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指挥官》 一 指挥官：零 指挥官姓名：零 指挥官编号：000 指挥官等级：LV0 隶属：格里芬S000区分部 …… 指挥官证上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少年黑发黑瞳，脸上却带着与年纪不符的沉稳，或者说面无表情。 伊安合上指挥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和照片里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多了几分颓废，眼袋十分明显。他打开水龙头，龙头吐出了泛黄的水，他用双手接着，而后狠狠的搓揉着自己的脸。 冰凉，还有些疼痛。 但很真实。 嗯。 第587天，他依旧没能从梦里醒来。 这是一个荒诞的梦，荒诞到他在梦境里呆了差不多六百天，却仍旧觉得自己会在下一秒醒来，睁开眼就看到医院的天花板，惊愕的父母抱着他哭泣。 在梦里呆了这么久，他应该在医院输营养液才对。 可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他每天从睡梦中醒来，看到的都是灰色的房梁，房梁上结着白色的蜘蛛网，空气里弥漫着机油的味道。 哦，还有一个咔嚓咔嚓的机器狗，那是他的副官，连语言能力都没有，仅仅只能用来报时的副官。他把它称作AC，这是他一个网友的ID，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那是最后一个与他交谈的人。 没错，他穿越了。 在587天前，穿越到了这个世界。 这个本来应该不可能存在的世界。 本来，应该，不可能。放在一起就是病句，但正如伊安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一样，一个病态而矛盾的世界。 少女前线。 一个供死宅们娱乐而创造出来的手游世界。 一个全是抱着枪的美少女娇滴滴的说着日语就能宅男们疯狂的世界。 一个明明有着高科技，打起架来却是回合制的世界。 “他吗的！” 伊安低声骂了出来，这是他第1174次骂娘，已经超过了前世的总和。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来到了这个病态且疯狂的世界。同时作为穿越者，他没有任何金手指或者系统，也不像其他穿越者那样，穿越后的一分钟就能安然的接受自己的身份，并且立马走上人生颠覆，鲜花美女时刻环绕。 他都没有。 第587天，他依旧只是一个人，空有着指挥官的身份，陪在身边的却只有一个机械狗。而且还身处S000区，一个不管是战时还是非战时都不会引起任何势力注意的地方。 所以，在这587天里，他甚至没能见到一个人形。 只有AC，它偶尔还能接受到组织的广播，让他不至于对这个世界完全不了解。 第587天，一如前面的586天一样无趣。 只不过，今天有了些许的不同。 伊安转过身，从床底下拖出了四个箱子。 在拖动的时候，箱子里发出了金属碰撞的零碎声。 α通用零件：431 β通用零件：422 γ通用零件：419 D型能源：1 四个箱子里，四种零件或是能源，伊安牢记在心，因为他每晚都会数一遍。如果上天不是单纯的为了消遣而他把弄到这里来的话，这就是自己的“金手指”。 而且只能尝试一次的金手指。 他再次数了一遍后，将箱子又塞回了床底，而后拿起了挂在衣架上的呢子大衣，往屋外走去。 …… 安德烈小镇。 S000区里最大的城镇，也是唯一的城镇，因为S000区除了它以外就只有一些不起眼的村庄了。饶是这样，整个安德烈小镇也就只有伊安一名指挥官，其余的指挥官要么退役，要么离开了这里。 所以伊安在安德烈小镇也算有点名声。 但并不算什么好名声。身为指挥官，伊安就和他的代号一样，被分在最不起眼的S000区，连人形也没有，一切都是“零”。组织也在半年前停掉了他的薪水，所以说他除了有个指挥官的身份以外，什么都没有。 甚至连制服都卖掉了。 当然，就算没有卖掉，他也不会穿。因为他身上这件呢子大衣，是母亲送给他的。 陪在自己身边的，和特殊的黑发黑瞳一样，是他曾经活过的证据。 伊安找到了小镇的汽车修理师，格鲁。 “我要的货到了吗？”伊安用手指轻敲着桌面。 正在工作的格鲁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不知道。” 伊安摇了摇头，从呢子大衣里掏出了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放在了桌面上，而后挽起袖子，拿起扳手帮格鲁干活。格鲁又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两人沉默的工作着，直至日暮，敲敲打打的声音在修车行响了整整一天。 “行了。”格鲁放下了工具，摘着手套，“你要的东西我已经拿来了。” 伊安点点头：“谢谢。” “其实我不想给你的，那些零件我这里也需要。”格鲁毫不客气，“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就凭一台原型机，和一些便宜的通用零件，你想制造出人形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 “想试试而已。” “犟驴。”格鲁没好奇的说道。 伊安不以为然。 格鲁往里屋走去，伊安在外面等着。没过多久，格鲁便扛着一箱子零件出现了，里面还放着一根他最想要的东西。 D型能源。 这下凑足了！ 他的拳头下意识的攥紧了。 “你就不能把你那该死的衣服换掉么，都脏成那个样子了，多久没洗过了？”格鲁把东西放在了桌子上，“喏，你点点看。” 伊安点点头，开始仔细清点。 格鲁嗤笑：“让你点还真的点，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这么不招人待见了，我们合作多少次，你还是不信任我。” 伊安没有说话。 因为格鲁不明白。 他不敢失败。 清点完毕后，伊安对格鲁说道：“谢谢你。” “没有意义的话少说。”格鲁摆了摆手，向里屋走去，“你就像个该死的赌徒，既然你想赌就去赌吧，最好把裤子都输掉。” 伊安抱着箱子离开。 只可惜他没能安然的回到家，在一条巷子里，他被几个混混堵住了。 “我，卡夫，给钱。”混混这样说道。 伊安摇摇头：“我没钱。” 然后就是一顿毒打。 不是因为他不愿给钱，而是因为他说了真话。 他真没钱。 “指挥官！指挥官！”卡夫用脚踹着伊安的肩膀，大声喊道，“指挥官零，你的人形在哪里呢？！” 伊安没有说话，只是用身体挡住了箱子。 卡夫也发现了这点，直接将箱子踹开，而后一脚将D型能源踩烂。 伊安看着能源的碎片发呆。 “没意思。” 卡夫吐了口口水在伊安身上，见后者依旧没有反抗，也没有了对其余零件破坏的意思，和另外几个人骂骂咧咧的走了。 伊安起身，默默的开始收拾。 他不是不想反抗，而是没有力气。 一天只吃一顿的人，在劳累了一天后，还维持走路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带上了零件和被破坏的能源碎片，颤颤巍巍的向家里走去。 在家门口，他看到了两个身材高挑的女子，一个黑发一个银发，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的老长，就像她们身后背着的长枪一样。 伊安停下了脚步。 战术人形。 这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 黑发女子也注意到了伊安，拿出平板电脑查看了一下后，便朝他走来。 “你好，指挥官零。”黑发女子敬了个礼，“我是战术人形，M16A1。” M16又指向另一人：“这位是……” “AR15是吧。”伊安平静的说道，“听说过。” 果然是游戏世界呢，黑发回眸的M16，银发蓝眸的AR15。她们两个在一起，说明AR小队也是的确存在的，那么游戏里的剧本也会正常进行咯？ 伊安眯了眯眼睛。 他已经想不起剧情了。 “您既然知道我们？”AR15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归于平静，“既然这样，我们就不用多言了。我们需要您签个字。” “什么东西？” “契约。”AR15将平板电脑递了过去，“签了后，我们就是你麾下的战术人形了，不过，只是一次任务而已，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任务完成后，我就不再是你们的指挥官了。”伊安说道，“你们只是需要我这个身份而已。” M16打了个响指：“bingo，正如您所猜测的那样，我们之前的指挥官因为某种原因不能再继续指挥我们了。如果我们想要执行任务的话，要么就只能向本部报备，申请一个新的指挥官，要么就……” “编入现有指挥官的队伍。”伊安说道，“所以你们找上了我，是因为我管不住你们，你们可以自由行事对吗？” AR15和M16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惊讶。 “不得不说您真的很聪明。”AR15缓缓道，“我们的确需要自主行事权，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忠于组织，我们只是……” “不用解释了。”伊安在平板电脑上按下了手印，“身份什么的，拿去用好了，完成任务后自主脱离就行了，不需要再跑一趟了。” AR15和M16更加惊讶了。 M16有些踌躇：“您不希望指挥我们吗？按理说您有这个权力。” “当然想，你们可是四星战术人形。”伊安平静的说道，“但我没有这个能力，而且你们也不希望，所以没有意义。好了，离开这里吧，我要休息了。” “不得不说你是个很特殊的指挥官。”AR15缓缓道，“但我们也不会白让你付出。” AR15拿出了一根橘红色的试管：“你需要这个，没错吧？” D型能源。 伊安当然不会拒绝。 “合作愉快，指挥官零。” AR15和M16敬礼后准备离开。 “小心些，铁血比你们想象中厉害得多。”伊安突然开口。 AR15和M16同时回头，却只看见缓缓合上的房门。 二 天选 嘎啦嘎啦嘎啦。 “沙沙尊……敬的指挥官，早早早上好。” 一进屋，机械狗AC便迎了上来，老旧的齿轮与地面摩擦造成了十分刺耳的声音。当然更刺耳的还有它的发音系统，或许是里面的链条坏了，伊安也没有修理的意思。 它还能维持“基本”的运转就已经很不错了，因为早在一年前，伊安就已经把它身上能用的零件都拆了下来，换上去的零件大都是从垃圾堆里淘出来的。 “已经是晚上了。” 伊安平静的说道，有些像是自言自语，不过的确是在和AC说的。它那简陋的身体里还存有只能芯片，能够根据指挥官的命令做出相应的指令。只要告诉它时间错了，它会立马进行修复，连接上格里芬终端进行时间校对。 只不过这个立马，大概需要几天的时间。 望着僵在原地，艰难的与格里芬终端进行对接的AC，伊安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所以说他很少揪出AC的错误。因为它校准的时候没办法做任何事情，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几天里，房子里什么声音都不会有了。 那样的感觉很不好受。 但今天是个例外。 他再次将床底下的箱子拖了出来，不厌其烦的点了一遍数目，而后将新的零件分类放了进去。最终他将四个箱子堆叠着抱进了怀里，准备再次出门，只是在出门前他停下了脚步，看着那个在黑暗中孤零零的机械狗。 沉默了一会，他说道：“说不定你会有个伴儿。” 卡啦。 机械狗扭了扭脑袋，一颗螺丝随之掉落。 …… 格里芬S000区分部。早在十多年前，分部的指挥官和战术人形们便陆陆续续的离开了，就连一个门卫都不剩下。这个曾经极具时代感的白色建筑经历了十多年前的沉淀后，已经变成了“鬼屋”，或者儿童们的“游乐场”，又或者是十分碍眼又无法拆掉的“钉子户”。 因为格里芬虽然撤走了所有人，却唯独没有撤走S000区编号。这就是说只要牌子还在这儿，它就仍然隶属于那个大陆上最强大的佣兵组织。 而且也并不是完全放弃了，伊安不就是个证明么。 什么都没有的，零号指挥官。 当然，除了伊安以外，还剩下了一些东西，虽然大部分都已经变成了破铜烂铁，但还有极少数的一部分可以称作是“希望”。 伊安掏出了唯一一把钥匙，打开了S000区分部的大门。 傍晚的风卷起了灰尘，空气里满是荒腐的味道。 他打开手电筒，隔着弥漫在空中的灰雾看向那个镶嵌在墙体里的巨大机器。 看上去就像是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耶稣，从它体内流出的鲜血浸透了土地。用手扫开那些灰尘，可以看到鲜血流过的痕迹，当然，那只是机油而已。 原型机。 战术人形的，母亲。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和游戏有那么一点点差别。战术人形的确是被制造出来的，但并不是玩家们点点手指，就可以看到一个个姿色不同的美少女对着指挥官微笑，嘴里说着令人发酥的话语。 这个世界的战术人形制造没有那么简单。 它并不是游戏里的那样，只要有投入就一定有收获的那种。游戏里再不济都是一个二星战术人形，但在这里，丢下去的材料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变成废品，还有百分之二十的机会变成别的战术机器，并不是人形，称之为四不像更合适。 只有剩下的那百分之三十，才能制造出战术人形，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 不过这些概率都是以最新款的机器为准的。 像这种荒废了十多年的原型机，它能够产出战术人形的概率，只能说无限接近于零，不管如何投入。 所以说它才会被一直放置在这里，根本没有人打它的念头。 耶稣被钉死后却流芳百世，而原型机被抛弃了，那就真的被抛弃了。 除了伊安，不会有任何指挥官想要启用它。 只有伊安。 这个世界的存在就一个悖论。为何格里芬拥有那么高的科技却无法批量生产高星战术人形，为何一堆堆无用的零件却能组成少女，为何强大的武器只有战术人形才能够使用？ 这些都无法解释，但它却真实存在着。 刚到这个世界的前200天里，伊安从没放弃过寻找这个世界的漏洞，他希望找到那个漏洞来返回之前的世界。可是他什么都没有找到，因为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而不是虚拟的数字。 这才是最可怕的一点。 或者说，以伊安现在的地位还无法窥视到这个世界的全貌。 神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 他想明白了这点。神把他带到这里，并不是让他寻找这个世界的漏洞，而是让他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至少目前为止是这样的。所以伊安放弃了最初的打算，开始顺从这个世界。 以指挥官之名！ 游戏里最强大的永远不是玩家，而是GM。 伊安试图让自己成为GM。 α通用零件，对应着人力。 β通用零件，对应着弹药。 γ通用零件，对应着口粮。 D型能源，对应着游戏里的零件。其中作为最新型的能源，D型能源几乎等于一百个初始A型能源。 这是伊安三百多天的努力。加上本就存在原型机里，唯一的一副碳基骨架，和那只够支撑一次制造的备用电源。 他只有一次机会。 第587天，唯一的一次机会。 伊安开启了原型机，原型机发出了轰鸣的响声，熄灭了数十年的指示灯一盏盏的亮起。 就像是耶和华睁开了眼睛。 伊安把α，β，γ零件一个个的放入了对应的入口里。 一共1290个，每一个他都用心检查过，确定没有太大的磨损，确定是合格的零件。最后，他将两个D型能源打开，倒入了能源凹槽中。 原型机的屏幕里弹出了各类资源的数目。 在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神没有赐予他任何金手指。 和其他的指挥官相比，他所拥有的唯一优势，或许是曾经以神的视角观测过这个世界。就像是打GTA时输入的作弊码，凌空变出各种武器。 当然在这个世界需要代价，所有的指挥官都需要代价。 但他比其余人多出了一条捷径，那就是公式。 格里芬至今为止没能摸索出的公式。 430；430；430；230。 他等了587天，就是为了凑齐这个公式。 在自己的世界里，它不过是个通用公式。 什么都能出，也什么都能出。 没有任何针对。 一切交给命运。 伊安闭上了眼睛，回想起了这587天。 从最初的迷惘，惊恐，无措，到后来的沉稳，压抑，直至今日。 他是S000区唯一的指挥官。 他也是S000区最格格不入的人。 没有人知道他想要什么。 只有他自己。 当建造时间显示为“3:45”时，他的内心出奇的平静。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他不可能记得那些战术人形的建造时间，所以唯有等待。 他知道，接下来的三小时四十五分，要比之前的587天加在一起都难熬。 “如果，你真的想让我做些什么。”伊安看着原型机屏幕上的时间，轻声道，“那就让我看看吧。” 回应他的只有原型机的轰鸣声。 三小时四十五分后，迎接他的可能是战术人形，也有可能是战术机器，当然更有可能是废品。以这台原型机的年月和那些次品零件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接近百分之九十。 如果那就是答案的话，他不应该来到这里。 但如果那真的是答案的话，他也不应该继续呆在这里。 他的怀里有一把M1911，这是S000区除了原型机以外留给他的唯一东西，而且只有一发子弹。 若不是想要的答案，他将终结自己的生命。 以最残忍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 他轻轻的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 “儿子，你老子永远以你为荣！” 成年里上，父亲红着脸咆哮的模样还记忆犹新。 “读大学了，就是成年人了，要好好学习，好好和人相处……” 母亲碎碎叨叨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哥哥，你能不能一星期回来看我一次啊。”妹妹晃着他的手臂撒娇，“一星期一次就好，好不好嘛……” 最后画面一转，他看到了一座坟墓。 墓碑上贴着自己的照片，墓碑下是枯萎的花束。 他没能看到任何人，却能感觉到所有人的悲伤。 就像是大海一样，让人喘不过气来。 …… “咳咳咳！” 伊安被呛醒了。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S000区分部的地板上，呢子大衣大概已经沾满了灰尘。 之所以说是大概，是因为他正被黑暗包裹着。 原型机的指示灯尽数黯淡。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原型机的备用电池是否支撑了下去。 所以他更不知道建造完成了没有。 他唯一知道的是，自己脸上湿漉漉的，大概是眼泪。 因为看到了自己的葬礼。 什么都没有。 他坐在地板上许久，终于承认了自己的结局，那就是什么都没有，那就是零。他高估了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重要程度，神根本就不需要他，只是随手为之罢了。 对于这个世界，他就是零。 咔嚓。 他解开了M1911的保险，子弹被推入了枪膛中。 这时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大概是老鼠。 他心想。 一个小小的影子从废墟里钻了出来，窜到了他身下。伊安低下头，勉强看到一根长尾巴，和一双红色的眼珠。 果真是老鼠。 这样也好。 离开的时候还有东西陪着。 伊安将枪口顶住了自己的太阳穴，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您是对我不满意吗？” 黑暗中，一道轻灵的声音响起。 伊安怔住了。 哗啦啦。 大门被缓缓推开，银色的月光洒进了S000区尘封已久的实验室。 女孩赤裸的身体沐浴着月光，淡棕色的长发迎风飞舞。 她抬起头，用碧蓝色的眸子凝视着伊安，好似天使撑开了羽翼。 伊安长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这时他身下的那只老鼠，不对，是一只雪白色的貂，迅速的向少女跑去。少女俯下身，将貂抱在了胸前。 她歪了歪脑袋：“指挥官，FAL向您报道。” 神明露出了微笑。 三 大白貂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伊安无时无刻都希望自己只是在做梦。 唯独今天，他生怕自己在做梦。 587天的等待，孤注一掷的赌博。他从没期待过自己能像前世那样，打着哈欠随手一抽，抽到个三星四星的战术人形，而后摇摇头说倒霉透了。至少在三个小时前，他只希望神能够稍微眷顾一下他这个倒霉蛋。 只要是战术人形就好。 只要给他一个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就好。 他万万没有想到，587天的等待，神还是眷顾了他一下。 FAL，在游戏世界里有着鼎鼎大名的五星战术人形，即便是在游戏中，抽中她的概率也要远远低于同星的AR（突击步枪）。但却让他用原型机和一堆次品零件造了出来。 他当了587天的非酋……不对，是非洲矿工，终于在这一秒成为了欧皇。 当然，不仅仅是欧皇而已。 伊安忍不住上前，而后一把抱住了赤身裸体的FAL。 “指，指挥官？” FAL碧蓝色的瞳孔显得有些疑惑。 “别说话。”伊安已经哽咽了，“一会儿就好，很快的。我只想说，谢谢你。” “是吗？” FAL抬起头，看着半隐匿于黑暗中的原型机，即便是月光也不能让它显得温和一些。她好像在里面睡了很久很久，直到今天才从里面走了出来，徒手撕开黑暗，借助光明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深陷绝望的伊安，和正在安慰他的白貂。 奇怪的感觉。她这样想到。 趴在FAL脑袋上的白貂伸出爪子摸了摸伊安的头。 就像是安慰着孩子的母亲。 格里芬S000区指挥官，零。 终于在到达这个世界的第588天时，正式迈出了第一步。 …… 当媳妇熬成婆，当酋长变成皇，这其中的滋味是不言而喻的。 自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伊安还从未像今天一样感觉到轻松。有种寒窗苦读多年，一朝成状元的喜悦。只要神不是故意玩他，在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将FAL从“大白貂”变成“无用睡鼠”的话，那他的确是拿到了最好的一张牌。 想要斗翻地主的农民，发现第一张牌就是大王。 但FAL并不知道伊安在想些什么。从S000区分部离开后，跟着伊安走在街道上的她就像是好奇宝宝一般的左看看右看看，但也没有向伊安询问任何事情。 考虑到虽然已经是大晚上，安德烈小镇的街道上已经很少有行人，但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孩就这样不管不顾的走着还是有伤风俗，伊安便把他的呢子大衣披在了FAL身上。 FAL用碧蓝色的眼睛看着他，说了一句。 “这味道是裹脚布么？” 伊安的好心情顿时被冲散了不少。 什么裹脚布，你穿的衣服才是裹脚布呢。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327天时就洗过一次，现在还没过多久呢。 好吧，伊安觉得的确有些恶心。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在那之后他就全身心的投入到收集零件的工作里去了。而且这件呢子大衣他也不是每天都穿，天热时或是呆在家里时就不会穿。 身为战术人形，FAL却有些小洁癖。 伊安只能下达了他作为指挥官的第一个命令——先把这裹脚布穿到家里再说。 真是的，游戏里的战术人形被制造出来的时候不都是自带衣物么？短裙短裤小吊带什么都没有，虽然始终本着穿得越清凉越好，以至于少前一直有个不太好的称谓，但好歹每个人形都有衣服穿啊。 那她又是怎么回事？ 不过想来这原本就不是一个可以用常理解释的世界。 伊安回过头，看着趴在FAL头顶上眯着眼睛的大白貂，就更加确定了这点。鬼知道一堆金属零件是怎么造出FAL这样不科学的战术人形，顺便还吐出了一只看起来营养就很不错的白貂。 虽说游戏里的FAL也正是因为身边有一只白貂，所以也被宅男们叫做“大白貂”。但无论怎么想都不是一件能解释通的事情，到底是这个世界在迎合游戏，还是游戏在迎合这个世界。 伊安想不通。 但不代表以后会想不通。 当然，除了FAL本身和那只不科学的大白貂以外，还有一件最为重要的东西，也是核心，与FAL同名的武器——“FAL自动步枪”。 在原来的世界中，由比利时生产的“FAL自动步枪”也算是小有名气，其子弹为北约标准弹。在1980年前，有将近90个国家和地区的军队都采用过这把枪，成为了装备国家最广泛的自动步枪之一，80年代后才慢慢的被小口径步枪所取代。不过即便如此，在军届它也有着赫赫威名，被称作“自由世界的右手”。 只是，在少女前线出世的时候，FAL已经算是落伍的大口径步枪了，只是在游戏里焕发了新春而已。 伊安看着FAL身后背着的自动步枪，若有所思。 所以说FAL真正的实力到底在什么层次？如果放在真实的世界里，FAL是断然比不上那些轻便且优质小口径步枪，但若放在游戏世界里，五星战术人形FAL几乎碾压了少前百分之八十五的战术人形（不过分吧？）。 那么在这个世界里，战术人形FAL和自动步枪FAL的组合到底算是什么水准的呢？ 这也是伊安需要弄明白的问题。 “指挥官。”FAL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由于我拥有记忆芯片的缘故，所以才能对你们有一些了解，但因为原型机被早早抛弃的缘故，记忆芯片已经很多年没有更新了。所以还有一些问题我不明白。” “嗯，你问吧。” 对于自己的第一个战术人形，伊安展现出了春风般的温暖。 “您在格里芬所有的指挥官里，算是什么样的存在？” 伊安一愣：“这是什么问题？” “无法回答吗？” “也不是不能回答。”伊安思索了一下，说道，“我是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是啊，做了两年的指挥官，却没有一个战术人形，悲催到连组织都不愿意给他发放薪酬，最后只能自己攒零件硬肝的指挥官，的确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伊安很怀疑，格里芬总部是不是都已经把他从编制里剔除了。 “那我是您的第一个战术人形吗？”FAL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当然了。” 伊安不假思索的回答。 一般来说第一个都很值得纪念吧。在游戏里，每个战术人形还有好感度的说法，伊安觉得这句话应该能在FAL心里提升不少好感度吧。 然而FAL对此的回应是：“哦，你好逊。” 伊安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死死的瞪着FAL，后者慢慢悠悠的偏过头，一脸无辜且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被鄙视了？ 他被自己的战术人形鄙视了？ 伊安深吸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到了一道悠悠的叹气声。 好似对未来的道路充满了失落。 “白。”FAL举起了白貂，一本正经的说着，“就算指挥官再没用，再废柴，他也是我们的指挥官，不能嘲笑他哦。” 白貂打了个哈欠，用爪子挠了挠鼻子。 伊安已经说不出话了，铁青着脸继续带路，FAL跟了上来。 “指挥官，我还能再问第三个问题么？” “不能！” “哦。” 伊安有些不忍：“你还是问吧。” “什么时候到家？”FAL扯了扯自己的衣领，露出了雪白的脖颈，眉头微微锁起，“我受不了这个味道了。” 伊安举头望月。 为什么？ 他觉得这应该是一个阴暗，崎岖，以及励志外加热血的，向世界复仇的故事。 但现在看来，画风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四 指挥官的目标 “尊，尊，尊敬的指挥官，早上好……” 推开门时，AC晃晃悠悠的迎了上来，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伊安看了看昏沉的天空，至少还有三个小时才能到拂晓。不过误差只有三个小时的话，姑且就算它报对了吧，至少没报到下午。于是他摸了摸AC的脑袋，只是这种亲昵的动作显然不是后者能够理解的，它转了转头，又是两颗螺丝钉掉了下来。 FAL从伊安身后走了进来，蹲在了AC面前，一人一貂四只眼睛好奇的打量着AC。 “奇怪。”FAL喃喃道，“为什么，有种熟悉的感觉……” 伊安有些惊讶：“这你都感觉得出来？” FAL抬头：“它是什么？” “就像你所看到的那样。”伊安坐在了床上，打开了一罐不知道保质期还有多久的汽水，“只是一个落后的机械玩具而已，不过你的身体里有不少它的零件便是了。” 为了凑齐制造FAL的通用零件，机械狗AC是伊安第一个下手的对象。 虽然它一直无法胜任副官的位置，但曾经作为一条机械狗倒是合格的。 “是这样吗？”FAL用手指点了点AC的脑袋，“原来你是我的亲人呢，却和指挥官长的那么像。” 噗嗤。 刚入口的汽水被直接喷了出来，白貂欢快的甩了甩尾巴。 “你真的是……” 伊安正想发作，却又听FAL说道：“谢谢你呢，如果不是你，我还要在里面睡好久好久呢。” AC的喇叭里发出了咕噜噜的声音，像是在对FAL做出回应。 伊安有些惊讶，气也消了不少：“你能和它沟通？” “它没有芯片。” “是哦。”伊安觉得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它没有智能芯片，也就没有思维的能力，所以不可能……” “可以的。”FAL又说道，“因为我和它是一家人。” 伊安扶额。 所以说这是个操蛋的世界。不说原本就不科学的战术人形，那机械狗AC只是一堆无用零件和电路板组在一起的东西，连最基础的校对世界都做不到，怎么可能有思维或者说沟通的能力。 伊安有些怀疑，是不是原型机还是有点问题，或者说他提供的零件太次的缘故，导致FAL也是一个残次品？所以才对另一个残次品抱有同情？好吧，其实这个想法本身就很蠢。 “指挥官。”FAL抱着白貂缓缓的站了起来，“FAL向您报道。”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了。” “这次不一样，我已经将您的资料刻入芯片里了。”FAL点了点自己的脑袋，“除非我的芯片被损毁或是被改写，你将是一直是我的指挥官。” “是吗？”伊安松了口气，“没出什么意外就好了。” “您是个很奇怪的人。”FAL说道，“和我了解的指挥官不太一样。我是说在原型机被弃用之前，作为S000区最后一块智能芯片，我好像能看到前辈们被其他指挥官领走时的样子。” 前辈们？S000区最后一块智能芯片？ 果然还是漏掉了一些东西，单凭通用零件和能源，外加一副碳基骨架，还是不可能制造出战术人形的。战术人形和战术机器最大的不同，就是不仅拥有人的身体，还拥有自主思考的能力。 他收集的那些零件只能制造出战术机器，也可以说是强化了无数倍的AC狗。但想要创造出战术人形，他还缺了最重要的东西，也就是智能芯片，好在原型机里还存有一块，大概是和那具碳基骨架配对的。 不过她为什么能“看到”她的前辈？按理说在成为战术人形之前，芯片不可能处于激活状态才对。 “您和十年前的指挥官都不一样，我以为是格里芬总部发生了变化。”FAL缓缓道，“于是我试图联系上总部，但是并没有成功。” 伊安一窒。 总部的确已经放弃了S000区的一切，包括他这个零号指挥官。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放弃一个五星战术人形，一旦他们知道FAL在S000区诞生，恐怕用不了一刻钟他们就会派人赶到这里。 到时候FAL是否还能属于自己，那就很难说了。 几乎没有新人指挥官拥有五星战术人形。即便他们破天荒的造了出来，也会被组织用各种理由收走，虽然也会给出补偿，但远远不及五星战术人形本身珍贵便是了。 所以之前伊安最希望抽到的是三星或者是四星战术人形，有不错的实力，又不至于让组织收走，这样他可以慢慢走回组织的视野。 可他抽到的是FAL，这是幸运，也不是不幸。伊安已经决定，在他向组织证明自己的能力之前，是不会把FAL的消息放出去的。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FAL竟然主动向格里芬终端进行连接。 好在失败了。 毕竟十年已经过去了，总部恐怕都忘掉了S000区，也就没有对这个区域的通讯进行维护了。 万幸，万幸。 他狠狠的松了口气。 “既然无法联系到总部，又证明了您的身份。”FAL显然是看到了伊安放在桌子上的指挥官证，“按照规定，我理应成为您麾下的战术人形，为您的期待赴汤蹈火……”她缓缓的说道，“下面就是正式介绍了，指挥官，在下五星战术AR——FAL，能知道你的姓名吗？” 关键的来了。 伊安握紧了拳头，却又竭力保持平静。 “格里芬S000区指挥官，代号零。”伊安说道。 “指挥官：零，已记录。”FAL凝视着伊安，碧蓝色的眼眸宛如最璀璨的钻石，“您希望我为您做些什么？” 伊安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 原本他想说一些官话的，什么大家一起为格里芬效力之类的。但是他发现自己在面对这双眼睛的时候却说不出来，它就像是月光，没人会对月亮撒谎。 “我想，让你帮我回家。”伊安一字一顿的说道。 他原以为FAL会疑惑，而后质疑，因为这句话实在是算不上命令，也让人找不着头脑。 但FAL只是说：“收到，指挥官。帮您回家，将作为我努力的目标，我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她是这样说的。 在进入这个世界的第588天时，终于有个女孩对伊安说。 我会帮您回家的，即便付出一切。 五 穿越好像没那么糟糕 战术人形的概念大约在百年前被提出。 是厌倦了战争又不得不继续战争的人们研制出来的战争机器。听起来似乎有些绕口，但最初只是一些和无人机相似的存在，经过了百年的发展，才慢慢的摆脱了机械的束缚，成为了更接近于人类的存在。 中途有人提出过，战术人形应当有思维和感情，更接近于人类才能拥有更强大的战斗力。这个在伊安看来十分脑残的提议竟然赢得了大多数的赞同票，反对票仅是一小部分。 可能是这个世界没有一部名为《终结者》的电影的缘故吧。 不过这世界也不需要《终结者》了。在这片大陆的另一端，已经是“铁血”的范围了，作为曾经和格里芬齐名的安全承包商，只因为首席工程师的一念之差，让拥有了智慧的终端在瞬间成为了“王”。 现实版的终结者正在这个世界上映。由铁血制造的机械人形也源源不断的从生产槽里爬出来，不过和电影里不一样的是，这个世界的人类依然拥有强大的战力，在铁血失控的时候，安全承包商格里芬借此吞并了老对头的绝大多数产业，并且一家独大至今。 饶是铁血有蝗虫过境之势，但格里芬依旧掌握着绝对的优势。绝大多数的格里芬高层以及指挥官都没有担心过铁血的机械大军会攻破格里芬的防线，因此组织的绝大多数精力还放在为富商服务上，赚取高额金币。 只用亲眼目睹过剧情发展的伊安才知道，铁血最终会成为怎样的存在。 所以他才会提醒AR15和M16，不要小瞧铁血。虽然不知道她们的具体任务是什么，也不知道AR小队是否已经建造完毕并且投入使用了，他只是隐隐约约的觉得，安稳的日子不会太多了。 当然，他已经厌倦了“安稳”。 所以，他必须要定下严密的计划，来—— 噗嗤！ 正在写计划表的伊安被水溅了一身，家里唯一一瓶墨水也被打翻在地，将他白色鞋子染了个透。他面无表情的转过头，看见正蜷缩在浴缸里的FAL，白貂趴在浴缸旁，爪子不断的在水里刨着什么。AC则围着浴缸打转，破损的喇叭不断喊着“警报，警报”。 伊安擦了擦脸，觉得牙齿有些疼。 “你在干什么？” FAL歪着脑袋看着他：“清洗身体，指挥官你的衣服味道太重了。” “这就是你穿着衣服跳到浴缸里的原因？慢着，我家里哪里来的浴缸？”伊安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低下头，发现“浴缸”不仅格外眼熟，而且还是木头做的，“靠，我的衣柜！” “反正里面也没有衣服啦。”FAL问道，“指挥官你很在意这个衣柜么？” “在意不在意倒是两说，可是衣柜怎么能当浴缸用？下面都漏水了！” FAL应该是把一些看得到的缝隙用什么东西堵住了，所以一开始他没有察觉。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些肉眼看不见的孔洞将衣柜变成了花洒，而他的家则变成了花园。 AC从水渍上走过，而后咔嚓一声冒出了几点火星，不动了。 FAL立马从衣柜里爬了出来，抱住了AC：“小指挥官你怎么了？” 伊安看了看湿透的自己，又看了看被FAL抱在怀里的AC。 嗯，人不如狗。 “混账！”伊安终于忍不住了，对着FAL吼道，“你给我出去！” 在得到战术人形的第七个小时，伊安下达了作为指挥官的第二个指令。全身湿透的FAL怀里抱着AC，头上顶着白貂，可怜兮兮的被赶出了家门。 ……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肯定是哪里出错了？ 伊安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换作以往，伊安是绝对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的。可是现在不一样，他对FAL可以说是抱有了极大希望的，后者的那句“我会帮你回家”可以说是他自打进入这个世界以来听到过最让他感动的话了。 但是才过去了几个小时？看看现在，整个房子几乎都被FAL毁了。大部分电子设备，被水泡过后通通歇菜了，那些摆在地面上，横七竖八的插排上此刻正跃动着橘色的电弧，空气里满是糊味。 全毁了。 伊安狠狠的抓着头发，试图舒缓烦闷的心情。 在得到FAL之前，他见到了AR15和M16。那两位战术人形给了伊安一种军人般的果决，这让从小在部队里长大的伊安感到很是亲切。但FAL呢？身为五星战术人形，却像是没长大的孩子！ 换作别人，或许会觉得FAL很可爱，但换成一心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的伊安来说，那并不可爱。 不不不，不能这么想，不能这么想。 他死命的甩着头，在心里告诉自己，自己和FAL才是一类人。他被困在这个世界里将近六百天，而FAL则被困在原型机里近十年。 伊安自认为自己的精神已经不能算是正常了。 说不定FAL也是。 他们都在用不同的眼睛观察着这个世界。 要包容，要包容。 想明白这点后，伊安的心里才好受一些，很快他又发出两声苦笑。 才什么时候，他就已经拿“自家”孩子和“别家”孩子比了？ FAL就像是头顶的吊灯，是黑暗中唯一的光芒和慰藉。他这样想着，而后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来。 啪嗒。 唯一的吊灯也烧掉了，黑暗包裹了伊安的笑容，空气里的糊味更重了一些。 “她妈的。” 第588天的第1175次骂娘，如约来临。 …… 拂晓悄然来临。 当伊安狼狈的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看见FAL正蹲在门边，怀里抱着AC，头上顶着白貂，和出来的时候一样。只不过晨曦将她的身体镀上了一层金边，地面上倒映着曼妙的影子。 她扭头看着伊安，长发和呢子大衣都是湿漉漉的，碧蓝色的瞳孔如晨曦般明亮。 “指挥官。”她把AC举了起来，“你能把它修好吗？” 她的眼睛里带着愧疚。 伊安叹了口气：“能。” 那份愧疚消失了，她眨了两下眼睛，白貂的尾巴摇得飞快。 “对不起。”她说道。 “算了，本来也就是个烂屋子了。”伊安把枪递给了FAL，“换个地方住吧。” FAL把枪接了过来，背在身后，怀里依旧抱着AC。 伊安这才注意到FAL身上依旧只有自己的那身呢子大衣，虽说把关键部位都遮住了，但在深秋里依旧裸露着大片肌肤，连鞋袜都没有。 他沉默着。 不管FAL到底有怎样的实力，但她或许已经成为史上条件最差的五星战术人形了，连完整的衣服都没有一套。这让伊安觉得之前写到一半的未来规划其实狗屁都不是。 他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了一根烟和一个火机。这是他仅有的东西了，因为屋子里的东西大都不能用了。他又换了个口袋继续找，而后摸出了一条蓝色的丝带。 嗯，蓝丝带？ 伊安愣了一下，自己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不过很快他就想了起来，在他第一天来到这个城镇的时候，一个小女孩找他要签名，因为他是镇上唯一的指挥官。那时的自己正处于怀疑人生的状态，也就随手给小女孩签了下，小女孩却兴高采烈的收下了，还送给了他一条蓝丝带，他满不在乎的放在了口袋里，直至今日。 他看着FAL凌乱的头发，突然感慨命运这种东西有时候还是相信一下比较好。 “别动。”他给FAL下达了第三个指令。 FAL乖乖的坐着，任由伊安将丝带系在了她的头发上。 “这是什么？”FAL甩了甩脑袋，“您也会这个？” “有个妹妹。” “在哪儿？” “家里。” “是您要回的那个家吗？” “是的。” FAL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伊安点燃了那根烟，放在嘴边吸了两口。他并不喜欢吸烟，这根还是格鲁塞给他的，为了搞好关系他才收下，也留到了今天。 象征性的抽了两口后，伊安就把烟头踩在了脚下，有种湮灭囚牢的快感。 这样一来，过去的一切东西，都被丢在屋子里了。 “走吧。”伊安说道，“先去修AC。” FAL立马跟了上来。 两人走进了晨曦里。伊安没有回头，虽然他知道自己不会在回来了，但是他对这里没有留念。587天的痛楚与孤寂就和那些浸了水的老式电器一样坏掉吧。 没有第588天了。 今天是第一天。 伊安转头，看着走在他身旁的FAL。 第一次感觉。 这个世界，似乎没有那么糟糕。 六 突发状况 “我是修车的，不是修狗的！” 修车行内，格鲁对着伊安咆哮。 “我知道。”伊安抹掉了脸上的口水，“拆成零件后拿吹风吹一下就行了。” “这样能行？” “尽人事而已。” “嘁，说的好像是一个快要病死的家伙。”格鲁没好气的说道，“等着。” 说着，他把机械狗AC抱到了工作台上，拿起螺丝刀准备拆解。 “啧，还是格里芬的东西呢。”格鲁看着AC身上的标识，哼哼道，“怎么不寄回去让他们修理？” 连我都不管了，何况是这种早已落伍的机械狗？伊安想到。 邮费说不定都要比维修的费用高，毕竟这个世界可没有什么X通，X达之类的快递公司，想要将东西运出去，还要依靠那些商人的货车。如此他连吃饭的钱都快没有了，更别提花大价钱去修理一条机械狗了。 即便这条狗是这个世界里陪伴他世界最长的“生物”。 FAL看着伊安：“AC会好起来吗？” “也许吧。” 白貂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似乎在表达着对伊安的不满。 “那是你妹妹？”格鲁瞥了FAL一眼，并没有注意到她背在身后的突击步枪，倒是被白貂吸引了注意力，“那是什么，挺好看的。” “白耗子。”伊安回答。 呼噜呼噜的声音更大了。 格鲁只是问一句而已，也不是真的在意，一旦开始工作，他便会全身心的投入。原本伊安是想过去搭把手的，但想到身边还有个不安分的人形存在，他决定还是待在这里看好她。 为了不让等待太过无聊，他又顺手开启了柜台上的收音机。 沙沙的杂音响过后，播音员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大都是一些无趣的节目或是广告，这个世界和伊安来时的世界有一定的差别，贫富差距十分明显，富人区的生活几乎和那边并没有多少差距，但穷人的差距明显，至少在安德烈小镇，S000区最大的城镇，网络是不可能有网络的，电视也没有，人们唯一的消遣手段恐怕就是收音机了，还没有多少个节目。 简直就和改革开放时没什么区别的，但讽刺的是在大陆的另一端，富人们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创造出了战术人形这样划时代的战争武器。 “今日，安全承包商格里芬董事……” 沙拉沙拉沙拉…… 伊安皱眉。 好不容易听到个感兴趣的新闻，收音机却坏掉了？ 他轻轻的拍了拍收音机，却没见好转。而后他调换频率，发现其他电台的声音也接收不到了，不管如何扭转按钮，从喇叭里发出的都只有嘈杂的沙沙声。 真是见鬼了。 他叹了口气。 这时FAL拉住了他的衣袖，他转头看去，见后者正凝望着天空。 “怎么了？” “有同类，的味道。”FAL喃喃道。 伊安怔了怔，还没有反应过来，一道轰鸣在屋顶上方炸开。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耳边像是有千万只蜜蜂在嗡鸣着，闹得伊安头疼欲裂。他抬起头，看见湛蓝的天空染上了一道红光，那是爆炸引发的烈焰，在空中犹如最炫目的焰火。 只是那焰火带起了气浪，几乎掀翻了修车行的屋顶。 格鲁大声喊着什么，伊安听不清，他只是下意识的抓住了FAL的手，将她往修车行里推。 因为他看到被那烈焰包裹着的是一台武装直升机。机载加特林还在喷射着子弹，降下了金色的暴雨。 听觉渐渐恢复。 入耳的嘈杂声中多出了人们的呼喊声，但很快被更大的爆炸掩盖下去了。武装直升机坠落到了离修车行不远的一幢民宅里，尚未从民宅里逃出来的一家三口在瞬间被火海吞灭。 那再次掀起的气浪直接将伊安震倒在地。 在摔倒的那一刻，他看到了直升机上的红色图腾。 来自铁血。 “艹！”伊安忍不住破口大骂。 怎么会这样？他才刚得到FAL，铁血的袭击就已经来了？！要不要这么巧合？！ 伊安没有想过让FAL去迎敌。 不仅仅是因为FAL还没有接受过战斗训练，更重要的是，FAL根本就没有弹药！在游戏里，一个没有弹药的满编小队，甚至还打不过一个战斗力不过百的铁血渣渣。 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会不会有所不同，但伊安不敢拿FAL去赌。 “呆在这儿！” 伊安对FAL吼道，而后从怀里掏出了只有一发子弹的M1911，推弹上膛。 既然铁血的直升机被击落了，说明格里芬的部队就在附近。虽然不知道为何战火会弥漫到S000区，但现在显然不是FAL曝光的时候，不管是曝光给铁血还是格里芬。 伊安将白貂塞进了FAL的胸口，而后又帮她带上了呢子大衣的兜帽。 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不保险，便用手擦掉了刚刚被爆炸波震出的鼻血，擦在了FAL光滑的小腿和脸上。 “别觉得恶心。”伊安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不是战术人形，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这是命令！” FAL歪了歪脑袋，碧蓝色的瞳孔里满是迷茫。 她白皙的脸蛋上此刻满是血污，配上那双眼睛看起来和惊慌失措的普通女孩没什么区别，简直是天然的伪装。 “你不能死，你死了我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伊安拍了拍FAL的脸，转身就走，“我没关系的，因为我死了就不用回家了。” …… 在战争被高科技武器以及战术人形主宰的时代，一个手枪里仅有一发子弹的指挥官能做什么？ 伊安自己都不知道。 他不是不畏惧死亡，只是比死亡更让他畏惧的是，是再次回到那587天的囚牢里。今天才是第一天，是他决心抛弃过往的第一天，谁想再让他回到过去，他就和谁拼命。 哪怕是铁血。 皮靴踏进了火海，武装直升机的尸骸被踩在脚下。铁血的人形还在废墟里蠕动着，宛如试图破茧而出的蝴蝶。伊安踹开了机舱门，顶着从里面涌出来的热浪，用枪口顶住了人形被烧得焦黑的头部。 “格里芬S000区指挥官，零。”他说道，“放下武器，不然，死。” 七 UMP45 在前世，伊安不是什么王牌特工，也不是什么工程师或是教授，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大学生，认真且怂的那种。上课睡觉下课撒尿，节假日里窝在宿舍里打游戏浑浑噩噩的死宅。 最有勇气的时候大概就是遇到喜欢的女孩子，踌躇了整整半个月才去告白。 “XXX，其……其实，我我我我，喜，喜，喜欢……”面对女孩的大眼睛，脸色一红，“喜欢学校隔壁的麻辣烫，你要一起么？” 女孩只能回答：“不，我不喜欢吃麻辣烫，XXX请我看电影，886。” 看吧，就是这样一个人。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也有想要站出来的时候，就是现在。他用只有一发子弹的M1911指着比他强大数倍的敌人，仅仅是因为人在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时候，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松手的。 哪怕再懦弱也是如此。 他顶着热浪，眯着眼睛看着废墟里的铁血人形，或许又是别的东西。 但唯一确定的是那个东西还没有死去，或者说丧失行动力。它在废墟里蠕动着，宛如一只爬虫，仅有一发子弹的伊安完全不知道应该开枪打哪里。于是那爬虫找到了机会，从废墟里窜了出来。 隐隐约约看得出是人形，只不过皮肉已经被高温熔化，只剩下漆黑的金属骨骸。 伊安对着那挂着金属眼珠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砰！ 第一次开枪的他完全没有正确的估算到枪的后坐力。即便是小型手枪，在几乎没有过锻炼的伊安手里也像是巴雷特，开枪后枪口几乎扬到了天上。不过这么近的距离，就算是瞎子也能精准命中了。 0.45ACP子弹贯穿了铁血人形的脑袋，并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 如果是人类，受到这样的致命伤已经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但战术人形之所以能在这个世界取代传统步兵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在身体受到了大面积烧伤的同时，又被子弹贯穿了脑袋，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朝伊安扑了过来。伊安完全没有办法，便被人形扑倒在了地上，那锋利如刀尖的手指刺进了他的肩膀里。 那种痛楚伊安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还是高估了自己。 看着铁血人形那狰狞的面容，伊安的心里唯有苦笑。 真是上头了啊，还以为一个受了重创的人形应该没多大战斗力的才对，现在好了，还想在FAL面前出个风头的，这下真的把命搭上了。 不过这样也好。 伊安心想，如果死在这里的话，说不定能直接回家了吧。 铁血人形举起了镶在手里的刀。 伊安正准备闭上眼睛等死，突然发现铁血人形的头顶上出现了一个黑点，而且那个黑点正在迅速放大，很快凝成了一个人影。 有人从天上跳了下来！ 这个念头刚从伊安脑海里浮现，那人影已然落地，借助着强大的冲力，切开了铁血人形的脑袋。可是这还没完，被瞬间斩断了脑袋的铁血人形依旧没有死去，而是松开了伊安，直接向那人扑去。 “嘁。” 那人不屑的哼了一声，抬起了手中的冲锋枪，对着铁血人形原本就残破不堪的身体扣动了扳机。 被弹出的弹壳如雨水般落下，落在了伊安的脸上，烫得他呲牙咧嘴。 但这并不妨碍他的视力，他依旧看清了来人。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左臂上挂着黄色的袖章，咖啡色的长发扎成了一个斜马尾，金色的左眼上却有着一条醒目疤痕的女人（孩）。 几乎是在瞬间他就知道了来者的身份。 铁血人形终究没能继续撑下去。原本在失去脑袋的时候它就应该死了，现在更是无法抵挡后来者的攻击。整个身体几乎都被冲锋枪喷射出的子弹撕碎，最终化成了一块块破损的零件，散落在了火焰里。 好，好强。 伊安吞了吞唾沫，也不知道在这种时候遇上这个女孩是福还是祸。 “可真行啊，人类。”解决完铁血人形的后来者扭头看向了伊安，金色的瞳孔如同太阳般耀眼，“还是说，应该叫您指挥官呢？” 她还是认出自己了。 伊安叹了口气。 毕竟在安德烈小镇，唯一拥有武装力量的，恐怕就只有他这个零号指挥官了。即便是只有一发子弹的M1911，却也是这个小镇最出色的武器。 “虽然您刚才的行为和送死无异，但是……”女人缓缓的贴近了伊安，金色的瞳孔和高挺的鼻梁近在咫尺，“我不得不说，您是我见过胆子最大的指挥官之一了。和那些油腻的中年男人完全不同。” 啧，这是称赞吗？ 伊安摸了摸鼻子。 在那扑鼻的焦油味中，他能嗅到女人身上散发的玫瑰花香（或许吧），他也不敢低头，因为只要目光往下偏一点，就能看到女人那略微平坦的胸部。所以他只能直视着女人，看着后者嘴角挂着女王般的微笑。 前天才遇到AR小队里的AR15和M16，没想到今天又遇到另一位“主角”了。 404中的UMP45。 “单从您的勇气来看，组织就不应该把您遗忘在这么偏远的地方。”UMP45歪了歪脑袋，“如果不是我追击的铁血慌不择路的跑到这里来，我还不知道这种地方还有您这么有意思的人呢。” 伊安勉强的笑了笑。 不能当真，不能当真。 这个女人的话绝对不能当真。她的脑子可比自己好使多了，连格里芬总部都拿她们小队没什么办法。 “您不愿意和我说话吗？”UMP45耸了耸肩，“还是说我比这个铁血还要恐怖？” 她踢了踢脚下的残骸。 “这次不过是个意外而已，铁血还没有盯上这个不知名的地方。”UMP45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不过我还是要说，您如果不是刻意找死的话，类似的事情还是不要做了，这是我们战术人形的工作，指挥官就在指挥部玩玩游戏好了。” 果真如传言一般的骄傲啊。 伊安叹了口气。 也和传言一样的平坦。 伊安觉得自己挺贱的，活下来后就开始想七想八了。 UMP45从废墟中走了下来。伊安揉了揉肩膀，强忍着疼痛也跟了上去，再不离开这里的话，他没有被铁血杀死，也被火烤死了。 安德烈小镇的人们显然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阵仗，都躲在自认为安全的地方偷偷看着，脸上露出了心悸的神情。特别是看向UMP45的目光则是带上了畏惧，毕竟他们亲眼目睹了这个女人自天而降。 当然，只是从直升机上跳下来而已。 伊安看到了盘旋在高空的格里芬武装直升机。 “哎呀，弄得稍微有些大了。”UMP45扶着脑袋，有些苦恼的说道，“说不定还要写报告，真是的，什么时候我也变成416那样了。” 伊安默默不说话，他只想偷偷溜走，去修车行找那个小小的身影。 只可惜他还没退几步，UMP45的枪口便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真是的，我可是救了你的命呢，有这么讨厌我吗？”UMP45歪着脑袋，“你这态度让我很不高兴呢，指挥官。虽然我不像416那么冲动，但心情不好的时候动动手指还是可以的。” 伊安的喉咙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看见UMP45的表情一凝。 “玩笑也听不出来吗？”UMP45举起了一只手，“别当真嘛~” 伊安一怔。 只见UMP45的脖颈上不知何时架着一把尼泊尔军刀。 “不是一个好笑的玩笑。” FAL这样说道。 碧蓝色的瞳孔宛如大海般深邃，伊安读不出她的情绪，就像你永远看不穿深海之下，有怎样的暗潮。 八 无题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伊安紧紧的攥着拳头，内心比之前差点被铁血杀死时还要紧张。 FAL违背了他的命令，那把狭长的尼泊尔军刀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割断UMP45细嫩的脖颈。但是这又能怎么样呢？他知道404小队的性格，都是一群病娇，而UMP45可以说是较为正常的那一个了，就算嘴上再不饶人也不会真的伤害他。 自格里芬创立以来，都没有战术人形伤害指挥官的例子。 所以说FAL在最不该现身的时候现身了。 UMP45斜眼看着FAL，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好奇：“为什么这个偏远的分区，会有你这样强大的存在？” 伊安的眼皮跳了跳。 FAL没有说话，只是趴在她头顶的白貂愤怒的盯着UMP45，时不时秀出并不锋利的爪子。 “她，她是我妹妹。”伊安开始瞎掰，“乡下来的，不太懂事。那个F……服了你了，赶快把刀放下，小孩子玩什么刀。” FAL没有放下刀。 指挥官没有叫出她的名字，所以这不算命令。 服从指挥官的命令一直都是战术人形的天职，再强大的人形也不例外。所以之前在伊安快要被铁血杀死的时候，她没有办法出手，因为之前伊安的话被她转换成命令便是“在危机接触前，不允许离开修车行”。 铁血死了，在FAL看来就是危机已经解除了。若是有新的危机出现，除非指挥官下达新的命令，否则她将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 站在这儿就是她的意志。 “不得不说，您是最不把我放在眼里的指挥官了。”UMP45歪着脑袋看着伊安，“如果我连同类和人类都分不清，干脆把子弹喂进嘴巴里自杀好了。还是说，您认为人类能够在引起我察觉前接近我吗？” 伊安无言以对。 “您是我此行最大的收获了，指挥官。”UMP45的脸上挂着难以言喻的微笑，让人看不懂她的想法，“一个被组织遗忘在偏远地区的指挥官，却有着大无畏的勇气，以及……” 她又看向FAL，想要表达什么不言而喻。 即便脖颈上正架着军刀，她的自信也没有受到一丝动摇。 但她也没有选择和FAL硬抗下去。在发现后者不愿意与她搭话的时候，她缓缓的放下了指着伊安脑袋的冲锋枪，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后耸耸肩：“现在可以了吧。” FAL也放下了军刀。 伊安也松了口气。 这么大一把刀她之前藏在哪儿了？ 伊安百思不得其解。 “聪明的选择，这仅仅是个玩笑而已，我可不会把你指挥官的脑袋给蹦了。”UMP45做了个自尽的手势，“那样我也活不长了，格里芬会把我当成铁血清理掉的。负责清理我的说不定就是上面那家伙。” UMP45指了指头顶。 伊安抬头看去，只见盘旋在半空的武装直升机上有个正举着步枪的身影，一头炫目的银发在螺旋桨卷起的巨大气流中飞舞着。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伊安也能猜到她的身份。 原来如此，就算FAL真的杀掉了UMP45，估计也离不开这里吧。 伊安注意到FAL的表情平静，想必早早的感受到了这点。 “你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就像是我队伍里的一个小家伙。”UMP45饶有兴趣的说道，“漫不经心却又强大得过分，可惜今天她并没有参与这次任务，要不然可以让你们见见面。” “没兴趣。” FAL第一次回应了UMP45的话。 “好吧，估计你对我也没什么兴趣。”UMP45摊了摊手，“虽然我是很想和你聊聊，但这次的时间太赶了，组织马上就会派人过来收尾。老实说我可不想与那些讨人厌的家伙打交道，那么这次就这样吧？~” 武装直升机缓缓下降，那风卷起了尘埃，仿佛要用灰雾将整个世界笼罩。 在那灰雾中央是那银发少女，漫天的灰雾也挡不住那暗黄色眸子的冷意。 “指挥官，零，是吧？”UMP45又看向了伊安，“虽然这话我说了很多遍，但你的确是个很有意思的家伙。我相信这不会是我们唯一一次见面的。” 伊安的表情一僵。 “别露出这样的表情，我可没有向组织告密的打算，毕竟我大概能猜到你的用意。”UMP45笑着说道，“有意思的指挥官，要配上有意思的人形，才会变得更有意思。下次见面时我相信你不会像今天这样狼狈了。” 说罢，她在最后看了FAL一眼后，便向武装直升机走去。 伊安有些惊讶。 UMP45的意思是，她不打算向总部回报FAL的事情？明明她已经感受到FAL的潜力了。 只能说不愧是404小队的人，叛逆程度从游戏延续到现实。 “那个家伙是怎么回事？”HK416看着缓缓走来的UMP45，冷声问道，“S000区不应该有这种家伙。” “谁知道呢。”UMP45上了直升机，“总部的消息一向不可靠。” “她差点杀了你。” “你是在为我担心吗？” “不，我是在惋惜。”HK416说道，“只差那么一点，我就再也不用见到你这个讨人厌的家伙了，我一直想亲自动手来着。” “你可以试试呀。”UMP45舒展着曼妙的身姿，慵懒的躺在了直升机的座椅上，“明明枪口一直都没有离开那个孩子，真是个口是心非的丫头呀。” “你——” …… 武装直升机一点点的攀上了天空，而后慢慢的消失在了天际。 伊安这才算是松了口气，而后叹声道：“你不应该出来的。” “我不喜欢那个命令。”FAL仰望着天空，眼眸和遥远的天际一样碧蓝如洗，“和我相比，你的实力差太远了。” 伊安一窒。 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有些托大了。明明他有更好的选择，就是带着FAL一起跑，那样什么事情都没有，反正UMP45会解决一切，他也不必去冒险。 但人总是在事后才发觉自己作了个大死，差点把一切都赔进去了。 这次只能说运气好，遇上的是404小队这几个怪胎。 不过换句话说，如果没有这几个怪胎，那么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想起UMP45的微笑和HK416的眼神，伊安还是觉得AR小队里的那几个看起来有些呆的家伙可爱一些。话说回来他貌似不仅只有FAL一个战术人形啊，如今整个AR小队好像都挂在他的名下才对。 想到这，伊安觉得自己的命更精贵了，以后类似这样作死的事情还是少做。 “走吧。”伊安叹了口气，“下次我会让你上的。” “等等。” “嗯？” 伊安疑惑的回头，看见FAL凑了上来，而后如同猫咪一般的将脸贴在了他的脸上。那柔软冰凉的触感和令人心悸的体香扑面而来，伊安整个人都傻了。 “你你你你……” 伊安指着FAL说不出话来。 FAL蹭了两下，撇了撇嘴：“你的血好恶心。” 哎，原，原来是这样吗？ “少，少没良心了你。”伊安转身就走，“赶快回去洗干净就行了。” FAL点点头，立马跟了上去。趴在她头顶的白貂发出了“呼噜噜”的声音，尾巴翘得老高。 九 清理指挥部 破屋子没法呆了，伊安只能和FAL暂时到S000区指挥部凑合了。 在他刚到指挥部的时候，就看见数架武装直升机自远方而来。那便是UMP45口中来善后的人，安德烈小镇的人们还没有见过那么大的阵仗，以为是之前的袭击是战争的前奏，所以都显得有些不安。 所以说安抚也是他们的工作。 伊安觉得他们可能会来找自己，于是让FAL躲了起来，独自坐在指挥部中央，从天窗洒下来的阳光将他的影子绘在了地上。随着时间的流逝，影子不断换位，最终在晚霞中变得细长而又模糊，组织的武装直升机轰鸣着离去，宣告着善后工作的结束。 没有一个人来找他。 可能是被遗忘了，也有可能是满不在乎。 S000区指挥部距离遇袭地点不足千米，却没有人想过来看一眼，或是来拜访一下他这个零号指挥官，一个也没有。 虽然对于伊安来说，这无疑是一件好事，他都不用刻意的向组织隐藏FAL的存在了，但心里总归是有些失落。 毕竟没有人愿意自己被忽视。 唔，似乎也不是完全被忽视呢，重视自己的不也有吗？404小队里的那群病娇，至少有一人已经对他感兴趣了吧，当然更有可能是因为FAL存在的原因。只是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情。 确认组织的人不会再来以后，伊安自然不会继续坐在这里当雕塑。只是坐得太久了，腰背都有些僵硬，他一动身体，酸胀的感觉随之而来。他下意识的哼出声来，而后看到两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卧槽，你干嘛？”伊安被吓了一跳。 “没事做啊。”FAL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树枝，捅了捅伊安的小腿，“你什么时候去把AC接回来？” 伊安揉了揉僵硬的脸：“白天都发生这种事情了，格鲁哪有时间继续修理？” “那就不管它了吗？” “过两天再去吧。”伊安叹了口气，感觉FAL就像个执着于玩具的小孩一样，“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 FAL用碧蓝色的眼睛凝视着他，趴在她头顶的白貂直打哈欠。 “先去把指挥部收拾成能住人的样子吧。”伊安起身，“我们还要在这里呆上一阵子。” “非要住这里吗？”FAL嘟哝道，“我不是很喜欢这里。” “如果不是你把房子里的电器都毁了，我也不愿意住这里……这里十年都没有人住了，灰都能叠一根手指那么高了。”伊安揉了揉鼻子，觉得这里面的空气都有股怪味。 FAL偏过了头，也不说话，像是在赌气。 伊安大概能体会到她的心情。虽然还不知道原因，但FAL很可能还未被制造出来的时候就拥有了一定的意识，在原型机里被困了十年，直到前天。所以她对这里的感觉可能更多的像是囚牢而非母亲的怀里。 “这是命令。”伊安只能加重了话语的力度。 FAL起身，顶着白貂往里面走去。大概是去收拾房间了，一旦上升到命令的层面，战术人形很难拒绝他的指挥官。 这让伊安有种逼着小孩去吃青椒的怪异感。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之前那个屋子里的电器基本都进水报废了，拿去维修或者是买新的都需要钱，而现在他最缺的就是钱。S000区指挥部里的设施虽然不全，但遗留下来的八成还能用，只要通上电就行。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S000区指挥部不仅只有住宿的地方，还有，训练场。 战术人形的训练场。 虽然已经被荒废了十年之久，但规模还在。就算FAL是五星级战术人形，可若是不经过基本的训练，贸贸然的推上战场，最大的可能自然是殒命。伊安可不想让FAL殒命，所以在离开S000区之前，他必须让FAL拥有最基本的战斗素质。 每个指挥部的训练场都有关于战术人形的训练手册。在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伊安就找到了，虽然是十年前的古老版本，但总归能凑合凑合不是？ 最后一点。 伊安希望能在这里找到他之前一直没能找到的东西。 弹药。 …… 噗嗤。 暗黄色的水从镶在墙壁里的管道中喷洒了出来，淋湿了满是灰尘的地砖。 “运气不错。”伊安转头看向FAL，笑着说道，“供水系统还没有坏。” FAL偏过头，满脸写着不高兴。 明明，只要没有水，就不能住在这里了。事实上指挥部绝大多数的地方都不能出水了，只有这里，宿舍的厕所里还有唯一一根能够出水的管道。 十年了还不坏，什么破烂玩意！ FAL心想。 事实上每个指挥部都有自己的供水系统以及蓄水池。就算是被放弃了，蓄水池里的水也不会就此流干，至于其他没法通水的管道，八成是被树叶之类的杂物塞住了。而现在流出来的水之所以是暗黄色的，恐怕也是因为蓄水池的底部已经满是污垢的原因，只要放久一些就有很大概率改善。 伊安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饶有兴趣的看着FAL。 后者的表情实在是好懂，又实在是有趣。她不能让自己吃瘪，而自己又能让她吃瘪的时候，真是，真是。 真是太有意思了！ 之前的失落感一扫而空！ “咳咳，宿舍收拾好了吗？”伊安强忍着内心的愉悦，一本正经的问道。 FAL侧开身子，向身后指去，那是个昏暗的房间。 伊安走进了房间，下意识的往墙壁摸去，打开了摸到的开关。 进屋先开灯，都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只是原以为灯不会亮起的才对，却没有想到随着那一道“啪嗒”声，白色的光芒在瞬间驱散了黑暗。 伊安怔了怔，他原以为整个S000区指挥部都断电了才对。 他转头看向开关处，发现有个正在被激活的液晶屏，上面是一个电池的图案，大概只有一半是实的，就像是前世的手机电量一样。 原来如此，宿舍的电源是另外储存的吗？ 之前还一直没有发现。 话说之前几次他连宿舍都没有发现。 “真是想睡觉的时候就有人送枕头。”伊安擤了擤鼻子，转头向里面看去，“今晚我们就可以睡……” 他怔住了。 只见那温柔的白光下，是三个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弹药箱。 十 能源不足的原因是？ 砰砰砰砰。 金色的弹壳源源不断的从枪膛里弹出，持枪的少女半眯眼睛，枪口迸发的烈焰照亮了她的脸，以及趴在肩头的白貂。 咔哒。 弹夹里最后一发子弹被射出。FAL熟练的解下了弹夹，准备拿新的，伊安赶忙制止：“可以了，可以了，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了。” 她这才收回伸向弹药箱的手，转而摘下了戴在头上的防护耳罩。被解开的秀发如瀑布般的散落，白貂直起了身子，咬着蓝色丝带的嘴巴凑了过去，FAL取下丝带，给刚解开束缚不久的长发束了个长辫。 她隔着防护眼镜看向伊安：“这样就结束了吗？” 碧蓝色的眸子在橙色的防护镜片的保护下宛若琥珀。 伊安咳了两声：“可以了，可以了，本来就只是信息采集而已。” FAL点了点头，这才取下了防护眼镜，宣告着练习正式结束。 如果不是突击步枪的枪口还冒着轻烟，此刻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少女。单看那只正给白貂挠耳朵的小手，又怎么会想到前一刻它还在扣动扳机呢？ 伊安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嘴角忍不住抽搐。 上面记录着FAL此次训练的成绩，单单是射击一项，两百米的距离，供射出90发子弹，其中命中十环的概率是百分之七十，命中九环的概率是百分之二十，八环和七环则承包了剩下的百分之十。 没有一发子弹的落点在七环之外。 两百米的射击间距是前世奥运会步枪项目的四倍。而且前世的运动员们都是单发点射，即便这样能够在五十米外射中九环就是十分出色的发挥了。而FAL站在200外，用连射达到了这种成绩，简直是…… 虽说前世最出色的射击选手不一定在奥运会里，但伊安还是认为FAL的成绩是人类所无法做到的，通过再多的练习也不行。毕竟步枪的后坐力可不算小，更别提FAL自动步枪了，身为上世纪五十年代的老枪，能指望它能有多稳？ 可FAL却做到了，鬼知道那单薄的肩膀是如何抵消连射时产生的巨大后坐力。看她射击的姿态和成绩，伊安觉得她就像是在玩FPS游戏，而且还可耻的开了无后坐力挂！ 伊安轻轻点着电脑屏幕。 难怪在这个世界，战术人形能够取代传统步兵的地位，单兵作战能力相差太远了。 而且在伊安模糊的印象中，FAL好像还不是以射击精准而著称的战术人形。 我的乖乖，那么那些射击准度最出色的战术人形又该如何？ 八百里开外一枪打死鬼子的狙击手吗？ 在伊安思考的时候，结束了训练的FAL已经凑了上来。等伊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沾着汗珠的鼻子几乎快要凑到他脸上了。 “你干嘛？”伊安吓了一跳。 FAL歪了歪脑袋：“训练结束了，我还要做什么？” “去休息吧。”伊安关上了电脑，“你不是知道宿舍在哪儿么。” FAL摇了摇头：“知道，但我不喜欢这里。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明明才来这里不到一天，类似的问题已经问了不下于十次了。 伊安对此的回应只有无辜的摊摊手：“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是要完成所有的训练吗？”FAL准备戴上耳罩，“我现在就可以全部完成。” 伊安抓住了她的手，叹了口气：“不止是训练的问题，你总该让我想想我们接下来的路。” “接下来的，路？”FAL不解，“您不是希望回家吗？我可以帮您回家，只要您不把这里当家。” “当然不会。我自然是要回家的，可不是现在，现在可找不到回家的路。”伊安摇摇头，“听话好么？很快，很快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不仅仅是这里，我们会离开安德烈小镇，还会离开S000区，你应该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FAL的眼眸里流露出了憧憬的神色。她从来不是一个懂得掩饰内心情绪的人，内心如表情一样好懂。 “所以啊，想要走得更远，我们必须准备得更充分。”伊安循循善诱，像是传销头子，“这你能明白吗？” FAL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伊安能够理解FAL的情绪。就算是他自己也恨不得立马离开这个令人压抑的地方，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总要找到一个机会，找到一个能够进入格里芬视野里的机会，而不是依靠FAL。 只有格里芬意识到他是一个有能力的指挥官，而非只是运气爆棚抽到五星AR的废柴才可以。 而且现在的他并不是一无所有。在那间宿舍里，他找到的不仅仅是弹药，还有一些备用电源和战术人形的训练装备……刚好够一名战术人形使用的量。 结合原型机里仅有一具的碳基骨架和智能芯片，不难得到一个结论。 在S000区被抛弃之前，还有一个战术人形是在计划之中的。甚至为了她的诞生而准备好了相应的训练器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些研究员离开以后，这些东西都被保留了下来，还额外的存有备用电源。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虽然他们抛弃了S000区里未出世的战术人形，但却又给她的出世做好了准备。 这个人形自然是FAL。 伊安隐隐约约的感觉到当初格里芬放弃S000区或许另有隐情。 只不过现在这些都与他无关而已。 他在这里等到了FAL和相应的训练器材，自然不会白白放过，那等于是辜负了前人的好意。 就在伊安走神的时候，FAL突然栽倒在了他的身上。 伊安怔了怔：“怎么了？” FAL缓缓的抬起头，轻轻的说道：“供给，能源不足了。” “能源不足？！”伊安吓了一跳，“什么鬼，还有能源不足一说的？” FAL抓住了伊安的衣领，神色痛苦：“指挥官，我，我……” “你你你你别吓我啊！” 伊安是真的慌了，FAL给他的感觉就好像是随时有可能撒手人寰一样。可是怎么会这样？！明明还不到三天，供给能源怎么就不足了？！难不成是D型能源的问题？那些能源是残次品？！ “你你你你坚持住！”伊安说话都结巴了起来，“我我我这就去翻翻资料，看看你是什么情况，没关系的，一定没关系的！” “我，我不行了。”FAL凝视着伊安，眼眸一点点的黯淡了下来，“我，我……” “别说话，别说话，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伊安都快哭了。 “指挥官，我，我……” “没事的，没事的，你相信我，我一定会……” FAL咬着发青的嘴唇，艰难的吐出了三个字。 “我，好，饿。” 伊安：“……………………” 十一 牙疼的原因是？ 狭小的房子里，一盏黄灯，三人一貂面面相觑。 剩下一人，几乎将脑袋埋进了碗里，不断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看着格鲁阴沉的神情，伊安的嘴角忍不住抽搐。按照日番里的剧情，这种时候他应该跪下来大喊一声“斯米马赛”，只可惜这种羞耻的事情他实在是做不出来，也唯有坐在桌旁满脸尴尬了。 该死的FAL！吃东西的声音能不能小一点！ 你是五星战术人形！不是非洲难民！ 头发都掉进汤汁里了喂！ 优雅一些行不行啊？！ 我他么也饿啊！ 伊安的心里在咆哮。 “对不起！”他终于对格鲁低下了头。 格鲁冷哼一声。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大半夜的，伊安敲开了格鲁家的门，腆着脸询问是否能来蹭一餐饭。绝对不是因为贪吃的原因，而是为了拯救怀里这个水深火热的少女！ 格鲁愿意把他放进来，而不是一脚踹开已经让伊安喜出望外了。 格鲁的妻子名为莉娜，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妇女。和动不动就横眉冷对的格鲁比起来，莉娜的脾气无疑是完美的。当初也是她劝格鲁帮伊安去外地采购通用零件，并以在此当帮工来抵押零件的费用。 如果没有她的话，伊安还不知道要浑浑噩噩多久；如果没有她的话，FAL现在还是原型机里的碳基骨架呢。 而她现在又救了FAL一命，以一碗面条…… “没关系的。”莉娜柔声道，“反正我们也还没有睡下，伊安，这是你的妹妹吗？” 伊安差点说“这是我爹”。 “咳咳，妹妹，是我的妹妹。”伊安咳了两声，“从乡下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 这句话他用来哄过UMP45，可惜没有成功。不过用来哄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吧？FAL没有带枪的时候看起来就和普通女孩无异，只是漂亮得有些过分罢了。 好在她此时的吃相完美的掩盖了她的容貌。 “你连你妹妹的伙食都负担不起了？”格鲁毫不客气，“打算每晚都来我们家蹭饭？” “格鲁！”莉娜瞪了格鲁一眼，“说什么呢，伊安是客人。” 伊安十分羞愧：“下次不会了。” “别听他的，他老年痴呆。”莉娜轻声道，“没关系的，有困难的时候来找我们就好了。都是邻里邻居的，你也没有什么家人……” 伊安低下了头，这回换格鲁瞪莉娜了，后者立马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对不起啊小伊安。”莉娜有些愧疚，“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没关系的。”伊安强笑，“我本来也没家人。不，不对，F……这个家伙就是我的家人呢。” FAL没有理会，白貂抬起爪子做出了回应。 “行了。”格鲁的口气松了一些，“你去看厨房里还有什么东西吧，最好是面包之类的。这家伙已经没钱了，这我是知道的，在他赚到钱之前，别先把自己和妹妹饿死。” 莉娜笑着点了点头，而后离开了房间。 “真，真是对不起。”伊安再次说道，“我一定会还的。” “没有必要。”格鲁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烟，“没有想到你真的成功了，她是战术人形吧？” 伊安眉头一跳，急忙否认：“不不不，她只是我妹妹。” “我吃完了。”FAL抬起头，嘴唇上沾满了汤汁，“多谢款待，指挥官。” 伊安恨不得把她的脑袋按回去。 格鲁倒是没有反应，慢慢悠悠的掏出了打火机。火焰舔祗着卷烟，一时间饭桌上白雾缭绕，格鲁的眼睛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十多年前，那边的最后一个人离开了这座小镇。”格鲁用手指着指挥部的方向，“是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女孩。” “啊？” “那个女人是研究员，那个小女孩是她的女儿，大约也像你的人形这么大。”格鲁说道，“而且，长得一模一样。” 伊安愣住了。 “第一眼看见你的人形时，我就觉得有些熟悉。”格鲁将烟灰弹在桌子上，“直到刚才才想起，真的是一模一样啊。淡棕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一切的一切，我差点以为是那个女孩回来了。” “这是，巧合？” “或许是，或许不是。至少那个女孩不可能活到现在。”格鲁锤了锤胸口，“她有先天性心脏病，按理说不可能活到现在。她的母亲之所以离开这个小镇，也正是为了给她治病，虽然不知道结果如何，但她们再也没有回到这个小镇。” 伊安的神情有些复杂。 这算什么？ 这种听起来就很狗血的剧情。 格鲁吐出了含在嘴里的白烟：“大概就是这样。我的意思是，等你离开这个小镇后，可以留意一下曾经这里工作的那些人，虽然可能对你毫无帮助。” 伊安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是沉默的点点头。 “你刚来的时候，看起来很可怜。”格鲁突然说道，“眼睛都是死的，像是在坐牢一样。” 伊安惊讶的看着格鲁。 “但是现在不同了，你的眼睛活过来了，想必是你握住了钥匙的缘故，监狱的钥匙。”格鲁缓缓的起身，往内屋走去，“拿上面包就走吧，再也不要回来了。带上你的钥匙，成为一个真正的指挥官吧。”他顿了顿，“顺便说一句，现在的你，要比之前的你更讨人喜欢。” 伊安怔怔的看着格鲁的背影，在黄灯的映衬下宛若一座厚实的高山。 让他想起了父亲。 他感觉眼睛有些发酸。 是啊，我已经握住了打开监狱的钥匙啊。 伊安的心里有种淡淡的喜悦。 这种喜悦持续到“钥匙”凑了上来，将手上和嘴上的面汤抹在他的衣服上为止。 “好了，干净了。”FAL心满意足的点点头，举起了趴在头顶的白貂，“小白，你的身体可不能像指挥官一样脏哦。” 白貂发出了“咕咕咕”的声音，很是喜悦。 伊安用手托着下巴，捂着腮帮子。 嗯，他牙疼。 气的。 十二 求救 卡啦。 军刀斩断了铁血人形的脑袋，满身血污的少女依偎在残桓旁，轻轻的喘着气。 头顶是金色的残月，月光下的少女显得单薄无比。而在她的周围，满是破碎的机械尸骸，血肉与金属交织在一起，遍布四周的金属管宛如大地的血线。 少女缓缓的抬起手，伸向了被墨色长发遮掩的耳垂，打开了塞在耳朵里的耳麦。电流特有的嘈杂声通过耳膜传导至神经，她清了清嗓子，开口时发出的声音却依旧沙哑无比。 “第三十七次呼叫总部，这里是M4A1。” 回应她的依旧是沙沙的电流声。 少女轻咬着嘴唇，切换了频道。 “AR15，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M16A1，这里是M4A1，听到请回答。” “SOPMODII，你在吗？” “不管是谁，能不能回复我一下？”M4A1抬起头，黑色的瞳孔倒映着清冷的月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里是AR小队，不对，这里是M4A1。我的队伍已被铁血切断了联系，我的身上还有重要的情报，请总部提供支援！请总部救下小队的其他人，现在还来得及，一定还来得及。” 嘶嘶嘶嘶…… M4A1垂下手臂，几乎绝望。 距离上次与总部通话，还是三天前。这三天来，铁血的部队如海浪般袭来，远远的超过了情报里估算的数量与战斗力。为了不被一网打尽，AR小队只能分散突围，并向总部请求支援。 但是讯号也被铁血切断了。 她就像是一个无头的苍蝇，从一张蛛网里逃出，又落入了另一张蛛网。经过了数日的战斗，她身心的疲惫程度都已经到达了极限。食物已经吃光了，弹药也几乎枯竭。 再战斗下去，她手中的突击步枪就只能当成铁棍用了。 那还不是关键，身为最精锐的战术人形，丧失弹药并不意味着丧失战斗力。但最麻烦的是她依旧找不到逃离的道路，也依旧联系不上小队里的其他成员。 哪怕是大象都斗不过无穷无尽的蚁群，何况她和铁血的实力差距远远没有大象和蚂蚁那么夸张。那些强大的铁血头目都还没有现身，她就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废墟里，一颗破碎的头颅转了过来，红色的金属眼珠直勾勾的瞪着M4，很快，它的嘴巴也凹陷了下来，发出了娇媚的女声。 “精疲力竭了吧，格里芬的小家伙。” M4A1冷冷的盯着它，却没有开枪。 头颅的主人不过是一个连神智都没有的低端人形，不可能与她进行交流。唯一的可能是它的遗骸被当成了接收器，有个讨人厌的家伙通过讯号与她谈话。 “死了还要被当成工具。”M4A1冷冷的说道，“你们还真是一点人情都没有。” “人情？那是什么？人类的东西和人形有关吗？你我难道不是一样的么，披着人类外形的机器人，哦不，你应该是仿生人。”头颅继续说道，“当那又如何呢？你终究只是个战术人形，难道还要把自己当成小公主吗？” 那人像是说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似的，自顾自的笑了起来。只是那道媚笑经过电流的加持显得刺耳难听。 M4A1缓缓的举起了枪，将子弹推入了枪膛。 “啧啧，这就生气了？还真是公主脾气呢。”铁血笑嘻嘻，“就不能陪我多聊下天吗？反正你也快要死了，丢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希望不是挺好？” “什么时候铁血的家伙比人类的小孩都要聒噪了？”M4A1将枪口对准了头颅，挺立的身躯宛如一杆长枪，“还有啊，血染沙场的不会是公主，而是骑士呢。” 她扣动了扳机。 子弹从枪口里脱出，几乎扭转了空气的痕迹，在枪声响起的同时射穿了铁血头颅。 卡啦。 头颅四分五裂，那娇媚的声音自然随之消失。 可M4A1却像是被这一枪掏空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了地上。 就为了让自己的耳朵清净一些，便浪费了一颗宝贵的子弹。在开枪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后悔了。 不，不能在这里继续休息下去了。铁血的部队马上就会赶到这里，它们的嗅觉就和猎狗一样灵敏。 M4A1用枪支撑着身体，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这时，微型电脑从她的口袋里滑落，摔在地上时屏幕正好亮起，微微倒映着M4A1苍白的脸。 这是另一个通讯工具。只不过在信号被完全屏蔽的情况下，它的作用和无线电一样，那就是毫无作用。列表里仅有的几个联系人的头像都是黯淡的，就如现在的天色一样。 M4俯身将电脑捡了起来，正准备收回口袋里的时候，突然发现一排联系人里有一人的头像是亮着的！ 指挥官：零。 怎么可能？为什么会这样？！ 通讯和网络不应该都被屏蔽了才对么！还有这个指挥官是谁？她们曾经的指挥官代号并不是零。 她的脑海里突然回想起了数日前自己与AR15的对话。 …… “15，你拿我的电脑做什么？” “添加个联系人而已，是我们的指挥官。虽说只是名义上的，但身为队长的你连指挥官的联系方式都没有，这也太说不过去了。不过完成任务后你就可以把他删掉了，估计他连登录账号的工具都没有。” …… 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M4A1像是发了疯一样的点开了指挥官的头像，然而她的手指上已经沾满了鲜血，电脑无法准确的识别。她只能点开视频功能，对着摄像头，已近乎绝望的声音喊道：“指挥官，我是M4，求求你，救救我！” 啪嗒。 最后一个亮着的头像也暗了下来。 M4呆呆的看着对话框，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对话框上显示，短视频发送成功。 …… 卡啦。 伊安扭上了阀门，从花洒里喷出来的水随之停止。他扯过一块抹布，开始擦拭身体。 啊啊，果然洗澡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啊。 想着之前他因为交不起水费只能一个月洗一次澡，如今在指挥部倒是可以挥霍一下了。 随手披了件单衣后，他打着哈欠走出了厕所。 已然是深夜。 指挥部里只有宿舍的灯还亮着。他往宿舍走去，心里想着FAL会不会把那些屯起来的面包偷吃掉。 可恶，她若是再次偷吃，自己一定要教训她！ 而且，而且不能让她还手！ 伊安摸了摸鼻子。 昨天就是忘记强调后面那点，以至于他有了一个难忘的夜晚。 按照FAL的说法，在离开原型机的那几天，她一直都没有开启能够感觉饥饿的神经。所以在能量耗尽的时候都不知道，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再次发生，她决定始终开着饥饿感。 所以……鬼知道她的身体里是怎么塞下那么多食物的！都快把我吃穷了喂！ 话说为什么不把那貂烤了吃？ 味道和分量应该都不错才对。 伊安回到了宿舍里，首先做的事情就是检查面包的数量。嗯，还好这一次她没有偷吃。 因为她睡着了。 正如游戏里那样，FAL趴在弹药箱上，以一个极憨的姿态睡着觉。白貂趴在她的脑袋上，长长的尾巴轻轻的摇晃着。唯一与游戏里不同的是，她的身上盖着被子。 依旧是莉娜资助的。当她知道FAL仅有一件呢子大衣，里面什么都没穿的时候，看向伊安的眼神都是怪怪的。 可是这能怪我吗？我把最重要的东西都给她了哎。 伊安敢怒不敢言。 “指挥官，晚上好。” 机械狗AC从角落里滑了出来。 格鲁把能换的零件都换了一遍后，它又变得正常了起来，鬼知道是个什么情况，看来格里芬的掌握核心科技果真不是吹吹而已。伊安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几点钟了？”伊安随口问道。 AC转了转脑袋：“正午十二点。” 伊安瞥了一眼屋外的黑暗。 嗯，还是以前的AC。 他躺在了另一个弹药箱上，顺手拿过了平板电脑。老实说他完全搞不懂为什么战术人形可以把弹药箱当床睡，搞得他每天早上起来都是腰酸背痛的。 话说我拿电脑来干嘛？又不能上QQ。 算了，再看看FAL这几天的测试成绩吧。 伊安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是关爱女儿的老父亲。 指挥部剩余的备用电源已经所剩不多了。但伊安依旧每天都把电脑充上电，前世身为一个没有手机便活不下去的死宅，在这个世界的前六百天几乎都没有碰过电脑，现在好不容易又有了，自然是不愿意放下的。 哪怕这个平板电脑里连个连连看都没有。 但也有一个类似于微信的通讯工具，是格里芬专属的。 他随手登录了自己的账号，本来打算瞥一眼就下线的，毕竟他可没有什么好友。零号指挥官，当然一切都是零咯。 但这一次不一样，刚上线就有信息弹了出来。 “嗯？什么鬼，格里芬还要广告的么。”伊安并没有放在心上，“通用零件打折，还是战术人形抽奖啊？嗯，怎么是个女人头像，看P加Q？” 他点开了对话框，没想到还真是一个短视频。 “我的天，格里芬这么开放的吗？”伊安惊讶的点开了短视频，“还有试看的？” 刺啦。 视频开始播放。 三十秒后，伊安的表情僵硬了。 他抬起头，看着昏暗的黄灯，喃喃道： “天啊。” 十三 也许看到了回家的路 伊安只觉得脑袋有些发懵。 他知道自己终究会见到小公主——M4A1，毕竟后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这款“游戏”的主角。但他却没有想到是以这种方式，他都不知道M4是何时出现在他的联系人列表里的。 但她出现了，还向他发出了求救信号。 伊安试图回应，但那个看起来有些呆萌的头像却再也没有亮起，呈离线状态。 为什么会这样？ 伊安感到了不安。 这仅仅只有十多秒的视频除了知道M4陷入了困境以外，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提供。她在哪儿？发生了什么？敌人的数量有多少？这种关键性的问题一概不知。 还有，M4为何会向自己求救？这才是最让伊安想不通的。 虽然伊安目前是AR小队的指挥官，但也仅仅是名义上的而已。AR小队需要的仅仅是他这个身份，好让自身的行动不必受到束缚，AR小队的成员他也仅仅见过AR15和M16A1而已。 所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M4越过了总部直接联系他这个几乎可以说是毫无关联的人？ 慢着慢着，冷静下来。 伊安揉了揉太阳穴，让躁动的内心稍稍平静了一些。 从视频上来看，M4应该是孤身一人的。也就是说她和AR小队脱离了，八成是中了铁血的埋伏。从这个角度来看，隐隐约约的感觉有些熟悉。 被铁血埋伏的AR小队，落单的M4A1，发出的求救信号…… 伊安瞪大了眼睛。 这不是游戏里的剧情吗？！ 该死，这个世界里的运转真的和游戏一模一样吗？ 伊安仿佛看到了自己第一次打开少前时，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无聊点着屏幕过剧情的模样。那时他对剧情的关注度并不高，一心只想检测自己是非酋还是欧皇，所以AR小队具体出了什么事情，他一概不知。 只是知道AR小队被打散而已。 该死的！ 如果是在游戏里，他可以带着几个二星三星的战术人形慢慢悠悠的练级，平平稳稳的过剧情。毕竟前期的战斗再简单不过了，喝杯茶的工夫就刷了几张图，不想玩了就睡一觉，醒来后剧情还在那里，并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继续运转。 但是现在不一样。 这已经，不是游戏了。 他不知道M4为何直接练习自己，他只知道，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的话，M4说不定会死。 “该死的。” 他暗骂一声。虽然不知道M4为何直接联系上了自己，但目前他的实力根本不可能与总部相比。为了救下M4，他只能先将视频转发给了格里芬总部。 好在总部虽然停掉了他的薪水，却没有把他的ID拉黑。 他简短的说明了一下情况，几分钟后便得到了总部的回复。 “已获悉，会尽快处理。” 他这才松了口气，坐回了弹药箱上。 AC歪着脑袋看着他，机械脖颈发出了卡拉卡拉的声音。 有总部负责，就不需要他这个指挥官做什么了吧。伊安心想，这终究还是和游戏里的不一样，如果是在游戏里，总部就会扯出各种理由，总归是派不出援兵，而后把几乎一无所有的玩家丢到救援的路上，拿着二星三星的低级人形虐着能够把AR小队打残的铁血们。 看来这个世界还是与游戏有些不同啊。 “唔……” FAL翻了个身，露出了大片春光。白貂也从她的头上摔了下来，却没有醒来，而是学着主人的样子肚皮朝天，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伊安看着FAL，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如果，这个世界依旧是以游戏的规则运转的呢？ 为什么，AR小队在他进入这个世界的前五百多天都没有执行任务，反倒是在他建造出FAL的当天联系上了他？这仅仅是巧合而已么？ 如果说，在造出FAL之前，他根本算不上一个指挥官，以至于无法推动剧情的话，如今的FAL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战术人形，那么剧情也就自然而然的推动了？ 伊安突然感觉脊背发凉。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岂不是说，在这个世界里，有一双眼睛正看着他？ 等待着他成为了合格的指挥官，而后把AR小队推上了剧情？！ 这种命中注定的想法太过骇人，让伊安有些难以置信。但是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为什么AR15在他建造FAL的当天找上了他？为什么AR15的身上还带着额外的D型能源？为什么他刚完成对FAL的基础训练，M4A1的求救视频便直接越过总部抵达了他的电脑？ 而且。 伊安很少打开那个通讯软件，却在刚才鬼使神差的打开了，所以才接到了M4A1的求救信息。 伊安攥紧了手。 如果之前的推论都正确的话，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他又成为了“玩家”。 但这次剧情的构建者不再是游戏公司，而是，一种更为强大的力量。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把他带入这个世界的力量。 终于，在进入这个世界的六百天来，他第一次看到了这股力量的影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了内心的畏惧，轻轻的说道：“好吧，你希望我做什么呢？” 自然没有人回应。 空荡的宿舍无比安静，几乎落针可闻。唯一的声音是AC因为无法理解伊安的“指令”，在原地打转时发出的咔咔声。 伊安开始回想游戏剧情。 格里芬负责掩护M4A1撤退的队伍被铁血击溃，M4只能继续逃跑，直到被“玩家”所救，自此…… 伊安瞪大了眼睛。 想明白了。 没错，“它”之所以让M4A1越过格里芬总部直接联系到自己，并不是让自己把M4的求救信息转发给总部这么简单而已。 “它”希望由自己出手，救下M4A1，就像在游戏里那样，一点点的推进。 最后，拿下整支AR小队。 想明白后的伊安呼吸都变得沉重了起来。 他已经见识过了FAL的力量，也不难想象久经沙场的AR小队有着怎样的实力。这个世界与游戏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战术人形并不会因为指挥官的孱弱，而后自身的实力也被限制。 从被建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她们就是最出色的战士。 即便是这样，“它”依旧让自己去营救M4A1。 在他连一个战术小队都凑不出来的情况下，从铁血的包围圈里救下M4A1。 怎么看都是九死无生的路。 但如果真的是“它”所安排的话，那伊安别无选择。 因为那也许是回家的路。 十四 决定 格里芬总部。 公司老板克鲁格推开了指挥室的门，一边往身上套着外衣，一边对正在监控室里的高挑女人询问：“我听说有AR小队的下落了。” 高挑女人回过身，隔着黑框眼镜看向这家公司的最高负责人。 “准确的来说是M4A1有了消息。”高挑女人缓缓说道，“就目前看来，M4A1已经与AR小队的其余人失去了联络，而且情况很不好，铁血的部队还在追捕她。”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赫丽安。”克鲁格嗓音低沉，“AR小队是16LAB制造的特殊人形小队，对于我们的意义是重大的，我们不能失去她们。” “我明白，克鲁格大人。”赫丽安点头，“但这次铁血发动的突然袭击实在是出乎我们的意料，对围捕AR小队的决心也是远超以往的行动。目前我们的侦查小队仍旧无法进入S09区，那里已经被铁血的大军吞没了。” “AR小队还在S09区吗？” “我只能说M4A1最后一次发出讯号的位置是在S09区，AR小队的其余成员尚不知道下落。铁血必然是屏蔽了整个S09区的通讯网络，M4A1也无法与我们取得联络。” “嗯？可你刚才还说接收到了M4最后一次的求救讯息。” “是的，但那不是直接发送给我们的。”赫丽安的神色也变得有些古怪起来，“她将求救信息发送给了她的指挥官。” 克鲁格皱了皱眉头：“帕斯卡？” “并不是，帕斯卡一直都不是AR小队的指挥官，如今她们的指挥官是……”赫丽安轻轻的动了动手指，大屏幕上便出现了一个黑发少年的脸，“隶属S000区的，0级指挥官，代号：零。” 克鲁格严肃的脸上出现了惊愕的神情：“S000区？还没有被裁撤么？” “还没有，但早已名存实亡了，整个分区也就只有这个麾下连战术人形都没有的指挥官了。之前我查了查他的资料，发现我们在半年前就已经停掉了他的薪水。”赫丽安说道，“所以与其说他是个指挥官，不如说是空有指挥官名头的普通人罢了。” “原来如此。”克鲁格的惊愕缓缓退去，“选这样的人作为指挥官，AR小队是想要自主行事权？” “恐怕是这样的。” 克鲁格点了点头：“不愧是16LAB的精英人形，连钻空子都这么有技巧……不过这种事情并不是我们现在应该关心的。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赫丽安点头：“在三个小时前，战术人形M4A1向指挥官零发送了求救视频。” 伊安的照片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M4发送的短视频。视频里的M4满脸血污，黯淡的瞳孔里却燃烧着未烬的希望。 克鲁格看完了仅有十多秒的视频，手指轻扣着桌面。 “我们在S09区部署有多少队伍？”克鲁格突然问道。 “并不多，几只SMG小队而已，目前正在S09区的外围侦查，随时听候命令。” “传令，让她们潜入S09区，找到AR小队并对其进行营救。”克鲁格说道，“铁血这么疯狂的追捕她们，很有可能是她们查到了一些什么。” “我明白了。”赫丽安问道，“但是，仅凭那些小队，很难完成任务。” “这我知道。”克鲁格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但是我们也没有办法，和富人们签订的合同还没有到期，如果违约的话我们要付出的代价比损失掉整个AR小队都要惨重。” “那我是不是能理解为，公司依旧没有向铁血进攻的计划？” “没有，也没有这个必要。”克鲁格说道，“至少在合同结束前，我们不能调离富人区的指挥官和他们的队伍。” “看来我们需要新鲜的血液。” “我也希望，但至少要放在这次任务后。”克鲁格又睁眼看着定格画面里的M4，“事实上我们更需要指挥官，出色的指挥官。” …… 阿嚏！ 伊安揉了揉发红的鼻子。 前世哪个妹子在想我吗？ 也是啊，我都离开600天了，等我回去的人肯定很多吧。 伊安有些黯然。他想起了妹妹，想必刚才就是因为小丫头的思念传递到这个世界里来了吧。 只可惜他这份感伤没有维持多久。便被某个脑袋扛着大貂的战术人形用手指戳了戳脸，他转过头，便看见FAL将AC举在了他面前。 “指挥官，AC为什么不动了？”FAL问道，“是因为离家了不高兴么？” “不，它只是没电池了。” 伊安叹了口气。 不对啊。 在游戏里的FAL可是那个用极其成熟的嗓音说着“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吗？……别忘记我就好了”的御姐啊，为什么到他这里就变成天然呆了？果然还是因为用了次品零件的原因么，估计大脑里少了几颗螺丝…… 此刻他们正坐在格鲁的货车上，货车里装着各式各样的零件。 正开着车的格鲁嘴里咬着一根大烟，含糊不清的说道：“我听说S09区已经是铁血肆虐的重灾区了，几个月前你们组织不是都把那里的人形部队撤走了吗？” “大概吧。” 格鲁冷哼一声：“虽然我挺佩服你的运气，仅靠那些家伙竟然真的制造出了战术人形，但那里可不一样，到处都是战术人形和高端武器，你一个半吊子指挥官去那里只能是送死。” 伊安没有说话。 他不是没有想过后果。 昨晚一宿没睡，今天依旧坐在了离开S000区的货车上，就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格鲁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点，之后也就没有再说话了。 货车开了整整一天，终于在日落之前停了下来。 伊安往车外看去，看到了一片荒芜的山丘，山丘后袅袅的黑烟，以及一望无际的弹坑。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格鲁说道，“这里好像是S07区，再往南边走大概一天就是S09区了。” “我明白。”伊安背上了行李，和FAL一同下了货车，“谢谢你，格鲁。” 格鲁用浑浊的眼睛凝视着伊安：“我的确说过，你已经找到了离开监狱的钥匙，但我没说你应该奔赴刑场。” 伊安笑了笑：“想什么呢？我只是回家而已。” “嘴硬的小子，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点。”格鲁发动了车子，将方向盘打死后踩下了油门，“但是别死了，你还欠我钱呢。” 伊安看着货车一点点的远去，久久没有说话。 FAL伸出了手，在伊安面前晃了晃。 伊安瞥了她一眼，而后将平板电脑给她看，上面是一条信息，发信人是格里芬总部。 FAL不解：“怎么了？” “为了奖励我这次通报有功，他们给我的奖励。”伊安耸了耸肩，“到总部领取一个三星战术人形，或者说提供材料让我自己建造。” “这不是好事吗？” “施舍也算是好事？”伊安关上了电脑，塞回了包里，“走吧，属于我的东西，应该由我亲手去拿。” 十五 进入S09区 “再次呼叫总部，这里是M4A1。地点：S09区。”M4轻声说道，“铁血仍旧在追捕我，并且力度越来越大了。我已经没有了口粮，弹药也所剩无几了。” 沙沙沙…… 耳麦里传来了单调的电流声。 “我大概，是没办法活着回去了。不过这样也好，我也不想逃了。”M4缓缓的说道，“不管你们能不能接收到我的讯号，也请你们尽快营救其他人。她们一定还活着，并且掌握了重要的资料，为了能够让你们能够顺利的营救，我决定以我为饵，将附近的铁血都吸引过来。” 她抬起头，看着屋外飘零着的白色雪花，在玻璃窗上印下点点霜痕。 这是一座民宅，或者说曾经是一座民宅。在铁血入侵并占领了整个S09区后，民宅便成为了废屋，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唯有这间屋子的保存还算得上是完整，虽然供暖系统早已荒废了，但也比外面要温暖许多。 床铺上还铺着樱花被褥，床头摆着褪色的小熊。 这间屋子的主人一定是个可爱的女孩，M4这样想到。 她不忍破坏这难得的宁静，所以选择坐在地板上，将枪口对着窗外。 马上就可以休息了。她心想。 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面容姣好，脸上挂着妩媚的笑容。如果不是那醒目的机械手臂和悬挂在身后的金属长刀实在不像是人类所有的话，她看起来简直是一个完美的女人。 “虽然我从不怀疑你最终会落入我的手里，但在这种地方相遇，老实说我还是很惊讶的。”女人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难道你不知道这里距离我的指挥部只有不到五公里吗？” M4A1看着女人，没有说话。 “哦，差点忘记自我介绍了。我的编号是SP524‘Executioner’，代号是刽子手。很高兴见到你，格里芬的小公主。” M4向她身后望去。 只见那茫茫大雪中，铁血大军的身影若隐若现。 “其实我并不喜欢这样的架势。”刽子手耸了耸肩，“我不觉得这样的你有一丝可能从我的手里逃脱，但不得不说你心智云图里的东西实在是太重要了，就算是我也不敢冒这个险。” M4选择用嘲讽的笑容回应刽子手：“是么，你在害怕我？” “弱者以这种腔调说话还真是让人恼火啊。”刽子手举起枪，将枪口对准了M4的额头，“不如你跪下来求我如何？求我收留你，让你成为我们中的一员，老实说我并不反感你的样子，细嫩得让我有种蹂躏的冲动。” M4并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窗外。 “你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她这样问道。 “并不怎么样。” “是么，我却觉得挺美的，只可惜。”M4的眼神一点点的冷冽了下来，“要埋葬你这样的家伙。” …… “报告指挥部，这里是MP5，我们已经抵达S09区T3地带，没能找到AR小队的踪迹。”头戴红帽的矮小萝莉一手持着冲锋枪，一手拿着对讲机，“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沙沙沙…… “别费工夫了。”趴在雪地里的RF（狙击步枪）战术人形SV-98摇摇头说道，“这里的信号已经被铁血屏蔽了，在总部派出专员解决前，我们是别想在S09区内联系到总部了。” “哎。”小萝莉——SMG（冲锋枪）战术人形MP5叹了口气，“我只是想试试而已哎，联络不到总部，我们简直和无头苍蝇没什么区别哎。” “多好，自主行事权。”SV-98通过4倍镜观测着被大雪掩盖的T3地带，“多少人形想要却得不到的。” “可我觉得没有指挥官的话，仗会很难打哎。”MP5转头看向另一个战术人形，“G3，我们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AR（突击步枪）战术人形G3有着一头白发，看起来像是要与大雪融为一体似的。腼腆的神情让人很难相信她是一个出色的战士，就和怎么看都是未成年的MP5一样。 SV-98轻轻的叹了口气。 她们说是来营救AR小队的，可实际上她们的战斗能力远不如AR小队。真不知道一旦与铁血交上火，到底是谁救谁都不清楚了。 但这也没办法，谁让这是命令呢？ “只能继续往北边走了。”G3柔柔的说道，“T3只是S09区的边缘地带，AR小队到现在都没能联系上指挥部，想必是被铁血追入更深的地方了。” “是啊，我们也只能继续往北走了。”MP5点点头，“98，我们走吧。” “嗯。” SV-98站了起来，用手拂掉了伪装用的积雪，将枪背在了身后。 三人小队正准备离开，SV-98却突然怔了怔，猛地回头。 “怎，怎么了？”MP5被吓了一跳。 SV-98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睛，凝视着她们身后的那座被雪掩盖的大山。 什么都没有。 错觉吗？ SV-98皱了皱眉头。 “98？” “没事。”她摇了摇头，“可能是太久没有出任务，有些敏感了。” “唔，还是小心为妙吧。”MP5提醒道，“毕竟你可是我们当中感知能力最为出色的了。” 战术人形中，RF的感知能力是所有人形中最出色的，而SV-98更是当中的佼佼者。她很有信心，就算是MP5这样的四星战术人形也不可能在那个距离躲过她的感知。 这样一想，她觉得自己的确是敏感了些。 毕竟铁血那些傀儡，除了数量多一些，战斗力勉强看得过去，但隐匿身形的本事可就比格里芬的战术人形差太多了。 “走吧。” …… FAL松开了手。 噗。 一颗人头从积雪里抬了起来，不是别人，正是伊安。 “FAL！”伊安怒吼，“你是想谋杀指挥官吗？！” “你说过要隐匿行踪的。”FAL神情无辜的指向远方，“刚才差一点就被发现了哎，指挥官你实在是太逊了。” “这就是你把我的脑袋按到雪里的原因？” “我也想找别的原因。”FAL叹了口气。 伊安的嘴角抽搐。 他们走了一整天，总算从S07区的边缘地带进入了S09区的边缘地带。这运动量对于几乎没怎么锻炼过的伊安简直就像是老太太跑马拉松。他好不容易坚持了下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被FAL按进了雪地里。 而且还是以无懈可击的理由。 啊啊啊啊！混账！ 别家的人形对指挥官都是——“指挥官，你累了就休息一下吧”，“指挥官，我，我才没有喜欢你呢，哼，没有”或者是“指挥官，我一定会努力的，请不要嫌弃我”。 为什么到了他这里，画风就不一样了？ 看来建造战术人形的确不能用次品零件啊。 伊安在心里直叹气。 “算了算了，休息一下吧。”伊安躺了下来，“我快受不了了。” “您确定？”FAL歪了歪脑袋，“您不是说要救人的吗？继续休息下去的话真的好么？” 趴在FAL头顶的白貂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在赞同主人的话一般，居高临下的看着伊安，红色的眼珠里充满了蔑视。 得，身为格里芬的指挥官，如今被一人一貂鄙视了。 不过FAL说的没错，他必须尽快找到M4A1，至少要在搜救小队之前。俗话说照进地狱的光芒才最耀眼，只要他救下了M4A1，以后者的性子八成就会以身……进入他的人形小队。 小公主M4A1啊！ 至于任务可能会失败…… 如果连开局的新手任务都打不过，他也的确可以删号自杀了。 伊安用雪擦了擦脸，让自己颓废的神经稍微振奋了一些。 “走吧。”他说道。 十六 救援小队的实力 饶是FAL身为五星战术人形，但在被铁血包围的S09区也绝对不是无敌的。 所以，身为一个连基本的小队都没有的指挥官，想要在敌人的部署下完成任务，首先要学会——苟，这点伊安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他选择跟随在总部的救援小队身后去寻找M4A1，因为后者能够帮他们吸引铁血的绝大多数注意力。 至于她们能否直接找到M4A1，伊安对此并不抱希望。 “她们被发现了呦。”FAL突然说道。 “嗯？” 苟在最后的伊安掏出了望远镜，向救援小队的方向看去。果然，在距离她们不远的地方，已经出现了铁血的人形和机械狗。数量倒算不上太多，加起来也不到十只，应该是威胁不到救援小队的。 不过正好，能让伊安看看整个世界里人形的战斗方式是怎样的。 总不可能是互相站着对射吧？ 那可太蠢了。 就在伊安思索的时候，沉闷的枪声响起，打破了雪山的沉寂。 SV-98开出了第一枪。 …… 在八倍镜内，机械狗的身躯被击得粉碎。 SV-98拉动枪栓，冒着热气的子弹被推出了枪膛。 “第一只。”SV-98微微勾起嘴角，金色的马尾在雪风中轻扬着，“那么，第二只。” 砰！ 枪声再次响起。 子弹带着啸音，扭曲了寒风，从铁血人形的脖颈里穿过。那人形摇摇欲坠的走了几步，轰然倒地，溅起的雪花在寒风中飘零。 “NICE！” MP5兴奋的大叫，在她的欢呼声还落下的前一秒，第三只机械狗也被子弹穿成了两半。 …… “我的个乖乖。”伊安的嘴角微微抽搐着，“这是在玩FPS吗？” “FPS？”FAL疑惑的看着伊安。 “没什么。”伊安摇摇头，“换作是你在那个位置，能做到吗？” “不一定。”FAL说道，“那是RF的射击距离，我的枪很难够得到。” 的确，虽然铁血都已经出现在了视野里，但俗话说看山跑死马，救援小队与铁血的距离至少在千米以上，通过瞄准镜才能勉强得看到轮廓。这种距离也的确是RF的天下了，就算FAL的枪术再精湛，也很难突破枪的上限。 当初抽到的是五星RF会不会更好一些？ 伊安忍不住想到，WA2000就不错啊，还是黑丝呢。看看FAL，每天食量那么大就算了，还带个貂一起吃，简直是岂有此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仅仅是这种程度的话，人类应该也能通过训练做到才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SV-98应该是三星战术人形，应该不仅仅只有这种程度吧？ 伊安的想法还没从脑海里退去，第四道枪声响了。 这一枪的间隔比前三枪要长很多。可是枪响后，伊安的视野里足足有三个铁血同时倒地！而且身体都被击碎，仿佛受到了炮击！ “什么鬼！”伊安忍不住惊呼，“那不是巴雷特吧？” “您最好还是小点声哦。”FAL提醒道，“万一那个RF没有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铁血上，你刚才的举动已经引起她的注意了。” 伊安只得闭嘴。但内心的震撼犹在。 刚刚发生了什么？一枪穿了三个？ “那是她的能力吧。”FAL轻描淡写的提醒。 能，能力？ 他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问道：“那你的能力是什么？” “吃。”她不假思索的回答。 好吧，这个故事再一次的深刻教育了伊安，建造人形不能用次品零件！ …… SV-98拉开枪栓，带有特殊表示的子弹头退了出来。她揉了揉抵住枪托的右肩，对另外两名人形说道：“剩下的你们解决吧，我要歇息一会了。” “放心吧，98！”MP5朝SV-98竖起了大拇指，“接下来的事情我和G3会搞定的！你就休息吧。” “如果你们没法解决，二十九秒后我可以再次为你们提供支援。”SV-98说道。 “不用了，98，你好好休息吧。”G3柔柔的说道，“我们会努力的。” “G3，支援我！” MP5直接向铁血奔去，小短腿在雪地里跑得飞快。 G3则举起枪，枪口朝着天空，扣下了榴弹发射器的扳机。 榴弹呼啸着掠过高空，在幸存铁血面前爆炸，直接破坏了两条机械狗，同时掀起了巨大的雪花，遮挡住了铁血人形的视野。 同时也挡住了伊安的视线，伊安只看见MP5冲进了雪雾中，密集的枪声便随之而起。 “靠！”他不爽的说道，“战争片还有马赛克！” 不过他已经猜到结局了。等到雪雾散去的时候，山巅上就只剩下MP5一个矮小的身影，远远的看过去倒像是一个红蘑菇。至于其他的铁血已经尽数倒下了，破损的残骸零零散散的被雪花掩埋。 MP5则毫发无伤。 那么长的距离，几乎是在瞬间抵达，并轻松的结果了剩余的铁血。 长得小，跑得快，打不死。 披甲龙龟？ 不对，我是指挥官，不是召唤师。 伊安在心里告诫自己。 “干得漂亮啊，98，G3！”MP5朝两人竖起了大拇指，笑颜如花，“铁血完全不是我们的对手呢。” “只是几个铁血残余而已。”SV-98从雪地里爬了起来，将枪背在了身后，“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AR小队是不可能被击溃的。” G3也露出了笑容：“98还真严格呢。” “没关系啦，只要我们齐心协力，铁血的大部队来了又怎么样~”MP5摆了摆手，“而且救援小队还不止我们一队呢。” …… 伊安放下了望远镜，有些担忧起来。 俗话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可是现在队友看起来挺神的，但对于伊安来说并不是件什么好事。他想的是救援小队全部失败，M4A1陷入绝境之时，他才如救世主般登场，挂着耶稣般的微笑，对M4A1说道：“别怕，小公主，我来救你了。” 那时小公主必当眼泪汪汪，扑入他的怀里哭泣：“指挥官，你终于来了。” 现在看来，更有可能发生的事情是救援小队把M4A1救下了，M4A1不解的看着他：“你哪位？” “咳咳咳，我是带着智障妹妹来旅游的。” 那太逊了好么！简直白让我吃这么多天的苦啊！伊安心想。 “指挥官？” FAL的声音将伊安拉回了现实。 他叹了口气：“我觉得还是回去抱组织的大腿比较好，说不定还能再欧一次呢？” “虽然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但我想提醒您还是要小声些哦。”FAL说道，“铁血的大部队来了。” 十七 战斗 砰砰砰！ 木板上留下了三个冒着白气的弹坑。 “啧。”刽子手歪着脑袋看向M4，“乖乖等死不好么？挣扎什么的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事情啊。” “是么？也许吧。”M4装上了最后一个满弹夹，“可我觉得你不一定能够杀死我呢，因为你看起来实在是，弱得可笑啊。” “很好。”刽子手握住了背在身后的金属大剑，“伶牙俐齿的格里芬小公主，我很喜欢……” 话音未落，那把大剑便横扫而来。期间用来遮挡的墙壁，衣柜等事物被尽数斩断。M4赶忙向后退，同时举起了枪，瞄准了刽子手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枪口的橘红色烈焰成了屋内唯一的光源，照亮了刽子手狰狞狷狂的脸和M4视死如归的眼神。 “哈哈哈哈，来吧，格里芬的小公主！” 刽子手将金属大剑挡在身前，于是射向她的子弹被尽数挡下。同时她以剑为盾，向屋内推进。 M4停止了射击，俯下身子朝刽子手冲去，左手解开了绑在腰间的军刀。 “真是，扑火的飞蛾啊。” 刽子手再次挥动金属大剑，向M4的脑袋劈去。 M4奋力低头，躲过了这一击，只是墨色的长发被削去了一半，如柳叶般在空中飘零。 “铁血的残渣。” M4将军刀刺入了刽子手的小腹，却只听到了一声脆响，军刀无法更进一步，被那纯黑色的甲胃挡了下来。刽子手眼里的笑意更深，她居高临下的看着M4，就好像豺狼在看着小白兔。 刽子手抬脚，踹在了M4的小腹上。 M4闷哼一声，整个人如脱线风筝般倒飞了出去，栽倒在了卧室前。 她试图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只可惜刚从手臂撑住身体，小腹便传来了阵阵绞痛。 “哇。” 暗红色的鲜血浸染了地砖。 “真可惜，你已经精疲力竭了吧。”刽子手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走来，“可怜的小公主，如果你能把你队友的下落说出来，我会放你死得更舒服一些。” M4以蜷缩的姿态来缓解小腹的疼痛。 她凝视着刽子手，嘴角微微掀起了弧度：“原来如此，你还没能找到她们吗？” “都是像你这样的老鼠，哪里有空子就往哪里钻呢。”刽子手也不生气，淡淡的说道，“但老鼠终归是老鼠，不可能逃离猫窝，你说是么？” “我可没见过你这么丑的猫。”M4轻声说道。 她看向了床铺，那里原本有个小熊玩偶，现在却被斩成了两段，白色的棉花从豁口里透了出来，倒有几分雪的颜色。 “其实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逼供你，或者是把你带回去破解心智云图。”刽子手缓缓抬起了大剑，“可惜我并不是那种人，我最喜欢的就是行刑，就像现在这样。” M4看向刽子手，轻轻吐出了一个字：“嘭。” “你说什么？” “我说……”她露出了微笑，“嘭。” 一道橙色的光芒在刽子手小腹间亮起，在瞬间刺穿了黑暗。 嘭！ 气浪摧毁了房屋，黑烟卷起火焰腾空而起。 …… “98酱，三点钟方向！”MP5高呼道。 “收到。” 屏吸，凝神，冷冽的狙击手扣动了扳机。 百米处，紫色的铁血人形缓缓倒下。 拉动枪栓，子弹壳被推了出来，落在了雪地里。SV-98的视野下移，看见自己趴伏的凹槽里，已经布满了金色的子弹壳。以她的枪法，一颗子弹就能带走一名铁血的性命，但饶是如此，在射出了这么多发子弹后，铁血的军队仍然不见减少。 她深吸了一口气，解开了子弹袋，里面装着十余发带有红色标识的特殊子弹。 她刚拿起其中一颗，G3便抓住了她的手。 “不行的，98，你继续使用能力的话身体会吃不消的。” “身体和性命哪个重要？”SV-98将子弹塞进了枪膛，“总归要活着回去。” 瞄准。 密密麻麻的铁血部队在瞬间被拉到了眼前，她缓缓的屏住了呼吸，扣动扳机。从枪口.射出的子弹便如同航炮一般在铁血人潮中穿梭，被子弹擦过的尽数倒下。 锵。 她再次拉动枪栓，可右肩却传来了撕裂般的剧痛，差点没让她直接昏厥。 “98！” 还是超负荷了。 以SV-98的身体素质，这种子弹一天射出的次数也有严格的限制，要不然就会对身体造成损伤。比如现在，战术人形归根结底还是仿生人，不可能有纯机械人那样的身体素质。 什么是纯机械人？ 比如大部分的铁血底层部队。这种家伙简直想要多少就能造出来多少，就算核心被打坏了，把零件捡回来又可以二次，三次哪怕四次建造。对比之下，格里芬的战术人形建造代价就要大太多了。 就算是二星的战术人形，所要耗费的钱财也抵得上数百倍的低端铁血。 不过铁血从来不是以质量，而是以数量取胜的，比如现在。 救援小队就像捅了马蜂窝一般，一拥而上的铁血部队已经快要把她们吞没了。可为什么会这样？铁血入侵并占领S09区才多长时间，就已经有此等规模的部队了？ 再这样耗下去的话…… SV-98咬着牙，不敢想象。 卡拉。 就在这时，挡在最前方的MP5力场护盾被击碎，她那小小的身躯在接下了十余发子弹后爆出了阵阵血雾，而后缓缓倒下。 “MP5！” …… 伊安放下了望远镜，脸颊都在抽搐。 前一刻他还在担心会不会因为队友太神而让他失去营救M4A1的计划，现在倒好，神队友马上就要挂了。那铁血大军的数量看得伊安的头皮都有些发麻，实在是想不到她们应该怎么离开。 “援军也要到了。”FAL说道，“其他救援小队马上就赶来了。” 前来救人的救援小队要被另一只救援小队救了。 伊安也拿望远镜看了下另一只小队的位置，有些担忧的问道：“来得及么？” “来不及。”FAL很果断的摇头，“她们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前排的SMG倒下了，AR和RF也到了力竭的程度。” 伊安有些不忍心：“能帮下她们吗？延缓一下时间也好。” 出乎伊安的意料，FAL点点头：“可以。” 伊安只是随口一说，仅凭一个战术人形如何阻挡下这样的进攻？他根本没抱希望，却见FAL干脆的应了下来。 “你悠着啊，别下去又送个人头啊？” “送人头？” “咳咳，就是送命的意思。” “不会的。”FAL举起了枪，“我依旧以隐匿我们的踪迹为第一前提，以短暂阻拦铁血进攻为第二前提，那么最好的方案是，打三炮就跑。” 打，打，打，打三炮就跑？ FAL握住了下挂饰榴弹发射器，调了调角度后，扣下了扳机。 “想什么呢？一发榴弹能做什么？G3不是也有这个能力么，还不是……” 伊安的话还没有说话，便见铁血的队伍里突然爆炸，溅起的雪花足足有数十米高，气浪掀起火焰呼啸而去，以爆炸点为圆心，直径十余米的圆形地带直接化为了废墟。 这这这这是榴弹？ 这他喵是迫击炮吧？！ 而且，伊安突然想起，FAL的能力貌似是三连发…… 砰，砰！ 剩下两颗榴弹也被发射了出去，它们掠过天空，落在了铁血的部队里，再次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每一炮下去都伴随着雪花与零件共舞。一个个铁血如同被晒死的蚯蚓，倒在雪地里抽搐着。 如果炸中的是人，伊安根本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他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集团冲锋在马克辛机枪问世时就成为了笑话。” 现在看来，将马克辛机枪换成榴弹，哦不，迫击炮的话也适用。三炮下去，密集的铁血部队（主要是机械狗）顿时减员了将近二分之一。 “三炮打完。”FAL收起枪，抓住了伊安的衣领，“执行第一前提，撤。” 伊安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FAL拉起就跑。那股大力他根本没有办法反抗，整个人栽进了雪地，而后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呜呜呜，放放放手啊！”嘴巴里塞满了积雪的伊安含含糊糊的挣扎。 FAL没有回应。 简直就像是耕地的牛。 十八 92式 “那，那是什么力量？”战术人形F2000目睹了铁血的冲锋遭遇了猛烈炮击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懵，“那是榴弹吗？” “大概，是的吧……”第二救援小队的队长，四星SMG战术人形PP-90也有些惊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MP5的队伍里有个叫G3的AR战术人形，她的能力就是榴弹。” 队伍中的第三人，头戴着红色贝雷帽，留着淡红色短发的HG（手枪）人形放下了望远镜，喃喃道：“不对啊。” “怎么了，92式？” 92式指向了另一个方位：“榴弹炮是从那边发射的。” “那边？”PP-90惊讶道，“可MP5小队不在那个方向啊。” “是啊，而且据我所知，G3只是两星战术人形，不可能有那么强大的能力。”92式说道。 “你的意思是，有援军吗？”PP-90做出了推断，“虽然无线电用不上，但其他的救援小队听到这么大的动静，也应该赶过来了吧。” F2000心有余悸：“还好她们赶到了，我们明显慢了一步，第一救援小队要是出事了，那可就……” “不对。” “不，不对？” “嗯，不对。”92式说道，“榴弹炮是少部分AR的专属能力，但大部分的AR所能发挥出的极限也就是G3那样。像刚才那样三连发后几乎全歼了敌人的威力，绝对不是一般的AR能够做到的，最少是四星级的AR。” “四星AR？”PP-90想了想，“利贝罗勒？” 为了营救AR小队，总部一共派出了四支小分队，分别由四个四星战术人形作为队长，搭配上一个三星，一个两星的战术人形。而四个队长中，只有第四小队队长利贝罗勒是AR人形。 “利贝罗勒的能力并不是榴弹。”92式说道，“而且如果是其他小队的人，她们早该出来了。” “你的意思是？” “不知道，所以我要去看看。” “不，绝对不行。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与第一小队回合。”PP-90立马否决。 “她们已经在那了了，剩余的铁血已经构不成威胁了，你们走过去就好了。”92式无所谓的说道，“至于我，一定要去那边看看。” “92式！”PP-90加大了声音，“我是队长，你必须听从我的命令！” 夹在PP-90和92式中间的F2000不敢说话。毕竟她们一个是四星战术人形，一个是拥有高智商的HG人形。 “抱歉啊，除非是指挥官，谁的命令我也不想听。”92式直接向另一边走去，顺便摇了摇手指，“不过我也没有指挥官。” “92式！”PP-90都要抓狂了，“你到底想去那里找什么？如果是敌人，你一个HG能做什么？” “如果是敌人的话，第一小队根本就活不到现在，而且……”92式顿了顿，“而且，我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在刚才。” “奇，奇怪的感觉？” “嗯啊，这种感觉有些熟悉。”92式回答，“在我那个鼎鼎大名的妹妹身上，我有过同样的体会。” 鼎鼎大名的，妹妹？ PP-90愣了愣，脑海里旋即浮现出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格里芬的王牌之一。 五星战术AR，95式！ “队，队长……”见PP-90的脸色苍白，F2000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9，92式这样没关系吗？不需要我去追她吗？” PP-90收回了情绪，看着92式离去的背影，她神情复杂的摇了摇头。 “算了，随她去吧。她的智商本来就比我们高，而且还有几个强无敌的亲戚，一般的铁血应该奈何不了她。”PP-90叹了口气，“大概吧，而且我们也不能真的拿她怎么样。” F2000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先去MP5那里吧，我看她的状态好像不太妙，剩余的铁血，也需要我们去解决。” …… 这，真是。 对我智商的侮辱吗？ 92式歪了歪脑袋，看着雪地里那显眼的地垄沟，不经有些无语。虽说在雪山里行进很容易留下脚印，但只要细心些，隐匿行踪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而且在之前92式已经在心里将刚才发射榴弹的战术人形和她那强无敌的妹妹划上了实力相近的符号。 可是现在，这几乎是侮辱人智商的痕迹又不得不让92式怀疑自己先前的判断。 唔，管它呢，追上去再说吧。 只要不是襁褓中的孩子，恐怕任何一个年龄段的人都能跟着这醒目的痕迹一路追踪下去。原本92式还以为这是那人故意布下的迷阵，所以追踪时也小心翼翼的，可是一路走来，她实在是没有发现什么破绽。 要么是那人的反追踪能力已经达到了神乎其神的地步，就算留下了这么醒目的痕迹，依旧能从其他地方逃脱。要么就是那人真的没有在意过，不过92式倒是挺好奇是怎样的行进姿态能在雪地里留下这样一个宛如犁过地的痕迹？ 在翻过了一座雪山后，92式嗅到了空气中那淡淡的焦味。 嗯哼，还在生火吗？ 真是大胆的家伙。 她正准备继续追踪下去的时候，有人用枪口从背后抵住了她的脑袋。 92式愣住了。 怎，怎么可能？ 她完全没有察觉到。 “你好像在找我们？”身后的人用清冷的声音说道。 果真是战术人形吗？ 92式缓缓的举起了手：“的确是在找你们。只不过想当面和你说声谢谢而已，毕竟你刚才救了我们的同伴。” 好强的压迫力。 92式心想。 简直和自己那个妹妹如出一辙。这样强大的人形，放在铁血工造恐怕也是高层的存在吧。不过现在看来她并不是铁血的人，但用枪抵着自己，也不像是格里芬的人。 怪了，除了铁血和格里芬，还有什么地方拥有战术人形呢？难不成是军方？ “我不喜欢听废话。”那人缓缓的说道，“把你身上的东西都放下。” 92式点了点头。在这样强大的人形面前，她根本就没有反抗的念头，于是先解下了自己的枪，而后取下了背包，这时她才用余光瞥到了那人的样子。一双碧蓝色的眼眸和一头温柔的淡棕色长发，肩膀上趴着一个不知名的生物，枪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我已经没有武装了。” 92式抱着头，看着FAL。 不对啊，这种姿态的人形，应该出自组织之手才对啊。92式有些不解，难不成组织还派出了第五支小队？拥有五星AR的战术小队，难不成是404？ FAL看了一眼92式背包里装着的东西，努了努嘴：“嗯，罐头留下，其他东西拿走吧。” “嗯？” 92式怔住了。 “留你妹的罐头啊！”一个男人从树后跑了出来，毫无形象的大吼，“你家抢劫是只抢罐头的啊！” FAL歪了歪脑袋：“按照规定，我不能朝同伴开枪，而且我的枪和她的枪所用的子弹不同，拿走了也没用，还不如要两个罐头。” “我X你妹啊，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我一开始就说直接跑就好了，你非要出来，非要出来！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良策呢，果然目的还是罐头么！” FAL努了努嘴，不说话了。 92式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男人，穿着乱糟糟的，头发上还夹着积雪和落叶，看起来和乞丐没什么区别。 不过…… “指挥官？！”92式猜出了伊安的身份，更加难以置信了，“可是，怎么可能？指挥官怎么可能上战场？！” 十九 得救 窸窸窣窣。 白貂舔祗着打开了的牛肉罐头，FAL蹲在了它的身旁，抚摸着它的脑袋轻声道：“小白你要多吃一点哦，指挥官太穷了养不起我们，我们就只能靠抢劫来维持维持生活的样子，一旦回到指挥部又要被饿肚子了。” 说罢，她还叹了口气，像是受尽了苦难的穷人家孩子。 伊安的脸都僵硬了，连带着坐在他对面的92式眼神都是怪怪的。 “那么现在，你可以确定我的身份了吧。”伊安强作镇定的说道，“我的确是组织的指挥官。” “是的，先生，您的证件是真的。”92式起身敬礼，“我应该称呼您为指挥官，只是，我对您为何出现在这里依旧抱有疑问，总部并没有和我们说此次任务有指挥官带队。” “总部早就不管我了……啊，我的意思是，我此行并没有经过总部的审批。”伊安咳了两声，“毕竟M4是向我发送的求救讯息，身为她的指挥官，总该过来看看。” “是这样吗？”92式有些动容，“因为人形求救，您就亲赴前线？” 伊安严肃的点点头，试图给92式树立一个光辉高大的形象。 “可我听说M4并不认识您。”92式歪了歪脑袋，“您不过是AR小队名义上的指挥官，实际上连指挥权都没有。” 你妹，人艰不拆啊。 伊安试图塑造的形象在瞬间垮台了。 “不过我还是佩服您的勇气，92式向您致意。”92式再次行礼，“只是您为何不与其他的救援小队会和？大家聚在一起才是最强大的力量吧，而且您还有……”她看向了蹲在一旁的FAL，“还有这么强大的战术人形，真的出乎我的意料。总部为何会把这样您遗忘在边陲，这点我也想不通。” 你想不通的地方多的去了，难不成我还要一一解释吗？ 我是来救人的啊，不是来讲故事的啊。 伊安在心里吐槽。 “不过您肯定有自己的原因，我不应该多问。”92式话音一转，“不过您既然也是来营救AR小队的，请您允许我跟随您一起行动。” 伊安怔了怔：“为什么？你不回到队伍里去吗？” 92式摇摇头：“目前两支救援小队已经聚首了，两位SMG，两位AR和一位RE的阵容可以算得上是标准的讨伐队伍了。多一个或者少一个都没有太大的影响，所以我想留在您这边。” 她笑了笑：“我有种预感，跟着您行动或许会很有趣。” 伊安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92式的打扮看起来有些像前世的空姐，或许她的服装就是照着空姐设计的。一头淡红色的短发显得干脆凌厉，酒红色的贝雷帽又带上了些许俏皮。这样打扮的女孩应该是极具冒险精神的，只有天空才是她们的容身之所。 老实说，多一个战术人形无疑是一件好事，但92式却是格里芬的直属。 这让还不想过早曝光FAL存在的伊安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FAL突然起身，凝视着远方。 “怎么了？” “强大的，电流。”FAL喃喃道，“我感觉到了，暴躁的力量。” …… 刽子手从废墟里走了出来，脸色阴沉。 这时她手臂上的通讯器响了，一张女人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中。 “看你这幅样子，我就知道你没能搞定M4。”女人笑嘻嘻的说道，“怎么，在层层包围下还是让一个虚弱得不成样子的人形跑掉了吗？” “我疏忽了。”刽子手缓缓的说道，“这幢房子竟然有地道，我却不知道。” “正常，在我们彻底占领S09区前，AR小队便在这片区域活动无数次了。对S09区的了解，我们说不定真的不如她们。只是，我不觉得地道能成为她逃脱的理由。” 刽子手沉默了一会，才说道：“强酸炸弹，她在我身上引爆了这个。” 她低下头，看着已被强酸腐蚀的盔甲和血肉，还不断的发出“嗤嗤”的声音。如果不是她眼疾手快，即使用大剑挡住了液体的溅射，那么在爆炸的那一刻她的脸就会被腐蚀掉。 “啧啧啧，真是个有勇气的家伙。” “哼，那种距离，她也跑不掉的。”刽子手冷冷的说道，“现在不过是在延缓死亡罢了。” “希望如此咯。好了，暂时不管她了，我联系你是因为运往S09区的木星炮快要架设完毕了。现在的你应该是坐镇在主炮口，而不是玩毫无意义的猫捉老鼠游戏。” “下达追铺AR小队命令的也是你，说毫无意义的也是你，你到底想怎样？” “如果你的实力对的上你的称号的话，那么两者并不矛盾。” “你……” “好了，去主炮台吧，也该让格里芬看看我们真正的力量了，你可千万别搞砸了。”女人的声音冷冽了下来，“要不然，你知道后果的。” 刽子手直接捏碎的通讯器。 “没有人能够命令我。”刽子手喃喃道，“任务什么的，交给我完成的确可以，但那也是在我亲手处死那个小混蛋之前……” 她嗅了嗅弥漫在空气中的焦味，微微的勾起了嘴角：“真可惜啊，这么长的时间，只跑了这么点距离吗？” …… 噗通。 M4在下水道里栽倒。 在强酸炸弹被引爆的时候，她也来不及闪躲，于是半个身体都被强酸腐蚀了。一路跑来，她几乎是在拖着足以看见骨头的手与脚行进着。如今她终于坚持不下去了，强酸吞噬着她的血肉，剧痛撕咬着她的神经。 明明出口就在眼前，她却再也无力向前一步。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M4的意识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原来，自己还是一个胆小的人啊。 明明已经决定了要死在那幢屋子里，却在最后关头逃跑。这样的死法，真是一点都不骑士呢。 真的，不甘心呢。 就在这时，几道强光从黑暗中射出，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和低语。 在失去意识前，M4总算听到了同伴的声音。 “队长，我们找到M4A1了！” “蝎子，蝎子，急救箱，急救箱！” “看吧，我就说下水道有动静，你们偏不信我。” “别聒噪了，急救箱在40那里！” M4脑袋一沉，彻底失去了意识。 二十 我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M4的情况怎么样了？”战术人形蝎式一脸担忧的问道，“她看起来很不好。” MP40一手拿着手电，一手撑开了M4的眼睛。在仔细查看了瞳孔和眼白后，才轻轻的叹了口气：“的确很不好，只能说还活着而已。如果一天内都得不到治疗的话，估计就只能保存心智原图了。” “怎，怎么会这样？”AR人形加利尔有些难以置信，“M4可是四星级的战术人形。” “整个AR小队都是四星战术人形，不是一样被冲散了？”队长RF人形SVD说道，“这次铁血的攻势太猛了，明明还不到半年的时间，他们就把S09区发展成了这样。” 蝎式轻轻的叹了口气：“联系到总部了吗？” 加利尔摇摇头。 “真是的，也不知道指挥官们是干什么吃的。”SVD冷冷的说道，“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连恢复S09区通讯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 加利尔弱弱的说道：“这些事情应该是技术人员的工作，不是指挥官的。” “啧，怎么？我就是看不起那些在指挥部里指指点点的家伙，永远是嘴上说的比行动更厉害。” 战术人形对指挥官出言不逊是绝对禁止的事情，但在场的人形也没有敢反驳的。一来大家都清楚SVD的脾气，二来SVD是四星战术人形，可以说是组织的精锐。精锐有一些小脾气，大家都可以理解。 “好了，老伙计。”一道女声从房顶上传来，“抱怨什么的，还是等任务完成以后再说吧，反正你我都没有指挥官，何必愤愤不平呢？” SVD撇了撇嘴，没有反驳。 与她交谈的是另一名四星战术人形，RF——莫辛甘纳。此刻后者正担任着警戒的任务。 “猜猜我看到了什么？”莫辛甘纳语调轻松。 “什么？” “另外两只小队。”莫辛甘纳笑着说道，“正好我们找到了M4，可以发信号让她们集结了——咦，为什么只有五个人？让我看看，92式去哪里了？” “那个叛逆儿童？”SVD双手交差，挺翘的身材展露无遗，“我一直都不认为PP-90可以制住她？毕竟她有的是强大的亲戚。” “正因为你们不断的在她面前提起这点，才造就了她的叛逆。其实都不过是玩笑话罢了，战术人形哪有亲戚一说？好了，我已经发射信号弹了。” SVD抬起头，看见红色的烟火点亮了昏沉的天空。 “铁血的军队也能看到，我想我们该动身了，姑娘们。”莫辛甘纳提醒道，“照料好M4A1，加利尔。” “好，好的，前辈。” SVD捋了捋白色的长发，说道：“真麻烦，我也该……” 她的话还没有说话，房顶突然爆炸。 一时间地动山摇，碎石瓦砾纷纷落下。 “怎，怎么回事？”SVD扶着墙壁，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她扯开嗓子大喊，“莫辛甘纳，发生了什么？” “敌袭！”莫辛甘纳回应，“该死，什么时候摸上来的？” 更多的炮弹呼啸着掠过天空，在屋子四周爆炸，将她们的交谈声压了下去。 很快，又是一颗炮弹落在了屋顶上，这回整个房屋都被摧毁了。好在人形们的反应够快，在莫辛甘纳提醒敌袭的时候就已经在往屋外撤。当房屋彻底塌陷的时候，连M4A1都被加利尔带了出来。 唯一没有逃脱的就只有莫辛甘纳了。SVD眼睁睁的看着那抹雪白色的身影被压入了废墟，眼眶都红了。 “莫辛甘纳！” “我，我没事。”莫辛甘纳虚弱的声音传了出来，“只不过是腿被压住了，一时间出不来，你赶快迎敌。” SVD咬了咬牙，抓着长枪转身离开，进入了预定的狙击点位。 在狙击镜中，铁血的部队如蝗虫般扑来，几乎将雪山染成了黑色。而行进在最前方的则是战车型傀儡，齿轮碾过被雪掩盖的土地，向这边疾驰而来。而在铁血部队的身后，是一座巨大的雪山。 原来如此，之前都躲在雪山后面吗？ 完美的和莫辛甘纳观察的角度错开了，通讯至今没有恢复也是最大的原因，她们没法利用卫星观测，才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其实不仅仅是莫辛甘纳，还有两名人形也在炮击中受伤，短时间内不能作战了。 不过，那都无所谓。 她拉动枪栓，子弹被推入了膛中。 砰！砰！ 两个躲在战车型傀儡后面的铁血人形应声倒下。 她会让它们付出代价。 以SVD之名。 …… “多么完美的地方啊。”刽子手看着不远处的孤镇，微微勾起了嘴角，“用来对营救公主的骑士行刑，简直再完美不过了。” 没有人能接上她的话，因为除了她自己以外，其余的都是傀儡。 “才分开了这么点时间，我就有些想你了呢。”刽子手轻轻的说道，“来自格里芬的，小公主。” …… “所以说那是什么？”趴在雪地里的伊安通过望远镜看着不远处那巨大的管状物，“法国巨炮吗？” “您在说什么？”92式不解的问道。 “没什么。” 伊安摸了摸下巴。他觉得自己应该在游戏剧情里见过这巨大的管状物，貌似是一门让格里芬都头疼不已的超级武器。只不过名字叫什么他实在是想不起来，只是觉得样子太像某国巨炮了。 “我们不能在这里呆了。”92式有些担忧的看着另一个方向，铁血大军如蝗虫过境般的扑向孤零零的小镇，“救援小队肯定被发现了，这样大规模的铁血部队，AR小队说不定也在那边。” “啧，都是一些低端傀儡啊，只不过这数量也太吓人了些。”伊安的密集恐惧症被触发了，他转头看向某貂，“FAL，你能解决它们吗？” “当然。”某貂昂首，一脸自信。 “真是大丈夫。”伊安竖起大拇指。 “不行。”FAL摊手。 他只好把大拇指朝下。 “数量太多了，我又不可能连发十枚榴弹。”FAL理所当然的说道。 “那你的一副傲气究竟是哪里来的。”伊安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既然无法解决，那我们去支援的意义也不大，甚至还有可能送命。” “所以您要放弃那些姐妹们了吗？”92式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她虽然对那些人形不太感冒，但她们终归是同类，惺惺相惜的感情还是有的。但她也能理解伊安的做法，指挥官从来都不是亲临前线的人，可她不希望FAL也跟着旁观。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FAL是目前在S09区最强大的人形。她的参战说不定能扭转目前糜烂的战局。可惜FAL并不是总部直属，而是隶属于眼前这个指挥官。若是伊安让她撤退，92式也没有任何办法。 “怎么可能。” 出乎92式意料的是，伊安直接否决，只是嘴里嚼着一些听不懂的话语：“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弃。连新手任务都打不过还当什么指挥官，还不如回家养猪呢。” 92式一直都对自己的智商很有信心，却发现自己有些跟不上伊安的思维。 伊安看向了“某国巨炮”，轻声说道：“我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二十一 主角总在绝望时登场 M4睁开眼时，感觉身体有些沉重。 头顶是昏沉的天空，灰色的云层飘下灰色的雪花，雪花落在了她的脸上，散发着一股悲凉的味道。周围则是断垣残桓，火焰吞噬着房屋，黑烟如墨色绸缎般缓缓升起。 她艰难的起身，找到了重量的来源——加利尔正趴在她的身上，浑身是血，枪也被丢在一边，子弹洒了一地。 发生什么？ “终于醒来了呢，小公主。”戏谑的声音缓缓响起。 M4猛地抬起头，看到了一个如梦魇般的身影。 刽子手。 她正持着那把金属大剑，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铁血部队。她们两人之间的距离躺满了格里芬的人形，甚至SVD还在前者的手里，小腹被那把金属大剑洞穿，鲜血洒了一地。 “多亏了你啊，小公主。”刽子手微微掀起了嘴角，“多亏你之前从我身上逃了出来，才给了我捕下这波大鱼的机会。这一战后，格里芬在北方的力量可以说被斩断一半了吧。” M4的身体都在颤抖：“怎，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因为自己，只因为自己，这么多的人形同伴都将送命？！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要逃？为什么自己不能泰然赴死？为什么因为自己的怯弱而搭上了这么多同伴？！ M4抱着脑袋，隐隐的有崩溃的意思。 “你很烦啊，刽子手。”重伤的SVD冷冷的看着刽子手，“想要杀死我们的话就快点吧，等我回复过来死的就是你了。” “阿拉？虽然我是相信全盛状态的你有着不错的实力啦，毕竟在这种情况下你都击毁了那么多的玩具。可是啊，再强大的RF也就只能躲在最后面放放冷枪吧？”刽子手抓着SVD的脖子，“你看啊，现在被我抓在手里，你又能做什么呢？连枪都握不住了吧。” 被勒住咽喉的SVD说不出话来了。 的确，她们已经用尽了全力。在毫无支援的情况下，四个小队联手狙击铁血大军将近两个小时，直到最后弹尽粮绝，筋疲力尽时，刽子手才出来收尾。但论近战能力，大概只有四星以上的AR和SMG能和刽子手这样的铁血人形斗一下。 然而在她们的队伍中，唯二的四星SMG，MP5和PP-90都将绝大多数的精力放在狙击无尽的傀儡潮上了。等到刽子手压轴出场的时候，她们连子弹都没有了。 “废，废话少说。”MP5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站起来，“说得这么厉害，不是现在都没能杀掉我们一个人？如果不是仗着数量优势，你这样的家伙早就被我们击溃了！” “数量优势？我们只不过是拿一些快要被淘汰的傀儡来换你们这些格里芬精锐人形的性命罢了。”刽子手歪了歪脑袋，“至于为什么到现在为止你们还活着？拜托，别忘了我的称号啊，如果不能把你们的脑袋一颗颗的砍下来，那这场战斗有什么意义呢？” 她抓着SVD，向M4走去：“看啊，小公主。你的骑士，就要被行刑了哦。” M4立马推开了加利尔，抓住了自己的枪。 只可惜，刽子手先她一步扣动了扳机，子弹射穿了M4的肩膀。她在剧痛中栽倒在了地上，眼睁睁的看着刽子手用脚踩着SVD，缓缓举起了大剑。 “再努力一些吧，越努力，才能越绝望。” “混账，放开SVD！”MP5眼泪都出来了。 SV-98挣扎着从废墟里爬起来，试图举起已经没有了子弹的枪。 失去了一条腿的PP-90拼命的向SVD爬去。 被按到在地上的SVD看着被压垮的房梁，心想这样也好，倒是可以去与老友重聚了。 一切的一切被M4收入了眼底，每个战术人形的反应，或绝望，或不甘，或认命。还有刽子手，那嘴角嘲讽的微笑和眼眸的狷狂。 “不！”她撕心裂肺的喊了出来。 不管是谁也好！ 求求你！ 救救我们！ M4闭上了眼睛，任由眼泪在脸上流淌。 整个雪山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好似在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一秒过去了， 五秒过去了， 十秒过去了。 什么声音都没有传来。 M4缓缓的睁开眼睛，有些迷茫的看着那把尚未斩落的大剑。刽子手僵在了原地，脸上满是惊讶。 “那么……”她放下了大剑，缓缓的回头，“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还保持着清醒的人形都怔住了，不约而同的向刽子手的身后看去。 在那飘零的雪花中，一个瘦弱的身影如孤松般挺立，黑色的头发仿佛给这昏沉的世界添上了一抹厚重。 他孤身一人站在铁血的傀儡部队前，好似一把出鞘的长刀。 “我说你啊。”他一边喘着气，一边说道，“【炼金术士】是怎么教导你的？连话都不会说么？东西不是用来形容人类的啊。”他顿了顿，“我是个人类啊，和我相比，你才是个东西吧。” 刽子手眯了眯眼睛，猜到了伊安的身份。 人类，指挥官！？ 可是怎么可能？指挥官怎么可能出现在前线？还有，他怎么知道【炼金术士】？ “你是谁？”刽子手的声音沉了下来，“为何知道【炼金术士】？” 伊安笑了笑，露出了一口不算白的牙齿：“我当然知道，毕竟我和她是老朋友了。” 啊哈，蒙住她了。 过了这么久，伊安对于铁血头目的记忆就只剩下了一个【炼金术士】，还是因为名字比较有特色的缘故。至于认识？嗯，也算是认识，毕竟伊安和她交过手，还花掉了几张快速修复契约。 不过那都不重要。 “自我介绍一下。”伊安掏出证件在众人面前晃了晃，“格里芬S000区指挥官，代号零。虽然我也不想来这里的，但我不得不说你一直在欺负的那个小公主是我麾下的人形。虽然有些公主脾性，但人还是不错的，所以我要把她带回去。” 所有人都怔住了。 M4呆呆的看着伊安，老实说如果不是后者掏出证件，她根本不知道伊安是谁？可是现在知道了，就更加难以置信了。 他是来救自己的？！ 为了救连面都没有见过的战术人形，他就亲临前线？！ 疯子！ 这是在场所有战术人形给伊安的第一印象。 SVD更是觉得自己在做梦。 而且，他为什么可以这么镇定？！明明站在他面前的是铁血头目之一的刽子手，在他身后的是数以千计的铁血战车以及傀儡。但他的神情却像是来幼儿园接女儿回家的老父亲。 为什么可以这样？！ 回过神来的刽子手微微掀起了嘴角：“不得不说，你是个挺有意思的家伙啊。我还是第一次见格里芬的指挥官，看来你们并不像传言一样只会躲在人形的身后呢。你的勇气让我惊讶，不过你的愚蠢也让我感到好笑。” M4努了努嘴，想要叫伊安逃跑，却没能说出口。 跑，往哪里跑？ 这里的人，谁又能跑得掉？！她认为伊安救不了任何人，只能平白无故的搭上自己的性命。而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或许除了他自己。 他的神情依然淡定：“话说，你知道初始密码吗？” “初始密码？” “是啊，一些需要密码启动的仪器，一般都有简单的初始密码，毕竟后来的使用者都会重置新的密码。” “所以呢？” “你们的初始密码太好猜了呢。”伊安晃了晃手指，“四个零。” 刽子手皱了皱眉头，伊安的淡定让她感到有些不安：“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是说……”伊安一字一顿的说道，“四，个，零。” 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时间仿佛被调成了0.1倍速。这让刽子手清楚的看到伊安身后的山头亮起了一抹橙色的光芒，宛如初升的太阳。很快又化为了流星，自远方而来，从天而降，落入了铁血的后方阵地里。 那一刻雷鸣般的爆炸声才被火焰席卷而来。 铁血的部队在瞬间被火海吞噬，爆炸中央掀起的巨浪直接将战车和傀儡撕成了碎末。 刽子手呆呆的看着，那宛如末日来临的一幕。 她一直有个古怪的癖好。 在击败对手后，一定要让傀儡们退到数里之外，让这些毫无智商的家伙作为观众，欣赏着自己优雅的行刑。今天她也不例外，在确定了所有的格里芬人形都不再有还击之力时，她同样撤走了傀儡们，孤身一人踏入了“美妙”的刑场。 她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的习惯葬送了铁血布置在S09区的所有部队！ 如果部队还跟着自己的话，他们绝对不敢发射木星炮！没错，那绝对是木星炮，这些格里芬的残渣们偷用了她的木星炮，用她们最强大的武器摧毁了自己的部队！ 正是她让部队后撤，才导致格里芬的残渣们敢发射木星炮，不用担心自身被波及。 “混账！”她撕心裂肺的喊着，“指挥官，零！” 当气浪来到伊安这边时已经减弱成了狂风。但饶是这样他也差点被掀翻，好在他咬牙站住了，呢子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在众人眼里，他就像是一把劈开了寒风的利刃。 格里芬的幸存者看向伊安的目光都不同了，震惊中带上了钦佩。 M4喃喃道：“这是，我的指挥官？” 伊安咧了咧嘴，对着刽子手摇了摇手指头：“所以我说，不要欺负我家小公主。” 这句话直接点燃了刽子手最后的理智。她放下了SVD，和几个剩余几个铁血人形向伊安扑去。 砰砰砰砰砰！ 五枪连响，除了刽子手以外，剩余四个铁血人形的脑袋被直接打爆。刽子手的脑袋也中了一枪，子弹射穿了她的眼睛，她的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 伊安被吓了一跳：“我靠，这都不死？” 刽子手已经失去了理智，身体顿了顿后继续向伊安扑来。 伊安不屑的冷笑两声。 然后。 转身就跑。 “FAL你再不出来救我，我就死定了！”伊安声嘶力竭。 白貂从雪地里跑了出来，窜到了他的脸上。一个人影直接朝刽子手扑去，刽子手直接挥刀斩下，目光却没有离开伊安。 但是。 刷拉…… 她持着大剑的手直接从身体脱落，打着旋飞离。刽子手还没有反应过来，又是一脚踹在了她的身上，直接将她踹倒在了地上，连胸前的金属甲胃都粉碎了。 琥珀般的眼睛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你这样无视我，说实话我不太高兴。”那人捋了捋额头前的刘海，淡棕色的长发如柳叶般轻舞，“指挥官已经做完了他该做的事情，而你的对手，是我。” 巨大的压迫力席卷而来。 明明那双漂亮的眸子看不出喜怒。 刽子手却感觉灵魂被死神抓住了，虽然她没有灵魂。 “格里芬五星战术AR——FAL，请多指教。” 二十二 配角总在完事后登场 刽子手栽倒在了雪地里，另一只手臂也被卸掉了，创口处没有流血，只有交错的电线。和格里芬的仿生人不同，铁血的人形基本都是机械化的，这也让她们感受不到疼痛，往往能在受到重创后展现出更为惊人的战斗力。 但是这一次，刽子手知道自己完了。 “格里芬的，五星战术人形，就是这种实力吗？”她努力的抬起头，看着那个从风雪中缓缓走出来的身影，“不过啊，你可千万不要得意。我不过是铁血里战斗力最为低下的一类，那些强大的家伙，可以分分钟把你这样的人形撕成粉碎！” 她的话语有些歇斯底里。 “也许吧。”FAL反手握着尼泊尔军刀，平静的眼眸倒映着刽子手愈发扭曲的脸，“但关我什么事儿？” “铁血，终将胜利。格里芬的家伙们，有朝一日，你们一定会因为臣服于人类而后悔的。” “是吗？”FAL往后瞥了一眼略显狼狈的伊安，“老实说我现在就有些后悔了……” 刽子手说不出话来了。 FAL终归不是刽子手，没有行刑和虐尸的习惯，她缓缓的举起了枪，推弹入膛。 “FAL是吧。”刽子手又看向了伊安，“指挥官，零，是吧？你们不该告诉我名字的，我已经连接着铁血的终端，我已经把你们的一切传了回去。” 伊安顿时紧张了起来。 “有美颜吗？”他这样问道。 可惜刽子手没法回答了，FAL扣动了扳机，在这种距离下，刽子手的脑袋被子弹完全贯穿，在瞬间丧失了生命力。 枪响后，一片寂静。 只剩下寒风呼啸着掠过山林的声音。 幸存的人形们怔怔看着FAL，眼神里带着敬畏与钦佩。而看向伊安的目光，则要复杂太多了。 正是这个指挥官，在绝望之际破开风雪将她们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打碎了几乎所有人心中“指挥官就是呆在指挥部里指手画脚的人”的观念。她们看着伊安，就像在看着英雄。 这让伊安很是不适应，但他也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装作平静的样子向M4走去。 精疲力竭的M4强撑着没有昏迷过去，墨色的瞳孔里，伊安的身影在不断放大。 “初次见面，小公主。”伊安又拿着证件在M4面前晃了晃，“我是你的，指挥官。” …… 格里芬总部。 “报告克鲁格大人，已经破解了S09区的信号屏蔽，武装直升机已经侦查到了M4A1与救援小队的位置！” 克鲁格点点头：“立马增援过去，同步视讯。” “是的。”赫丽安下达了命令，“命令武装直升机增援，同步视讯。” 很快，从S09区传来的视讯便投在了指挥部的大屏幕上。在场的所有指挥官，人形，管理人员都不约而同的抬起头，看向了那个与组织失联多日的地方。 首先自然是白茫茫的雪山。 武装直升机从云层下掠过，镜头拍摄到了那从雪山后腾起的黑烟。直升机绕过了雪山，残破不堪的小镇出现在了众人的眼里，与其同时还有那一个个宛如蚂蚁般的人影。 驾驶员的声音传回了总部：“接收到救援小队的信息，确认M4A1生还。重复，确认M4A1生还。” 赫丽安松了口气：“还好她还活着。” 克鲁格还是一脸严肃：“在S09区的铁血情况如何？” “我马上询问……我的天啊！”驾驶员惊呼道，“你看看下面，那些是什么……我让你把镜头一起转过去！” 镜头一转，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们看到了什么？ 战场。 或者说， 坟场。 无数铁血的战车，傀儡，人形的残骸铺满了大地，将白色的世界染成了黑色，好像隔着屏幕都能嗅到那股硝烟味。 赫丽安怔住了：“这，这是怎么做到的？铁血在S09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部队？！” “呼叫总部，呼叫总部。”驾驶员的声音变得怪异了起来，“指，指挥官，零申请向组织提交战后报告。重复，指挥官零请求向组织提交战后报告。” 指挥官？！ 在前线的指挥官？！怎么可能？！ 他是谁？！ 就连克鲁格都没有压抑住心中的诧异，在脸上表现了出来。 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当镜头对准小镇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他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怀里抱着M4A1，胸前别着格里芬的白盾徽章。在他身后，是互相搀扶着的战术人形，她们都看着指挥官的背影，眼眸里带着所有人都熟知的尊敬。 黑发黑眸的年轻人。 当指挥官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的时候，克鲁格终于想起了他的来历。那个被组织遗忘在S000区许久的，指挥官：零。 …… “指挥官还真爱出风头呢。”92式取下了自己的帽子，放在手里转着，“你不跟着过去吗？毕竟可是你亲手结果了刽子手呢。” FAL摇摇头，躲在巷子里揉着白貂的耳朵。 “他可真是个胆大的家伙啊。”92式忍不住感叹，“就那么相信我吗？如果我射偏了一点点，埋在那边的就是他了。” FAL没有说话，开始揉白貂的肚子。 92式看着她，有些无奈。 真是奇怪的指挥官，还有奇怪的人形。 FAL转头看向了伊安。 一开始的计划是92式负责驱动木星炮，FAL先抵达战场，与刽子手周旋而争取时间。可是到最后却由伊安取代了FAL的工作。 亲临前线的指挥官，还站在了最危险的地方。 谁都知道，一旦92式射偏一点，距离铁血部队不到半里的伊安肯定就没命了。可是他依旧下达了让自己掩护的命令。 “你不能死，你死了我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我没关系的，因为我死了就不用回家了。” FAL将白貂放在了头上，用手捂住了左胸口。 这里，很奇怪。 …… M4A1伤得很重，必须由直升机运回去修理。还有一些伤势同样严重的人形，比如SVD和莫辛甘纳，所以她们成为了第一批离开S09区的人。 在被放到担架上的时候，意识已经模糊不清的M4突然抓住了伊安的衣袖。 她艰难的抬起头，用迷离的眼睛凝视着伊安。 “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伊安还没有回答，她便问出了问题：“你，为什么，叫我小公主？和那个家伙一样。” 那个家伙自然指的是死的不能再死的刽子手了。 伊安有些尴尬，口花花酿成的罪恶。他总不能说那个世界的人就叫你小公主吧？ “我不喜欢铁血这样叫我。”M4说道。 “好吧，那我以后不叫了。” “但你不一样。”M4轻声道，“因为，你是我的，指挥官。” 二十三 格里芬驻非洲大使馆 一周后，格里芬总部。 当伊安走下直升机，看着那巨大的白盾徽章时，感慨良多。 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六百天，他总算是撬开了这里的大门。 来来往往的总部人员都将目光投向了伊安这个不穿制服的指挥官，以及站在他身后打扮简谱的FAL，还有趴在FAL头上的大白貂。老实说如果不是伊安胸前有白盾的徽章，FAL身后背着突击步枪，恐怕没人把他们当成指挥官和战术人形。 “指挥官，零。是吗？”一个穿着夹克的短裙少女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您好，我是格琳娜，是负责接待您的人。” 看着少女的脸，伊安感觉有些怪异。 毕竟是“老熟人”了。 “我们等您很久了呢。”格琳娜带着伊安往指挥部的方向走去，笑嘻嘻的说道，“自从那一天，这里的所有人都想看看您这个亲临前线，逆转战局的指挥官呢。” 唔，虽然是恭维。 但的确听得很爽。 “好运而已，好运而已。对了，M4A1怎么样？”伊安转移了话题。 “啊，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也恢复得十之八九了。”格琳娜说道，“是您救了她哦，她恢复意识的时候也在打听您的下落。得知您还没有来总部述职还很是失望的说。” 唔。 达成成就。 小公主好感度+MAX。 “那她现在还在总部吗？”伊安赶忙问道，“我也想去看看她。” 顺便乘机拿下！而后跟着剧情获得整个AR小队，想想还有些小激动呢。 “她已经离开了呢。”格琳娜的回答让伊安有些傻眼，“几天前就已经离开总部，回到S09区了，大概是要寻找还未回归的同伴吧。” 怎，怎么会这样？ 伊安有些懵，剧情好像不太对啊。按照游戏剧情，M4不是应该加入玩家的小队，而后带着玩家找到AR小队的其余人么？而且就是在与玩家相遇后。 可是现在M4却离开了？ 伊安有些想不明白。 不过仔细想想的话，发现剧情在很早前就已经和现实不符了。在剧情中，杀死刽子手的人正是M4，而现实中却是目前站在自己身后打哈欠的FAL；在剧情中，M4见到玩家后的第一句话是“我只有一个请求，请你救救我们”，而在现实中，M4对他说的话却是“我不喜欢铁血这样称呼我，但你不一样，因为你是我的指挥官”。 伊安蹙起了眉头。 虽然最后的结局都是刽子手被杀，M4获救。可那一些微小的差别，也足以影响之后发生的事情了。这样的变化到底是好是坏，伊安自己也说不清楚。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目前最重要的是…… 我靠，M4不进我的小队了，那我来这里干嘛？换个正式的身份继续当保姆和饲养员吗？ 说好的新手奖励呢？！ 小公主都不给我了！ WNMB！ 卸载！ 伊安愤愤不平。 “啊，对了。”格琳娜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对伊安说道，“您好像还没有自己的小队吧？克鲁格大人为了奖励您这次行动的功勋，允许您在总部挑选尚未拥有指挥官的战术人形，补充到您的战术小队中。” 唔，这游戏冰冷无比，还是组织有点温暖。 伊安的心情立马就美丽了起来。 “好的，我要95式。”早就向92式打听过总部无主人形的伊安此刻胸有成竹。 “呃，95式大概是不行的。” “那就97式吧。” “97式也和95式一样，是不允许下放的。” “……WA2000怎么样？” “WA2000是某小队的队长，是有指挥官的。” “那，内格夫？” “您想得好像有点多……” “那，MP7？” “那是谁？” 伊安扶额：“那你们有什么啊……” “IDW很不错。” 伊安抬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不让几乎到了嘴边的那句“MMP”蹦出来。 格琳娜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估计有些让您失望。但大部分指挥官的人形都是二星三星的，四星的人形基本担任的都是队长。AR小队的四个四星AR已经是总部最出色的队伍之一了，至于您刚才提到的那些，都是王牌中的王牌，一般来说是不可能下放给指挥官的，而且……”格琳娜看向FAL，“您已经有了一个五星王牌不是吗？以她为队长的话，组建起的队伍也不可能差啊。” 呵呵，实力一拖四？ 伊安不想说话。 “如果您不需要这些人形的话，还有两个选择。第一是向IOP下订单，购买新的人形，总部愿意为您出钱，但只限两位。另一个选择就是提供材料，让您用总部的机器自行建造了。”格琳娜摊了摊手，“但总部所拥有的建造技术是大不如IOP的，即便投入再多的材料，很有可能什么也出不来。以节省资源为第一前提，您只能尝试一次建造，而且各项零件不能超过200。” 伊安只感觉日了狗。 正如格琳娜所言，格里芬归根结底不过是一个安保公司，所拥有的人形建造技术其实很一般。所以百分之80的人形出自于IOP，还有少部分来自于别的地方，比如AR小队是由16LAB单独建造的精英AR。 至于总部内部的技术…… 非酋联合国？ 但伊安又有些不甘心，如果他也学着总部向IOP下订单，得到的绝对也只能是三星人形。四星人形他们会给才有怪事，特别是在自己已经有了FAL的情况下，让一个初出茅庐的指挥官拥有两位强力人形，没有哪个领导者愿意这么做。 所以，他的选择就只有一个了。 伊安叹了口气：“我选择自己建造。” 格琳娜惊了：“自己建造？可是为什么？您应该知道失败率有多少，距离我们上一次单独建造出四星人形还是在一年前。” 你们TM是有多非啊！ 四星人形还是一年前！ 他强忍着不去吐槽：“我已经决定了。” “好吧，那我等会就去帮您建造。建造材料的话就都用200了？” “不，四个130。” “四个130？”格琳娜更加惊讶了，“总部向您提供的材料上限是每个200啊，确定不用完吗？” “不了。” 200也没有意义，伊安心想，还不如再试着赌一赌HG。虽然他也没有抱什么希望，当初建造出FAL可以说是捡了天大的狗屎运，也可以说是必然。伊安这些天一直都有种感觉，当初离开S000区的那些人，之所以还留下了一具碳基骨架和心智云图，恐怕不是单纯的忘记了而已。 “好吧，那我帮您去建造吧，还有些事情需要您去完成。”格琳娜推了推额头上的墨镜，“至于建造结果，应该是很快的，我想十多分钟就可以了。” 伊安的嘴角抽了抽。 走开，不要让你的非酋气息传染到我！我可以要造四个小时的欧洲人！不是那个吃个饭就能造三个的非洲矿工！ 二十四 测试 伊安这一次到总部述职，最重要的是完善自己的信息，以及领取资源，听候总部的分配。总而言之，就是要成为一个正式的指挥官，虽说之前他也是名义上的指挥官，只是在S000区时，指挥官应有的东西他都没有。 可以说光有其“名”，而现在总部要给予他“实”。 在得到“实”之前，首先要做的就是完善身份信息了，格里芬总不会让一个三无青年担任指挥官，背景什么的自然是要再核实的。 但伊安并不担心。 因为在这个世界，他的确是存在的。 把他带入这个世界的力量为他完善了一切。就像是每个第一次打开游戏的指挥官那样，明明里面的NPC一个都不认识，他们却对你十分了解。好像是相处了多年的伙伴一样。 真是扯淡。 在看着表格的时候，伊安这样想到。 话说明明只是填一份表格而已，为什么要把自己带到一间完全封闭的屋子里？还放着听了就想打瞌睡的音乐，联想到格琳娜把自己带到这里的时候，那春光灿烂的笑容：“没关心的，只是一个仪式而已，每个指挥官走马上任之前都要完成的，说不定您填完后都没人看呢。” 唔，明显是坑人的吧，角落里还有摄像头呢！真当我傻。 而且FAL也被带走了，说是要进行基础的能力测试，确认她的实际等级。 应该，不会被拐走吧？ 伊安的心里有些没谱。 一旦FAL被总部带走了，那他可就真的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不过这样的事情应该不会发生吧，游戏剧情里也没有没收指挥官战术人形的啊。所以说，自己只要按照平常心填完这个表格就好了？ 伊安甩了甩头，拧开了笔盖。 在填写了姓名性别年龄等基础信息后，伊安就有些昏昏欲睡了。 那奇怪的旋律似乎有着很强的催眠力，让他的脑子乱糟糟的，原本想好来应对表格上其他问题的答案也忘光了，全都凭着本能在写。 成为指挥官前，是否有过其他的职业？ 唔，玩这款游戏前还玩过什么吗？ 伊安提笔写下：召唤师。 成为指挥官后，是否还有想做的事情？ 在玩窑子的时候还同时在玩什么？ 伊安提笔写下：兼职特勤干员。 如果有朝一日格里芬放弃了你，你会选择做什么？ 不玩窑子的话还想玩什么吗？ 伊安提笔写下：偶尔想当当提督。 抛开所有的问题，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伊安的精神已经到了极限，他在纸上划了两下，终于没能撑住，脑袋磕在了桌面上。 …… “指挥官，指挥官，起床了呦。” 有人敲着桌子。 伊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了格琳娜。 “真是的，填张表格都能睡过去呢。”格琳娜笑着说道，“填完了吗？可以把表格交给我了，时间已经到了。” 伊安打着哈欠，把表格递给了格琳娜，格琳娜转身就走。 “等等，我好像还有一个问题没填。”伊安突然想了起来。 “说什么呢？”格琳娜回头，冲伊安挥了挥表格，“都填满了呦，您还真是睡糊涂了。” 填，填满了？ 伊安怔住了。最后一个问题他填了吗？好像没有填吧，而且其他的问题他填的也是乱七八槽的东西吧？ 什么鬼啊？！ …… 赫丽安接过了格琳娜交上来的报告，看了两眼后，神情便古怪了起来。 “怎么了？”克鲁格看向赫丽安，“他填的什么？” “都，很奇怪。”赫丽安把表格递给了克鲁格，“我有些不明白。” 克鲁格接过表格后，只是扫了一眼，眉毛便跳了跳。 “召唤师，特勤干员，提督，那些是什么？”赫丽安摇摇头，“我从未听过这些职业，要去查一下吗？” “不用了。”克鲁格摇摇头，“这明显是他瞎写的，看来他意识到了我们的用意，我们想读出他的内心，他就用这些奇怪的东西回应我们。” 赫丽安更加惊讶了：“也就是说我们的测试失败了？这不可能吧，至今为止没有指挥官可以逃过这个测试的。” “至今为止也没有指挥官敢像他那样疯狂。” 克鲁格闭上眼睛，回想起了那时在大屏幕上的身影，怀里抱着重伤的人形，脚下踩在破碎的铁血。 “而且，测试不一定失败了。”克鲁格睁开眼睛，“最后他还是睡着了，也就是说我们的催眠有了效果。虽然很短暂，但他的内心的确向我们打开过。” “我不明白。” “最后一个问题，‘抛开一切，你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我记得我得到过很多答案。” “是的。”赫丽安点点头，“而且大都是不太好的答案。” “正因为在无意间撕开了伪装，你看了他的答案吗？” 赫丽安继续点头。 克鲁格沉默了一会，又说道：“IOP送来的最新一批人形已经到了吧？” “今天刚到。” “听说有个有趣的孩子。”克鲁格从怀里取出烟盒，“把那个孩子分配给他。” “可是他选择自己建造，机器已经开始运行了。” “无所谓，反正也建造不出什么东西，无非损失一些材料罢了。也让他清楚清楚，人并不是每次都能拥有绝佳的运气。”克鲁格按下了打火机，火焰舔祗着烟草，白雾缓缓腾起，“除了那个孩子，剩下的人形也让他挑，直到凑够一只队伍为止。” “我明白了。”赫丽安躬身，“那我去办了。” 克鲁格点头，赫丽安便退出了办公室。 “呼。” 克鲁格依在窗边，阳光从身后洒了进来，将他厚实的身影投射在地面上。办公室里的植物慵懒的舒展着腰肢，桌面上杂乱的文件在此间也显得无比顺眼。 他吞吐着云雾，浑浊的眼睛隔着白色的“帷帐”看着表格上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 “抛开所有的问题，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答案是两个字——回家。 没有句号，句号是一个湿点。 “指挥官，零。是吗？”他闭上了眼睛，“真是个有意思的家伙啊。” 二十五 其实，我是欧洲人？ 伊安感觉格琳娜看向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难不成是自己填的资料有问题吗？ 不对啊，应该挺正常的啊。 伊安已经记不清他填了什么。不过八成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借口才对，比如在成为指挥官之前是安德烈小镇的修理工，比如成为指挥官后还想学做工程师，比如被格里芬开除后，他会回到家乡支教。 这些问题92式一早就提醒过他了，绝对是平庸得不能再平庸的回答了。 要不然还能怎么写，特勤干员吗？ 蛇精病。 “指，指挥官。”格琳娜追了上来，“刚才赫丽安小姐和我说，让我直接带您去挑选新到总部的人形。” “嗯？”伊安有些奇怪，“不是说让我自己建造么？” “呃，建造的也会给您的。”格琳娜实在不知道伊安为何对那微不足道的概率上心，“在建造之前我就已经在心智云图里输入了您的资料，保证她离开生物仓后就会认您做指挥官。” 伊安打了个哈欠：“随便吧。” 反正他也没抱什么希望。谁能想到格里芬总部的脸比他还要黑，一整年就造出一个四星人形，这还敢和铁血掐架呢？还不如回非洲大陆当酋长呢。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 “FAL呢？” “她已经完成了能力检验，名副其实的五星！”格琳娜有些小兴奋，“目前总部已经把她的资料录入系统了，是您麾下的第一战术人形。” 唔，还好。总部没有乘火打劫，还是有一些节操的。 说着，格琳娜把伊安带到了一个会议室外。 “您就在这里挑选您的人形吧。”格琳娜背着手说道，“我去帮您把FAL接过来，还有您的新人形——如果建造成功的话。” 伊安点点头。 会议室里有十位战术人形，风格各异。伊安往里面瞥了一眼，发现基本上都不认识，除了一两个好像有一些印象——那个身材平坦的丫头好像叫63式来着，坐在椅子上满脸的好奇。还有个RF，好像叫FN-49吧，则要羞涩许多了，一直低着头，像是即将出嫁的姑娘。 伊安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真的感觉在逛窑子？ 唔，等等，那个穿着水手服的是M14吗？ 伊安眼前一亮。 在游戏里，她与SV-98都是前期很不错的RF啊。虽然只是三星人形，但却能陪较好的度过开荒期。嗯，既然这样的话就选她吧。 伊安刚做出决定，会议室的门便被打开了。另一个指挥官走了进去，径直向M14走去，而后在伊安的注视下，与M14说了些什么，后者便高高兴兴的背着枪跟他走了。 我我我靠！ 这算什么？ 菜市场里挑白菜？先到者先得？ 伊安的嘴角在抽搐。 这时有人拍了拍伊安的肩膀，伊安回过头，看到了一个慈眉善目的胖子，也穿着指挥官的黑色制服。 “没见过你啊，新来的吧？”胖子笑眯眯的向伊安伸出了手，“我叫托马斯，代号一五九。” 伊安与胖子握了握手，而后注意到他身后的人形。是一个有着粉色长发的女孩，扎着马尾辫。 “PPS-43，我的副官。”胖子继续介绍。 伊安正准备说话，又看见一个穿着有着白色短发的女性指挥官走了过来，也在会议室前停了下来。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大概三四米左右，伊安与她对视了一眼，发现她的脸蛋简直过分得好看。 后者也在打量着他，琥珀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好奇。 “奇怪，怎么突然多这么多新人？”托马斯也注意到那个女指挥官，嘟哝道，“如今指挥官的考试变得这么容易通过了吗？” 这话听起来似乎不太舒服啊，伊安心想。 这时在会议室里挑选了M14的指挥官也走了出来，也注意到了托马斯，抓住了M14的手，嘴角带着挑衅的笑容。M14则有些不自然，先前开朗的小姑娘在瞬间变成了低头族。 托马斯撇了撇嘴，没有说话。而那名指挥官直接无视了伊安，目光在女性指挥官上停留了一会后，才带着M14离开。 “真是的。”托马斯叹了口气，“还是来晚了啊，唯一的三星人形被他要走了。” 伊安有些好奇的问道：“就只有一名三星人形吗？” “是啊。”托马斯说道，“总部那些家伙，每个季度都会在IOP那边订购人形。但高星的人形都会自己留下来，只有低星的人形才会分配给指挥官。” 伊安看向了PPS-43：“你的副官好像不算低星呢。” “当然，但PPS-43是我自己建造出来的。”托马斯有些小自豪的说道，“在第四次建造时就出来了呦，怎么样，是不是很好运。” “唔，貌似，是的。” “所以我刚才想提醒你，想拥有自己的高星人形，还是不能依靠总部，要靠自己啊。”托马斯语重心长，俨然一副教育后辈的前辈风范，“虽然刚开始时的运气可能不会很好，虽然前十次建造可能都是IDW，但是你要相信自己啊，只要拥有虔诚的心，该来的人形总归会来的。” “是是是，前辈教育的是。” 被伊安恭贺的托马斯更加高兴了：“看你有缘，我就独家传授你几个玄学公式吧，你应该知道公式是什么吧？只要公式对了，好的人形何愁不来，我和你说，第一个玄学公式就是十二个8，玄的就是一个发……” 托马斯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银发红眸的战术人形突然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环顾四周后，走到伊安身旁，戳了戳他的腰。 托马斯的经验传授只能暂时终止。 伊安转过头，不解的看着她：“有事吗？” “有。”她点了点头，指着会议室，“我在里面坐了那么久，别的指挥官都把人形接走了，你为什么还不来接我？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聊天。” 女孩捋了捋额头前的刘海，语调平静的说道：“我叫雷电，赫丽安小姐和我说，从今天开始，指挥官，零，我就是你的战术人形了，请多指教。” 伊安有些发懵。 雷电？ 什么鸟名字。 没听说过。 赫丽安交代的？她不会是想让自己带孩子吧，这丫头怎么看都没成年啊。 倒是托马斯的脸色变了：“雷电？那个四星级战术HG？” PPS-43也很是惊讶的看着伊安：“指挥官零？您就是那个亲临前线，逆转战局救下了十三名同伴的指挥官吗？” 被漂亮女孩看得很不好意思的伊安挠挠头：“那个，请多指教。” “你你你你就是零？”托马斯指着伊安的手都在发颤，“你就是那个用原型机造出五星战术人形的家伙？！” “大概，是我吧。” 托马斯捂着心脏，双眼紧闭。 “指，指指挥官您没事吧！” PPS-43也有些慌了，瘦弱的身体扶着托马斯，颇有种蚍蜉撼树的喜感。 “没，没，没事。”托马斯脸色苍白，“我，我只是有些呼吸不顺。”他又看着伊安，“你建了几次？” “一，一次吧。” 托马斯倒抽了一口冷气，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救，救，救心丸！” “好好好的。”PPS-43赶忙在托马斯身上摸索着什么。 “喂喂喂，你可千万坚持住啊！” 伊安也慌了。 这算什么？气死周瑜的诸葛村夫吗？ “没，没事的，零大人。”PPS-43安慰道，“指挥官只是有些气血不顺，调一调就好了，只要别再受到刺激，这是常有的事情，他的心脏一直不怎么好。” 伊安点了点头，见PPS-43找到救心丸给托马斯服下后，后者的脸色慢慢好转时，他才放下心来。 这时，那个在一旁观察了许久的短发指挥官也走了过来。 “有事吗？”伊安心想，可别又来个麻烦的同僚。 “您就是指挥官零？” 伊安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见格琳娜从远处跑来，边跑边喊： “指挥官！不好啦！您的人形不见了！” 人形不见了？ 伊安怔了怔，第一个反应是FAL不见了。不过很快就看见FAL慢慢悠悠的跟在格琳娜身后，大白貂趴在她的头顶打瞌睡。 这不是还在么。 大惊小怪，蛇精病。 他松了口气。 但这时短发女孩再次开口：“我没有跑丢，生物仓里太闷，我就自己出来了。” 伊安又怔住了，而后猛地转过头，直勾勾的盯着女孩。 “初次见面，指挥官。”短发女孩伸出了手，“五星战术人形，Vector，向您报道。” 嗝！ 身后传来了重物倒地的声音，还有PPS-43哭喊声：“指，指挥官，您怎么了？！睁开眼看看我啊，指挥官！”