裴岩锐人抿着嘴唇看着我，慢慢说道：“如果他不死，死的人就是我。夏天是桃夭的弟弟，他和姜叔里应外合，布局布了这么久，为的就是引诱燕惊城。再者，燕惊城有多少次想杀我，你知道吗？如果我大意一点点，我早死在他手上不下十次了。” “可是，现在死的人是他。”我沉声说道。 裴岩锐沉默了一下，上前几步看着我的泪眼说道：“你希望，死的人是我吗？” 我无法回答，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 裴岩锐回了回头，十八弩上前来，从我的手里接走了燕惊城。 我追了两步，裴岩锐紧拥我在怀里，低声说道：“别怕，还有我。” 我在他怀里挣了挣，“裴岩锐，你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有谁是你怜惜的，有谁能让你不忍心？无论是谁，你都能忍心伤害！” 他的手臂一松，目光中闪过一丝悲凉，不过刹那，随后快速隐去，“你这样想我？” 我没有说话，踏着冰凉的水向岸上走，燕惊城的尸首还放在岸边，我想要再去看看他。 裴岩锐一把拉住我，“你想干什么？” “我想看看他，不行吗？”我用尽力气吼道：“我一直都在怪他，就在今天中午的时候，我还在指责他！我说他心狠，不只一次的说过！我责怪他没有好好对待夏珂，我甚至还为夏珂鸣不平，可他什么都没有辩解过！如果不是他今天要死了，他也不会跟我说这样……你知道吗？他死了，死了！今天不见，以后永远也见不到了！” 一线月光从云后面冒出来，落在裴岩锐的眉眼间，我盯着他，慢慢说道：“你当初也是知道的，我的心是谁的，对吗？所以，你把我送到燕惊城的身边，因为你知道，如果他查了我的底细，就会另眼看待我。” “你算计林朗，让他走了歪路，又故意透露了杜三的消息给他，让他把我卖给杜三，你那天的出现是巧合吗？成功把我救下，把我带到你身边。”我伸出手指，点在他的心脏上，“我想知道，你用你的心告诉我，我所说的这些，不是真的？” 裴岩锐的脸色变了几变，眼底深处如层云翻涌，他看着我，沉默许久，说道：“是。” 一个字，把我心里仅存的那一丝渺茫的希望，击的粉身碎骨，灰飞烟灭。 燕惊城走了，圣帝凯来和神水宫都没有了主人，我在他的书房里找出那本剪报，翻出当年的那些寻人启事，看着那些发黄的纸，那些小小的字就像刻在我的心上。 我翻到最后，发现一个信封，信皮上写着四个字，小黛亲启。 心头一跳，我拆开信封，里面是几页信纸，最上面这一张是燕惊城的亲笔字。 他说，小黛，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就说明我不在了。因为，如果我要是活着，我是不会告诉你这些事情的，我知道你怨我，恨我，以为我故意折磨你，想要以你的心疼来要胁你，你的性子倔强，这一点和小慈并不像。 我担心啊，你如果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会产生心理排斥，这种可能性很低，但不代表不会有，但凡和你有关的，我都不想赌。 第一次见你，被你吸引，我的确是因为你体内的心，小慈的心。 可是，时间久了，我发现你真的挺可爱的，是个好姑娘，你应该得到自己的幸福，我想把你带离裴岩锐的身边，可我知道，我自己也不是个好归宿，我更知道，你对他情根深种，就像当年的小慈一样。 我走之后，圣帝凯来和神水宫就交给你打理，它们是我赤手空拳来到杭城打下来的江山，虽然……这里面有很多见不得人的东西，但都是我的心血，现在决定权在你，它们以后的发展，还有夏氏的股份，我已经把它卖了，变成了钱，也交给你。 最后一句话，小黛，你要好好的。 和他最后亲口和我说的那句话一样。 后面的几页，是转让的合同，最后的地方他已经签了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三个字。 燕惊城。 我的手指颤抖，泪水打湿了纸，落在他名字上，我仿佛看到，他坐在办公室桌前，一笔一划，写下这封信，签上他自己的名字。 当时是黑夜还是白天？是阳光里还是灯光下？他是一惯的笑着还是嘴唇紧抿？ 这些……我都不知道了。 一连一周的时间，都没有见到裴岩锐，我和妈妈也搬到了燕惊城之前让我住的那个小区，那套小房子里，我每天醒了之后都在房间里逛一逛，心里期盼着还能看到他系着围裙，特别有违和感的在厨房里做好吃的，然后一脸笑意的说让我品尝，还说我瘦得太丑了。 坐在沙发上，还能想起那天雷电交加的晚上，他为我铺床，说能让他燕大爷伺候的女人不多，我应该感到荣幸。 他自己一夜没睡，坐在小桌子前看东西，我忽然想到，他是不是在那个时候写下的那封信，准备好的那份文件？ 我记得醒来之后看到他坐在一旁看着我，那个时候，他在想什么？ 不管是想我，还是想小慈，这都不重要了，他已经回不来。 妈妈什么都没有问我，但我知道她担心我的状态，可我真的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我把遇到燕惊城之后的事情回想了一遍又一遍，他的声音，他的笑意，他所做的一切，都清晰的闪现，我无法忘记。 我没有了时间概念，除了醒着的时候逛，发呆就是睡觉，完全没有白天黑夜的区别，一直到一周后的早晨，在睡梦中，我听到了门铃声响。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想冲过去看看，会不会是燕惊城提着食材，一脸笑意的对我说，今天要做顿好吃的给我？ 第二百九十四章 怎么会是你？ 我刚走到卧室的门口，还没有打开门，就听到了外面的说话声。 是一个女人。 这一点出乎我的意料。 我停住动作，仔细听着。 妈妈问道：“您……找谁？” 来人看了看妈妈，略有些激动的说道：“请问，你家是有个女儿吗？” 妈妈犹豫了一下说道：“是的，不过，我女儿这几天……” “我不是来找她的，我来找你。”女人打断妈妈的话，语气急切。 妈妈请她进了客厅，然后问道：“那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女人回答道；“是……这样的，你女儿是不是你收养的？” 妈妈顿了一下，声音冷了几分，“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女人急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这样说十分唐突，可是，有些事情……我现在也来不及多做解释，总之，您……您赶快带着她离开这里吧。” 妈妈问道：“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刚来这里不久，我女儿说……” 女人继续说道：“别管什么意思了，总之我是不会害你们的，这件事情……不好解释，你是长辈，她还能不听你的？总之快走吧，我是为了你们好。” 女人似乎站了起来要走，妈妈当然不能这么糊里糊涂的让她走，“请问您是哪位，总得把话说清楚，我们母女生活平静，感情深厚，您突然对我们说这些，如果不解释清楚，我实在不好听您的话。” 女人语速飞快，声音也有些发尖，“我说过了，我不会害你们。如果你非要问个清楚，那我告诉你，我……我知道这个孩子的亲生妈妈在哪，当年的事儿，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总之就是她的生母有自己的家，丈夫和孩子，这些事情……” “这些事情我们知道，”妈妈的声音微凉，“也请你转告，如果是担心这个，大可不必，我们母女不会影响她的生活，如果不是因为一个失误，我到死都不会告诉我女儿她的身世。虽然现在她知道了，但是我相信她也不会想要去破坏什么。如果说孩子的生母想要认她，为了避免将来女儿的遗憾，我愿意接受，但是，如果她不想认女儿，我也觉得很好，但我不会跟女儿说。至于为什么，还请自行领悟吧。” 妈妈说罢，淡淡说道：“请走吧。我们也不会因为谁改变我们自己的生活，也不会去改变别人的。请她放一百个心。” 女人说道：“不行，你们必须走。离开这里，最好也不要回老家去，找个地方躲起来。” 她这话彻底激怒了妈妈，妈妈冷笑一声说道：“我们母女没有犯法，也没有杀人放火，有什么要躲的？我们谁都不打扰，好好过我们的日子还不行？” 女人说道：“你不要这么固执，你这样对谁都没有好处，我说过了……” 我听到这里，忍无可忍，打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看着女人的背影说道：“不必了，你的好意，我们不要。” 女人回过身来，看到我瞬间白了脸，眼睛瞪得老大，“你……” 我也很诧异，心里无异于惊涛骇浪，但是，我却没有表露，对于我来说，现在没有什么事比燕惊城的死更大。 “洛夫人，如果没有别的事，你可以走了。”我淡淡说道。 “乔远黛？怎么是你？你……你……”洛夫人的目光在我和妈妈的身上扫来扫去，眼睛里的光芒闪动，嘴唇微微的颤抖。 “我也很意外，”我走到妈妈身边，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掌心一片潮湿，我看了看她，沉声说道：“妈，没事。我们哪里也不去，也不会分开。” 妈妈的手回握了我，目光清亮。 洛夫人上前一步，张了张嘴，最后又抿紧了嘴唇，沉默了片刻，终于声音艰涩道：“乔小姐，我真……太让我意外了，太意外了。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会是你？” 我讥诮的笑了笑，“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洛夫人，麻烦您转告我的生母，刚才我妈妈的话就是我的话，她的态度就是我的态度，她是我一辈子的家和依靠，我永远不会离开她，我这一辈子，只有一个妈妈，我不会再认其它人。” 洛夫人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她垂下眼睛，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低声说道：“可是……不是你们不想认，事情就能结束的。” 我怒极反笑，“不然呢？想怎样？” 洛夫人目光转向窗外，一线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却照不亮她深沉的眼底，“不是她想怎样，而是，这件事情影响太大，现在已经有了苗头，如果再雪上加霜的话，一定会引发狂风暴雨的，后果……你无法想象。” 我吸了一口气，对她说道：“洛夫人，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至于后果，我们自己的选择，当然我们自己承担，就无须您费心了。麻烦您转告她，不去互相打扰，就是最好的安排。” “最好的安排是离开。”她回答道：“你就听我一句劝，带着你妈妈赶紧走吧，看在她把你养大的份儿上，你别再害了她。” 我和妈妈立时都怒了，“洛夫人，我对你容忍，是因为你是洛风林的母亲，而不是因为你是省长夫人，请你弄清楚再说话。还有，我对你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请你别再胡说八道。我们母女的生活，不需要让任何人来安排，更用不着指手划脚的瞎指挥。” “乔小姐，你……”她还想说什么，我冷然打断她的话，“请吧。” 她看着我们，目光中有别样的意味，她咬了咬嘴唇，说道：“洛国辰已经去找过你们了，不是吗？同样的事情，你还想再来一次吗？” 听到她提起“洛国辰”，我心头一跳，“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洛夫人抬手捂住了脸，有水光从她的手指间闪动，“你的生母……” 她刚说到这里，忽然门口有人说道：“妈，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二百九十五章 为什么拦着他？ 洛风林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先看了洛夫人一眼，又看了看我，“不好意思，小黛，我看到没有锁，所以……” 我摇了摇头，看着他憔悴的脸，我忽然想起来，曾经约了他见面，只不过后来因为燕惊城的事情忘记了。 “妈，你怎么会在这里？”洛风林再次问道。 洛夫人惊慌的放下手，对他说道：“你……你怎么会来？你来这里干什么？你不在洛南，跑这里来干什么？” 洛风林看着我，慢慢回答道：“我来看小黛。” “看她？”洛夫人忽然提高了音量，“你看她是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以后都不许再见她，一次也不行，明白吗？现在就回洛南去，永远不许再回来。” 她一下子说了很多，句句都声音尖锐，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她说完，伸手就去拉洛风林的衣袖，可就这么一伸手，洛风林已经抬手避过。 他神情专注的看着洛夫人，一字一字说道：“妈，有些事情，不是您说不许就能控制得了的，我已经长大了，这方面的事情请让我自己做主，好吗？” 洛夫人的脸色苍白如纸，摇头说道：“不行，别的事儿都好说，唯独这件，你不能随心，必须按我说得做，不然的话你就……” “我就怎样？”洛风林短促的笑了一声，声音里悲愤异常，“妈，我从来没有问过您和父亲之间的感情怎么样，我尊重你们，也能自己处理好自己的事，所以，请你们也尊重我。” 洛夫人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说道：“风林，我今天说这些，和之前的态度并不一样，没错，我最开始的时候在知道她的身世背景之后的确不太同意，我想给你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但是，你听清楚，我现在反对，并不是因为之前的原因，明白吗？” 洛风林脸上有些疑惑，我在一旁问道：“洛夫人，您今天说的这些，是不是和洛国辰闯入我家有关？他们想干什么，你知道对吗？” “没错，”洛夫人飞快的回答道，她说完之后又沉默了半晌，“如果你想安静的过日子，就听我的建议，尽快的离开这里，然后……不要再和风林来往。” “妈。”洛风林叫了一声，明显有些不悦，“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我有些疲倦摆了摆手，“洛风林，带你妈妈走吧。我不想再见到她，也不想再听下去，你和我，不论她是否同意，我都不会同意。我们彼此都不再打扰，就此……别过吧。” 洛风林的脸色苍白，他紧抿了嘴唇，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洛夫人说道：“不见面好说，关键是你们，要尽快离开……” “洛夫人，”在一旁的妈妈忍无可忍的说道：“麻烦你不要再说这件事，我们母女相依为命，在哪儿都是一起快乐的生活，至于其它的，都不重要。” 洛夫人声音尖厉道：“怎么会不重要？她的死活也不重要吗？这里究竟有什么好，让你们离开就这么难吗？” 她的话音刚落，有人冷笑了一声说道：“大嫂，你不说清楚，她们怎么会舍得走呢？” 我听到这个声音转头望过去，只见洛国辰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把钥匙，应该是我们放在物业那里的备用钥匙。 他走到客厅，漫不经心的说道：“大嫂，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我还以为你……怎么也要顾及一些脸面。” 洛夫人脸上露出愠怒的神色，“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洛国辰浅笑着，他的眉眼和洛国栋有几分相似，“不明白我的意思？你怎么会不明白呢？如果你不明白，为什么要拦着风林呢？” 洛夫人没有再说话，她紧抿了嘴唇，手指紧紧相握，手背上的青筋都迸了出来。 沉默如同空气中泼开的粘稠的浆糊，让人呼吸有些困难，分外难受。 洛国辰终于有些等不及，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说话，房门再次被推开。 今天还真是热闹。 我转过头去看，随后身子一僵。 裴岩锐带着庄海慢步走了进来，他依旧是一身黑色，眉眼冷厉，看到洛夫人和洛风林，神色依旧未改，只是淡淡说道：“现在要走吗？” 洛夫人慌乱的点了点头，“……是。” “走吧。”裴岩锐说道。 洛国辰伸出手虚虚一拦，对裴岩锐冷笑着说道：“别急啊，裴总，我还是叫你裴总的好，虽然说你我侄女女婿，不过呢……裴总，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在做重要的事儿，你问也不问，张嘴就让人走，这似乎不太合适吗？” 裴岩锐反问道：“有什么不合适？” 洛国辰一怔，“事情还没有说清楚，自然是不能走。” “洛国辰，”裴岩锐微微笑了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你最好搞清楚你自己的身份，于公于私，你都没有这个资格，所以，最好还是放聪明一点。” 他说着，伸手拍了拍洛国辰的手臂，后者抽了一口气，皱眉看着他。 裴岩锐伸手从桌子上抽了一张纸，慢慢的仔细的擦了擦手指，“听清楚了吗？” 洛国辰把脖子一梗说道：“这件事情是大哥让我办的，你说我没有资格？有本事你找大哥说去。” “我自然会说，”裴岩锐漫不经心的说道：“我最后再说一次，你，想做什么我不管，但是，不许你伤害乔家母女，否则的话，我的手段你应该知道。在别人眼里，洛家，洛国辰，是个人物，但是在我眼里，你什么都不是。明白吗？” 洛国辰脸色微白，“你……你就不怕回去没法跟大哥交待？我告诉你，这可是……” “我知道，不用你说。”裴岩锐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似乎有许多深意，他慢慢说道：“记住我的话，如果敢碰乔家人，我就敢要你的命。” 洛国辰咬了咬牙，“好，你行。裴岩锐，你……我看你怎么收场。” 他说罢，快速往外走，走到门口，庄海拦住了他，他叫道：“干什么？” “你怎么进来的？你自己不会忘了吧？”庄海冷声说道。 洛国辰脸色再次变了变，从口袋里把钥匙拿了出来。 第二百九十六章 为什么非要抢我的？ 洛国辰灰溜溜的走了。 洛夫人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洛风林的脸色淡淡，估计是刚才裴岩锐所说的，洛家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而有些不太舒服。 裴岩锐却没有任何道歉的意思，脸上神色也看不出半点恭敬，他侧首对洛夫人说道：“还不走吗？” 洛夫人一噎，犹豫了一下说道：“岩锐，你……你到这里来是……如雪知道吗？” 裴岩锐笑了笑，笑意微凉，“这是在杭城，她在洛南，这些事不必向她交待。” “怎么……”洛夫人看了看我，眼睛里的光芒闪动，似乎在做强烈的心理挣扎，“如雪性子温软，她对你……” 裴岩锐打断她的话说道：“我们的事您就不必操心，依我看，眼前最重要的是您把自己的事处理干净为好。” 洛夫人脸色一白，洛风林在一旁皱眉说道：“裴岩锐，你到底想说什么？母亲……” “洛风林，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不知道之前也不要张嘴胡说，”裴岩锐轻笑了一声，“觉得我不堪吗？实话告诉你说，有些事，有些人，远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样，你知道之后，会发现，比我更不堪的，太多了。” 洛风林眉梢一挑，“你什么意思？” 裴岩锐手指捻着袖扣，“想知道？不如回去问问你的父亲母亲。” “雪儿呢？”洛风林看了我一眼，话却是对裴岩锐说的，“你打算对雪儿怎样？” 裴岩锐的手指一顿，“我说过了，我和她的事不需要向任何人交待。” 他说罢，把身上的风衣脱下来挂在一旁的衣架上，淡淡说道：“好了，请回吧。” 洛夫人脸色惨白如纸，但她咬紧了嘴唇什么也没有说，她的这种反应让我很诧异，以她的嚣张个性，应该吵闹着要维护洛如雪才对，她这副隐忍不说的样子，倒是让我很意外。 洛风林微眯了眼睛，迈步走到裴岩锐面前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留下？” 我的呼吸一滞，目光盯住裴岩锐，一时也猜不透他这是想干什么，当着洛家人的面，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行吗？”裴岩锐说着，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小乔是我裴氏的人，就凭这一点，我和她也比你和她要亲近，更别说还有其它的。” 洛风林立即问道：“其它的，还有什么其它的？” 裴岩锐似笑非笑，看了一眼我的小腹，正要开口，我打了一个激凌说道：“风林，你先回去，改天我再约你，有些事还想问你。” 洛风林抿着嘴唇一时没有回答，他还没有开口，洛夫人突然尖声说道：“不行，你们不能再见面。” 洛风林脸色立时一变，眼睛里有几分怒意，“母亲，我们回去说。” “风林，你听我说……”洛夫人还没有说完，就被洛风林拉着走了。 一时间安静下来，庄海关上房门，裴岩锐看了看妈妈说道：“伯母，受惊了。我是裴岩锐，是小乔的男人。”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这家伙今天疯了？句句都是想着要惊死人的节奏。 妈妈愣了愣，我能感觉到她的手指一抖，她看了看我，我却没有敢回望她，要是……裴岩锐现在是单身，我怎么也是敢说的，可是，现在他是别人的丈夫，我要怎么开口？ “你这样说……”我微皱眉想要说他，他走过来说道：“怎么？不敢承认？你肚子里的宝宝怎么也是姓裴的，你想不承认都不行。” “……”我满头黑线，恨不能掐死他。 妈妈再也忍不住，低声说道：“小黛，这是……” “伯母，”裴岩锐在我之前开口，慢慢说道：“您还是在为当年伯父的事情为难吗？” 他的话一字一字如惊雷，炸在我和妈妈的耳边，妈妈后面的话立即忘了，只瞪着眼睛看着他。 裴岩锐脸上的冷厉退去，眼睛里荡起一片温情，他轻声说道：“这件事情，我已经努力了很久，很快就会有答案，我欠小黛的，也终于可以弥补。” 不知道为什么，多日以来心里对他的怨恨，因为他见死不就而产生的悲愤，都在这一刻像被暖风抚了抚，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回事，只是一听到他的这种温柔语气，温暖目光就突然安定了心。 对他，是没有理由的相信，哪怕曾经被狠狠的伤害过，但依旧，义无反顾。 裴岩锐没有留多久，吃了午饭就走了，他走之后，剩下我和妈妈，关于我和他的很多事情，我都无法再隐瞒，一一告诉了妈妈。 至于林朗，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哪里，现在怎么样，所以也没有提，妈妈也没有问。 日子过去近一个星期，我正在午睡，忽然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疑惑的接起，那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听到她的声音，怔了怔，随后起身下了楼。 这是燕惊城离开之后，我第一次下楼。 阳光明亮，但空气中已经有了寒意，冬天总是我最难熬的日子，我一向最怕冷。 把衣服紧了紧，抬头看到等在小区门口的身影，她站在那里，似乎瘦了一些，头发轻轻飞扬，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洛如雪。 小区外不远处有一个鲜奶吧，我们进去坐下，在角落里面对面，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终于，她低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成为我的二嫂。” 我并觉得这有什么可笑的，等着她继续说下去，她微叹了一口气，“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会和我二哥在一起，即使在了，也会成为我的恶梦。” 她顿了一下，指尖用力捏着杯子，有些发白，“我其实想让你离开，离得远远的。别再回来，别再见到裴岩锐。我爱他，从看见第一眼的时候就爱，可他不爱我，早在结婚之前，我就知道他爱的是别人，我派人回杭城来打探过，还带回了你的照片。” 我微微一愣，慢慢坐直了身子，眼睛平静的注视着她，手在桌下紧紧相握。 “所以呢，在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谁了。”她的笑容放大，笑意却不达眼底，“你很漂亮，也很聪明，竟然能够保住裴氏，在以为他死之后还能咬牙撑得住，在得知他结婚之后还能熬得住。为什么呢……” 她微微向前倾，字字幽凉，“为什么非要抢我的？” 第二百九十七章 他说……离婚？ 我看着洛如雪，这样的她真的很陌生。 “我想，我不需要向你说抱歉，也不需要解释什么，”我平静的说道：“我和他……是在他和你结婚之前，他出了意外，我真的以为他死了，唯一的念想就是保住他的一切，得知他有可能还活着的消息，我想的也只是只要他能活过来，其它的都可以忍受，哪怕是成了傻子，成了残废。可我千算万算，没有想到，他结婚了。” 我说到这里，还是有些心疼，缓和了一下说道：“那时的心情我不想再说，也不指望你能理解，就连这个孩子——也是意料之外的，也是在他和你之前。现在，我自己怀着他，他一出生就没有爸爸。你说，到底是谁抢谁的？” 洛如雪紧抿了嘴唇，大口喝光了杯子里的水，牙齿在吸管上咬出印记。 “你知道吗？”她低低说道：“我……努力了很久，依旧不能让他爱上我，他在人前宠爱我，我也享受痴恋这种宠爱，可是，私底下……他却不碰我一下。我甚至……” 她的声音颤抖，渐渐起了呜咽声，“我甚至放下一切尊严脸面，求他……他都不肯碰我。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对我来说，何尝不是一种绝望？” 我的心狠狠一颤，这样的话不能不让我震惊，我从来没有想过…… 裴岩锐和洛如雪竟然…… 想起那次我在洛家，住在他们的卧室对面，看到他们一起回到房间时我的锥心之痛，没有想到…… 忽然想起，裴岩锐曾经不只一次的说过，让我相信他，耐心的等，很多事情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 心里如同巨浪翻涌，无法形容那种感受，我只想……此时此刻，立即见到他。 洛如雪眼睛不眨的看着我，笑容有些凄厉，“很开心是吗？他对你从未改变过。很得意？” 我抿了嘴唇没有回答，她忽然笑起来，笑出了声，眼角闪着水光。 笑到最后，她猛然收住，眼底的光芒狠厉，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字的说道：“乔远黛，你知道吗？有多少次我都想恨不得杀了你，可我知道，一旦我做了，就会彻底的失去他，永远都不能挽回。我已经在忍，忍得那么辛苦，可你为什么……为什么连妈妈都要抢我的？” 我一呆。 她语速飞快，字字像钉子一样，“你知道吗？你家里的那个妈，不是你的。我家里的那个才是，你居然成了我的妹妹，是她在怨恨爸爸的那段日子里，偷偷和别的男人怀的你，她把你送了人，放在一个因为救她而被杀死的警察家门前。” 我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感觉上天像是和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空白的脑子里忽然想起洛夫人那天种种的怪异反应，一个我不愿意承认，却不得不面对的答案，就在喉咙里吞不下，吐不出。 洛夫人？ 她根本不是认识我的生母，而是她自己根本就是？ 难怪……她几次三番的说，不让洛风林再和我见面。 我眼前有些发黑，有些微微的颤抖，我从开始的时候知道妈妈不是我亲生的妈妈，其实心里的波动就很大，但……我也选择自己忍受，慢慢消化，今天猛然说起这些，我有些招架不住。 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但指尖仍旧控制不住的颤抖。 洛如雪看着我，笑容挂在嘴角，“难过吗？难以接受吗？我比你还难接受，你要知道……” “小乔。”忽然有人叫了我一声，我抬头望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裴岩锐走到门前，看到我抬头望向他，他顿了一下，立即又大步走来。 洛如雪后面的话顿时吞了下去，她站了起来，站在原地紧张的看着裴岩锐，低低的叫了他一声，声音温软，姿态可怜。 裴岩锐没有看到，径直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这样凉？怎么不说一声就跑出来了？” 我想抽回手，他握着不放，低声说道：“走吧，我们回去。” “岩锐。”洛如雪再次叫道。 “我觉得你不应该在这儿。”裴岩锐说道。 “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别这样……”洛如雪说着，眼泪慢慢落下来。 裴岩锐看着她，神色一丝不动，“离婚的协议书我已经签好字，放在律师那里，你只要签字就能生效，这件事情我已经和你说过。你迟迟不签，也改变不了结果。” 我惊讶的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说……离婚？ 洛如雪摇头说道：“不，我不要，你应该知道我有多爱你。” “爱我？”裴岩锐轻笑了一声，“你是爱我，还是爱你自己，你心里有数。” “你是为了她，对吗？”洛如雪一指我，“她是我的妹妹不假，可是，她是见不得光的，如果爸爸知道这件事，你以为爸爸会容忍她的存在吗？没有了洛家的支持，你要怎么办？” 裴岩锐目光如刀，刹那间割过去，他看着洛如雪，眼底映着她怆惶的眼神。 “洛家？直到现在你还在用洛家来牵制我？我之前已经说过，洛家在别人的眼里或许还算是个庞然大物，但是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至于洛国栋他容不容忍，那是他的事，但是他胆敢出手伤害小乔，那就是我的事。我可以让你看看，我裴岩锐没有洛家的支持，能不能成为一方霸主。” 洛如雪嘴唇颤抖，她声音尖细道：“那么，寺庙里的名贴呢？我们曾经在那里……” 裴岩锐朗声一笑，“我从来只信我自己，不相信鬼神，与小乔在一起，娶她为妻，才是我最想做的事，但在这之前我要为她做一件事，这才是我入洛家的唯一目的。如果有谁阻挡我和她在一起，那就……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他字字铿锵，如冰珠滚落，洛如雪泪如雨下，我在他的话语里失了方向。 他牵着我从店里走出来，一抬头，看到站在路边树下的人，他神情悲凉，一双眼睛盯在我的身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第二百九十八章 尘埃落定 洛风林看到我出来，上前走了一步，又看到我一旁的裴岩锐，目光深了几分。 “我……”我刚想要说话，裴岩锐说道：“他也应该知道了。想说什么就去吧，不过，要快。” 他翻手腕看了看手表，“十分钟。” 我走过去，洛风林抿着嘴唇不说话。 “你找我吗？”我问。 他点了点头，“我……我也是才知道，小黛，我真的没有想到你……” 我呼了一口气，把眼睛里的泪意逼回去，“这件事不是我们能左右的，无论是谁，我都只有一个妈妈。” “小黛。”洛风林顿了顿，后面的话也没有再说。 是啊……能说什么呢？ 正在沉默着，忽然有一辆车飞快的驶来，“嚓”一声停在路边，还没有停稳，从车里跳下一个人来，那人飞快奔到洛风林的身边，大声叫道：“二少爷，不好了！” 我看着眼前的人有些眼熟，一听他叫洛风林二少爷，这才想起来，这个人是洛家的人，好像是人管家一类的。 洛风林一见他，脸色也微微变了，“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来人喘着气，声音颤抖的说道：“纪……纪检委的人来了，要，要……搜查，说……” 洛风林一听立即有些急，“搜查？搜查哪？” “搜查……家里。”来人回答道。 “什么？”洛风林一惊，“父亲呢？” “省长已经被……他们带走了。说是要调查审问。” 洛风林顿时脸色苍白，他转头看了看我，嘴张了张，什么也没有说出来，我对他说道：“没事，你快去。” 他点了点头，大步走进店里，把脸色苍白的洛如雪带出来，洛如雪看向裴岩锐，还想说什么，洛风林没有给她机会，直接把她带走了。 我站在原处，看着他们的车子快速消失在车流里，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裴岩锐走过来说道：“走吧，我们回去。” 进了车子里，庄海发动车子，开向原来裴宅的方向，我问道：“这是去哪？” 裴岩锐握着我的手，一直没有放开，“你说呢？当然是回家。我们的家。” 我心头微微一颤，“可是，妈妈……” “放心，已经先过去了。”裴岩锐微笑道：“你的所有，我都放在心上，何况是你那么珍视的人。” 我微微红了脸，低头看着他的手，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皮肤细腻，无名指上并没有戴过戒指的痕迹。 他察觉到我的目光，“在看什么？” “没什么。”我转了目光说道。 他轻轻搂住我，“你担心的事情都不会发生。放心。” 我依在他的怀里，发现他的身上又有了那种淡淡的清冽香气，让我觉得安心。 回到宅子里，原来的那些人都眉开眼笑的迎接我，我扫了一眼，没有发现袁小花。 心头忍不住微微一跳，但没有问出口。 妈妈果然在，看到我回来，十分开心，也不知道裴岩锐对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现在对他似乎很满意，眼角眉梢的笑意都能看出来。 我狐疑的看了看裴岩锐，他笑而不语。 吃午饭的时候，厨娘对妈妈也是赞不绝口，饭桌上很热闹，裴岩锐让庄海也坐下来吃饭，我感觉很久没有这样热闹的吃过一顿饭了。 快要结束的时候，忽然听到电视里有新闻报道，本来我没有太在意，但是忽然听到里面提到一个名字。 洛国栋。 新闻里说，洛国栋有多项违法乱纪的嫌疑，其中有一个是因为二十多年前指使人挟持人质，并且在这件事情当中，有一名警察当场牺牲。 我和妈妈不约而同的走到电视机前，看着里面出现一张男人的照片，穿着警服，表情严肃，眉目俊朗，英气逼人。 妈妈泪如雨下，她紧紧握着我的手，颤声说道：“小黛，小黛，你看，那是你爸爸，你爸爸……” 我转头看向裴岩锐，他笑意温暖，如同春日的风，吹开了花树。 洛国栋被带走的第三天，我正在房间里听裴岩锐说那些日子发生的事，洛国栋早就知道洛夫人的事情，本来是想着把当时还是婴儿的我给抢走，没有想到她警惕性挺高，跳跑到了马路上，慌乱之中，被洛国栋派去办事的人情急之下用刀吓唬她，没有想到，她忙乱之下就说被人挟持抢劫，然后有人就报了警。 正在说着，有人走到门口说道：“先生，门外有人来找乔小姐。” 裴岩锐微微皱眉，淡淡说道：“以后要叫太太，明白了吗？” “……是。” 我的脸色发红，低声嗔怪道：“你干什么？” 裴岩锐笑着拥了拥我，“不干什么。纠正他们错误的叫法而已，走吧，去看看，是谁来了。” 我走下楼梯，看到客厅里站着一个女人，一身黑衣，有些肃穆。 听到声音她转过头，我看到她，心情立即有些压抑。 “乔……小黛。”她轻声叫我，“事儿你都听说了吧？现在没了，什么都没有了。洛家算是彻底完了，洛国栋做过的那些事也都将大白于天下，我们……” “我们？”我打断她的话，微微摇了摇头，“洛夫人，您好像是搞错了，洛家就算是完，您的家您的儿女也在那里，跟我没有什么关系。” 她的脸色白了白，低声说道：“小黛……” “请叫我乔小姐。”我沉声说道。 “……”洛夫人看了看裴岩锐，说道：“如雪她……” “还有其它的事情吗？”裴岩锐说道：“我亏欠小乔良多，不想在她面前提起别的女人，她也不会喜欢。” 洛夫人抿了抿嘴唇，对妈妈说道：“抱歉，当年是我自私，把她放在你家门前，这么多年也没有管过一次，真是……辛苦你了。” 妈妈笑了笑，“没有辛苦，是幸福，小黛很乖，从来没有见我费过什么心，她小的时候特别可爱，从那么小小的一团，长成现在这样大，如今她自己也快要当妈妈了，我还要感谢你当初的决定，如果不是小黛，我早就跳楼了。” 洛夫人眼神一晃，喃喃说道：“我竟然错过了这么多么……” 第二百九十八章 我来向你辞行 洛夫人最终走了，我始终没有叫她一声。 我还是无法接受，这种感觉强求不来。 下午的时候接到洛风林的电话，说请我出去坐坐，裴岩锐去了裴氏，我和妈妈说一声便出了门。 短短的时间，洛风林看上去憔悴了许多，看到我他勉强笑了笑，让我坐在他对面。 我发现他伸手的时候，原来戴在手上的那粒珠子不见了，关于他和朱玉，我也不想知道，不过，估计是回不去了吧。 洛风林说道：“我现在终于明白，裴岩锐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愣了一下，想起来裴岩锐曾经对他说过，有些人，远比他想的更不堪，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洛风林短促的笑了一声，说道：“我知道父亲的手不干净，不像表面上宣扬的那样，是个清正廉洁的好官，但是……我真没有想到，竟然……会到这种地步。关于……乔先生的死……” “他是我爸爸。”我出声说道。 洛风林愣了一下，垂下眼睛说道：“是，关于你爸爸的事，是当年父亲得知母亲……想要一泄私愤的时候……他是一个好警察，这么多年没有得到公正的待遇，我很抱歉。” 我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要道歉也不应该是你。以后呢，你有什么打算？还是要开你的律师事务所吗？” 洛风林犹豫了片刻说道：“暂时不会了。但法律是我喜欢的，不会放弃，我会继续去美国深造，等到学成归来的时候再说吧。” “你要走？”我有些诧异。 “是，”洛风林点了点头，“我今天就是来向你告别的。今天下午的飞机。” “这么快？” 洛风林苦笑了一下，“是的。我其实不如你，小黛，我不想再留在这里，再面对这些。父亲的事基本没有再挽回的可能，母亲……就随她自己吧，有如雪在照顾。” 我问道：“洛长林呢？” 洛风林的目光微闪，笑容加深了几分，“他？” 他笑了半天，抬头看着我，目光晶亮，“小黛，你不知道吧？大哥也是装傻，难为他这么多年，究竟是彼一路装过来的，我们没有一个人发现过，他悄悄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你知道，和他合作的，他手下的人，都有谁吗？” 我摇了摇头，心里难免好奇，问道：“有谁？” “夏莫声，”洛风林慢慢吐出一个句子，我立即一愣。 他继续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何立行，还有一个叫黑朋的男人。” 原来…… 黑朋并不是被送回了什么老家，而是来了洛南。 我忽然想起来，裴岩锐曾经说过，在洛南城，总觉得像是有一种暗中的力量，虽然表面上是白虎堂称雄，但似乎这种暗中的力量也势力不小。 现在看来，应该就是洛长林的势力了。 “那么，现在他……”我有些不敢往下问。 洛风林冷笑了一声说道：“父亲一出事，他就没影儿了，还有，我觉得……” 他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犹豫，思虑再三之后，他说道：“我觉得，和他合作的人，应该是裴岩锐。” 我的呼吸一滞，洛风林声音微沉道：“小黛，我……没有办法再对你说其它的话，不能再像之前一样，坦荡的和你说那些，现在有一层身份在这里，已经扼杀了我太多的希望，小黛……我现在唯一的希望是，你能够幸福。” 我的眼眶一热，慢慢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的。” 洛风林抿了抿嘴唇，后面的话还没有再说，忽然听到有人叫了一声，“风林。” 我抬头望过去，一个身穿驼色大衣的女孩子走了过来，她身材并不太高，小巧玲珑，一头卷发拨在双肩，一双眼睛灵动闪亮，看上去十分可爱。 “你怎么过来了？”洛风林说道。 “我来找你呀。”女孩子微笑，声音清脆悦耳，“我们的班机，要尽快动身啦。” 我心中了然，洛风林去美国进修，身边还有这个女孩子？ 女孩子说着，伸手挽住洛风林的手臂，他的手臂似乎僵了僵，但没有挣开。 我慢慢笑了笑，对女孩子说道：“你好，我是乔远黛。” 女孩子忽闪着眼睛，“你好，我是云小小，我听说过你噢，没有想到今天会在这里见到你。你要去机场送我们吗？” 云小小……我快速的在记忆中搜索，忽然记起洛风林的发小中就有一个姓云的，难道这个女孩子是他发小的妹妹之类？如果是的话，倒是可以更容易的培养感情。 我想了一下摇头说道：“不去了，去了也是空伤心一场，别离……我不愿意看见，不如就在这里分开，就像我们下一次在一起喝东西的时候还会再遇见。” “好啊。”云小小的眼睛亮了亮，“你说是太对了。那就说好啦，下次一起再出来喝东西。” “好。”我点头微笑，对洛风林说道：“一路保重。” 洛风林松开紧抿的嘴唇，低声说道：“保重。” 直到他们走出店外，走到马路上，我依旧看着洛风林的背影，从来没有想过，他竟然会是我的哥哥，清晰的记得那次在山洞里他舍身救我，所说的每一句话，包括那句看东西不能只靠眼睛，还要靠耳朵和心。 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 珍惜身边的人，是今天洛风林和云小小教会我的。 我摸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那边很快接起，“嗯？怎么？” 我笑着说道：“裴先生，忽然有些想你，不知道你在忙什么，有没有时间抽空见我一下？” 裴岩锐的心情也很愉悦的样子，轻笑了一声说道：“嗯，裴太太的话让为夫很感动，为了表达对夫人的谢意，请出店来。” 我一愣，心里有些纳闷，结帐往外走，走到门口，看到门前的树下的停车位上停着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车前站立着一个人，黑衣黑裤黑皮鞋，周身都是冷厉之感。 他微微笑意，在乍起的寒风里，却带着温度，像是一股暖流，温润了我的心。 第二百九十九章 你愿意做裴太太吗？（大结局） 我忍不住笑起来，快步跑下台阶，向着裴岩锐奔过去。 他急忙上前迎了几步，张开双臂拥住我，语气宠溺的说道：“干什么？也不怕摔到自己。” 我依在他的怀里，“这不是有你吗？怎么会摔到。” 他笑了笑，眼睛里的光温柔如水，“这话我很受用。” “你怎么会来？”我抬头问道。 他俯下头吻了吻我的嘴唇，低声说道：“你出来见别的男人，我怎么能不来？” 我张口结舌的看着他，“裴先生，你……是不是太小气了点？” 裴岩锐微微挑眉，“对于裴夫人的事，我觉得还是小气一点比较好。” 说笑着上了车，他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等到了的时候，发现是一片荒地，我有些纳闷，他牵着我往里走，穿过一条幽静的小路，出现在我眼前的竟然是两座坟墓。 墓碑上有黑白的照片，其中一个是个男人，长相俊美，眉目含笑，嘴角微微翘起，让人着迷。 燕惊城。 时隔多日，再次看到他的笑脸，我忍不住湿了眼眶。 另外一个是个女孩子，长相清秀，眉毛弯弯，眼睛眯起如新月，鼻尖圆润可爱，嘴唇微抿。 我并不认识她，但我隐约能猜出来她是谁。 裴岩锐牵着我上前，我看清上面的字，果然是她。 小慈。 那个给了我心的女孩子。 裴岩锐说，这里是属于裴氏的一块地，依山傍水，是个风水不错的地方，以前和燕惊城还为这块地争过，后来落在他的手里，他一直没有开发，而是把小慈的墓迁到了这里。 现在，又多了燕惊城。 我看着燕惊城的笑脸，心里想，他一定很开心，终于可以和小慈在一起。他心心念念了好多年，一直都想着她，现在终于如愿，可以照顾她了。 “小乔，”裴岩锐忽然开口，声音轻柔，散在周围的风里。 我微微侧首看向他，心绪其实还没有回来。 “你愿意做裴太太吗？”他问。 我愣了愣。 他脸上的笑意放大，眼睛里的光芒微闪，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来，轻轻打开，里面的光芒映入我的眼底。 他慢慢单膝跪地，再一次问道：“小乔，嫁给我，做裴太太，好吗？” 眼泪无声滑落，心里欣喜、激动又无奈。 “裴先生，你一定要这样特立独行，连求婚也要如此特别吗？在这种地方？” 他郑重的点了点头，“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你记住。” 婚期很赶，需要在我的肚子显怀之前举办，我不想太铺张，裴岩锐本来不同意，但最终也顺从了我，在神水宫的后院，请来的宾客也不太多，我们俩的亲戚都不太多。 想和裴岩锐搭上关系的人太多，他选了再三，伤了不少的脑筋。 关于伴娘的人选，让我也有些头疼，没有想到有两个人不请自到，一个是朱颜，一个是深月。 朱颜为我化了妆，我还记得初到金皇冠的时候，她教了我许多东西，其中就有化妆，那些奢侈品的牌子都是她告诉我的。 她一边为我化妆，一边轻笑着说道：“乔远黛，我最后再叫你一次乔远黛，我就说吧，你是个有福气的人，岩哥对你果然不一样，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有感觉，但没有想到，你居然会成为裴太太。” 我清了清嗓子，看着她，一字一字说道：“岩哥性子冷，对女人更是如此，他待你不错，至少我在这里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他对一个女人这样。你要惜福。” 朱颜一愣，手指尖顿住。 我继续说道：“岩哥稳坐杭城黑/道第一把金交椅，他从来不对女人动手，但是他一样可以让触犯他的人生不如死。岩哥对你的好还是杭城头一份，你知道有多少女人拼了命都没有这样的机会吗？” 这是当初她当着金燕子的面，在那间暗室门前，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朱颜回过神，轻轻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角微闪水光。 “这么久的事了，你还记得啊？” 我点了点头，“当然记得。” 朱颜也慢慢笑起来，“那就……记着，你要惜福。” 这一次，我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轻声说道：“我会。” 头发是深月为我梳的，正要戴在头纱的时候，十一在外面敲了敲门，走进来笑吟吟的说道：“裴嫂，这是有人送来的，说是让给你。” 从裴岩锐向我求婚那天起，十八弩都对我改了称呼。 我看了看十一手中的盒子，说道：“是什么人送来的？” 十一摇了摇头说道：“不太清楚，只说让给你。” “是什么？”我问。 “这个……我哪能随便打开？您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十一回答道。 我扫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说道：“十一，眼看就要过年了，过完了年，你别叫十二了，直接叫十吧。我记得……你们十八弩还是握在我的手里吧。” 十一脸上的坏笑立即僵住，上前一步正色说道：“裴嫂，这是她洛家的人送来的，说是洛风林让人从美国带回来的，是一枝发钗，我已经仔细检查过，没有问题。锐哥说，今天是大喜的日子，随您的心意来，您要是愿意戴上，当个念想，也由着您高兴。” 我飞快拒了拒嘴唇，把笑意忍下去，“嗯，这还算句话。东西给我，你出去忙吧。” 十一立即把东西递给我，转身走了出去，恭敬的带上了门。 看着他出去，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盒子里是一只精致漂亮的玉质发钗，润白色，成色非常好，造型也很别致，和我今天的婚纱很配。 我看着它，想起第一次和洛风林见面，他温文尔雅，轻声说，很配你。 我那时从未想过，后面的日子里，我们竟然这样纠缠在一起。 我把发钗轻轻别入发间，立时增色不少，深月帮我把头纱放下，我看到她的脖子里有一枚吊坠，那应该是一枚戒指，当初燕惊城和夏珂订婚之后戴在手上几天。 我心头微微一颤，轻声说道：“还在想他吗？” 深月的手指一顿，眼睛垂下，睫毛微微一抖，“偶尔吧，偶尔我意识不清醒的时候，比如喝得不醒人事，比如生病难受得厉害，就……不会想了。” 原来，不是偶尔想，而是偶尔才会不想。 爱而不得，连再见一次机会都没有，实在让人连唏嘘都觉得是一种奢望。 我转过身，看到妈妈在一旁暗自垂泪，看到我的目光，又急忙露出一个笑脸，我走过去轻轻拥抱了她。 “妈，感谢你。” 妈妈的泪水汹涌，“你是我的好女儿，永远都是。从今天开始，我要把你交给他了，你要好好的……” 我点了点头，还没有开口，妈妈又说道：“把你交给他，并不是说不要你了。妈妈永远都在你身后，永远都是你最亲的人。” 忍了很久的泪，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小黛，”妈妈看着我，轻声说道：“见见她吧。” 我知道妈妈指的是谁，这样的日子，妈妈的眼神，让我无法拒绝。 洛夫人化了精致的妆，但还是能看出憔悴来，她带了许多礼物，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看到好的东西就想带给你。我……你看喜欢什么就留下吧。”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犹豫着说道：“那……我走了。就不打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妈妈在一旁握了握我的手，我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听到自己说道：“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她肩膀微微一颤，再转过身时，泪流满面。 在音乐声里，我穿着白纱，走向红毯另一端的裴岩锐。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系着那条我为他挑选的领带，面带微笑的看着我。 阳光落在他的眉眼间，照亮他的眼睛如世间最灿烂的星辰，他的目光温柔，拢在我的身上，退去冷厉的他，迷倒众生。 我一步一步，眼前浮现着我们的点点滴滴，还有那些他说过的话。 他说，乔远黛？好，我记住了。 他说，把我说成一个随便约炮的人，转身就想走？ 他说，不如来投靠我。 他说，叫我的名字。 他说，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英姿勃发。 他说，你是我的小乔。 他说，我想娶乔远黛为妻，谁都不能阻拦，如若敢阻，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他说，小乔，你愿意嫁给我，做裴太太吗？ 我说，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